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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小侯爷宠妻手札[重生]-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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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廿尚保持着一手拽住他臂,拳头停在他脑前的姿势,听见小厮皆唤“夫人”方站起身,望向那边。
前些时日府上新招进一批雇工,因为人数多,姜氏是去看过一眼的,对这个身姿出挑的少年有些许印象,见他直挺挺站在前方,目不斜视,神色傲然,丝毫没有见到主人的样子,眼中慢慢有怒气升腾,指着他道:“你,过来。”
沈元歌心中迅速回转一圈儿,立时福身:“舅母,给兆麟安排武师陪练一事,元歌感激不尽,但元歌斗胆,请舅母收回成命,”她抬起头,目光凝重,“元歌不愿由他们二人来教习弟弟。”
姜氏脸色一变,视线在脸色铁青的杨振和满脸冷汗呼呼喘气的孟洋身上滑过:“到底怎么回事?”
杨振张口:“夫人,是那小…”“有武功而失武德,急躁易怒,视人如芥,技不如人便暗地中伤,”沈元歌蓦地抬高声音,打断了他:“教不严,师之惰,徒弟如此,师傅如何,元歌却不敢信了。”
她这么一番话,把杨振针对萧廿的怨毒之气全引到了自己身上,杨振饶是再沉着,听了这一番针锋相对的话,老脸也挂不住,铁青的面皮转为涨紫,竟气的说不出来,手指发颤:“你…”
姜氏眼瞧这个情况,心知问他们当事的是没用了,转头指了一个小厮:“你说。”
岂不知在国公府里呆久了,从上到下个个都是人精,且看这表姑娘来了之后老夫人疼着夫人宠着,什么好东西都往住处送,虽然表姑娘还在孝期,十有八九皆退了回去,那可是另一回事,李同眼珠一转,很快选择了偏向,将廿三来历一说,放肆之语轻轻带过,把孟洋先出手伤人,又使损招的事说了一遍,才退回了小厮中间。
姜氏面色不虞,一时没有说话。
沈兆麟虽才十四,可在郡学便是廪生,两年后便可越级和闵成一同应举,朝中职位就那么些个,京中贵族子弟却数不胜数,僧多粥少,十分紧缺,又岂想他和自己的儿子争位子,当然是不想他走的太顺,所以和杨振是一早便交代好的,不想竟闹成这个样子。
姜氏皱起眉头,又强行舒展开,边去扶沈元歌边强颜道:“玄林堂的师傅都是刚直正派的,杨师傅又资历深厚,想是有什么误会在里头,说开便好了,快起来。”
一旁的沈兆麟突然道:“等等。”
第10章
众人目光转到他身上,沈兆麟走到校场中间,俯身将把石砖磕出两条缝隙的拳环从地里拔了出来,又折返回去,众目睽睽之下,把它们递还给孟洋,道:“方才一场比试,孟兄身手非凡,兆麟大开眼界,只是我向来不喜短兵,恐怕不能适应。”
他转向姜氏,语气恳挚:“兆麟希望能和故人一起修习,愿舅母成全。”
。。。
晚膳过后,沈元歌和沈兆麟一同回各自的住处,两人并肩而行,残月如钩,秋风吹的路旁灌木沙沙作响,兆麟道:“姐姐好像一开始就不喜欢杨武师他们。”
沈元歌颔首:“事实不也证明,他们的确不招人喜欢么?”
沈兆麟想起杨振带着孟洋离开时瞥向他们三人狭怨的眼神,有些不悦:“幸好萧廿哥来了,不然岂非要日日相见。”
沈元歌转头看他,微微笑了:“兆麟很喜欢他?”
沈兆麟眼中现出亮色,点头道:“他身手厉害,人也干净利落,有他陪我习武,以后我肯定能保护姐姐。”
沈元歌颔首表示赞同,却添上一句:“嘱咐他以后别那么冲,这里的人不是好相与的,免得得罪了小人,种下祸端。”
两人说着,眼见离沈元歌所住的筠青馆越来越近,沈兆麟道:“时间还早,我想去姐姐的地方坐坐。”
沈元歌早看出兆麟自来到府中之后便怀有心事,只是这情绪内敛沉重,与失怙的悲伤不同,且今日尤甚,知他有话要说,才要应声,却听身后有个声音道:“兆麟弟,元妹妹。”
两人转身,看见甄闵成正从路上过来,朝他们招了招手。
不多时,他已走到近前,笑道:“二弟去北院婶母处了,你们走的倒快,好容易才赶上。”
沈元歌道:“看舅父对表哥有话说,我们不好多留,正好我和弟弟也有些事想谈,便先回来了,表哥不介意便好。”
甄闵成一愣,他原本还想和沈元歌多说几句话,亲近亲近,见她这样说,倒不好开口了,只能连连摆手:“怎会怎会,那你们好聊,我先回了。”他说着,拍拍沈兆麟的肩,带着贴身小厮往前头的川桐院去了。
被他的手搭在身上的一瞬,沈兆麟神色微顿,见人走远,伸手掸了下衣袖,和沈元歌一同进了房中。
沈元歌吩咐春菱去外面看着,给他倒了盏温水,道:“你这几天都在想什么?心思这样沉。”
回应她的是片刻的静默,沈兆麟手指扣在杯盏上,半晌方道:“姐姐,若是我说,我来京城前便见过二舅母和大表哥,你可相信?”
沈元歌一愣:“嗯?”
沈兆麟沈兆麟漆黑的眼睛看着她,映着烛火,微微晃动:“启程的前一晚,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自己和姐姐被外婆差人接进了国公府,府里也有舅母和表哥,可也只认得他们二人,其他人都记不清楚,就连姐姐和外婆,也只是脑子里知道有你们,却没见过。”
沈元歌心头突地一跳,身子蓦然往前一倾,两手扣住桌面:“还有呢?”
“还梦到姐姐入宫为妃,那之后国公府的境遇便好了起来,五六年后姐姐又有擢升,表哥也官拜三品,与我一同在朝为官,”他说到这里,并未见半分喜意,眸色反倒乌沉更深,“朝中党派纷争,上宠亲宦,对甄氏一族却多有重用,可我与表哥政见并不相和,还常有分歧,因为兄弟手足的缘故,相处也算宽厚,只是平日政事上往来不多。”
沈元歌听他说着,心脏越发跳的厉害,好像被一只突如其来的手攫住了呼吸——兆麟当下所说,与她入宫后知晓的朝中形势不差毫厘。
他竟然也知道前世的事!
不过听他言语,他梦见或想起来的并非全部,好像只对入朝后和甄闵成做同僚的事情知之甚详。
世人各有所求,谈不上高尚卑末,不过沈元歌却清楚,甄家子弟眼中尽是功利仕途,而非真正关心国事,同兆麟政见不合是必然的事,可看兆麟神情,事情绝不是到不合为止。
她暗暗收紧了手指:“你继续说。”
“姐姐擢升过后,皇帝恩准回府省亲,国公府更加炙手可热,族中子弟也各相提拔,表哥对我的态度却变得忽冷忽热,但后来又转而十分亲厚,让人捉摸不定,只是我考虑着朝堂上虽各自为政,回到府中一家和睦才是根本,便未曾多想,兄弟拳拳之情倒也熨帖,直到那日,表哥和两个族中子弟邀我赴宴。”
“你虽有所怀疑,但还是去了。”沈元歌突然开口,沉沉接了这么一句。
“对,盛情难却。”沈兆麟闭了闭目,梦中那场宴会的场景,润白的玉石桌案,殷红的血,至今他记得犹然十分清楚。
“赴宴官员十分庞杂,只是除了表哥,我看不清任何人的模样,连衣角都跟罩了一层雾似的模糊不清,只隐约知道座上有大宦,有老官,有新士,其中几个同龄的男子与我还是好友,我和表哥便同他们坐在了一块…”
“等等,”沈元歌面色一变,打断他的话,“你说那些人,是你的友人?”
沈兆麟不知她何出此言,但还是点了点头:“梦里,是这样。”
沈元歌脑子嗡地一声,蒙蒙作响,没听清兆麟接下去的几句,可纵然听不分明,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些男子如同失心疯一般,宴上乱了起来,我曾见一本古籍上记载,西域有产秘药,人畜食之如狂,不见鲜血誓不罢休,他们的样子,分明就是中药之状,竟抄起案上切水果的短刀胡乱挥刺,我一个人应付不迭,身上受伤,混乱中被人用刀子扎进了左肋。”
他收着下颔,双眉紧紧蹙起,低低道:“给我最后一刀的那只手,连同云纹衣袖,我看的十分清楚。”
是谁已经很明显了。
沈兆麟停住,抬起眼来,才发现沈元歌脸色已经惨白,唬了一跳,忙唤道:“姐姐……姐姐?”
见她没有反应,沈兆麟不免有些慌乱,起身去摇她的肩膀,沈元歌这才遽然回神,额上已然布满冷汗。
“姐姐别怕,只是个梦而已!”他见沈元歌变成这副模样,不禁后悔自责起来,“我不该告诉姐姐的,姐姐就当我胡说罢了,当不得真!”
他虽嘴上这样说,可心思还是沉重。
来前他也开解自己,这个看起来像预见未来的怪梦只是那几日悲思过度的缘故,可入京见到姜氏之后,才发现此人和梦中的那个姜氏样貌一模一样,今天见到的甄闵成也是如此。
巧合到这种地步,尽管不能认定那是真的,到底让人心生芥蒂。
沈元歌身体微微打着寒战,半晌,将一只小臂搭在桌上,倚靠在了上面。
她并不是害怕,从踏上入京之路的头一天开始,她便做好了无论如何都得改变命运的准备,只是当真相真的和自己前世所怀疑的不谋而合时,她觉得无比齿冷。
当真是甄家人害死了兆麟。
她当时查探到,宴上共有三党,宦官黄尤,与国公府来往亲近的一干老官,还有新晋之士。当时皇帝已有亲任宦官之态,黄尤揽获不少权力,逐渐坐大,朝堂新士又年轻气盛,多英锐之势,而颇得兆麟赏识,这两股势力平时互不相让,若说黄尤使阴招借摆宴之机给那些年轻人下药,趁乱除去兆麟,倒也说得过去。
事后她得到的消息,也的确是黄尤做东相邀才至惨案,可按兆麟所说,分明是受甄闵成邀请才前往宴席的。
兆麟死后沈元歌悲痛欲绝,皇帝震怒,下令彻查,很快水落石出,才起势的亲宦们被打为阉党,黄尤处死,新士也被安上妒能害贤之名,遭到重创,一蹶不振,细细想来,渔翁得利者又是谁?
甄家精心布置了一个鸿门宴除去阻碍,而彼时她还在殚精竭虑地遂着他们的愿望为其开路。
沈元歌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手指,素来温柔的眼中竟迸出一抹锋锐恨意。
沈兆麟担忧的声音响在耳边:“姐姐,你还好吧?”
沈元歌闭目,长长舒出一口气,压下森森齿战,握住他的手:“兆麟,我们总会离开这里,有独立过活的那一天的。你方才说的事情,不管是不是真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在这之前,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她不打算把自己知晓一切的事情告诉兆麟,即便他想起了前世在官场一鳞半爪的往事,心性上却还是个十四岁的半大孩子,他只需要好好长大,该做的事她来做便好。
沈兆麟郑重应了,却还不放心,再三问过她没事之后,才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的住处。
烛火幽幽,沈元歌任它的倒影在眸中摇晃了很久,才拔下银簪把烛芯挑亮,起身走到书架前,拿出笔墨纸簿,将今天她和兆麟的衣食花销记在了账上。
。。。
明明已是深秋,沈兆麟却感觉十分燥热,不安地扯了扯自己严丝合缝的领口,突然感觉耳边似有嗡嗡声细细响在耳边,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朝露出袖口的手腕上拍了过去,啪的一声响。
响声将混沌打破,他蓦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掌心有血,刚刚拍死的竟是一只花蚊子。
沈兆麟愣住,抬起头,看见一片模糊的晨光,和面前道路上同样模糊的来往下人的身影。
手腕上已经红了一片,仍然无知无觉,沈兆麟想起,才到辰时,他应当刚刚下朝回来。
“兆麟,”甄闵成带着两个人,突然从后面冒出来,笑道:“走那么快,我在后头唤你也不应,想什么呢?”
沈兆麟一怔,道:“抱歉,从朝上回来就没注意别的,只考虑工部选址扩建行宫的事了,表哥莫怪。”
甄闵成挑眉,拍拍他的肩:“你脑子里就只会装这些,案牍劳形,成日考虑还不傻了?”
沈兆麟眉心微蹙:“我是觉得这新宫建的没道理…”“行了,越想越钻牛角尖,”甄闵成打断他,热情道,“漱玉上的芙蕖开满湖了,走走,咱们一起去湖心水榭吃酒吧,放松放松心情。”
沈兆麟看向甄闵成和他身后的两个族兄:“现在?”
甄闵成道:“当然,今天天朗气清,是个好时候。”
族兄们顶着两张一片模糊而热情洋溢的脸,也纷纷附和:“湖心水榭这地抢手着呢,好不容易才盘下来的,而且平日里和表弟交好的程凉他们也去,我们一起联络联络感情,表弟就不要推辞了。”
第11章
前世。
四更更声在空中悠悠回荡,国公府还是一派灯火通明,一盏盏藕合色的宫灯川流不息,热闹非凡,园中远远地隐约可见鸾车前绡纱随风鼓动的影子,待行至近处,缮国公携府上一众老小在凤舆前稽首叩拜:“恭送昭仪娘娘回銮。”
沈元歌神色端庄平静,瞧不出一丝破绽,从步摇冠上垂至额心的一颗南珠却在簌簌的抖,目光落在甄景为身后伏着的一个渥丹身影上,压下眼底戚色,道:“下次相见不知何时何地了,族中子弟皆列在朝,念以国事为先,严于律己,善自保养,千万珍重。”
话音落地,已有一个小太监迎了上来,道:“娘娘,丑时已过,躬请上驾吧。”
沈元歌颔首,转过身去,被宫女扶住手腕,要登上鸾车之时,突然听见身后一声:“姐姐。”
沈元歌身形一顿,蓦地回过头,正对上直起身子的沈兆麟的眼睛。
他尚未及冠,穿着渥丹的朝服,已是与其年龄不符的身姿端正,目光炙热,在灯火流转下微微闪烁,咬沉声音,终是改了口:“更深露重,娘娘穿暖些…莫着了寒凉。”
沈元歌娥眉曲起,啪的滚下一颗泪来,慌忙低头掩了,才道:“你放心。”
。。。
銮驾浩浩荡荡离开国公府,下人们撤去张了满院的华灯,渐渐散了,府中方才恢复往常,姜氏面露疲色,打了个呵欠,扶住婆子的手道:“忙活一夜,可倦死我了,这诰命品服也重的很,快搀我回去歇会儿。”
她语中已露出不满,仿佛不喜沈元歌这次回府省亲,带累他们还得大费周章,甄闵成笑着上来扶她,道:“宫妃省亲乃是陛下特赐恩许,多少人想要这一遭还没有呢,昭仪回去之后,也少不了赏的,母亲别埋怨了。”
姜氏这才面露霁色,打量了他一眼,自豪道:“换上新朝服就是精神。”
甄闵成道:“四品罢了,”他眸色一深,转了话锋,“不如表弟,如今已是从四品,仕途总比我光明远大。”
姜氏步子停住:“这不是在你之下么。”
甄闵成轻笑一声:“母亲想知道么?我们去房里说。”
待让姜氏坐下,他道:“兆麟现在虽比我低一品,可他才十九岁,又得工部大人和皇上青眼,还是昭仪表妹唯一的胞弟,可谓有才又有命,不是我可以比的。”
姜氏脸上的笑有点酸了,放下来道:“母亲是妇道人家,朝事不大懂,只知我儿前途无量便是,其他的你们自能应付。”
甄闵成摇摇头:“母亲不知,早先工部下首是有几个好差事的,我原本想安排咱们族中子弟领上,可表弟却向尚书大人进言,说那些人不适合此等职务云云,将位子派给了别的人。”
姜氏神色一沉:“为什么?难道是他不想我们甄家的好儿?”
甄闵成道:“说不准,应当不至于,只是兆麟与我,政见一直是不大相合的。且他这人一处理起朝事来,便是六亲不认的性子,以后境况谁能预料?”
他说完,叹了一声,又抬首轻笑道:“你看我,本不该和母亲说这些的,到底是有些六神无主了,母亲还倦着,且安歇吧,儿子告退了。”
甄闵成说着站起身,姜氏却不知想到什么,脸色不断变换,见甄闵成出门,身形一动,想唤住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皱眉拍了下桌子,片刻,竟低低咒骂了一句。
一连两三个晚上的辗转反侧后,姜氏终于下定决心,把甄闵成又叫了来。
房中只有姜氏一人,虽是夏日,窗户却也闭着,甄闵成进来,向她见礼道:“母亲万安。”
姜氏沉着脸,把他拉到木炕上,道:“闵成,你之前那话,直叫我寒毛倒竖,我考虑了好几天,还是觉得不行,所以来找你商量商量。”
甄闵成心下了然,嘴上却说:“母亲想说什么?儿子洗耳恭听。”
姜氏眼中透出阴冷,沉沉道:“当年他们姐弟丧父,若非我们把他俩接到府上养着,早不知饿死在何处了,沈兆麟倒好,如今当了朝士,竟有意挡起你的路来!我虽是妇道人家,不懂朝廷大事,但也是陪府上从艰难时日熬过来的,你父亲先前在官场上受了多少闲气和打压,我可清楚,深知人心叵测,咱们必须得未雨绸缪。”
朝堂新旧两党各不相让,争锋激烈,还有宦官插一头,越往上走,越是在夹缝中如履薄冰,沈兆麟油盐不进,又不与他一派,是以甄闵成早就把他当成了一大隐患,早先便萌生了铲除之心,那晚说出,只等姜氏耐不住。
甄闵成听完姜氏的话,道:“母亲的意思是……”
“有没有法子,让他再也进不了朝堂?”
甄闵成恍若一惊,道:“表弟是朝堂新锐,只怕就算他自己要退仕,朝中大人们也不肯。何况他到底是我们甄氏的表亲,又正是仕途光明的时候,儿子安能存这种念头?”
姜氏刮了他一眼,仿似带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怒色:“堂堂男儿,怎能如此优柔寡断?你现在狠不下心,到时候耽误的是你自己。”
甄闵成身形往前一倾:“何至于此?”
姜氏咬牙道:“咱们府上熬了这么多年,才战战兢兢走到今日,无异于虎口脱身,决不能在出岔子。你也不想想,那沈元歌,晋了昭仪,现在是勉强看顾着咱们,可你也说了,沈兆麟和你不是一路的,若真到了不可调和的那日,你自己掂量掂量,她是向着自己的胞弟,还是向着你?”
见甄闵成眼神一震,姜氏继续道:“你可懂沈兆麟对你的障碍之处了?不光是他自己,还牵着一个昭仪娘娘,我算是看明白了,只要朝堂上有他一日,沈元歌就不会全心待咱们,你且看前几日她省亲回来时,除了沈兆麟,眼里哪还有别人?一旦你们产生分歧,沈元歌可就反助为阻了!可倘若他不在朝堂,甄氏子弟就是沈元歌在前朝仅剩的亲人,她还能偏向谁?”
姜氏一口气说完,像是用光了浑身所有的气力,坐在炕上微微喘着气。
她原本出身不高,机缘巧合才嫁入国公府,脑子里存的都是内宅阴私之事,理清这些事情可谓耗尽脑汁,仍躲不过妇人的狭小心思,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甄闵成藏在眼底的阴冷之色更沉几分,他本意在牵引姜氏为其做事,不想姜氏却有这番见解,在他听来十分有理,愈加坚定了决心,沉声道:“母亲果然有远见,儿子竟没考虑到,这事却是非做不可了。”
姜氏轻哼一声:“我过的桥可比你走的路都多,母亲还能坑你不成?”
甄闵成心思在胸中回转一圈,向她道:“如此,儿子需要母亲帮忙,办一件事。”
“你且说。”
甄闵成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扣着,道:“城外漱玉湖里的芙蕖最是有名,每年六月花盛时总有文人墨客慕名前往,如今已近端午,儿子想下个月在湖心水榭置办一宴席,邀请朝中仕宦通络通络通络人情,特别是之前多有摩擦的同僚,只是儿子在朝中,到底年纪尚轻,不及父母亲的人脉资历,只是此事儿子若同父亲说只怕他不同意,只能依靠母亲,母亲可否劝劝父亲,让他替儿子下帖相邀,以父亲如今地位,没人会拒绝。”
姜氏想也没想,一口答应,甄闵成却又道:“当然,在下帖前,要先将宴请之事透露给黄中官。”
“这是为何?”
“如今圣上专宠亲宦,尤以黄尤为甚,带累的儿子颇有掣肘,他又贪权,朝中一有风吹草动就盯得死紧,这几日也对交通官员蠢蠢欲动呢,以如今父亲地位之高,黄尤定不会静观父亲先他一步联络新士,到时候儿子会把东道主这个好位子让给他,”他唇角勾起三分冷笑,“反正已经要做,儿子不介意趁这个机会,把他也拉下水。”
姜氏听的一知半解,却道:“放心,这事包在母亲身上。”
甄闵成笑意不敛,欲向姜氏道谢之时,却敏锐地听见窗外响起一声瓷器相撞的轻声异动。
“谁?!”
甄闵成忽地站起来,大步过去,一把拉开门。
出现在门外的,却是春菱。
她手上端着的漆盘上放着两盏燕窝粥,热气已经有些淡了,脸色发白,勉强笑道:“夫君,我来给婆母送宵夜,听闻夫君也在这里,便多做了一份。”
姜氏有睡前吃宵夜的习惯,三年前春菱过门后,便将这事交给了她来做,每晚一更时分,春菱都得来伺候姜氏用膳。
甄闵成阴沉地盯着她,春菱不敢抬头,手指紧紧扣住盘沿,却在微微发抖,直到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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