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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思无邪-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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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思念心神微动,她转身,抱住了正在调药丸的母亲。母亲的身体很瘦,瘦到硌手的地步,身上还有经久不散的药香,或许真如她所言,母亲的身体已不大好了。
    感情之事,本来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林思念觉得自己有些矫揉造作,别家多少姑娘还未懂事,便由父母做主稀里糊涂的嫁给了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她能站在谢少离的身边已属不易,却还妄想得到他的心,或许真的太过贪婪了。
    正惆怅着,便见青衣侍婢前来通报,说是绣坊的绣娘来了,要给林思念量体裁衣,赶制出全城最美的嫁衣来。
    听到‘嫁衣’二字,林思念有点懵,回头一脸茫然的看着母亲,林夫人以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解释道:“王爷性子急,最近又只有八月十二是黄道吉日,所以……”
    谢府办事的速度还真是雷厉风行,昨夜便初拟定下了林思念与谢少离的婚期,在半月之后,中秋之前。林思念感觉自己跟做梦似的,忍不住伸手掐了自己胳膊一把,当即痛得弯下了腰,乱七八糟的想:这下生米都快煮成熟饭了,自己是真的没有退路了。
    稀里糊涂的任绣娘量好尺寸,片刻便有侍婢前来传饭,林思念随着母亲入了谢府厅堂,便见堂中增添了张小案几,案几后坐着一个五官深邃狷狂的黑衣青年,见到林思念的到来,黑衣青年愣了愣,随即惫赖一笑,朝她扬扬手道:“好久不见,小表嫂。”
    说罢,他自顾自捧腹,用肩顶了顶一旁端坐的谢少离,挤眉弄眼道:“这下你的‘小老婆’要成为真老婆了!”
    此人正是赵瑛,临安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当年害得她摔断腿的罪魁祸首之一。
    听赵瑛的语气,显然是知道谢林两家结亲的事了,没由来脸上一阵燥热,还未来得及打声招呼,便见赵瑛勾着谢少离的肩,自顾自笑道:“你娶林思念挺好,真的。”
    闻言,林思念疑惑的看了赵瑛一眼,心道这小子何时开窍了?他以前不是总觉得自己身份卑微,最反对谢林两家结亲的么?
    正想着,赵瑛又接着说了句:“你有人管着,便不会跟我抢江雨桐了。”
    江……雨桐?听起来像是个姑娘的名字。
    林思念状做无意地看了谢少离一眼。
    谢少离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难得浮现出几分窘迫来,他耳尖红了红,不动声色地推开嬉皮笑脸的赵瑛,俊逸的脸微微侧着,视线定格在门外,只留给林思念一个清高的侧颜。
    林思念说不出这一刻心中是何感受,酸酸的,闷闷的。
    心不在焉的吃完午膳,林思念在前门后院溜达了一圈,在藕池水榭中撞见了正在闲谈的赵瑛和谢少离。
    亭中的两个男人,一个黑衣如墨,一个白衣胜雪,一个恣意张狂,一个清冷孤高。不知聊到了什么话题,赵瑛爆发出一串爽朗的大笑,勾着谢少离的肩不断摇晃,而谢少离的眸中亦染上了些许暖意,眉目温和了许多。
    他们在聊谁,那个素未谋面的,叫‘江雨桐’的姑娘么?
    想到此,林思念心中漫出一丝若有若无的不适之感。
    “小表嫂!”
    一声石破天惊的呼喊打断了她的思绪,不用说,这个大嗓门必定是赵瑛无疑。她寻声望去,赵瑛用胳膊肘顶了顶谢少离,朝她挥手大笑。
    赵瑛笑起来有些邪邪的味道,但眼睛很真诚,全然没有年少时的假清高,林思念心里舒坦了不少,便整理好情绪,朝水榭中走去。
    水榭中,赵瑛看到她走路的姿势,不禁瞪大了眼,朝前绕着林思念走了一圈,有些愕然的样子:“你的腿……”
    林思念‘啊’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左腿,抿唇笑道:“有点难看是么?”
    “呃,不……我没料到有这般严重。”赵瑛有些局促的样子,支吾了半响,摸着鼻尖眼神躲闪道:“抱歉,当年我……”
    林思念噗嗤一声乐了,今生能让临安郡王赵瑛拉下面子说一声‘抱歉’,何其荣幸!她上下打量着赵瑛,心道这小子也没有以前那般令人讨厌了嘛!
    她朝赵瑛摆摆手,示意他不必介怀,又转头对一旁沉默挺立的谢少离说:“世子得闲么?我有些话,想同你说说。”
    林思念开门见山,微微仰首望着谢少离。
    她还是这般热忱主动,谢少离有些怔然,思绪似乎回到了遥远的过去。他抬起淡漠的琉璃色眼睛,漠然的看了赵瑛一眼。
    赵瑛会意,忙挤眉弄眼道:“你们谈,我回避。”
    石桌上的茶水已有些凉了,谢少离转头看向远处侍奉的侍婢,想叫她们换壶林思念爱喝的君山银针来,林思念却轻声制止了他。
    “世子不必麻烦了,就几句话,我说完就走。”林思念道。
    听到世子二字,谢少离的眉头拧了拧,很快又松开。他指了指一旁垫了绣褥的石凳,吐出一个字:“坐。”
    林思念坐下了,望着对面谢少离英挺而淡漠的脸,手指无意识绕着腰间垂下的流苏坠子,轻声问道:“关于我们的婚事……”说到此,她也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轻咳一声,继续道:“世子为何不拒绝?”
    谢少离坐姿未变,抬起眼来静静地反问:“为何要拒绝。”
 第9章 定情四
    “这……”完全没料到是这样的回答,林思念噎了噎,思绪又不可抑制的回到年少之时。她很快整理好了神色,目光清澈得如一泓清泉,一望见底:“世子身份尊贵,当锦衣华裳,拥美人在旁,而不是娶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瘸子,过于勉强了。”
    谢少离的睫毛抖了抖,秋风徐来,卷起他衣袍翻飞,浑身冒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的气势来。林思念隐约觉得他是动怒了,便默默止住了话语。
    果然,谢少离的音调又冷了几分:“我不会做自己不愿意的事。”
    那倒是,谢少离表面淡然,实则性子执拗,他不愿做的事,还当真没人能逼他屈服。他既然答应了婚事,便说明是他心甘情愿。
    林思念还不会傻到以为谢少离真的爱上自己的地步,她沉吟了片刻,心中立刻有了结果,便斟酌着问道:“你答应娶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可否是为了消除圣上和太子一党的顾虑?”
    似是没想到她会如此揣测,谢少离英气的掠过一丝惊异。
    林思念觉得自己是猜对了。
    谢家手握重兵,权势如日中天,又一向中立,自从谢允妹夫——襄王赵徵暴毙后,谢家便不归附于任何政治党派,因此皇帝担忧其功高震主,太子恨其不能为自己所用,谢家生存于夹缝中,娶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来表明自己不联姻、不结党的衷心,也不是没有可能。
    除此之外,林思念实在想不出谢家为何会这般豪爽的定下亲事。
    “确有此意。”谢少离认真的看着她,而后,才缓缓道:“但不是全部。”
    得到了确定的答案,林思念反而舒了一口气,因而没顾得上思考他那句‘但不是全部’是何意思。
    她起身,目光坦然而轻松的望着谢少离,微微颌首笑道:“如此,我便知道该怎么做了。今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尽全力配合谢家,还望世子看在我以身相助的份上,善待家母。”
    谢少离薄唇微张,似乎要辩解什么,林思念却打断他道:“冒昧问一句,那位叫江雨桐的……”
    她这话题转换得突然,像是按捺不住脱口而出似的。
    谢少离一怔,想说的话被尽数吞回腹中。他微微抬首看着林思念,似乎不明白她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个名字。
    林思念自觉失言。这位江姑娘不管是谢少离的心上人也好,还是其他的什么也罢,她都不该过问的。她只是一件为谢家遮挡刀剑的道具,利益婚姻,各取其需。
    所幸她还有那么点价值,能为飘摇一生的母亲换来安宁,又怎能一错再错,奢望更多?
    明知道理如此,可她心中依旧溢出一丝惆怅来。只不过这一丝带着酸味的惆怅被她掩饰得很好,面上风轻云淡的一笑,说:“无事,只是有些好奇。”
    她欠了欠身,转身欲走,身后的谢少离却是腾地站起来,问道:“你不喜欢她?”
    他用了明显的疑问语气,声音干涩,林思念甚至听出了他嗓音中微不可察的忐忑。她回过身,想了想,坦诚道:“不是不喜欢,只是有些介意。若你有了心上人,还答应与我契约成婚,那便太对不起她了。”
    谢少离的眼睛一下就变得很深沉。
    林思念怕他误会,忙摆摆手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可以嫁入谢家,打消太子对谢家的忌惮,却不愿横刀夺爱。”
    她说得隐晦,谢少离却是听懂了,眼波深不见底:“别听赵瑛胡说,并非他所说的那样。”
    咦,这算是向自己解释么?
    像是云开见日,林思念心里舒坦了许多,她点点头,郑重地说:“世子安心,虽是契约婚姻,但只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定将全力配合,不会像小时候那般不知轻重了。”
    说罢,她又笑着朝谢少离挥了挥手:“那,回见!”
    谢少离伫立在水榭中,望着她迈着不太流利的步伐渐渐远去,好半响才回过神来,垂下眼默然低语:……回见?下次见面,就该是成亲的那日了。
    也不过十来日,可他怎么觉得,竟是那般漫长呢?
    第二日,林思念便随着母亲搬回了临安的林府旧址,等到三书六礼的流程走完,她才会正式且风光的嫁入谢家。
    林府已有下人打扫干净了,庭院质朴整洁,各个角落还残留着林唯庸生活过的痕迹,林夫人难免有些睹物伤情,手指一寸寸碾过书房半摊开的书卷,墨迹干涸的砚台,她的眼睛又有些湿红,泪水扑簌扑簌的往下掉。
    林思念知道母亲身子不好,便想着法儿的逗她开心,正巧这几日谢府筹备的嫁衣送过来了,听说是临安城手艺最巧的三十余位绣娘连夜赶工做出来,华美富丽得不得了,金丝银线在初秋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林思念抱着嫁衣蹦跶到母亲的上房中,哗啦一声抖开绣着彩凤祥云的外袍披在身上,又在林夫人面前转了一圈,眨眨眼笑道:“阿娘,好看么?”
    青丝飞舞,衣袂飘飖,嫣红和宝石蓝二色的嫁衣披在林思念的身上,更衬得她肤如凝脂,眉眼明艳。
    林夫人望着笑如春花的女儿,心中的郁卒渐渐散去,不禁露出了久违的笑意。她起身打量着林思念,又替她把衣领整了整,抚着女儿幼嫩的脸颊:“好看,真好看。”
    林思念将脸颊贴在母亲温暖的掌心内,小猫似的蹭了蹭,皱了皱鼻子笑道:“我出嫁那日,您可不许哭。”
    “傻孩子。”林夫人捏了捏她的脸颊,“娘高兴还来不及,哭什么。”
    望着母亲的笑颜,林思念如释重负。
    母女俩歪在一起聊了许久的家常,日上杆头时,外头有丫鬟轻轻叩了叩门,请示道:“夫人,二姑娘,门外有谢府的人来了。”
    林思念身上还披着那件华丽的嫁衣,便缚手缚脚的直起身子,问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丫鬟恭谨的回答:“说是要请二姑娘去看看新府邸呢!”
    所谓的新府邸,约莫就是林思念与谢少离以后的小家了。谢少离本就领了从二品金吾令将军的职位,成婚后不适合再居住在定西王府,因而前一阵便买下了王府毗邻的一处房舍,稍加修葺,装改成谢少离的府邸。
    只是没想到谢府的人办事如此之快,短短数日,便连新房都布置好了。
    林夫人高兴得手脚都无处安放,忙催着女儿道:“快快梳妆一番,跟着他们去瞧瞧罢。”
    林思念点点头,换了件稍稍正式些的裙裳,又走到镜子前整理鬓发。林夫人高兴之余又有些不放心,随手拔下自己头上的点翠簪子簪在女儿髻上,问道:“可要我陪同前去?”
    “不必了。他们点名是叫我去,您就在家好好歇着,按时用晚膳,不必等我回来。”
    林夫人失笑。看到女儿这副稳重老成的模样,还真不知道是谁照顾谁了。
    她想要女儿扑些胭脂,施点粉黛再走,林思念却是推开她手中的胭脂盒子,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跑到门口,林思念便愣住了,嘴角的笑意也有了一丝不自然的停顿。
    她没有想到,竟是谢少离亲自来迎接她。
    惊愕之下,林思念一个没刹住脚步,差点一头栽下台阶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谢少离伸在半空中的手臂一僵,又不动声色的收了回去。
    这个场面是否有些太正式了?不是说按照礼数,新人成婚前不能见面的么?
    她满腹疑惑,却仍端庄的行了个万福礼。
    “上来。”谢少离替她掀开马车帘,琉璃色的眸子依旧古井无波,看不出喜怒。
    林思念轻轻应了一声,捻起裙裾缓缓跨上马车。由于腿脚有疾,她很是不便,谢少离显然也觉察到了,对她道:“你且等一下。”
    说罢,他转头吩咐车夫将马车内的绣墩拿了出来,垫在林思念上车的地方,这才再次掀开帘子,朝她轻声道:“好了,慢些。”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不知为何,林思念却仿佛尝到了一丝温柔的味道。
    温柔得如同冬日淡薄的暖阳,夹杂着清冷的梅香,在冰冷的白雪上熠熠发光。
    望着林思念微红的脸颊和晶亮的眼眸,谢少离觉得自己真是病的不轻,连短短十日也等不及。他几乎是想破了脑袋,做足了心理准备,才以察看新府邸为借口,将林思念带出来见上一面。
    不过这些,林思念都是不知道的。
    此时的她就像是林间的白兔一样,眯着眼好奇的打量着府邸内的假山池沼,东瞅瞅西看看,又回过神来对谢少离赞叹道:“你家真好看!”
    谢少离缓步跟在她身后,眼神平静且温和的注视着她:“也是你家。”
    闻言,林思念抿了抿唇,月牙形的眸中盛满了金色的秋阳,灿烂而耀眼。哪怕这是利益婚姻换来的‘家’,她依然珍视不已,不管风雨再大,她都要顽强扎根于此,带着病弱的母亲活下去。
    她一笑,恍如七年的鸿沟淡去。谢少离心情也轻松了不少,问道:“你且四处走走,看还要添置些什么东西。”
    得到允许,林思念欢呼了一声跑开了去。她跑步的姿势不甚自然,跑到一半还险些被庭院中的石子绊倒,谢少离忙紧张道:“慢些。”
 第10章 定情五
    林思念却是自己稳住了身形,回身朝他挥了挥手,明朗得不像是一个腿脚有疾的人。谢少离松了一口气,转头对一旁的侍从低声吩咐:“院中打扫干净些,一颗石子也不能有。”
    侍从领命退下,林思念却又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蹦到谢少离面前,笑吟吟地说:“前院的回廊处太过空旷了,可以插几株葡萄藤,或是种些花儿,待到东风拂过,百花灿然,廊上绿藤弥漫,定是好看。”
    谢少离点头:“好。”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林思念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她本是随口一说,并不期望谢少离能回应。
    大概真如母亲所说,男人只有在成婚后才会变得成熟。而今的谢少离总算不那么冰冷傲气了,也显出几分人情味来。
    林思念心情放松了不少,脸上的笑也轻松了起来。秋风拂过,林思念发间的鹅黄飘带轻舞,她伸手将那根不听话的发带拽在手中,又试探问道:“我可否能在后院假山旁开垦一块空地,种些药花药草?”
    未等谢少离回应,她又急着补充:“我会打理好,不会弄乱庭院。”
    谢少离微微颌首,依旧是那一个字:“好。”
    但林思念却敏锐的捕捉到他眼中有笑意一闪而过,像是初春雪化的湖面般闪着柔和的光。
    “多谢。”林思念心神微动,手指绕着发带,抿着唇迟疑片刻,小心询问:“那……能否将我阿娘也接过来同住?她年纪大了,身子亦不太好,我不放心她一个人住在林府。”
    这次,谢少离拧眉思索良久。
    林思念紧张了起来,以为自己得寸进尺令谢少离不耐烦了,心中难免有些忐忑。谁知他只是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道:“哪间房好?”
    “什么?”林思念还未反应过来。
    谢少离又重复了一遍:“给令堂的房,不知哪一间合适。”
    原来他一脸严肃是在思考这个问题么,林思念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忍俊不禁,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怕这个高高在上的冰山世子了。
    “随便那间都成,向阳即可,不必太富丽,我娘不挑的。”林思念的脸被秋阳晒得红扑扑的,像是在雪肤上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她笑道:“世子一定要这般客气么?”
    “何出此言?”
    “既是要成亲的人,又怎能叫阿娘做‘令堂’呢?太生疏了。”
    谢少离抿了抿唇,视线不自然的掉向一边,望着不远处的假山回廊道:“你也是。”
    他说话惜字如金,林思念一时有些茫然,不太懂他的意思:“我也是怎样?”
    “生疏。”谢少离顿了顿,方神色如常道:“你以前,不叫我世子的。”
    林思念这才明白过来,他是嫌弃自己也一样待他过于生疏了。这是委婉的表达他的不满么?
    可少年时那声亲昵的‘离哥哥’,她却怎么也叫不出口了。
    林思念轻咳一声,又提着裙子哒哒地跑远,不敢再看他一眼。
    空气又变得宁静起来。谢少离不急不缓的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平静温柔的注视着她,岔开话题道:“还有什么想要的?”
    “挺好,我都喜欢。”林思念倒退着在廊下散步,指尖绕着鬓角的发丝,叹道:“若是兄长能回来参加我的婚宴,那便更好了。”
    兄长林肃一直不太喜欢父亲,嫌弃林唯庸私德太差,几年前父子俩大吵一架后不欢而散,林肃留信一封离家游学,公然断绝了与林唯庸的父子关系。
    这一走,便是整整六年。
    林唯庸下葬那会儿,林思念远远的看见兄长站在林府门外,一身缟素,朝府中郑重地磕了一个头。等林思念一瘸一拐的追出去时,府门外已没有了林肃的身影,留下的只有两张银票和一封家书,信中嘱咐林思念照顾好母亲。
    林肃刚直忠诚,虽父子关系不和,但对林思念却是极好的,她很想他。
    谢少离听了,微微颌首,心中有了计较。
    俩人在新宅中走走逛逛,直到夕阳西沉,秋风已带了微微的凉意,谢少离才慢吞吞的将林思念送回了林府。
    林府中已备好了饭菜,见到她回来,林夫人给她添了碗筷,迫不及待地问道:“怎样,新府邸如何?”
    “很好看,又干净又整洁,前庭后院都很宽阔,世子还答应我可以种些花草。”林思念自顾自倒了茶水一饮而尽,长舒了一口气。
    谢少离话太少,气场又过于冰冷,林思念跟他待了一个下午,还真觉得有些疲于应付,直到现在心弦才完全松懈了下来。
    “世子?”林夫人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点,问道:“陪你一同前往的,是少离?”
    林思念点头,给自己盛了碗汤,随口道:“我也没想到会是他亲自前来,不是说新人成婚前不能见面么?果然位高权重就是不一样,办事都是这般任性。”
    林夫人却是双眼一亮,笑出声来:“傻孩子,这是好事,说明少离很喜欢你。”
    “喜欢我?”林思念瞪大眼,又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摆摆手道:“阿娘,您没看到他那样子,脸色冷冰冰的,说话惜字如金,也不拿正眼瞧我,哪有这样喜欢人的?不可能不可能。”
    林夫人但笑不语。
    几日的时光弹指而过,转眼便到了八月十二,林思念与谢少离的新婚之日。
    清晨,暖阳初升,林思念便穿戴好了凤冠霞帔,紧张不已的坐在梳妆台前。
    林夫人用指腹沾染了胭脂,仔细地晕染在女儿饱满俏丽的唇上,满堂喜绸红纸,衬得林思念明艳万分。林夫人不禁欣慰的一笑,夫君交给她的任务,总算能完成了。
    林思念抿了抿唇,打量着镜中那个妍丽端庄的红妆美人半响,这才转过头小声的对母亲说:“阿娘,你真的不愿跟我住到谢府去么?”
    “快别乱动,仔细弄乱了凤冠和发髻。”林夫人忙托着林思念的下巴,又腾出一手来整理了她满头光彩粲然的钗饰,叹道:“你这问题都问了多少遍了。你嫁入谢府本就是高攀,若还带着一个病弱的老母进门,像什么样子?”
    “可是,世子都亲口应允了。”
    “他那是客套话,你也当真。”
    林思念紧张不安,还夹杂着几分对未来的迷茫,拉住母亲并不柔嫩了的手小声说:“阿娘,我不想离开你。”
    她就像一个失去了糖果的孩童,声音有些许颤抖:“好舍不得你。”
    林夫人眼眶湿红,却强忍住泪水微微一笑,将女儿的手放在唇边一亲,柔声道:“霏霏勿要担心,肃儿说他这两年不会远游了,会留在林府照顾我,你便安心嫁过去,好生相夫教子。来年等你生了大胖小子,阿娘再去府上给你带孩子。”
    说到兄长林肃,林思念心神微动。她知道,林肃能放下面子回来,多少有谢少离的功劳在里头。
    那日在新宅时,她不过随口提了一句希望兄长能来赴宴,谁知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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