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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思无邪-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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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少离一声不吭,蹙着眉调开视线。
他以为?他以为是……女为悦己者容。
却原来,是自作多情了。
前头的谢允见他们久未跟上,便大步跨下台阶,折回来喊道:“宴会要开始了,有话进去说,站在阶上像什么样。”
林思念这才回神,朝殿中走去。
一百多级的台阶,林思念走得颇为艰难,连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谢少离不由自主的放缓了脚步,并肩站在了林思念身旁,闷声不吭的将自己的手臂伸了过去。
“不……”林思念看了周围的人一眼,皆是妻子落后丈夫一到两个台阶,以表对丈夫的顺从和恭敬。她不想让旁人误以为谢少离很重视她,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便拒绝道:“这不合礼数。你走慢些,我能跟上。”
谢少离沉默片刻,伸出的手臂垂回身侧,顺势握住了林思念的手。
林思念一怔,抽了抽,谢少离握得更紧了,连手心都微微渗出了汗。
满城灯火,夜空如洗,漫天的星斗下,他们紧扣的十指隐藏在宽大的袖袍中,在众人的注视下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并肩缓慢地爬上九重天阙。
第15章 御宴三
殿中除了皇上的主席外,其余宾客的座位分成两排,摆上几十张梨木案几,受邀的皆是朝中数一数二的权贵重臣。
谢允夫妇官居一品,便坐在了离龙椅最近的位置,谢少离的位置稍后,在左排第七位。
林思念一路低着头,被谢少离握着的手微微汗湿。
殿中烛火通明,人声鼎沸,火光照在满室的金银器具上,更显华丽非常。被内侍引到自己的案几旁后,林思念便悄悄挣开了谢少离的手,低声道:“被瞧见了不好。”
谢少离只好松了手,五指微微蜷起,似乎还在感受掌心残留的温度。
案几后有两个柔软的坐垫,林思念弯下腰,悄悄将自己的坐垫往旁边挪了挪,尽量与谢少离保持距离。
“……”谢少离有些不开心。
林思念直起身,刚想跟他解释,人群中便有一个略显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位小夫人好面生啊,小谢将军不打算给本宫介绍一番?”
俩人循着声音望去,只见满室的珠光灯影中,一位黄衫贵公子单手负在身后,朝他们款款走来。
这位黄衫公子其貌不扬,眼神却亮得可怕,嘴角带着一丝深不可测的笑意,看上去是个精明厉害的人物。
林思念粗粗扫了一眼他襟口绣着的蛟龙,便猜出了他的身份。
果不其然,谢少离朝他抱拳躬身,面色沉静地唤了声:“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摆手,示意他免礼。
谢少离这才直起身,一板一眼地介绍林思念:“这是内子。”
林思念忙做出惶然的模样,屈膝后退一步行万福大礼,埋着头细声细气道:“臣妇谢林氏,叩见殿下!”
搅黄了自家妹妹婚事的,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太子眯着眼,嘴上挂着几分玩味的笑,上下打量着林思念:“免礼罢。”
林思念站起身,垂着头有些局促。
“你是林唯庸的女儿?”太子把玩着腕上的檀木佛珠,斜眼看着林思念笑:“听说小夫人同令尊一样聪慧,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呢。哪日请小夫人赏个脸,也让本宫开开眼界?”
林思念不敢答话,只绞着袖边,有些惴惴不安地望了谢少离一眼,一副唯唯诺诺没有主见的模样。
太子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暗中嗤笑了一声,心道这小丫头果然跟她爹一样胆小如鼠,便是有天大的本事,她又能翻出什么波浪?果然传言不可尽信,这样的女人,他一根指头便能碾死,根本用不着在她身上费心思。
只是若安康知道自己输给了这么个玩意儿,还不知道要怎样哭闹一场呢!
一番试探过后,太子总算稍稍放了心,嘴上却仍笑道:“林唯庸是个人才,本宫本想好好重用他的,可惜啊,他志不在此,倒让定西王占了便宜。”
他说得情真意切,还不忘叹息一声,好像当初排挤冷落林唯庸的人并不是他似的。
“太子过奖。”谢少离不卑不亢道。
林思念心中明镜似的亮堂,脸上却装做泫然若泣,时不时偷瞄谢少离一眼,一副仰人鼻息的模样。
太子笑里藏刀,她演技浑然天成,两人过招,滴血不沾。
林思念其实是有些紧张的,太子的眼神太过尖锐阴冷,就像是两把刀子,仿佛要将她剥皮拆骨。
感觉到她的紧张,谢少离微微向前一步,侧身挡住了太子的视线。
太子一怔,随即露出一抹意义不明的笑来。
他望着谢少离,刚想要说句什么,便见身后一道身影扑了过来,大笑道:“哎呀殿下原来在这!小弟我好不容易进趟宫,也不见殿下来跟我寒暄两句,净让谢少离占便宜!”
熟悉的这大嗓门,不用说,果然是赵瑛那厮。
赵瑛勾着太子的肩,笑得一副没脸没皮的模样,还不忘做西子捧心状:“哥哥偏心!”
方才古怪僵硬的气氛一扫而光,太子顾不得试探林思念,转而朝赵瑛啐道:“没大没小,谁是你哥哥!平日里只见你满世界撩美人儿,何曾想过还有本宫这么个哥哥?”
赵瑛哈哈大笑,勾着太子的肩猛力摇晃:“我这不是专程来见你了么,谁知你眼里只有谢少离,弄得我好是心酸呢!”
说罢,他不着痕迹地望了谢少离一眼,推搡着太子道:“他们小夫妻新婚燕尔,我们凑在这做啥!走走走,喝酒去,谁先喝倒谁是小狗!”
“酒色误人。”太子被他推搡着一路前行,登时哭笑不得:“你放手,本宫自己会走!今日敢跟本宫拼酒,你胆量不小,不怕被永宁郡主揍?”
“放心,她有事来不了!”
两人唧唧歪歪地笑闹着走远了,林思念松了一口气,抚了把额前的冷汗。多亏了赵瑛及时出现解围,否则以她的功力,还真不知道能应付多久。
自己果然是太嫩了……什么时候才能像爹爹一样,面不改色地运筹帷幄呢?
“别怕。”谢少离望着她,有些别扭地说出这两个字。
这是在……安抚自己?
像是甘泉淌过心田,林思念心里舒坦了不少。她抿唇笑了笑,刚要问问他今晚表现如何,便听见殿外传来一声尖长的唱和:“皇上驾到——”
满堂笑闹声戛然而止,皇亲国戚皆是自觉分成两排,伏于地上。林思念赶紧随着谢少离出列,一同跪拜在侧,高呼万岁。
有宦官提了琉璃灯开路,紧接着仕女执着华盖等物,簇拥着一身龙袍的皇帝进了门。皇帝两鬓斑白,却仍威严不已,身后一左一右,跟着端庄大方的陈皇后和华贵娇艳的刘贵妃。
皇帝和后妃落了坐,这才双手虚抬,示意众人平身。皇帝不苟言笑,又发表了一番冗长的致辞,宴会才算正式开始。
美丽的青衣宫娥们捧着美酒佳肴鱼贯而入,众人纷纷落座。厅中的梨木案几本就狭小,又是夫妻二人共用一张,因而坐垫都挨得极近,林思念有些不好意思,望了眼正经危坐的谢少离,终究是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将坐垫往旁边挪了点。
谢少离不动声色,将她挪开的坐垫又撤回自己身边。
“……”林思念无奈,只好老老实实地跪坐在谢少离身边。
两人大腿挨着大腿,手臂碰着手臂,对方身体的热度隔着衣料清晰传来。林思念脸上有些发烫,眼睛不经意间瞥到他俊美无双的侧颜,都会抑制不住地浑身发烫。
完了,林思念心想,自己莫不是生病了?
她掩饰似的轻咳一声,伸手去摸银盘中放置的紫葡萄,想要吃点东西缓解一下干渴燥热的嗓子。
谁知两人实在挨得太近,她一动,便会蹭上谢少离的臂膀。那一瞬,她清晰地感觉到谢少离全身僵硬,肌肉绷紧,吓得她收回了手老老实实坐着,一动也不敢动。
谢少离目不斜视,耳尖却是微微泛红,默不作声的伸出两根修长匀称的手指,将盛着瓜果的银盘往她面前推了推。
林思念低声道谢,忙埋着头吃葡萄。
谢少离转动眼眸悄悄看她,嘴唇张了张,欲言又止。半晌才道:“还没布菜,别吃太多。”
林思念唔唔两声,点头表示应允。
宫中丝乐飘渺,舞姿婀娜。月上中天时,梨园乐师奏起正乐,便到了宴会的□□——御宴簪花。
宫娥捧出早已准备好的银托盘,盘中盛着各式各样精美的罗帛花,依次呈给各位权贵,再由内侍将罗帛花按品阶给权贵们簪上。
霎时间,满屋子大老爷们都顶着满头满身的鲜花,你看我我看你,笑得不亦乐乎。
其中谢允的花是皇上亲自为其簪上的,看到这个满面风霜褶皱的黑面汉子顶着几朵硕大的红牡丹,一脸严肃地朝皇上叩拜谢恩,对面的赵瑛已经很不厚道的笑出了声。
林思念忍笑忍得辛苦,偏生赵瑛还顶着两朵粉牡丹蹦了过来,朝她挤眉弄眼道:“难道你不想笑么?我就很想笑啊!”
他又看了谢允一眼,笑得捶桌不已,抹着眼泪道:“哈哈哈哈哈舅舅老当益壮,风韵犹存!”
林思念一个没绷住,扑哧轻笑了一声。
谢少离面露不满,淡淡剜了赵瑛一眼。林思念怕他生气,赶紧止住了笑。
她转头看着谢少离,这一看却是呆了,再也舍不得挪开视线。
谢少离鎏金冠上簪了两朵白牡丹,更衬得他鬓色乌黑、眉目如画。满屋子高矮胖瘦、老少不一的男人簪上花朵,多多少少都有些违和,唯有谢少离不带一丝女气,反而更为他增色不少,仿佛他本身就是从牡丹丛中幻化而成的高贵仙人,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孑然盛开于天地之间。
那一瞬,林思念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什么才是“真绝色”。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谢少离看,谢少离却是不好意思了,微微侧首,低声道:“别看,很怪。”
皇上御赐的罗帛花是不能中途取下的,若是在回到私宅前摘下了,会被追究过失之责。故而谢少离只好硬着头皮簪上牡丹花,衣襟上也被内侍别上了珍珠黄的山茶花,他目光躲闪,有些不敢直视林思念的眼,生怕她像嘲笑父亲一样嘲笑自己。
谁知林思念却是怔怔地赞叹道:“不怪,好看着呢!”
谢少离睫毛颤了颤,目光更是躲闪了。
林思念怕他不信,歪着脸凑上去诚恳道:“真的。满屋子簪花的男子,就数你最好看,俊朗得就像是天上的仙人!”
谢少离垂着眼,耳朵腾地就红了。
一旁身为孤家寡人的赵瑛啧啧两声,幽怨地望着他们:“我不要同你们这对狗男女讲话了!”
第16章 御宴四
簪花完毕后,宴会便接近了尾声,皇帝和皇后、贵妃等人先一步离了席,留下的人便更放得开了,聚在一起投壶。而妇人们则另开一桌,玩起了行酒令
赵瑛在对面拼命朝谢少离挥手:“你们跟木头似的坐在那做甚,快过来投壶玩!”
谢少离看了林思念一眼。林思念咬着酒杯,忙道:“你去玩吧,不必管我。”
谢少离收回了视线,没有一丝犹豫地拒绝了赵瑛:“不去。”
赵瑛只得悻悻作罢。
林思念喝了酒,雪腮红扑扑的,更显得明艳万分。谢少离专注地望着她,却在她看过来时匆匆调开视线,问道:“不去跟她们行酒令?”
“你不去,我也不去。”林思念心想,她们行酒令哪有你好看?更何况,她这次赴宴本就是扮花瓶的,不能太出风头。
谢少离也喝了不少酒,但眼神清澈毫无酒意。他本就是冷淡寡言的人,既不愿凑热闹去投壶,也不肯敬酒,便站起身道:“时辰不早了,回去罢。”
林思念也有些疲了,忙不迭点头。
两人一同去跟谢允打了声招呼,便并肩出了殿门。
此时秋意正浓,夜里的风带着微微的凉意,林思念跪坐了近两个时辰,腿早已酸麻不堪,出了殿门还没走两步,便皱着眉停了下来。
“怎么了?”谢少离回首看她,见她表情隐忍,便担忧道:“腿疼么。”
说罢,他蹲下身,伸手要去揉她的腿肚。
林思念吓了一跳,忙制止后退一步道:“别,别!”
谢少离的手僵在半空中,垂下眼有些落寞的样子。
林思念回首看了眼灯火辉煌的大殿,解释道:“此处人多,叫别人看见了不好。”
谢少离站起身,又恢复了人形冰雕的模样,满脸漠然。
林思念自己揉了片刻,待到腿不那么酸麻了,便朝谢少离笑道:“我没事了,走吧。”
谢少离闷声不吭地走在前头,背影映着满城的灯火,显得挺拔而寂寥。林思念觉察出了他情绪的低落,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夫君慢些,我快跟不上了去。”
一听到夫君二字,谢少离果然停住了脚步,站在台阶上等她过来。
林思念下台阶有些困难,加上衣饰沉重繁复,她只能扶着雕栏一步一步往下挪,鼻尖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谢少离扶住她,,眼睛望着临安城深沉的夜色,发间的白牡丹衬着他的侧颜,更显冷清。
“你生气了?”林思念斟酌着开口。
“没有。”
“你就是生气了。”林思念看了他一眼,笃定道:“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么?”
并没有。就是因为做得太好了,一言一行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冷静客观得不带一丝情感,他才会郁闷,郁闷中又带着一丝说不明道不尽的恐慌。
他想起白天在林府,无意间听到的那句“早知如此,我就不成亲了”,心里就漫出一股微微的痛和苦涩。
他不知道所谓的“这样”究竟是哪样,他只知道,林思念愿意嫁给他,根本就不是因为所谓的爱。
谢少离有些泄气,于微凉的夜色中轻声道:“你没有不好,是我不好。”
……这浓浓的闺怨口吻是怎么回事?
林思念自然不信,追着问道:“你心里有事,总要告诉我我才会明白。如果是我的问题,你说出来我便改,若是你有苦恼,也要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顿了顿,她小声地说:“好歹,我们也算是夫妻了啊……”
谢少离有些闷闷地想:哪有夫妻像他俩一样,连碰一碰手都像是做贼似的。
他淡色的唇微微张合,半晌才涩声道:“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夜风拂过,卷起皇旗猎猎作响。
林思念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问:“……什么?”
“今日你在林府说的那些话,是想悔婚吗。”谢少离低下头,薄唇微抿,艰难道:“若不是为了让林夫人放心,你大概,根本不想嫁进谢家……”
“不是的……”林思念打断他。
她茫然地睁着眼,回忆了好久,才明白过来谢少离指的是哪句话,忙道:“你是因为那句‘早知如此就不成婚了';而生气吗?不是的,你莫要断章取义,我没那个意思,只是开个玩笑……”
“这种事,怎么能拿来开玩笑。”谢少离一脸严肃地反驳,非但不开心,反而更郁卒了。
林思念一直以为谢少离是个高冷沉稳的男人,却不知道他刀枪不入的外表下藏了颗极易受伤的心,不经意间说错句话,他都能闷闷不乐那么久。心事咬得那么紧,他是属王八的吗?
谢少离见她不说话,语气放软了些,扭过头闷闷道:“你总不让我碰你。”
“人太多了,叫他们看见,难免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谢家的事,与他们何干?”谢少离在心里锱铢必较地反驳:在家里也是,都不愿跟自己圆房。
林思念望着谢少离微红的耳尖,低声说了几声抱歉,又仰起头认真道:“在外人面前,你不必对我太好。”
谢少离气结。
结果林思念又接着说:“我不想将来出了什么事,我会成为别人威胁你的筹码。”
战场有明枪,朝堂有暗箭,所以她才会在外人面前疏远谢少离,将自己扮成艳俗虚荣的女人,只是因为,她不想成为谢少离的弱点。
情深不寿,过慧易折。尽管她是个弱者,也想用弱者的方式保护谢家和母亲。
谢少离垂下眼,脸上神情莫辨,睫毛在他俊美无暇的脸上投下两片微颤的阴影。
他转身,快步朝前走了两步。林思念以为他生气了,刚想要追,却见谢少离在台阶下蹲下身子,成单膝下跪的姿势,背对着她闷声道:“上来。”
林思念‘啊’了声,没反应过来。
谢少离又重复了一遍:“你腿疼,我背你下去。”
“你……你是谢少离么?”
面寒如冰、心高气傲的谢少离何曾会这般怜香惜玉了?林思念简直不敢置信。
谢少离没有回头,白皙的耳廓却在灯笼下微微泛出羞恼的红色。他保持着下蹲的姿势,手臂后托,如同一只展翅待飞的雄鹰,嗓音一沉:“快上来!”
林思念不再逗他,犹疑着上前,俯身趴在谢少离宽阔的背上。
谢少离两手一托,轻轻松松的将她背起来。林思念低呼一声,赶紧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以免自己掉下去摔在地上。
俩人前胸贴着后背,谢少离耳尖通红,林思念也有些心猿意马。
她被谢少离稳稳地背在背上,一步一步跨下如天梯横亘的、几百级的白玉石阶。谢少离温热的呼吸有节奏地扑洒在她的腕上,林思念感觉心跳得很厉害,扑通扑通,仿佛要从嗓子眼里欢快地蹦出来。
仿佛积雪消融,灰烬重燃,噼噼啪啪烧成燎原之势。
糟糕……
糟糕,糟糕!
林思念红着脸想:我大概,又要喜欢上他了!
……不,是更喜欢他了。
他呢?
他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虽然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但偶尔会对她流露出别扭的关心,还会拐着弯儿的伤春悲秋……这么看来,他是否也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喜欢自己呢?
林思念一边唾弃自己的立场不坚定,一边又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地臆测。每当心飘飘然要飞上天时,另一个声音又残忍地告诫自己:他不爱你,他只是在赎罪,在弥补自己少年时犯下的大错。
一颗心忽冷忽热,忽上忽下,林思念觉得自己快要被折磨疯了。
“少离哥哥,我……”她张了张嘴,很想不顾一切地告诉他:我喜欢你,依旧喜欢你,你呢?
然而,林思念没有勇气问出口。她怕自己一说出自己的心事后,连这最后的一点温情都触摸不到了。
久久未听到下文,谢少离微微侧了侧头,问道:“什么?”
林思念紧紧环着他的脖颈,将脸埋在臂弯中,低低地哼道:“没什么。”
顿了顿,她又补了句:“谢谢你。”
长长的白玉石阶,那么漫长,又那么短暂,承载了她满腹不得说的心事。她茫然的想:我若是再漂亮些就好了,我若是再健康些就好了,我若是……再强大些就好了。
到那时,她便可以理直气壮地站起与谢少离并肩的高度,告诉他:我这么优秀,你没理由不喜欢我。
白玉石阶很快走到了尽头,林思念的心也仿佛从九霄之上落回地面。她趴在谢少离背上,小声道:“放我下来,我能走了。”
谢少离不置可否,依言托着她的身子,将她小心地放回地面站稳。
两人各怀心事,皆是沉默无言地走出宫门,上了谢府的马车,在满天星光的照耀下摇摇晃晃的踏上归途。
回到府上时,已过了戌时。
林思念洗漱完毕,擦着半干的长发进了厢房,谢少离还在沐浴,林思念便自个儿铺开了床,谁知才一抖开被子,便有几只红红绿绿的香囊滚了出来。
林思念定睛一看,顿时脸上烧得慌。这不就是今日林夫人特意为她配的,**助兴的香料么?
她将那几只香囊攥在手中,脑中一番天人交战,她先是将香囊悄悄压在了谢少离的枕下,又怕被谢少离发现后起疑,便又将香囊往被褥下一压,藏得更隐蔽了些……一想到谢少离闻了之后的反应,她有些懵懂的期待,又觉得臊得慌,登时一张脸儿如红得可以滴血。
她如同干了坏事的小孩,显得坐立不安,干脆爬**,将自己整个儿闷在被子中。
她在等谢少离的到来。
然而等着等着,林思念又反悔了。她一骨碌爬起来,将藏在垫褥下的两只香囊挖了出来,四处瞧了瞧,准备找个隐蔽的柜子将香囊藏起来。
谁知柜子还未找到,谢少离已沐浴完毕,推门进了卧房。
林思念赶紧一骨碌乖乖的爬**,唯有手中的香囊无处安放,她想了想,便悄悄塞在了自己枕下。
第17章 御宴五
当天夜里,谢少离失眠了。
他本是作息十分规律的人,仰躺着睡觉,一觉醒来连姿势都不会变动分毫。但是今夜,他破天荒地翻了几次身,连一向沉眠的林思念都被他吵醒了。
林思念迷迷糊糊地醒来,背对着谢少离侧躺,耳畔隐约可听到他略微沉重的呼吸,似是极力忍耐着什么。
隔着薄薄的衣料,林思念感觉到谢少离的肌肉绷紧僵硬,身体格外炙热。她瞬间睡意全无,担忧地想:他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适……生病了么?
黑暗中,她微微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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