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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上春雪-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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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阙这么不学无术的人还能跟她讲道理,看来游学不是白学的。至少他眼界比她宽,阅历比她丰?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如果一直这样抬不起头,别人甚至还能打压得她直不起腰。”
沈阙的目光看向远处,一簇簇挨挤绵密的木槿,打着朵儿,可见隐约淡紫的几抹寥落颜色,不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
墨廿雪抿着唇,“那你让我看到这些做什么?让我感受一下自己的无能为力?”
沈阙突然低头一笑,然后他偏过头来,“我是想再度激活公主的同情心呀。不希望从白隐梅的角度着手,我希望公主,能改变秦婉兮。”
“哦?”墨廿雪扬眉,“你觉得我能?”
沈阙折下一根花枝,握在手心旋转,漫不经心地说道:“能。”
因为今时今日的秦婉兮,便是当年的我。
让一个人不为了活着而活着,让一个人为了希望与爱而活着。墨廿雪,全天下没有人比你更会做这件事。
第十二章 一言不合就找茬
“嗯?”墨廿雪摸着沾了点泥灰的下巴想了下。
沈阙的语气太过于笃定,因为太过,所以才显得有点奇怪。
乌润如漆的一双漂亮的眼睛将瞳仁滚了几遭,她迅速爬起身来,掸去满身碎叶积灰,回首对坐在地上的沈阙笑道:“这件事,容本公主想想。我觉得沈二你应该担忧的事,不是秦婉兮如何如何,而是明日,李树堂大人对你会如何如何。”
沈阙愣了愣,他扬起头看向她,橙红软光映得她的根根似疏似密的发梢显得有几分斑驳。
墨廿雪抚掌大笑起来,“我可是一早就听说了,这个李树堂大人,和你爹很不对付呢。”
光是想想明日有沈阙顶包背书,她这心情还真是无比畅怀。
当然,沈阙的脸色现在有点难看。
此日夜里,墨廿雪搬出《中庸》,才发觉这是她根本不能完成的任务。南幽人对于读书之道,颇喜古风,好仿前人,宫中私藏的典籍文献,俱都是书写在竹简或者丝帛上,墨廿雪搬出来厚厚一摞,当晚没背几句,便气哼哼地将竹简摔在了地上。
“公主……”沧蓝皱着眉,不知从何说起。
送她入太学,是幽皇当年力排众议一意孤行的事,便是希望她这个好逸恶劳不务正业的公主能习圣贤之道、通古今之事,可是公主却没能为皇上长脸,反倒在太学勇追男人,闹得一个人尽皆知……
幽皇墨汲极偶尔的,也会按捺不住想把这唯一的女儿摁在地上打屁股。
不过,那到底只是想想。
两个丫头见墨廿雪一副要死不活的瘫痪样,就知道今晚这《中庸》她定是背不了了,焦头烂额之际,忽听得沉浑的脚步声靠近,两个丫头大惊失色,便看到那着帝王袍服、戴紫金冠冕的幽皇徐步而来,本该起身行礼,却一时间被墨汲的突然杀来吓得忘了反应,手足俱僵。
墨汲将她仍在地上的书简弯腰拾起,放在手里看了眼,便沉沉问道:“《中庸》这等好文章,何故被你这小顽童如此厌弃!”
这绝对不是一句问句。
墨廿雪右眼皮猛烈地一跳,她把盖在脸上的另一册书简取下来,并且乖觉地起身行礼,两个丫头也慌慌张张地一起跪拜。
礼行完了,墨汲扯着唇角,走到她的桌案后坐下,中年的帝王因为长年高居九重,即便对着至亲之人也有不怒而威的睥睨之势,墨廿雪眼观鼻鼻观心,垂手而立,这个时候绝不敢大意放肆。
墨汲将桌面上横七竖八杂乱无章的书籍整理了一遍,看得沉默的三人暗暗心惊,最终他翻着那卷《中庸》,语调缓和地命令:“你们两个,且退。”
“是。”沧蓝和浅黛充满同情地看了墨廿雪最后一眼,终于在墨廿雪留恋不舍之中,走了。
墨廿雪咬着唇,嘟囔道:“父皇今日不翻牌子,跑到儿臣的雪海阁来做什么?”
翻牌子……
也就她喜欢这么说话。
可是,墨汲手上顿住,却疑似老脸一红,“你这丫头,说话总是……”
墨廿雪暗中吐舌头,为防自己老爹突然发难,赶紧拨转马头进入下一话题,“父皇,您今日不是命紫明府着手开始调查刺客的事情了吗?有结果吗?”
“才一日功夫,真当紫明府通神了不成?”墨汲反驳了一句,他今日心情不大好,这点墨廿雪早有警觉,不过也只反驳了一句,他便又放下竹简道,“不过,这件事,朕觉得和云州的那个老家伙脱不了干系。”
南幽和北夜,一南一北,隔河相望,对峙多年,恐怖平衡之下,没有人敢率先出兵。
而远在西陲边地的云州,却对中原这片千里沃野虎视眈眈。云州州侯温远铮是个狼子野心之人,要说他在南幽和北夜没有细作,无人不存质疑。
可惜的就是,暗处的人永远只在暗处,有如跗骨之蛆,却行踪鬼魅。
莫言南幽,便是北夜,抓的几个不知身份的探子也总在还未审问之时一夜暴毙。
可以说,温远铮是幽皇和夜帝共同的一块心病。
然而一听这些事关朝局的政治命题,墨廿雪登时就索然无味了,她不是墨汲期待的那种天之凤女,她不过就是一个胸无大志的小女子,却仍然顺着墨汲的语意索引:“父皇为何如此确信?”
墨汲看了眼一脸稚嫩无辜的爱女,想到曾经对她投掷的期望,登时便作无奈地叹惋,摇头道:“紫明府的人在河底打捞起不少箭镞,制箭的香铃木是北夜独有的木材,而且珍惜无匹,但温远铮大概估错了朕对洛临的了解,洛临那个人,他不会先动手,朕知道。”
“父皇怎么知道?”墨廿雪心中存疑。
却不料,在她问出这么一句之后,墨汲突然又疑似老脸一红……
她摸着下巴想:这又是奇了怪了。
这个时候的墨廿雪公主,还比较单纯。
单纯的她肯定想不到,幽皇和夜帝共同的最不足为人启齿的爱好……
墨汲和洛临抛开朝政不说,是友非敌,而且喜欢攀比。什么事都喜欢拿来比。
譬如,墨汲膝下七子,比洛临多生了一个,这绝对是足以令他沾沾自喜的事。不过,洛临除了六个儿子,还有一打公主,听说是个顶个的貌美如花。这事让墨汲心里不平衡了,为了显摆得墨廿雪这个公主以一当十二,墨汲对她过分关注,尤其在悲催地确定自己生不出女儿以后,他干脆直接地决定把她当女儿养、作儿子使。
因为两个老的一时兴起,便苦了墨廿雪。
当然,她现在并不晓得墨汲和洛临私底下有交集这件事。
全南幽和全北夜,知道这件事的寥寥无几。唔,也可说是,所剩无几。
墨廿雪见老爹神色有异,呶呶道:“就算不是北夜的那个老家伙,老家伙底下还有六个儿子和十二个公主呢,他们要是哪个喜欢出阴招……对了,尤其是那个洛朝歌。”
峰回路转地提到了洛朝歌,墨汲皱着眉头道:“这个三皇子,朕听说他不久前失踪了。”
“失踪?”无怪墨廿雪觉得惊奇,一国皇子失踪,北夜那边竟几乎毫无动静,在南幽更加没掀起什么风浪来。她身边那两个洛朝歌的迷妹,也片言未曾提起过。
“这个老三在北夜不是很受宠……他失踪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不是什么大事。过两日紫明府有了新的线索,朕再来告诉你。”墨汲起身,绕过书桌,“这两日,你最好仔细着点儿做人,尤其不要和那个沈家老二来往过密。虽然那群人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动手,但也不得不防。”
沈家老二是个玲珑心肝的人物,墨廿雪不知何时已经转变了对沈阙的看法。人家那是大智若愚,读书虽然笨点儿,但是做人还是一点都不错的。
“好的。”她还是屈服了。
墨汲今晚来的时候携着一丝怒气,估计她最近总是晚归,惹着这个老爹了。
但夹着尾巴做人,也没什么难的。
……
墨廿雪说话一向没谱儿,但是她对沈阙说的话,迄今为止还没有一句是敷衍欺骗的,而且有的绝对是一番肺腑之言。譬如,李树堂大人和沈相真的不对付,很不对付。
而不对付的后果就是,无论方儒跟这位国子祭酒使了多少眼色,眉毛都抖落了,也没如愿以偿地让这位大人抽到幽都公子起来背诵《中庸》,反而意暇甚地眯着眼睛道:“沈阙?”
这一声落地,诸人暗道庆幸之时,又开始要为太学的前途深表忧虑了。
沈二公子是只用了两天便让自己名声大噪的太学子弟,先不说同窗对他的看法如何,单是在官府的几位老博士的眼里,他这不学无术的纨袴膏粱之名那是坐实了的。
被抽中的沈二公子,顶着两只黑眼圈,慢如蜗牛地从软毡上站起来,磨磨蹭蹭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树堂盯着他这两只黑眼圈若有所思。
这小子莫不是昨晚背书背到了深夜?
亦或是吃坏了肚子一晚上上吐下泻?
李树堂想了想,决意委婉试探地考察他:“《中庸》第六章 ?”
沈阙一副孱弱不胜衣的细柳之姿,扶着额头咳嗽了两声,“回李大人,学生不日前落水受了风寒,昨晚又背书至深夜,更是积寒成疾,恐怕是背不了了。”说罢,更甚至有模有样地又咳嗽了两声。
李树堂轩眉上竖,声沉沉道:“《中庸》第六章 寥寥几字,你这番话都说完了,四句之言你说不了?”
一旁的方儒脸色阵青阵白。底下传来一阵隐忍克制的哄笑声。
沈阙仍作扶额头状,且满是无奈道:“大人,学生头昏昏也,记忆出了岔子焉,大人休要相逼也!”
“……”李树堂不是很懂他的逻辑。
对于他们这帮老学究而言,经言大义都是刻入骨髓、融入血脉之中的,断然不会有什么“头昏昏、记忆出了岔子”的说法。但扫一圈这满座学子无辜懵懂的眼神,心下不无惘然:一群竖子,不足与谋!
方儒见李树堂脸色难看,自己赶趟儿似的上来打圆场,“大人,沈阙常年游学在外,是闲散自在惯了的,他不喜读书,硬要他背诵《中庸》,那是横加为难,大人不妨换个人试试,譬如温……”
温如初是李树堂极为欣赏的后辈,就连“子午”这个字还是他亲自起的。
向来太学里出了什么事,能顶锅的都让温如初上。
不过即使被先生所坑,那位翩翩公子温如初依旧淡然沉静,不疾不徐端坐底下,经卷不曾释手,青衫广袖,发簪玉冠,青峰墨眉施施然如两笔温润的点缀。
李树堂看了眼镇定自若的幽都公子,手掌打住方儒之言,却道:“沈阙你坐下。”
瘦弱的白衣沈二退回座上,李树堂转眼冲方儒道:“温如初天资神赋,你也知道他该是国之栋梁,可偌大一个太学,王公子弟累累不计其数,聪敏绝慧者亦不在少,难道能拿得出手的便只有一个温如初?方儒,你这……”说不过去吧。
这已经扯到了教学水平方面了。
李大人,你是来找茬儿的吧?方儒苦着脸想。
国子监招收子弟,入门门槛,便是考卷三份,考过才能入,所以那里的弟子基础本就夯实。而在太学,除了身份值得拿出来一看,子弟们个个趾高气扬,表面尊师重道,暗地里有几个把他这个六品小官放在眼底的?教学三年,连《礼记》都难得深入,这件事,您不一直都知道的吗?
你扯这些犊子,分明是叫老朽我滚犊子,不可忍……
第十三章 一桩心事成笑谈
方儒被气得胡子一撇一撇的,这种状态很常见。
然而不一样的是,他从来不对上级,或者他们这些大儒眼中的所谓“正派人士”生气,向来能有这本事的,都是他们这群灵光不开窍的毛孩子。
但上级就是上级,在这里,所有的达官贵族都要给国子祭酒薄面。简而言之,客随主便,换而言之,人家的地盘,不能随便撒野。
方儒忍不了,但发不了火,张不了嘴。
也就是这时,坐在沈阙身旁一直默然不起眼的宋玦长身而起,“大人,我背。”
谁也没想到,平时学业不怎么样的宋玦竟会在此刻强出头,墨廿雪转过头瞟了眼宋玦,趁乱又看了眼一脸憔悴但眼珠乌黑发亮的沈二,抿了抿唇又扭回去了。
李树堂不认识宋玦,转头便问方儒:“这人是?”
方儒折腰拱手,“这是户部侍郎的公子,宋玦。”
“原来如此。”户部侍郎这官虽然大,但李树堂方才连沈阙都得罪了,可见是铮铮铁骨高风亮节之辈,不再计较他莽撞起身,一挥衣袖道:“那就背吧。”
角落里怯懦的碧衣少女,脸色惨白如霜,却唯独在凝眸注视宋玦之时,眼中盈盈水泽浸润得透亮。明知不配,明知不该,但又情难自禁,心思紊乱。
惹来白隐梅乜斜的目光频频歧视。
宋玦是有点托大,方启口之时镇定自若,一副谈笑间《中庸》倒背如流的模样,却在才背了第四章 “道之不行也”之时,自信撞在树上了。他卡住了。
搔着后脑勺,硬是想不起来后边的字句,越忙越急,越急越忙,陷入了怪圈更是无果。
李树堂原本频频点头,也在损耗的光阴里一寸一寸地冷了脸色。
宋玦想不起来,林复却记得,他自告奋勇站起来,“大人,先生,我来接着背。”
李树堂和方儒没有说话,宋玦和林复对望一眼,林复开始接着他的关口背下去。
当然,林复本人也是背不完的,他卡壳了以后,又是一名学生站了起来,接着背。
紧跟着,又是一个,又是一个。
李树堂的手扶着一侧案桌,一根软木教鞭摩挲手心,脸色沉沉,看不清喜怒。而在他旁侧的方儒,今日却一改常态,竟然觉得这平日里看起来百无一用的学生们分外可爱。
得到老师眼神的赞许和鼓励,学生们背书接龙得更起劲了。
昨晚墨廿雪背诵之时不通大意,所以随便糊弄地挑着背了三章,正好轮到她会的章节,便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挺胸抬头一字不差地背了下来。
公主终于来出头了,沈阙摸着自己两只乌黑的眼圈,唇角却吊起了霞飞烟绕般的笑。
众人拾柴火焰高,这群子弟平日里背书,就爱断章取义,截取只言片语背熟即可,但这一整个学堂里的学生,加起来便将这篇晦涩拗口的《中庸》背完了。
最后一句是由宋玦二度背诵收尾的,一字一语,清如落石,每个参与背诵的学子都面露笑容,是劫后余生的激动喜悦,也是背完文章后的自我肯定。当然,他们也希望得到李树堂的肯定。
方儒忍着笑退到一边,让李树堂有足够的空间站着发话。
李树堂紧握着教鞭的手,青筋暴露,仍旧是不辨喜怒的情绪内敛,良久,他看了一眼这乌压压站起来的十七八个学生,将教鞭使了几分力气掷在地上,沉声道:“此事作罢,我将如实上报。”
学生们松了一口气,李树堂言讫,走到方儒身边,压低了声音道:“方大人,这件事,只怕皇上不会高兴的。”
方儒身体一颤,心弦绷紧之时,李树堂已经移步走出。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扬长而去!
留下方儒和一群学生大眼对小眼,莫名所以之中总有一点担忧。
墨廿雪为稳定人心,让同窗们回座,“左右,我们的《中庸》是背下来了,这件事不会牵扯太大,本公主保证。”
她是皇帝的唯一爱女,这么一说,原本悬着的心又放下几分。
唯独整个事件之中仿佛超然物外的幽都公子,捧着一卷《乐记》,目光淡然如视菊,手染芬芳,从容得仿佛方才不曾来过什么人,也不曾有方儒,他背临青山,面朝流水,卷一溪云,携两袖风,秀颀如画。
墨廿雪在众目感激之下,也无视了沈阙复杂的目光,她专心致志地坐回去欣赏她的美男……
“咳咳。”方儒尴尬之间开始授课。
这件事的后续,果然李树堂如实上报了太学里的情况,言辞恳切,希求撤换方儒之职,打散这帮物以类聚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太学有弟子一千,将他们三十余人打散并非难事,但官员们为官已久,多有心高气傲看不起寒门子弟之辈,将他们的子女送去与寒门子杂班,多半又要聚众抗议了。
墨汲考虑再三,又兼之墨廿雪一直在他耳边吹风,这事最后不了了之,但为了顾全李树堂这位国子祭酒的颜面,他得沈雅臣力荐往太学里多塞了二十几个博士。
由此,墨廿雪他们被方儒一人掌控任由他只手遮天的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心情畅快,日子也过得飞快。
短短二十日里,墨廿雪借着机会把秦婉兮叫出去谈了三次,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希望她能真正扬首,为自己率性坦诚一把,但都无功而返。
墨廿雪甚至感叹道让秦婉兮这个朽木这辈子抬起头来做人是不可能了。
可惜她的以为,从来便只是以为。
譬如,她以为她可以这样单纯无忧地喜欢温如初一辈子。
譬如,秦婉兮是在付出了怎样生不如死的代价后,才终于从菟丝花变成乔木重新走入众人的视野之中。
她妄图用三言两语清谈去改变一个人,是她的考察失当。不过后来却如沈阙所言,秦婉兮的转变,真的与她的有着莫大的联系,即使只是误打误撞。
在这二十日里,宋玦在一个少女苦思无妄之中,浑然不知情地爱慕着另一个女子,他甚至恬不知耻地给那个女子递了一封又一封情书。
字句肉麻,墨廿雪只是粗略一瞟,“连理枝”、“比翼鸟”之类层出不穷的*喻让她差点喷桌。
尤其不能忍的是,宋玦看上的女子,正是那个在幽都人见人夸也人见人躲的红衣女子,烛红泪。
烛红泪身在紫明府,不可避免地参与了调查刺客一案,加之她天生绝艳冷情,对于这种风月事极不耐烦,宋玦送出去的情书都被她不拆封地又送了回来,一字未批,也没有零星半点的回应。
他失落却不放弃,愈战愈勇,最后直看得沈阙瞠目结舌地勾着林复的脖子,叹一声:“难得见到一个比本公子还不要脸的人。”
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在第二十日,沈阙和两个兄弟在醉月楼喝酒。
墨廿雪为了宋玦和秦婉兮的事头有点疼,她最近和沈阙走得近,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就连沧蓝也觉得,就算将来公主下嫁的是沈二公子,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
四个人酒没喝上,林复拉着蔫头蔫脑的宋玦,“听说昨日那位冷艳倾城的烛大人终于给你回信了?怎么说?”
一听有回信,墨廿雪撑着粉腮,倾髻发鬓下竖起了一双尖耳朵。一侧沈阙隐秘地笑了笑。
宋玦耷拉着头,没甚意趣地说道:“回是回了。”
“回的什么?”墨廿雪明知道烛红泪不可能答应的,单看宋玦这副伤春悲秋欲举杯浇愁的情状便晓得了,不过她还是很好奇,那个让温如初另眼相待的烛红泪会用怎样的方式来回绝。
宋玦摇头,落寞地道:“她给我在信封上写了八个大字,‘感君美意,却之不恭’。”
“哇,那不就是有结果?”林复登时拍桌,哥们儿真不厚道,追到大美人了竟然不提前通知。
宋玦闻言更加落寞萧然,一把辛酸泪地长叹:“大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小女子才疏学浅,不知道却之不恭,是不是不客气地扔回去的意思’。”
林复、墨廿雪:“……”
身边飘来沈二公子幽幽的眼神:“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
宋玦、林复再加墨廿雪:“……”
三个人竟是一同想到:我们太学什么时候门槛低到这种地步了?呜呼哀哉,不可长存了!
当然,烛红泪是紫明府的女捕快,她的轻功和鞭法在南幽也是上上之属,即便不通文墨,也没什么打紧。更何况烛红泪的那番意思,分明是为了借这个词“委婉”地表达一下她对于宋玦的不感兴趣,丝毫不感兴趣。
说到烛红泪,墨廿雪偏过头,撑着脸看沈阙,“唉,你说,紫明府向来办事稳妥,而且一向是我父皇的得力臂助,为什么查个刺客,却用了这么长的时间?”
她说话的时候,睫毛如两道轻盈纤巧的蒲扇,扇得底下如明净溪水的眼眸微泛漪澜,一双乌玉的眼珠,沈阙发现当它移向自己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发直。
她中意自己的皮相。
他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查个普通刺客许是不需要用多久,但这些人不是一般的刺客,而且就算明面上捉到了这群人,也无法审问,他们总会离奇地各种暴毙。在现在这种复杂的牵制局势下,没有任何理由针对云州。
这是南幽和北夜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凡事,忍字头上一把刀,忍不了,就只能动刀。
墨汲不是善类,他也不是。
第十四章 只道风雪是故人
“公主,如果查到凶手是你认识的人,你会怎么做?”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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