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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江湖有点苏-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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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 完
下一章开启终卷:白首对山河,却只道,心如故
这一章拖的有点久,很对不起大家。千言万语,只有谢谢
第73章 散霁霞云昭日月
羲和东升; 云霞穿透。
光华流淌于白玉京的琉璃瓦上。
花木扶疏、参差错落的楼阁,出自当朝工匠大师的手笔; 工整之间有无限的写意; “剑试繁花”孤独又繁盛的凤凰花、“杏花小栈”被风轻轻卷起的酒旗,“信陵饮泉”里白如飞雪的淙淙流水……虽是人工雕琢的意境; 也足以抚慰任何一个人的思愁。
卯时,剑试繁花的衔月居,晨光微羲; 深深浅浅的雾霭之中,童子阿九弯着身子,手里握一把扫帚,扫去越来越多的落花。
他抬起头嘘的喘了一口气,望着不远处已经逐渐有凋零之像的凤凰花; 喃喃自语道:“奇也怪哉; 昨晚燕大侠竟然一夜未归; 难道是去华莺夜楼眠花宿柳了吗?”
他小声嘀咕着,身后“吱呀——”一声,小小的肩头一震; 转过头去,看见云公子陈云昭身着雪白的长衫; 站在门后。
晨雾隐隐; 锦缎白袍包裹着他清矍高瘦的肩膀,雾气让他端肃的眉毛、眼睛,都蕴含了温润如玉的光华; 他一步迈出来,又掀开袍子,随意坐在了门槛上。
若不是知道他的身份,只当他是哪个疏狂不羁的读书人。
然而谁能想到,这个隐居在繁花深雾里的年轻人,竟是王孙贵胄,天之骄子,陛下最宠爱的第五个皇子呢?
阿九早已惯了他的怪癖,也作惯了一个寻常的小书童,他手下动作不停,“唰唰”的扫着花。
“阿九,你可还记得,这些花是几时开始落的呢?“
陈云昭的声音慵懒,带着一点晨起未醒透的鼻音。
阿九小小的脸仰望上去,童声亮而高:“公子,这花絮得紧,小的日日都在扫,唔……我记得,从它开起,就开始落啦。”
陈云昭捡起一片落在足畔的花,花瓣厚重,轻轻一拧,便流出了鲜红的汁水。
花汁将他白皙,修长,玉琢一样的手指,染上了猩红的颜色。
“花开之时,也是始落之时。”
陈云昭道:“阿九,你话说得越来越好了。”
阿九不过随意说了一句,骤然被夸,面红了一红:“也……也不……”
陈云昭笑道:“去,打开柴扉,迎客罢。”
阿九怔了怔,转头看向紧闭的门扉,并无人敲门。
怀着疑惑,他慢慢走过去,从门缝里,看见乌压压好几人。
打开门,看见为首的竟然是皓首布衣的当朝丞相,阿九惊在原地,不过他也是十分见过世面的童子,只是微微一惊,便敛着衣袖,躬身行礼:“岳大人。”
……
陈云昭在衔月居一向亲力亲为,有如一个真正的书生隐士,他与丞相对视一眼,转身自取过披风覆在肩头,便与他漫步于庭院的幽幽小径之间。
不一会儿,披风一角就被晨露浸染,洇成深色,陈云昭一言不发,花甲之年的丞相也良久的沉默着。
陈云昭语气闲闲的:“岳丞相,远近无人耳,俯仰唯天地,既然来了,何必迟疑。”
岳明夷道:“殿下不闻京中琐事已久,一意放鹤南山,远辟红尘,老夫唯恐一些杂事,玷辱了殿下的清净。”
陈云昭笑骂:“你们这些老东西,最喜说是一套,做是一套,既怕,为何又要来。”
岳明夷讪讪的,道:“既然如此,老夫便直言了,圣上昨日……龙体欠安,老臣心内不安,说句僭越杀头的话,殿下不可不回西京,稳定人心呐。”
陈云昭面现惊讶之色:“怎会?前日宴会,父皇精神大好,还观赏了西蛮上贡的天马,并无丝毫龙体欠安的迹象啊。”
岳明夷捻须,沉默片刻,道:“昨日陛下未上朝,老夫求见,却被挡在乾安殿外,说是龙体欠安,今日朝会也罢了,只留下几个内监随侍奉左右,实在反常。”
是反常,当今皇帝甚惜命,但有小恙,莫说御医所,便是钦天监也要入长乐宫连日待命。
这次竟然如此清风雅静,实在绝非皇帝的做派。
陈云昭眉峰紧蹙,脚步长一步、短一步,走到花径尽头时,分明自己熟悉至极的园景,竟犹豫是往左还是往右。
陈云昭踟蹰道:“父皇没有召我,我岂敢回京。父皇是天子,龙体有上天庇佑,定然无恙。我当清修于此,为父皇祈求长生不老。”
陈云昭的反应并不在岳明夷的意料之外,众所周知,当今皇帝最避讳言身后事,笃信长生,因此不立太子,远逐诸王,就算平日最得圣心的陈云昭,也是常年不踏足西京,幽居白玉京,非宴饮奉召绝不入宫。
在这等敏感的时局下,陈云昭如果未奉召私自回宫,若皇帝病好,对于他来说恐怕是殒身之祸。
岳明夷放低声音:“这些时日,侍奉陛下的内监,都是孙太傅的人。”
他忽然在陈云昭身前颤巍巍跪了下来。
陈云昭大惊,伸手去扶:“老丞相,你这是做什么,我如何当得?”
岳明夷再抬起头时,泪水已唰的流了下来,冲过沟壑纵横的面:“五殿下,老臣一生不能匡谏君主,于社稷无功,印酉辔欢亍=袷挡辉讣樨嗡殉郑钟写酃职。≌饨小饨形胰绾斡辛趁妫降叵氯ゼ鹊郏ゼ以兰业牧凶媪凶凇!�
老人的声音,沙哑而气弱。
这是一个在强势、任意妄为的帝王下,小心翼翼、苦苦求全二十年的老臣。
陈云昭一手扶着他,清晨的衔月居,没有一点风,他微微昂起头,被晨露所湿的披风,微微颤动。
……
此刻的白玉京,已是朝阳万丈。
苏缨感到有凉风刮在面上,和地底腥味的风不一样,清爽,含着草木馨香的味道。她闭目轻轻嗅着,不由自主的拉下面上束的长巾,发觉眼前还是茫然的一片黑。
便问身后的燕无恤:“是天还没有亮,还是我的眼睛还没有好?”
霞光轻拂在她嫩白面上,将她面上细细的绒毛都照得分毫毕现。
燕无恤垂下眼看她,心微微一揪:“你的眼睛是经脉气血之故,过两天就好了。”顿了顿,加重语气又重复了一遍:“一定会好。”
马蹄滴滴答答,踩在石板上。
苏缨与燕无恤共骑一匹马,蜷缩他怀里,听见这话,抓着他的手,又紧了一分。
“燕……燕老二,万一我以后就是个瞎子,该怎么办才好。”
燕无恤将她再往怀里搂了一分,低下头,轻声安慰道:“不要瞎想,不会的。”
他声音温和,语气笃定,逐渐将苏缨的紧张安抚下来。
在怀中人恢复安宁的瞬息之间,他的眼中却掠过沉沉的阴霾,抬起头来望向前方,嘴唇抿作了一线。
马望太初楼的方向走,身后跟着一辆车,车中躺着从地底寻到的青阳子。
找到他时,他已睡去,也不知是昏迷、亦或是昏睡,四肢俱全,没有受伤。
约莫一个时辰以前,左怀元接到了不知什么消息,忽然放弃抵抗,两个派系围绕他盘根纠结的一夜纠缠,以左怀元的下跪接旨,尘埃落定。
同时太初楼的人也在李揽洲的放行下,得以下地来迎接他们的新统领。
在太初楼的襄助下,燕无恤在李揽洲和左怀元之前离开了太玄宫。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对身处的这盘困局,已经逐渐明朗,只是还有几个关窍,尚想不明白。
即便当下朝阳初升,暖意遍覆于城,亦有微微凉意,升腾流动于衣袂之间。
苏缨额发上的柔软绒毛触在他颈边,她此刻乖乖不动了,拉着他的衣襟,说着悄悄话。呢喃燕语,温软兰息。
她说了一会儿话,便倦极睡着了,额头轻点肩头,横坐马前,殷红色的石榴裙覆在黑衣上,其下绣鞋金线,莲叶尖尖。
“吁”
路到尽头,他勒了马。
从前骑惯了追风,嫌白玉京的马温吞迟钝,现在却觉走得太快。
“恭迎统领。”
白柳等家侯在楼前,诸武家之子面色皆异,神情复杂的迎候他们这个才上任不久的新统领。
……
苏缨一睡,睡了整整一日。
天明又黑,黑了又明,直到干渴将她唤醒,阿曼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扶她起来喝汤。
“小姐能看得见么?”
阿曼的声音含着哽咽,苏缨为了安慰她,拉着她的手柔声道:“现在还看不见,还要依赖你啦。不过你也累不了几日,燕老二说,我过两日就好了。”
听到这名字,阿曼啐道:“都怪他,他不是厉害得天上有,地下没有的,连你都保护不了,再不叫他燕大侠了。”
苏缨想起什么,问:“他人在哪里?”
阿曼愤愤的道:“和一个糟老头子在外头院子里呢!”
正在这时,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打斗之声,高手过招,呼啸来去,青阳子中气十足的声音炸响耳边:“好你个小子,你哪里偷师学艺,这分明是别人的功夫,你竟然偷偷琵琶别抱!真是岂有此理,大逆不道!早知今日,老子还不如收个忘八作徒弟。”
然后便是燕无恤的声音,冷冷淡淡,冰冰凉凉的:“谁是你徒弟?”
第74章 传雁书西京之约
云未晏到的时候。
庭院中只有两个人; 一个正当盛年的男子,和他对面已有伛偻之像的苍头老者。
青阳子神志不清; 疯疯癫癫; 骂骂咧咧,手暴躁的扯着脸上的布。
——因他常年在地底; 还耐不住地面强光。只透过灰色布巾看着对面的燕无恤,眼神阴郁,神态焦躁。
青阳子毫无章法的出招; 乃是他当年极富盛名的“绝云负青手”。
“扶摇而上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
青阳子成名的绝云负青手,曾令山河震颤,帝王战栗。
然而此刻; 一样的招式; 因缺乏了湛卢剑意的支撑; 再无当年气吞山河的壮阔,反显出些日薄西山的凄凉来。
燕无恤没有回击,一味躲避; 不过多时,他气息平稳; 青阳子倒是气喘吁吁; 愈发愤懑。
云未晏不知道青阳子的身份,自然也不晓得,这是所有祸事的源头; 曾经改变整个江湖的狂徒。在他眼中,这只是一个十分干瘦,身法尚佳,招式灵动,可惜似乎已经久未练武,废了大半身手的老人家。
云未晏等了一些时候,直到青阳子气力不济,无法再攻。
便趁着这片刻的安宁,走到了燕无恤身前,邀他借一步说话:“燕大侠,前些日子,陛下召见,诏书还在,你……恐怕还是要进宫一趟。”
说出这话的时候,云未晏感到有些不安,毕竟,是他要求燕无恤暂代统领之职,以保太初楼周全。
不料他才一上任,就出了苏缨被掳掠,险些丧命的大事。
因此,云未晏微微有些歉疚,以他对燕无恤的了解,此人恐怕最是不愿侍奉权贵,要他俯首解刀,恭恭谨谨的去宫中向皇帝跪地请罪,恐怕难于上青天。然而为着太初楼在陛下心中的位置,为着这一楼的兄弟未来的前途,他不得不对燕无恤开了口。
燕无恤扫他一眼,神态却无云未晏想象中的抗拒,甚或,是微微带着笑的。
“也好,总要去的。”
云未晏胸中一块大石落地,涌上了对燕无恤无尽的感激之情,一时竟不知当说甚么。
见他神情微怔,燕无恤一笑,拍拍他肩,道:“我既答应你,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你安心养伤就是。”
云未晏道:“也好,听说这几日圣体欠安,等过几日陛下身子好些,就有劳燕大侠替我走这一趟。”
离开之后,坐在台阶上的青阳子,幽幽的说了一句:“你要入宫?“
“是。〃
青阳子干笑一声:“你要像你师父一样,腾青云而起,抟扶摇而上,从神仙捧露像携雷霆直入安定殿,还是像个攀附权贵的禄鬼,从西极门,下马解刀,十八道门,一门一验,兜怀垂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去安定殿呢?”
燕无恤脸沉了下来:“我不是你徒弟,我也不是你。”
青阳子冷笑道:“看来你是要跪着去了。奇也怪哉,湛卢剑意的传人竟然出了你这么个懦夫孬种,在这里当什么统领,跪拜权贵,真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燕无恤微微收拢拳,捏紧掌心,唇抿作一线。
青阳子冷笑连连:“早知今日,老子当日还不如传给李家小儿。”
燕无恤反唇相讥:“你倒传他,他如今在朝为官,有用得很,我拿来并无什么用处。”
青阳子仰起头,脖颈僵直,灰色的布巾遮了他的脸,脖颈上沟壑纵横的皮都在抖:“我竟是错了?”
燕无恤静静望着他,没有回答。
青阳子不做声了,背影有些颓然。
燕无恤一抬头,看见了门帘后探出的一个小小的脑袋。
他原本和青阳子争执之时,一张黑得能滴出水的脸,方才稍霁,迈步朝苏缨走来。
苏缨听到脚步声,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
她眼睛上已经没有任何的遮罩了,眼神纯然而凝滞,退一步就险些一个踉跄,阿曼唬得忙扶稳。
苏缨打发阿曼去照看青阳子,扶他去休息,阿曼放心不下,叮嘱了燕无恤好些话,方一步三回首而去。
房中只剩下二人,燕无恤扶着苏缨坐下,探她脉息,尝试替她调动经脉,流转周天,如此半晌,苏缨再睁目时面上精神了一些,眼神却依然没有神采。
苏缨感到一股温热的内劲在四肢百骸游走,十分舒服,任他施为,一言不发。
燕无恤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她方才听得一清二楚,听见青阳子骂他懦夫,可燕无恤怎么会是懦夫呢?
他明明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人了。
苏缨运起明月潮汐决,趁他不注意,摸到他的手,将一股柔软气劲抚他腋下位置,想逗他笑一笑。
不妨笑声没有如想象中的传来,反倒身子一倒,背后贴上了柔软的床褥,感到他的胸膛就近在咫尺,苏缨煞时面热如烧。
手腕被他合掌握在一起,提过头顶,按在了柔软枕上,于是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一样,动弹不得,只能起伏呼吸。
苏缨眼睛看不见,只能感到他的气息兜头兜脑罩上来,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紧张得胸口起伏,心跳如擂鼓,小心翼翼的动了动腰,想坐起来。
沉默片刻后,头顶响起他略带责备的声音:“我是不是嘱咐过你不要调动内息?为何不听话。”
苏缨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才轻轻调动内息,丹田竟有一阵闷痛。
虽然是自己不慎,可是她向来不喜认错,更何况在这种极似阿爹的口吻下,立刻道:“你说我就是了,做什么动手动脚?我手疼。”
这话十分管用,他立刻拿开了手。
情势陡转,苏缨绷着脸坐在床沿上,燕无恤坐在旁边的绣墩上,轻轻拿着她的手腕。
其上红痕淡淡,分明没有用气力,她的皮肤却十分娇气的红了一片。
他歉疚道:“我帮你吹吹?”
眼前黑暗一片,感觉到柔软温暖的气息吹在手腕间。
苏缨笑眯眯的,道:“燕老二,我又不是瓷做的,哪能一碰就坏了,你不要老是这么担心我。“
燕无恤摊开她嫩白如玉的掌心,轻声道:“你是我的心肝,我能不担心么?”
这样浪荡轻薄的话,由他温和低沉的声音说来,显得真诚无比,无半点轻亵的意思。
苏缨看不见他的神情,不知他是玩笑还是认真,只觉得心口微颤,满面通红,别开了脸。
窗外暖暖的阳光,透过窗纱,扫在火辣辣的面上,蝉噪光好,疏影错落,只恨时光不能停驻此时,莫要再往前走一步了才好。
……
燕无恤进宫之前,苏缨着实在太初楼过了两天被当作宝贝一样的日子。
然而,就算太初楼保护得再严密,清歌楼很快听到了风声,知道自己统领在楼里,楼明月与花隐娘上门来接。
虽是挂名的统领,苏缨仍有些杂事要处理,譬如上次天泽武会赢来的武勋,要均分给各家的子侄。再譬如从家中带来的奴仆要安抚安置,更有可能还有爹娘从西陵寄来的消息,因此她要回清歌楼一趟。
此时朝局未明,白玉京也有骚乱,燕无恤不让她独自行走,便伴她一道回清歌楼。
清歌楼的十大楼主,譬如聂、阮等人都是难得一见的武痴,见他就跟见了个凤凰似的,缠在武场那里讨教。
燕无恤也并不藏私,诚心相授。
聂元慎得了两三招的指教,喜不自胜、初时自矜身份的楼明月见状,也按捺不住下场□□个一两招。
分明是苏缨回清歌楼办事,众人却都只簇拥着燕无恤,将她抛在一边。
清歌楼诸武家一切如常,除了少了一个偃师师。
偃师师平素为人孤僻冷傲,独来独往,因此众人仿佛觉得少了她也没什么区别。
苏缨在分封武勋的时候,沉思许久,下令将偃家拿了出去。
楼明月诧异:“偃家一个也不给?”
苏缨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楼明月既惊且疑,显示疑惑偃家哪里得罪了她,又觉得这个小小的统领,叫人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这日日将暮时,西陵家中的小厮,贴身伺候爹爹的李大柱飞马而来,还带着一封她阿爹写的亲笔信。
苏缨假装在李大柱面前行色如常,不想家中父母担心,便让李大柱先走,让阿曼念给她听。
阿曼磕磕巴巴念完,原来竟是爹爹他将要来西京,让她立刻启程去一趟西京与他回合。
这一消息,让苏缨先是惊喜,继而又发起愁来。
爹要来,眼睛暂时看不见的事情是瞒不住了。
然而不去赴约的话,爹爹必然会找过来,到时更加让他担心。
这边,苏缨默默思忖,不知当如何是好。
阿曼意味深长的望着武场当中,燕无恤的身影。
他正指教着身姿柔软的聂元慎,分明是个骨子里狠厉的角儿,偏偏因小姐在,端了一派温文尔雅的架子,显得十分耐心和好为人师,浑然不知大麻烦将至。
阿曼不无心灾乐祸的想到:老爷要是知道自己心爱的独生女儿,被这么个匪类摘去撷走,不知要气的什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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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会王孙王谢堂前
这是苏缨第一次到帝都西京。
西陵虽离西京不甚远; 她养在深闺,只拿到过阿爹形形色色从西京带回来的小玩意儿:来自西域的香料、玉雕的摩合罗化生童子、砌香果子、琳琅满目的昆仑玉……光是这些小玩意; 已在她的心中堆出了一个宽广博大; 容纳六合四海往来客的恢弘帝都。
可惜,她今日却不能看见。
因是赴父亲之约; 苏缨轻车简从,只携了阿曼和家中的马夫,坐在自己从西陵带来的八宝璎珞马车中。
燕无恤单骑一马; 陪她同来。
验符过了天极门,正式步入西京外城,人声鼎沸,车如流水。
阿曼掀开车帘,偷偷觑了一眼骑马的燕无恤; 见他虽依旧着了一身万年不改的黑衣; 却显然认真浆洗过; 面上干干净净,头发规规整整。他本生了一副干净俊逸的好相貌,今日望之; 更少了江湖浪荡风霜之气,多了几分清雅蕴藉; 倒真是如皎皎明月; 安分书生了——自然,前提是他鞍前没有扫兴的挂着一把灰扑扑、黑沉沉的陌刀。
阿曼放下帘幕,吃吃而笑。
苏缨纳闷:“你笑什么?”
“我笑; 燕二爷要见老爷了,不知他紧张不紧张。”阿曼眨眨眼睛:“我还没见过他紧张的模样呢。”
苏缨闻言,微微甜蜜羞赧之外,也大是好奇,她揉了揉眼睛,眼前还是灰扑扑的一片,甚么也看不清。
忽想到不知眼睛看不见要到什么时候,如若一辈子都是这样,再也看不见了怎么是好?情绪不禁低落下来。
马车驶入天极门后,车夫跟着苏老爷在信中说的地址,一路往西去,穿过无数吵嚷的市坊,来到了权贵聚居的长宁坊。车夫“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这次老爷进京,怎么没有住自己家,反倒来长宁坊。”
苏缨也疑惑了:“阿爹不是在平康坊置有宅子么?我们去的不是平康坊?”
“老爷写的长宁坊,京中官老爷们住的地方,听人说,还有几个天潢贵胄也住这哩。”
苏缨应了一声:“就照着爹爹写的走吧。”
苏家在京中也实结交了一些权贵,譬如苏缨刚来白玉京的时候,阿爹就通过叔公的好友,拿到了云公子的玉佩。阿爹这次来西京,会专程上门去拜谢也是情理之中。
马车缓缓的,停在了一壁青墙之外。
这一户宅子,藏在长宁坊深处,绵延足有一条街长,闹中取静,期间有郁郁深深的苍翠之色,牌匾上没有写是谁家府邸,只用了颇有隐逸道风的“清微馆”三字。
验贴的时候,家丁将燕无恤拦在了外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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