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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读人家[科举]-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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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陈一松也已经坐下,和翁万达说起了从县学那位秀才那里听到的事。林蓁听了,起身对他们道:“说起此事,我倒是想去码头那里瞧瞧,看到底是谁如此丧尽天良,拐走别人家的孩子,害的一家人骨肉分离!”
  此时天色还早,三人便决定去离码头远些的一家颇有名气的酒馆吃点东西。月儿听了,执意要一同前往,说是从未曾进过海阳县城中的酒馆,她姐姐自然不太同意,月儿便撒娇道:“阿姐,再过几年,我若是嫁人了,这些地方不就更去不得了?就让我去看一看吧!”
  翁万达的娘子心一软,便道:“那好吧,不过你一定要早早回来……”说罢,又嘱咐与月儿同来的那两名家丁,道:“看好了小姐。”那两人齐声应下,便跟在月儿身后一起出院子去了。
  他们几人一同走向那家酒楼,林蓁俊雅,月儿秀美,一路上引得不少人侧目相看,纷纷道:“谁家的两个长得这么好的孩子哟?”月儿毕竟出门少,还有点不好意思,小脸红红的,林蓁便和她说些县学里的事,转移她的注意力,很快月儿又恢复了平时有说有笑的模样。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那家酒馆,几人要了个楼上靠窗的座位,上去坐好之后,陈一松吩咐店家备好菜肴,又为两个孩子点了些甜汤点心,四个人便在那里坐着说话。翁万达道:“我看那拐卖小儿的事,肯定是那些番贼做的!要不为何正好这几日他们的船来了,这儿的孩子就少了几个呢?!”
  林蓁也道:“确实如此,方才在街上我们遇见那几个佛郎机人的时候,他们就一直盯着我瞧,不仅是我,那相貌周正些的孩子,他们都要多看几眼,所以多半与他们有关。只是不知道他们把孩子关在何处,又该如何解救?”
  陈一松沉思片刻,问道:“他们拐小孩子做什么?”
  林蓁道:“他们是海盗,做的就是这些勾当,我估计他们可以卖给附近其他国家,换取他们想要的黄金。或者是像那什么送到先皇身边的亚三一样,教他们说佛郎机话,然后想方设法为他们办事……不管怎样,咱们都得阻止他们。”
  林蓁往远处望去,他们为了安全起见,没有到码头四周去打听情况,在这里只能远远看到波光粼粼的韩江支流的江面。水天相接处白云袅袅,一片湛蓝,如此平和的景象下,却掩藏着种种不安定因素。林蓁暗自琢磨,待会儿是不是把月儿先送回去,然后叫上另外两人去四处查看查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端倪。
  说话间,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一圈围碟,说好了陈一松做东,他家境宽裕些,点的尽是海阳有名的各色卤味冷盘,蒸鱼腌蟹,还有数样甜品。店家上齐了菜,又给翁万达和陈一松两人斟上江浙的好酒,垂手站在一边等待吩咐。陈一松对他道:“你先下去吧。”那人方才夹起端菜的木盘,走出去了。
  这屋里的人们正吃着,楼下却又走上几个怪模怪样的人来。那店家刚要上前招待,其中一人却上前塞给他一小粒碎银子,低声问道:“你这里是不是来了几个带方巾的秀才,还带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的?!”
  那店家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刚想转身安排他们坐下,再一回头,却见那几人匆匆下楼去了。他心中纳闷,到门口张望了一回,似乎看见了一个佛郎机人高高的背影,这下子他可吓了一跳,赶紧把店门掩上,进来继续忙活生意了。
  等林蓁他们用过了饭,走出这酒楼,林蓁便想先把月儿送回翁家。月儿一开始不肯,后来见林蓁坚持,只得答应。谁知刚走了几条巷子,月儿却忽然有些腹胀,随行的都是男子,只能等在巷口,让她去找个地方方便。林蓁亲自先去看了一看,见那巷子里也没什么别的出口,便叫家丁守住巷口,他们三人等在一边,结果半天过去,里边却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呼喊,林蓁一惊,也不顾男女有别,几步跑了过去,再往里一瞧,月儿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林蓁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一时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喃喃自语道:“月儿……月儿呢?!”
  外面的人此时也一齐冲了进来,四处查看半天,翁万达忽然道:“你们看!这里还有一条小巷,在这扇门后!不知道通往哪里去了!”林蓁慌忙去瞧,只见那门后的地上,还丢着月儿平时带在身上的小小一个香包,这下子人们都吓呆住了。还是陈一松先反应过来,道:“阿蓁,你随仁夫去报官吧,我和手下人沿着路追过去瞧瞧。”
  林蓁摇头道:“不行,我和你去,我懂那佛郎机话,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第26章 
  陈一松和翁万达商量了几句; 好像达成了共识,陈一松转身离开; 翁万达紧紧抓住林蓁; 两人沿着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往前跑去。跑了好一阵子,却没见到一个人,林蓁只是感觉鼻端的空气越发湿润,还传来了些略略发腥的气味。
  忽然间,他们眼前变得十分开阔; 林蓁恍然发现自己身处闹市之中,不远处就是滔滔江水,而身边尽是挑着各种新捕获的鱼虾在岸边贩卖的渔民,青石垒筑的堤坝高高耸立,下面即是码头; 可是林蓁看了半天; 也没看见传说中佛郎机人那远远超越了明朝造船技术造出的船只。
  翁万达道:“阿蓁不要着急,我们坐下商量商量。”
  林蓁喘着粗气; 和翁万达一起找了个石阶坐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却暂时都没有对策。不多时,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原来是陈一松赶了回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渔夫模样的人; 林蓁一瞧; 估计是几个打扮成渔夫的县衙里的衙役。其中一人似乎认识翁万达; 见了他们; 道:“原来是翁秀才,陈秀才说丢失的是你的妻妹,到底是怎么回事?”
  翁万达忙站起身来,把事情的经过又仔细说了一遍,那名差役忿忿地道:“我们几人在这里乔装改扮四处查看了好几日了,都没有查到什么蛛丝马迹,只有今天这一会儿功夫回去跟班头禀报了一下情况,结果就又出事了!着实可恶!”
  翁万达道:“他们在暗处,咱们在明处,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动手,当然不好防备了,诸位不必自责,还是快点想个办法吧!”
  林蓁听了翁万达的话,接口道:“我倒是有个主意,说给诸位听听,你们看能不能行?”
  众人都把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那差役中有一人似乎认出了他,道:“咦,这不就是两年前县衙里帮咱们李大人识破那几个佛郎机人的诡计的那名小相公么?你怎么也在这里呀?!”
  翁万达和陈一松还不知道两年前发生的事,但他们都知道林蓁会一些佛郎机的语言,两人不约而同的把希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只听林蓁慢慢的道:“这几位差爷和咱们现在一样,都是守株待兔,但那兔子什么时候来,谁也不知道。依我看,倒不如引蛇出洞,我来做个诱饵,就让他们把我绑走,你们偷偷跟着,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地,咱们里应外合,把他们一网打尽!”
  翁万达和陈一松一起摇头,道:“不行不行,月儿已经被他们绑去了,若是我们再把你也弄丢了,那可该如何是好?!这是断然使不得的!”
  方才那名差役却道:“我看这个主意倒是不错,我们几个虽然找不到他们的踪迹,但若是他们露出头来,凭我们对着一带的熟悉,还不至于把人跟丢了!”
  说罢,其中一名资历老的差役对林蓁招招手:“小相公,你过来。”
  林蓁走上前去,那差役低声嘱咐了他几句,又递给他一把精巧的小刀藏在怀中,然后对翁、陈二人说道:“换了别的孩子,我们也不敢冒这个险,但这位小相公的见识、胆识我们都曾亲眼目睹,他和一般的孩子不同,肯定能够顺利脱身。况有我们兄弟几个,还有你们两位在,有文有武,还怕他们逃到哪里去呢?!”
  林蓁将差役给他的匕首藏好,也不管翁万达和陈一松同不同意,迈步走进了人群之中,一边走,他一边四处喊道:“月儿……阿弟!……”逢人便问:“你瞧见我阿弟了么?这么高,长得很乖巧伶俐的……”
  他问到的人纷纷摇头,还有人好心的叮嘱他道:“后生仔,你别一个人在这里乱逛了,还是快点去报官吧,这儿乱得很,找不到你阿弟,自己再被别人拐跑了怎么办?”
  林蓁固执的摇摇头,继续喊着月儿的名字,四处寻找。这时候,码头边的几棵大树下,程老二正跺着脚,指着一个敞开口的麻袋对另一人气呼呼的喊道:“你绑错人了!我那死外甥还要高些!还要瘦些!你这笨蛋!连这点事情都能出差错,若知道你这么没用,我就自己动手了!”
  那人也不示弱,一梗脖子翻着白眼嚷道:“程老二你真不讲理,你就说你外甥是和那两个秀才一起走的,十岁出头一个男孩,我哪里管得了你这么多,不行,你赶紧给我十两银子!”
  程老二恶狠狠的把麻袋的口一收,正要和他争辩,忽然抬眼瞅见了人群中的林蓁,忙一拉身边那个人,对他道:“你瞧,那个才是我的外甥,我看他好像是在找人,你去把他哄骗过来,我给你十五两!”
  说罢,又道:“要不是我前两年在这县衙姓李的老东西那儿吃了不少苦头,再加上我这死外甥对我甚是防备,我才不白白把这银子给你呢!”
  另一人冷笑道:“得了吧程老二,谁不知道你把这两个孩子卖给佛郎机人,他们少说也要给你五十两!你还敢跟我讨价还价!哼!”说着,他却晃晃悠悠拨开树丛,朝林蓁的方向去了。
  林蓁正在人群中找的发慌,心想,不会是那些绑架月儿的人已经走了吧,他越想越是着急,冷不防有人在他肩上一拍,他回过头去,瞧见了一张脏兮兮的脸,对方却假惺惺的笑着对他说道:“呦,你找你阿弟呀?我见过他,我带你去好不好?”
  林蓁问他:“你真见过我阿弟,他长什么模样?”
  那人一想,将月儿的相貌大致描述了一下:“圆脸,尖下巴,这么高,挺漂亮的,像个女孩儿,我说的对不?”
  林蓁故作万分欣喜的模样,使劲点头道:“没错没错,就是他,你带我去找他吧!”
  那人警惕的四周看看,问道:“那两个秀……呃,我是说你的家人都去哪儿啦?”
  林蓁忙道:“哦,他们都去报官啦!”
  那人一听,脸上的笑容绽放的分外欢快,伸出黑漆漆的手把林蓁的手一拉,道:“走,跟阿伯去找你阿弟喽!”
  后面翁万达和两个老成的差役三个人小心跟随,赶到江边的时候,已近日落时分,一路上,韩江宽阔的江面荡着漾漾微波,但岸边却喧哗繁忙,不断有船停泊或离港,将货物搬上搬下,热闹极了。然而,他们越往前走,人烟就越是稀少。最后,他们停在了离一处僻静的河湾里不远的茂密的树林中,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树影掩映的水面上闪烁着粼粼波光,映出一片橙红的夕阳余晖,比方才的景色更加壮丽。
  但这些人谁也没有心思欣赏这样的美景,他们盯着江边停靠的那艘巨大的帆船,不得不说,这艘船造的极其雄伟,令所有人都叹为观止,那弧形的船尾宽宽摆开,几乎铺满了整个水面,而船首的巨大斜桅刺向空中,让人感到不寒而栗,这不像是一艘船,倒像是深海中浮出来的水怪,黑沉的船桅,略有些斑驳的船舷,整艘船散发着一股强大而神秘的气息,仿佛一张开口就会把他们全部吞噬。
  此时,甲板上静悄悄的,并没有任何人走动。其中一名差役马上就去禀告知县和知府衙门去了,据说他们来码头之前,李知县接到了陈一松的禀报,马上从快班壮班之中挑选出来了一队最勇猛强壮的差人,打算一收到消息就赶过来支援。约莫半个时辰之后,这些人便全副武装赶了过来,悄悄藏在树后躲好,一起死死盯住那艘船,听着船上传来的动静。
  这时候,林蓁已经被绑到了船上,方才他被那个陌生人拉进树林之后,那人就恐吓他道:“你给我老老实实的进这个麻袋里去,就能见着你阿弟,你若是乱嚷,就先把你阿弟扔到海里!”林蓁假装害怕,哆哆嗦嗦的进了麻袋,不一会儿,他就被抬着离开了地面,似乎有人抱怨道:“这两个小子看着挺瘦,怎么这么重!”林蓁一想他说的可能是他和月儿,心里先是一松,后来又更加紧张了,不知道月儿是怎么被绑走的,有没有受什么伤,他们有没有发现她是个女孩儿?林蓁越想心里越乱,只能尽量平复情绪,集中精力听着外面的声音。要说他虽然从系统里学了那个时代的葡萄牙语,但那毕竟是纸上谈兵,他从学会之后还没遇见过一个葡萄牙人呢!系统可只管教不管验收成果,万一自己学的不好,那他和月儿这回可就惨了!
  仿佛是为了让林蓁放心,外面忽然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那声音叽叽咕咕说着并非明朝官话或者沿海方言的语言,但林蓁惊喜地发现,自己几乎都能听懂!
  与此同时林蓁被人重重掼在地上,摔得肩膀生疼。但他顾不上管这些,而是继续集中精力听着外面的交谈声。只听方才那人问道:“你去干什么了?!这么久才回来!阿尔瓦雷斯大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第27章 
  接下来传进林蓁的耳朵的; 却是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程老二一边连声认罪; 一边用脚一踢自己; 或者说是装着他的那个麻袋,对那个问话的人道:“大人,您别着急,先看看我今天带回来的这两个……货物,您保管喜欢!”
  程老二只懂一点佛郎机话; 但是他觉得快点把这两个孩子交给佛郎机人绝对没错。佛郎机人可听不明白他的话,转头问了翻译,点点头,示意手下把麻袋打开。林蓁重见天日之后,浑身不舒服; 刚才被程老二踢过的地方更是疼得厉害; 他眼前有点发晕,扭过头四处看了看; 程老二早已不知去向,在他的眼前,出现了月儿那张仓皇失措的脸。
  林蓁对月儿使个眼色,让她镇静; 然后; 他和月儿被佛郎机人的手下从地上拽了起来; 拎到佛郎机人面前让那人端详了一会儿; 佛郎机人脸上露出笑容; 似乎对他们比较满意,把手一摆,林蓁便被领进了一个又闷又臭的小屋里。
  过了好一会儿,林蓁的双眼才逐渐适应了船舱里的黑暗,他四下一打量,月儿正在对面含着泪看着他呢。不仅仅是月儿,屋里还有七八个相貌端正,清秀可爱的孩子,双手双脚都被绑着,一个个不住啜泣。
  和程老二一同绑了他们的人虽然把绳子缠的很紧,他打的结却并不难解,林蓁事先从衙役那里学了点解开绳索的技巧,于是便挪到月儿身边,先替她把绳子解了,然后又一点点教月儿如何解开捆着他的绳结,待双手自由了之后,他对剩余的孩子们道:“待会儿我带你们出去,但你们必须听我的话,首先,现在千万别声张,待会儿跑的时候,都跟上我,一个都不准落下……”
  他对孩子们说了一遍,这些孩子都很伶俐,听了以后不住点头,于是林蓁将他们都松了绑,让他们稍稍活动手脚,就等送饭的来时动手。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果然门口传来了声响,林蓁早已把绳子在孩子们身上绕好,然后让孩子们把手背在身后,做出被绑住的样子。门一开,门口又是一个高鼻深眼的佛郎机人。他提着一个篮子走进屋里,往地上一放,从里面拿出几条又冷又硬的面包,掰成几块扔在孩子们的面前。正当他转身就想离开的时候。林蓁却在地上蜷成一团,哎呦哎呦的呻。吟起来。
  那佛郎机人心中纳闷,怕死了一个,少买银两,便凑上前去观看,林蓁趁他靠的近了,拼了命鼓起他这辈子上辈子全部的勇气,将藏在身后的那把锋利的匕首向这人的脖子上刺了过去。
  林蓁以为自己身有文曲星护体,肯定能将这个佛郎机人一刀毙命,可慌忙之中他也没有想过,文曲星不是武曲星,况且系统对他提供的服务里面也没有保证人身安全这一项,他虽然在兴王府里稍微学了些武艺,但却不是这佛郎机人的对手。那佛郎机人往旁边一闪,林蓁不仅没有刺中,反而因为用力过猛,令那刀脱手而出,掉在了佛郎机人身后。佛郎机人裂开嘴嘿嘿一笑,嘟囔道:“小鬼头,还想耍花样?”
  林蓁听懂了这句话,但他更希望自己没有听懂。他傻眼了,自己就算没有主角光环,也不能这么背啊,他就揣了这么一件防身的武器,这会儿两手空空,可该如何是好?!那佛郎机人蹲在地上,看着他一阵狞笑,林蓁灵机一动,手中抓着绳子拼命后缩,准备待会儿来个绝地反击,谁知道,他还没缩到墙角的时候,那佛郎机人却忽然间瞪大双眼,转身往后瞧去。
  林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扯着手中绳子往前一跃,扑上去将他脖子绕住,拼命拉紧,那人刚想挣扎,就被孩子们一拥而上,连压带按推倒在地上,林蓁方才看见,月儿在佛郎机人身后,手中握着他方才掉落的匕首,她满手是血,浑身上下抖个不停。
  “我杀人了?我杀人啦……啊……”月儿还没高喊出声,就被林蓁一把捂住了嘴,林蓁将那佛郎机人流着血的身体拖到墙角,也不管他死没死,抓了根绳子先把他绑好,然后,小心翼翼打开舱门,往外看去。
  外面天色已黑,甲板上一个人都没有,只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林蓁刚想松一口气,忽然听见门旁有人小声说道:“你……你这孩子怎么跑出来的?!”
  林蓁大吃一惊,扭头一看,门外站着个和他一样吃惊的头戴小帽的人。那人见林蓁害怕的模样,连忙把手放在嘴边“嘘”了一声,道:“我……我叫杨三……是这海阳县里做小买卖的生意人,我和他们有些生意往来……不说这些,现在你别慌,那边有人把守,你跟我从这儿下船。”
  林蓁打量了杨三一番,见他相貌忠厚,言辞恳切,不像是个坏人,于是便道:“好,你等等……我要把这几个孩子全都带走!”说罢,他回头往船舱里问那几个孩子,道:“你们会不会水?”潮安府靠海,附近又有不少从海洋流进内陆的河流,孩子们都水性不错,纷纷点头。于是林蓁对杨三使个眼色,杨三在前面领着,把他们带到远离岸边的那一侧,将孩子们一个个缒入河里,河水极浅,林蓁眼看着他们往岸边游去。最后还剩月儿一个,月儿摇头道:“阿蓁,我不会游水啊!”
  林蓁无奈,正打算用绳子把她绑到自己身上,忽然听见那边传来说话声,杨三赶忙对他们做了个手势,左右一看没有地方藏身,只有一只大空木桶立在角落,于是他便把林蓁和月儿依次抱了进去,把盖子虚虚掩上,自己转身走了。没过一会儿,林蓁只听外面有人用葡萄牙语说道:“该死的新国王一点都不友善,咱们的人从京城传来消息,说是亚三死了,把亚三引荐给国王的那位江大人也被处决了。佩雷斯现在不知道关在哪儿,咱们带来的香料、金子都送给了广东的这些官员,……接下来该怎么办?”
  另一人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比先开口这人沉着许多。他说道:“怕什么……咱们占据屯门,不是一年两年了。该做的准备工事,佩雷斯大人都已经做了。我也都查看过,坚固的很。而且,卡尔佛正在来帮助我们的路上,他驾驶的是一艘大海船,你别忘了,满剌加当时抵抗的也很厉害,最后不还是都成了我们的土地!哼……到时候让这些明朝人也见识见识咱们枪炮的厉害!”
  先前那人听罢,似乎也放了心,两人一同哈哈大笑,叽里咕噜说了半天荤笑话,声音越来越小,想必是走远了。为了保险起见,林蓁又等了半天,直到四周陷入一片寂静,他才极轻的把头顶的桶盖推开,露出头往外看去,见暂时没人,便把月儿拉了出来,他两人身体灵活,左绕右绕,绕到了上船的地方,只看见另一侧有几个模糊的人影,暂时还没人过来。这些人大概是方才派人下船打听消息,还没收起上岸的木板,林蓁和月儿把身体隐藏在船帮的阴影中,一点一点的向那块通往岸边的木板挪去。
  谁知道就在此刻,方才关押他们的下层船舱里传来一声惊叫:“发生了什么事?小鬼们都去哪儿了?!”林蓁一看只有几步距离,也不管会不会被发现了,拉住月儿就跑,霎时船上火把通明,方才说话的那佛郎机人扯着嗓子喊道:“抓住那两个小鬼!”林蓁平时锻炼身体的功夫毕竟没有白花,他背上月儿纵身一跳,先是跳到了那木板上,然后又跳上河岸,两人直往林中跑去。
  船上的佛郎机人知道事情败露,岸上有人接应,架起他们的佛郎机炮,咚咚咚朝天鸣了三炮,那声音震耳欲聋,把岸上众人吓了一大跳。林蓁早就看到了树林里闪动的火把光芒,他循光跑去,果然找到了树林中的翁万达和陈一松等人还有李知县派来的衙役们,那些衙役将浑身透湿的孩子们背在身上,正打算往树林边缘撤退,林蓁看见这个情景,知道府衙根本不曾派人前来,他们就靠这些县衙里的衙役,完全不是葡萄牙人的对手。翁万达一边退,一边愤然道:“如此养虎为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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