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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读人家[科举]-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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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首的佛郎机人咧嘴一笑:“你就带了这么几坛,还想要银子?!我头一天给你的钱,够你买二十坛了!你明天不论想什么办法,再送三坛过来!”
翁万达面露难色,但佛郎机人把眼一瞪,他赶紧点头,临走前装作不经意的,瞅了那翻译一眼,翻译斜着眼往一侧的小湾里瞟了瞟,翁万达会意,赶紧带着林蓁在夜色中匆匆向那小湾划去。
一离开岸边,林蓁心有余悸的坐了起来。远处似乎程老二还在叫嚷:“哪个孩子?长什么样?!”
估计那些佛郎机人急着饮酒,没人理他,林蓁稍微松了口气,这时候只见那个小湾渐渐近了,岸上稀稀落落几棵大树,隐约看见一棵树下有个人影,焦急的在那里转来转去。
翁万达使足了劲,三两下划到岸边,他刚抛下锚去,林蓁已经跳上了河岸,对那人道:“阁下是崔明吗?!”
那人连连点头,还不等林蓁劝他,他便拉住林蓁的手,连声问道:“你们这是要回南头去吗?是不是?求你们带我一同回去吧!我家中还有妻儿老小,实在是不想在留下来为这些佛郎机人卖命了!”
林蓁和翁万达相对一望,翁万达赶紧答道:“崔兄莫急,我们正是汪大人派来,救崔兄回南头的!快走,上船再说!”
说罢,三人快步踏入船中,翁万达迅速的拉上锚来,划动船桨,他们很快就将佛郎机人寻欢作乐的笑声和放肆的喊声抛在身后,朝对面汪鋐的营地划去。
船上林蓁和崔明相对坐着,林蓁把杨三向汪大人推举他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问道:“崔阿伯,杨阿伯说你知道这佛郎机炮的制法,果真有此事吗?”
崔明还有些惊魂未定,他回头看了看屯门岛的方向,见后面并没有人追赶上来,神色终于放松了些,点头答道:“没错,我确实略知一二,因为我先前家里有个铁匠铺子,我自己呢,又爱琢磨些奇巧的物件,所以头一回见着他们这佛郎机炮,我就留心观察了一番,后来有一次岛上那专门替他们修理火器的一个佛郎机人病了,他们知道我也会些,就让我帮着查看故障,这一回,我就把其中的原理都弄清楚了,从那以后,我经常替他们看管这些火炮、火铳,有时候他们的船出了小问题,也是我帮他们修复的。”
林蓁和翁万达喜出望外,翁万达便问:“崔兄,我问你,都一样是这什么火。药、铜管做的炮,怎么他们的就射的这么快、这么远、这么准呢?”
崔明这时候脸上露出微笑,摸着他那短短的胡子,道:“这位兄弟,这你得听我细说,你问为什么他射的快,全是因为佛郎机炮,佛郎机铳和咱们的炮不同,他们都是用的‘子母铳’。那子铳呢,就像一个小火铳一样,每一母铳备有五到九个子铳,预先把一个子铳填在母铳里,一边发射,另一边填装下一个子铳,如此轮流使用,焉能不快呢?”
翁万达猛一划桨,叹道:“原来如此!”
崔明接着道:“他们填装炮弹的弹室,长、宽也和我们的炮筒不同,这一方面自然是为了方便填装子铳,但是另一方面,我看他们这样的炮筒较长,你想,在炮膛里速度上去了,自然射的就远了,是不是?”
翁万达和林蓁连连点头,崔明又道:“至于射的准,乃是因为他们铳身上都配有特制的准星、照门……”说罢,他抬起胳膊来比划了一下:“发炮之前先瞄准了,自然是百发百中,少有失手之时……”
正德十六年的七八月间,根据崔明的描述和亲自监工造成的佛郎机炮和小型的“蜈蚣船”源源不断的运往南头,有了这些先进的武器,再加上当地乡绅的倾力援助,还有军士和民壮整日不停的操练,海道衙门上下信心倍增,和两三个月前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此时,汪鋐正带着林蓁、翁万达、陈一松三人在军中巡视,汪鋐再次打量着眼前这几个出众的年轻人,不对,应该说是两个年轻人加一个孩子——林蓁才十一岁,离行冠礼的岁数还早,但是汪鋐无论是从他的过去的经历还是从他如今的表现之中,都感觉这个孩子不仅非寻常孩童可比,就连他身边那一众文官武将都少有人能及。至于这是林蓁在兴王府当今皇上身边历练三年的结果,还是因为他原本就聪明过人,薛侃才向当时的兴王举荐林蓁——这样蛋生鸡鸡生蛋的问题,汪鋐现在还无暇去想,他只是知道这个孩子绝不简单,自己一定得想办法尽快提拔他。于是,他笑着对三人道:“等这场仗打完了,还有一位广东的大人物,他是我的一名旧友,我要好好给你们引见引见……”
刚入九月,广东的暑气刚退了些,海上还刮着暖风,林蓁把他从屯门岛上听来的话说给汪鋐之后,汪鋐一直派人密切注视着海上的动静。果然,就在几天之前,有两艘大帆船躲过了明军的巡逻船只,跑到屯门岛上去与那里剩下的佛郎机人汇合了。汪鋐知道他们逃跑的日子近了,于是也不派人阻拦,只是叫驻扎的将领密切关注着岛上动静。就在正德十六年九月七日,夜幕刚降,海岸上巡逻的官兵来报,说是他们注意到三艘佛郎机人的海船趁着夜色,偷偷扬帆起航,打算突破明军的包围离开屯门!
第33章
汪鋐早已经将此事探听清楚; 况且他询问了数位老渔民之后,得知这几日海上刮的都是往屯门岛方向去的南风; 于是他决定采纳翁万达的建议; 提前数日就做起了准备。此时,在海岸边上,一排小舟已经整装待发,每艘船上都装满了油料、柴草,只要一点; 马上就会将屯门岛岸变成一片火海!
葡萄牙人将精锐队伍都集中在三艘海船上,大炮对准了南头寨的方向,大摇大摆的往外海驶去。他们料定,经过第一次交手,明军的炮火装置与他们的相去甚远; 根本就没有能力追击。谁知他们刚开出不到半里; 对面海岸上火光通明,汪鋐一声令下; 这一两个月赶制出来的“仿佛郎机炮”数门齐发,一个个巨大的火球犹如星辰陨落,直冲佛郎机人的海船射了过去。
佛郎机人大惊失色,明军的大炮什么时候能射的这么远了?!不过; 指挥突围的佛郎机人和船上的海员毕竟有着十数年的航海经验; 他们很快就回过神儿来; 开始准备组织反击。
林蓁在岸上听得炮声隆隆; 震得他浑身发抖; 他抬眼望去,只见葡萄牙人的船开始慢慢转向,炮口对准了岸边。众人连忙护住汪鋐和他们几个,准备旁边转移,汪鋐却道:“这儿暂时没有危险,老夫若不守在此处,未免令兵士们军心涣散,你们把这几个年轻人带下去,老夫要留在这里督战!”
林蓁心想,人家堂堂的按察使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呢!于是便挺起胸膛,对汪鋐道:“汪大人,小人也愿留在此处,一睹我大明的军威。”翁万达则在一旁道:“让小人带人将这火船划过去吧!”
汪鋐摇头道:“你将来必是个难得的将才,如今海面上炮火纷飞,老夫怎能让你以身犯险?你们若是不怕,就随老夫在岸上观战便是。”
这时候,明军这边的火力更加猛烈,林蓁脚下的土地都在震动。只见佛郎机人那鼓满了风的船帆和船上飘扬的红色旗帜都已经被炸的残缺不全,但他们的船却还在缓缓往远处移动。
很快,岸边的小舟在炮火掩护下,齐齐顺着南风朝大船驶去,小船灵活迅速,瞬间就消失在了烟雾笼罩的海面上,然而不过一时,硝烟刚刚飘散了些,林蓁就看见佛郎机人的大海船周围燃起了熊熊烈火,其中有一艘在火势和炮弹的攻击下,已经开始有了下沉的趋势!
岸上官兵大喜,赶忙填满子铳,装入大炮炮膛之中,又对佛郎机人的另外两艘船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击。这回由于火力集中了些,那两艘船明显招架不及,左摇右摆,再难前进一步。林蓁知道,按他们事先商议好的,那些划着小舟去烧佛郎机人的大船的渔民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他们将船点燃之后就会跳入海中,然后用随身携带的利刃凿穿海船的船底,让他们的船沉的更快!
转眼之间,第二艘船也往旁边一歪,火势蔓延上了甲板,只有最后一艘船还在拼命挣扎,一边往岸上放炮,一边修补这破碎的船帆,试图离开这烈火笼罩的屯门岛。汪鋐和岸上的明军已经看到了全胜的希望,汪鋐便下令道:“新造好的蜈蚣船呢?你们随我一同追击!”
林蓁看这架势,觉得胜负已定,他知道这些官员求胜、求大胜的心情特别迫切,但剩下那一艘船似乎受挫不大,若是硬追,只怕明军伤亡更多,便开口劝道:“大人,如今这风有转向的趋势,海情难料,不如看看再说。”
果真,他话音刚落,天上就有些黑沉沉的云往这岸边聚拢,连那些老渔民也道:“大人呀,快下雨了。”汪鋐正在踌躇,忽然一声雷响,白色的电光噼噼啪啪将天幕撕成数片,风也开始越刮越猛,已经有些雨滴或是溅起的海水打湿了汪鋐那大红色的官服。他沉吟了一刻,道:“大概是天意如此,你们快去传我的军令,让海上的兵士们都撤回来吧!”
林蓁赶紧松了口气,这次虽然明军大获全胜,但为了配合这“万无一失”的计划,确实也有不少官兵丧身于烈火之中了。那些逃跑的佛郎机人,就让他们去吧,总比拼个你死我活要好。
陈一松在一旁道:“汪大人,他们只有三艘海船突围,剩下的船和装备想必还在屯门岛上。依在下看,最好是及时派人将他们留下的船和枪炮都保存起来,待日后细细研究,以便‘以夷制夷’!”
汪鋐一听,连声道:“‘以夷制夷’……说得好!说得好!到时候就由你来负责,带上那位戴工匠,将那些船只炮弹都运回南头,好好保管,正如你所言,我要上奏朝廷,将这些炮运送到京城以及九边命工匠依样制造。有这些大炮把守,从今往后,谁也不能再进犯我大明的疆域一丝一毫!”
当夜瓢泼大雨,官兵们不得不躲回营中歇息。只有陈一松奉了汪鋐的命令,随几个将官一起,带着崔明到屯门岛上巡查去了。林蓁躺在营帐里,眼前晃动的,耳边回响的,无一不是方才那撼天动地的鏖战场面。漫江的火光,震耳的呐喊和炮声,还有在不远处被炸飞的小舟在海上荡起的阵阵波涛,伴着零落的木头碎屑和船上水手被抛向空中的血肉之躯——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真正的战争,原来,当战争如此真实而迫近的时候,它的面目竟然是如此的残酷。林蓁想,自己打心眼儿里讨厌战争,这一点毋庸置疑,如果以后他真的能对历史的走向有一点影响力的话,那么他一定会不遗余力的,想法子避免任何的战争在这个朝代上演!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上一世这具身体并没有这样的经历,而如今在命运的指引下,他竟然神使鬼差的参加到了这次大战之中……原本历史轨迹发生变化之后,又会怎样影响其他的人与事呢?
当他昏昏沉沉要睡未睡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属性4正在升级。没错,因为他帮助汪鋐赶走了佛郎机人,自然算得上是“平天下”的一份功绩,属性4也会相应的给他奖励,让他看看之后发生的事情。他闭上了眼睛,暗自感受着红光中正在浮现的场景,陌生的画面接踵而至,一幕幕涌入了他的脑海,他用心看着,却不觉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一段短暂的放映很快就结束了,而他再也难以支撑,当最后一幕消失的时候,他终于放松精神,把脑海中的“眼睛”也一并闭上,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林蓁爬起来时,脑子里面还有些嗡嗡作响。他走到院中,见昨夜的雨已经彻底停了,今日一片晴空万里,风中只有海水的微咸,哪里还有昨夜弥漫的呛人的硝烟气味呢?只有不断被抬进抬出受了伤或是阵亡的兵士身上的淡淡血腥提醒着林蓁,昨夜就在这里,在不远的海面上,发生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林蓁慢慢往院外走去,刚走了几步,忽然有人在身后叫他道:“林小相公!”
林蓁急忙回头,一看,是汪鋐身边的一个亲随,那人满脸带笑的赶上来道:“汪大人请您到前厅去,说是有事相商!”
林蓁不敢怠慢,随着那人来到了汪鋐平日议事的地方,只见平时人来人往的厅堂内,如今只坐着汪鋐和另一名五十上下,气度不凡的文官。
一见林蓁进来,他便走到阶前,道:“林蓁,你可知道里面那位大人是谁?”
林蓁一瞧,那官员正倒背着手,笑吟吟地看着他呢。林蓁见那人慈眉善目,双眸中闪烁的光芒平和而睿智,便道:“这位不仅像是‘大人’,更像是位当世的大儒……小人不敢妄猜。”
汪鋐哈哈大笑,道:“你说的没错,这位是掌管广东学务的提学使的魏庄渠魏大人。魏兄乃是南都四君子之一,他贯通诸儒之说,著作等身……他的《周礼义疏》、《春秋经世》、《大学指归》,你可读过?”
这时,另有两人把翁万达和陈一松也带了进来,汪鋐便对那魏大人将三人依次介绍了一番,魏大人听的赞叹不已,而在听说林蓁曾经在兴王府陪当今圣上读过书的时候,更是流露出几分惊讶,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快到中午时,汪鋐便邀魏大人与他一同用膳,并让林蓁他们三个作陪。林蓁一个明年就要考试的学生提前见着了身兼监考官和阅卷官二职的这位魏大人,心情自然是三分的紧张,七分的激动。他这几年不在广东,并没怎么听说过这位魏大人的大名,但从席间众人的谈话之中,他很快就了解到,魏大人姓魏名校,字子才,庄渠是他的号,他在广东督学这几年,将广东上下的学校治理的的井井有条,可以算是政绩斐然。因此,翁万达和陈一松对他都颇为崇敬。
这时,魏校正在对二人道:“依照惯例,府、州、县学每年都要送几名定‘学行端庄,文理优长的’廪生入国子监读书,府学每年贡二人,县学每年贡一人。你二人的学行自是不必说了,文章嘛,明日我出个题目,你们做两篇来让我瞧上一瞧。若确实出众,明年科考过后,我就将你二人选为贡生,入国子监深造,你们可愿意吗?”
这还有什么不愿意的?两人忙起身拜到:“多谢大宗师栽培!”
魏校笑道:“为圣上选拔贤才乃是老夫的责任,只是你们到了那国子学中,还是要专心举业,尽早南宫折桂,这样才能发挥你们的才干,为圣上分忧,为我大明朝效力啊!”
翁万达和陈一松一拜再拜,连声道谢,待他们回到座位上坐好之后,魏校又问林蓁道:“小友,你如今四书五经读的如何了?打算什么时候入科场一试呀?”
第34章
听见提学官问自己什么时候考秀才; 林蓁赶紧答道:“回大宗师,小人开笔做文章也有三、四年了; 承蒙李知县和开蒙的先生推荐; 小人今年早些时候被举为神童,现今在海阳县的县学读书,明年大宗师按临我们海阳,小人已经决定报名赴考,而若能侥幸考中; 八月的乡试,小人也想去试试!”
魏校一听,连连道:“好……好,这样小的年纪,志向远大; 谈吐又如此不凡; 想来胸中也是有丘壑的!这样吧,你也做篇文章拿来我看; 让我先瞧瞧你火候到了没有。”
林蓁连忙拜谢,坐下之后,便听着汪鋐和魏校二人谈论起来。魏校感叹道:“这位新皇上年纪虽轻,却一即位就下令驱逐为患多年的佛郎机人; 当真是胆识过人; 英明之至啊!”
汪鋐自然也连连点头; 道:“魏兄所言不错。老夫听说; 去年兴献王薨了; 那时圣上方才十三岁,便开始以王世子身份管理王府事务,结果治理的‘事皆有纪,府中肃然’。这位林蓁小友就曾经在王府里陪当时还是世子的皇上读书呢,是真是假他恐怕知道的最清楚了!如今皇上继承了大统,又有杨阁老这位四朝老臣在旁辅佐,想来,清除积弊,重振朝纲都是指日可待的了!”
林蓁赶紧陪着笑脸,也随着两位大人一起唱了几句赞歌,但他的心里却一直不太平静。自从他听说了正德遗诏将朱厚熜立为皇位继承人的消息之后,他就挺担心的,毕竟,朱厚熜再怎么聪慧过人,他也仅有十四岁,听说他被定国公、寿宁侯等一众人接入宫中的时候,身边只带了长史袁宗皋,还有陆炳和黄锦以及几名随从。虽然人人都说如今内阁那位十二岁中举人,十九岁进士及第的首辅杨廷和是位能臣,但林蓁总是隐隐有种感觉,如此位高权重的臣子,不一定想要一个朱厚熜这么有主见的皇帝;而以朱厚熜那种敏感而倔强的脾气,他是绝对不会向任何人妥协的。
现在听眼前的两位大人这么说,林蓁心里的石头方才稍微落下了些,至少如今,朝廷所颁布的都是些利国利民的政令,如今又把心怀叵测的佛郎机人赶走了,这些决策中,应该不只是杨廷和一个人的作用,想来也有朱厚熜的意思吧。
林蓁刚想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魏校又开口道:“只是咱们这新皇上,多少是有些年轻气盛的,我听京里盛传,杨阁老当日希望皇上能以太子身份即位,可皇上坚决不肯,说是‘遗诏命我继皇帝位,非皇子位也’,依老夫看,这是不是对先皇不太尊重呢?”
一听见“坚决不肯”四个字,林蓁马上想起了袁长史的课堂上,朱厚熜斩钉截铁的说出的那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林蓁的心猛一下揪了起来,却听汪鋐接道:“嗯,魏兄说得有理,我也有所耳闻,只不过,若是皇上以太子礼即位,那他岂不就是要尊孝宗皇帝为父,那么他要将他的生父兴献王置于何处?更何况如今皇上的生母已经到了京城,难道他要称自己的母亲为皇伯母?这恐怕也有些不近人情……”
两人各抒己见,林蓁听得头都大了,他稍微在心中梳理了一下,无非就是朱厚熜到底应该以什么身份即位的问题。因为朱厚熜是刚刚死去的正德皇帝的堂弟,杨廷和希望他能继承正德皇帝,或者说是正德皇帝的父亲,弘治皇帝这一脉,所以才有以太子礼即位这样的说法;而朱厚熜自己有父亲,也有母亲,虽然父亲死了但是母亲还在,而且他对他的父母的感情也是很深厚的,他从不曾正式的过继给弘治皇帝,所以他肯定不乐意。
说实话,乍听上去,似乎两边都有点道理,他正希望这两位大人能再多谈论谈论这个话题,汪鋐和魏校已经频频举杯,道:“唉!希望他两人能各让一步就好了……如今国家百废待兴,不要在这上面耗费太多的时间呀!”然后,他们就聊起了明年各县岁科试、道试的安排,林蓁只能默默地举起筷子,一边在脑子里消化着刚才听到的信息,一边打算先把肚子填饱。
不论朝堂上的新君旧臣们之间的气氛如何,随着正月的到来,“正德”这个在大明朝被使用了十六年的年号,终于成了史书上被翻过去的那一页。在京城中毫无根基的年仅十四岁的以藩王身份继承大统的朱厚熜亲自为自己这一朝选定了年号——嘉靖。
嘉,美也;靖,安也,取自《尚书·无逸》,原句是:“不敢荒宁,嘉靖殷邦”。当林蓁听说这个在他的印象中十分模糊的年号的时候,他的心猛地一颤——这其中,承载的是多么美好的愿望啊,而饱受煎熬的百姓们所翘首以待的,无疑就是这样一个“嘉靖殷邦”的未来吧。
嘉靖元年正月十五刚过,林蓁就风尘仆仆的回到了海阳。他有些留恋和家人短暂的团聚,但他却深知自己并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耗费了。接下来的日子里,林蓁要考道试,而翁万达、陈一松虽然已经是秀才,却也要考科考,以评定他们作为生员的学问优劣。他们三个再也无暇顾及他事,认认真真的在县学、府学读书备考。
因为参加道试的是全省的考生,而明朝向来对读书人特别照顾,所以为了避免这些童生们在路上奔波,道试就由一省提学官依次到各州、各府举行,而不是将考生们都赶到省会去考。到了二月,宗师按临各府的顺序已经贴在了府衙门口,潮州府道试的日子定在了不冷不热,仲春时节的四月二十三日。
在即焦急又忙碌的等待中,这一天很快到了。四更刚过,林蓁就已经收拾停当,准备去前往考场,参加他科举生涯中的第一场考试。道试需要一名廪生作保,林蓁的保人是同和他住在县学的陈一松,林廷相作为林蓁的族伯,这时候当然也要相送,几个人身后跟着林家的家丁,一起往科场的方向走去。
外面的天漆黑一团,但去科场的几条大路却被考生和家人手中的灯笼照的通明。林蓁一瞧,那考生有的身着锦袍,有的却裹着破旧的粗布衣,有的如陈一松这般年轻俊秀,有的却头发胡子都花白了。看来看去,没见到一个和他这般年幼的。考生们一个个面色严肃,自不必说,就连那些陪同的家人、仆从也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有的拉着身旁即将走进考场的人谆谆叮嘱,有的明明忧心得很,却故作轻松,对自家的考生道:“万一这次不中也无妨,不过三年后再来一趟罢了!”
在人潮中被挤来挤去,看着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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