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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读人家[科举]-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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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 他又看了一眼严咸宵,道:“当然; 这都得宵儿同意才成。毕竟宵儿这次回去也该许配人家了。先前我看老家邻乡有个姓黎的人家不错; 想把宵儿许配给他的儿子。要不这次你们先回去打听打听; 先不要擅作主张; 等我在京城中安顿下来; 我们再好好商议。”
  严世藩一听这还是没谱的事; 就不再嚷嚷着反对了; 但是,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起林蓁这个人来。这是个在他上一世的记忆中没有任何分量的人物。林蓁现在才十二三岁,相貌看着白皙俊美,谁知道长大了是个什么样子,他的名,他的字,严世藩都没有印象。原本他以为这说明林蓁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成就,可他老爹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至少比他准,如果严嵩说林蓁将来会成大器,而他又没有在上一世出现过,那么他是不是就是自己一直没有想明白的那个影响了时局的变数呢?!
  他得好好查查这个小子,可惜自己现在手头上一没有钱,二没有人。从宁波宋素卿那里骗来的钱他还要留着让人出海做生意,给他自己积累资本,眼看他爹又要把他送回江西,那他还怎么追查林蓁的来历,还有那张消失已久的藏宝图……
  严世藩想到这里,灵机一动,对严嵩道:“爹,等你在京城做了官,能不能让我进京……你听我说,我绝不捣乱,我想去国子监读书,有了监生的身份,至少将来我也可以做官了,你看怎么样?!”
  这边林蓁不知道严世藩在琢磨自己,但他却很明白,严世藩一点也不好对付,自己不想再和他打交道了。林蓁回到国子监之后,第二天就请了假,和翁万达,陈一松一同坐上船,往自己的家乡驶去。
  一路上,林蓁把自己找到郑和航海日志的事对两人悄悄说了,陈一松和翁万达都认为,这是如今最好的处理方法。那几个箱子进了京城,很有可能数年之内根本就没有打开的机会。严世藩的手一时半会还伸不到那里,这些资料就是安全的。
  不过,这也同时催促着林蓁,后年八月的乡试,他决不能有任何差错,必须一试即中,早日入朝为官。
  八月初几人回到海阳的时候,海阳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们先去府学、县学拜过了先前的教谕,然后又去看望了李知县还有林蓁的族伯林廷相、林廷泰。他们听说林蓁去年拜了阳明先生为师,此番归来是打算在家乡结庐讲学的,都十分欢喜,林廷相道:“薛中离薛大人前些年在金山的玉华书院讲学,如今结斋于梅林湖畔的虎山,整个潮州,甚至广东的士子,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声。”
  李知县也道:“今年早些时候,薛兄的弟弟和侄子一同中了进士,消息传来,整个岭南都知道了他们薛家的名声,前来求学的人越来越多。只不过,很多人是为了请教四书五经而来,最终却为阳明心学折服,在虎山周围自己盖了茅屋,日夜和中离先生的弟子讨论学问,那盛况,我可是从来不曾见过啊!”
  林蓁听了,颇为欣喜,有薛中离打下的这样的基础,自己再进一步的传播阳明先生的心学,想来就会事半功倍了吧。到时候整个岭南的士子的思想就不会再过多的受到程朱理学的束缚,无论是做学问还是做事的风气一定都会焕然一新!
  林蓁和翁万达、陈一松拜别海阳县这些师友,各自回家探望亲人去了。他们约定下个月一同在薛中离讲学的地方见面,商议接下来近两年的时间应该怎么度过。林蓁带着七分急切,二分喜悦,还有一分忐忑,踏上了回山都乡的路。
  八月正是稻谷成熟的季节,林蓁再一次离乡归来,却觉得好像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兴王府、南京城,还有隐隐脑海深处现代社会的记忆,如梦如幻,在稻香虫鸣中显得那么不真实。他到底是谁?从哪里来,到何处去?林蓁忽然在田间地头停下了脚步,愣愣的看着地平线处重重浮云交叠,映着微红的一点晚霞,在那里,他的家人们和几位乡亲正在等待着他,他已经依稀辨别出了程氏和林学的身影。林蓁眼眶有些湿润,先是快走了两步,随后拔腿奔跑起来。他一面跑,一面挥着手喊道:“阿母,大哥,我回来啦!”
  程氏提着裙角迎了上来,邻居林阿伯一家还有村里的总甲林老爹都在旁边笑吟吟看着他,道:“二毛,你长高了不少啊!”
  林蓁看看自己,再看看哥哥林学,他不知道自己的变化,但他眼中的林学和离别时比起来已经大不相同了。十五岁的林学已经比程氏高了许多,看上去既稳重又健壮,大概这一两年来做了些农活,比原先也晒黑了点,反倒看上去更健康了。
  林学上来拍了拍林蓁的肩膀,道:“阿弟,我和娘都很想你,还有莹儿……”
  正说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从程氏后边探出头来,好奇的瞅着林蓁。林蓁带着方巾,穿着青绢直裰,打扮的干干净净,模样俊俏,和她平日里所见的庄户人家的男子截然不同。她小心的走上前来拉了拉林蓁的手,问道:“你……你也是我的阿兄吗?”
  林蓁蹲下来看着他的妹妹莹儿。他离开的时候莹儿才三岁,还不知道什么,现在已经长成了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孩儿了。莹儿的脸圆圆的,眉眼之间很像林毅斋。看得林蓁心里一酸。他点了点头,莹儿十分欢喜,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摸,问道:“娘说阿兄你是从南京来的,你有没有给我带糖吃?!”
  林蓁慌忙去包里摸索,他还真从海阳带来了几包点心,这时一着急反而摸不着了。众人在一旁看着笑了,道:“这一路走来应该累了、渴了,先回家去坐着歇歇吧。”
  林蓁这才慌忙直起身,一一谢过村里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辈,想来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这个没有成年男子支撑的家庭受了他们不少的帮衬。那些人都慌忙扶他,道:“二毛你将来是要有大出息的,到时候不要忘了我们这些阿伯、阿叔,还有你这些不成器的阿弟们……”
  林蓁一谢再谢,扶上程氏,拉上莹儿,一家人和众乡亲一同走回自己家里。到院门处一看,他发现自己家的院子又扩建了,成了一处两进的宅子。程氏和莹儿住在头一进的主屋,他和林学的屋子一左一右对着,后面一进住着程老太太,还养着那些番鸭,又添了几只鸡,都整整齐齐的修着棚子。
  邻居林阿伯对他道:“你阿兄大毛手巧得很,不光画画画的我们这些乡下人看了都觉得活灵活现,做这些木工活计也没人比得上他,我们平时有东西坏了烂了,他帮我们修好,从来不要钱。当然,如今你家也不缺这几个子儿了。”
  林蓁看了看自己的兄长,他却有点羞涩的笑了笑,把脸转了过去。林老太太这时候拄着拐杖也迎了出来,一见林蓁就上来抱着他左看右看,不住嘴的道:“哎呀哎呀,我的乖孙呐,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昨儿个晚上我还做梦梦见你乘着一艘这院子那么大的船,就是不知道上哪儿去,急的那个我呀,上前拉着人就问,你们谁知道我家二毛这是要去哪儿了?有人说皇上召你去做官了,有人说你中了举了,哎呀,果真今天早上你阿伯就派人送了信来……”
  众人哈哈大笑,程氏却笑着抹了抹眼泪,拉着林蓁的手,道:“二毛,你先进屋休息一会儿,外面有我和你阿兄应付。”
  林蓁摇摇头,坐在程氏旁边,听这些乡亲们说起这两年山都乡里里外外的变化。这些年虽然海阳县里做生意的少了,但外地过来买生丝的却多了些,家家种桑养蚕,一家家都比先前富裕了不少。还有人头脑灵活,用鱼塘的养蚕的废泥养猪,养鸡,也都比先前种地利润多了数倍。
  林蓁家更是如此,由于他中了秀才,他们家的地再不用交税了,林学买了牛,农忙时再雇一两个人,原先因为管理不善荒芜的田地经过精耕细作,再加上鱼、蚕产生的肥料灌溉,渐渐变成了高产的肥田。
  这些事情一开始听起来有些遥远,不过熟悉的乡音和一桩桩往事渐渐唤醒了林蓁的记忆。新盖的院子里还留着许多他所熟悉的事物,送走了乡亲们,他们一家人坐在院里,听林蓁说着他在南京的种种经历。林蓁把那些惊险的都略过了,只说些国子监里的学业,秦淮河上的夜景,还有宁波日本商船武士的种种怪事,林学、莹儿,还有程氏和林老太太都听的仔仔细细,生怕错过一字似的,莹儿更是拉着林蓁问东问西……


第56章 
  晚上; 林蓁躺在熟悉的屋内; 看着帐顶的轻纱,他想,我终于回家了。林毅斋去世之后,他匆匆离开家; 前往南京; 可他心中的丧父之痛却一点没有减少。如今他才发现,只有和家人们在一起; 他才会感到安心、踏实; 虽然会时时想起自己的父亲,但心里却不再那么牵挂和懊悔。或许这就是一些名士; 譬如薛侃,辞官不做; 一心回乡照顾父母; 讲学乡里的原因吧。
  他还背负着阳明先生交给他的使命; 还有系统所说的替文曲星弥补他过去的缺憾的任务; 他自然不可能随心所欲; 遁世隐居山林,但是在步入险恶的官场之前; 花两年的时间来陪陪家人,为家乡做一点自己能做的事; 这会不会也是阳明先生和文曲星所希望的呢?
  脑海中黄光闪动; 许久没有升级过的属性2居然升了一级; 到了12级。这次他会看到什么?林蓁莫名有些激动。家里如今过得还算不错; 各种收入远远大于支出,每年稳定能存下几十两银子,这还不算他哥哥卖画的收入,那笔钱程氏单另为林学存着,打算以后交给林学自己支配。
  林蓁闭上眼睛,眼前竟是一片喜庆的大红色,红红的窗纸,红烛高照,就连屋里的被褥都是新簇簇一团锦绣,样样鲜红。林蓁的心忍不住紧紧绷了起来,因为在那红色锦被铺陈的床上,端正的坐着一位身穿红色凤袍,头戴珠冠的女子。那珠冠上垂下一方红色绢帕,盖住了她的整张面孔,林蓁上下打量,只见她一双纤纤玉手攥着一方帕子,放在膝上轻轻绞动,看得出来,她也有些紧张。
  奇异的是,林蓁心里竟然生出几分喜悦,他仿佛身置房中,手中拿着一柄喜秤,小心的向那方火红的盖头伸了过去,这一位一定就是他的娘子吧,到底是谁呢?林蓁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手在空中顿了几次,最终还是扯住盖头的一角,轻轻往一旁挑去……
  房门忽然一响,林蓁赶忙睁眼问道:“是谁?”
  门口传来了他哥哥林学的声音:“是我,大毛。”
  林蓁忙整理衣冠,下床往门口走去,开门一瞧,林学站在门口,道:“阿弟,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商量。”
  林蓁忙随他走到院中,两人并肩在曾经那块青石板上坐下,林蓁问道:“什么事呀,你说。”
  林学顿了一顿——他如今虽然与一般人基本上没有什么差别,但说话时还是总会慢上一拍,只有林蓁才知道这是他小时候“童昏语迟”落下的毛病,一般人只当这是他出言谨慎呢——林学侧身望了望林蓁,道:“先前传授我画技的那位居士病了,他家里贫寒,也没人照顾,我想去苏州照料他,尽一尽我的心意。”
  林蓁一听,明白了林学的意思,先前家里离不开人,如今林蓁回来了,他就可以去看看他的老师了。
  林蓁觉得这也并无不可,只是林学毕竟身份特殊,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是不希望自己的哥哥出现在公众的视线之中。尤其是如果那位居士名气很大,说不定这会儿探望他的达官显贵也不会少,而且程老二还流亡在外,万一的万一,有人起了什么疑心,那林学和他们全家人就都危险了。
  林学看出了林蓁的迟疑,他低下了头,道:“我知道……我知道,算了吧。”
  林蓁怕自己的哥哥失望,赶紧拉住他的手,道:“别,你别着急,明天我找张桂堂来商量一下,如果他觉得方便安排,那你就去吧。家里的事都有我呢!”
  林学听了,双眸中一片喜色,对林蓁笑了笑,又起身拉着他道:“你跟我来。”
  林蓁随他站起身来,两人走进了林学的屋子里。林蓁进去一看,林学的屋子四处打扫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桌案上摆放着笔墨纸砚,旁边另有一张案台,上面摞了厚厚一叠画迹已干的纸,林学一张张揭开给他看,一开始都是些乡间景色,春风垂柳,夏日荷塘,秋光湖色,冬雪纷纷,张张生动传神。翻到后面,却更多的是些人物花鸟,每一张上都有两个小小的身影,或是在小溪前追逐玩耍,或是在学堂边静静聆听,或是在院子里蹦蹦跳跳掷石子,或是赶着一群小鸭子,走在夕阳西下的乡间路上。林蓁越往后看,心中越发暖意融融,又觉得有些莫名的苦涩,他和林学兄弟两人竟然携手走过了这么长一段并不好走的路,这种陪伴,大概是算得上是一生中最珍贵的财富了吧。
  而在这个没有照相机没有手机的时代,林学就凭着他的记忆和他这一支妙笔,把一幅幅画面都保存了下来。
  林蓁默默翻了一遍又一遍,问林学道:“阿兄……这,这些画,可以送给我吗?”
  林学点点头,道:“这些本来就是……本来就是送你的……”
  林蓁坐下来又细看了看林学的其他画作,才发现上面许多都有题字,他没想到林学的字也写的这么好,指着一篇问道:“‘立锥莫笑无余地,万里江山笔下生。’这是阿兄你做的诗?”
  林学摇头,道:“不是,这都是师父做的。我的字,也是跟他老人家学的。”
  林蓁又欣赏了一阵,林学选了许多画送他,然后两人说起林蓁这两年走后的事,夜晚他们就像小时候一样,在林学床上抵足而眠。岭南的夏夜有些闷热,外面是林蓁熟悉的阵阵虫鸣,但他们却觉得屋里凉风习习,舒服得很,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薛中离带着他的一众弟子到了林蓁这里,听他讲起了去年在余姚见到阳明先生的事。林蓁把阳明先生对他们讲的种种如何破除心中杂念,追寻良知,知行合一的一番话讲了一遍,最后说道:“阳明先生对我们几人说,一定要在事上磨练,才能求来真知。我们现在有人读书,有人务农,有人做官,有人从商,难道一定要放下手中的事情来修习心性吗?其实良知不在别处,就在你日夜所做的这些事情当中。只要心无杂念,无恶念,做什么事都能摸到其中的规律,领略到其中的奥妙,这才是心学的真谛。”
  众人纷纷称是,薛中离趁机对林蓁道:“维岳,你不如和我一同讲学如何?”
  林蓁微微笑道:“其实我正有此意呢。不如这样吧,我们学以致用,一方面讲心学,一方面讲举业,这样能吸引来更多的人听我们讲学,其实往后,我想给大家多讲些各种各样的知识,士农工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不想让读书人再担上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名声了。更何况这个国家百废待兴,需要的是多种多样的人才。”
  薛中离听了林蓁这番话颇有些惊讶,道:“维岳,这也是阳明先生告诉你的吗?”
  林蓁点点头,又摇摇头,道:“这并非是阳明先生的意思,不过他确实说过,他创立心学就是为了让士子们的思想摆脱程朱理学的束缚,让大家追寻自己内心的想法,作出忠于自己内心和良知的选择……哎,这些说来话长,咱们往后再慢慢谈吧。”
  林蓁和薛中离正聊的热火朝天,忽然听见门口有个清脆的声音叫道:“阿蓁!”
  林蓁往院门处看去,只见一个窈窕的少女站在那里,脸上两个浅浅的梨涡,一双大眼睛闪着光芒,正看着自己笑呢。林蓁还没出声,莹儿就从屋里跑了出来,到门口紧紧拉住那少女的手晃了一晃:“月姐姐!快,快进来,吃点心,吃糖!”
  月儿满面笑容走进院子,对着薛中离福了一福,喊了声:“薛大人。”就随莹儿进程氏屋里去了。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来,目光在林蓁身上扫了几下,眼睛眨了眨,又露出了那种机灵活泼的笑容。
  薛中离见状,站起身来,道:“维岳呀,那老夫就先告辞了,这样吧,明日你到我讲学的地方来瞧瞧,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准备安排的,若是没有,往后我们就可以正式的开一个书院,专门在岭南传授阳明先生的心学,你看如何?!”
  林蓁点头称是,把薛中离和他的弟子们送了出去。月儿又领着莹儿回到了院子里,笑嘻嘻的对林蓁道:“林维岳,林二毛,你这次去南京有没有给我带什么好东西来呀?!”
  林蓁这时才认真看了看月儿,他感叹道:“咱们刚见面的时候,你和莹儿差不多高,一转眼,咱们都已经长大啦。”
  说罢,他赶忙进屋拿出一个包裹递给月儿,道:“这是从南京带回来的,国子监的学生们都爱看的话本小说,你随便翻翻解闷,若是喜欢,将来我再给你去多买几本。”
  月儿嫣然一笑:“好呀,还有呢?”
  林蓁心想,还有什么?他不知道呀,难道是女孩子们喜欢的胭脂水粉?还是南京那些各式各样的手绢丝帕?那些他可一窍不通啊。看着林蓁瞪大眼睛愕然的样子,月儿又是一笑,道:“算了,不为难你啦,你肯定拿不出来,我说的是你中秀才游街时头上戴的花,这会儿都过了两年了,早不知道被你丢到哪里去了吧?!”
  林蓁恍然大悟,也笑了,道:“这个我还真有!”说罢,转进屋里,小心翼翼捧出两朵已经风干的花儿来,正是当时他骑白马游街时戴在头上的。
  这回轮到月儿发愣了,她喃喃道:“原来你还留着……原来竟能留这么久……”


第57章 
  林蓁道:“是啊。我也没有想到; 当时回来的仓促,走的也很仓促,这是昨天收拾东西的时候我从柜子里发现的,来,月儿; 这个给你;莹儿,这还有一朵……等将来哥哥中了进士,要是能再有一次游街的机会呀,回来还把花儿给你,好吗?”
  莹儿呵呵笑着,道:“状元!二哥你要中状元!”
  林蓁轻轻在莹儿微翘的鼻尖一点:“状元?你知道什么是状元吗?”
  莹儿“哼”了一声,道:“怎么不知道呀; 娘天天唱呢:“真珠辇辇圆,阿舍读书赴科期; 科期科……阿舍读书中状元。去时书僮担行李; 来时高灯共彩旗……”
  这是林蓁小时候程氏经常哼唱的童谣; 林蓁还记忆犹新; 忍不住跟着哼唱了起来:“真珠辇辇圆,阿舍读书赴科期; 科期科……阿舍读书中状元……”
  程氏此时也走了出来,站在门口; 她端着满满一竹筛的桑叶; 上面爬满白胖胖的幼蚕; 她倚在门边; 看着眼前的林蓁和月儿若有所思。
  用过晚膳,程氏叫住林蓁,对他说道:“二毛呀,娘想跟你说一件事。你如今十三,年纪虽不算大,但在咱们这乡下地方,也可以开始说亲了。娘先前没告诉过你,自从你中了秀才之后,县里镇上那说亲的婆子,来了有七八个,只是这岁数、人品……一直也没什么特别合适的,娘今天看见月儿,她和你从小就相识。这知根知底的……。”
  程氏还没说完,林蓁心里一颤,想起系统中看到的画面,他开口打断了程氏,道:“娘,现在就定亲……这,这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程氏微笑着看着林蓁,道:“定亲又不是结亲,这有什么早不早的,生出来就定下娃娃亲的都有呢!当年是咱们家家境不好,配不上人家孙员外家。如今你有了功名,咱们一家也成了这山都乡里的大户人家了。你哥哥多少也算有点名气。再说你和月儿青梅竹马,趁机把这件事情定下来,有什么不好的呢?”
  她顿了一顿,又道:“况且,月儿和你差不多大,你嫌早,她是个女孩儿,可就不算早了,你若是现在不去人家提亲,孙员外以为你没这个意思,把月儿许配给了别人,到时候你后悔就晚啦!”
  林蓁不是不知道程氏的意思,可是,想想自己对未来的打算,他还是不想这么早就把自己的命运和另一个人的命运连在一起。他叹了口气,往院外正在往地平线下沉去的昏黄色的夕阳,低声说道:“娘,咱们家大哥他的身份,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岂不是把月儿也牵扯进来了吗?况且我将来做官,那宦海中沉沉浮浮,难得有几天清静的日子,何苦……何苦让她跟着我担惊受怕呢?”
  程氏听了林蓁的话,她的脸色也变得有些暗淡:“难道,就因为你大哥的身份,二毛你这辈子就不成亲了吗?这可不行啊,你爹就你一个男孩儿,还指着你传宗接代呢!”
  虽然知道这是眼前这个时代很普遍的想法,但“传宗接代”几个字还是让林蓁觉得十分刺耳。从古代到现代,为了传宗接代养出来的不孝子还少吗?他不想反驳,也不想再和程氏争辩,只是道:“娘,我觉得现在说这些还有点早,这样吧,等我后年考过乡试,咱们再商量这件事,你看怎么样?”
  程氏虽然有些不太情愿,但林蓁的意思她一向都是很遵从的,她只能点点头,道:“好吧,那就按你说的办好了。”
  林蓁心里松了口气,等程氏走进正屋,他也刚想回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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