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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读人家[科举]-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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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也买了些酒菜对坐而饮,林蓁问道:“翁兄,我这两年心思其实没怎么在举业上,但这一路来也听了不少进京赶考的士子们议论,说是会试比乡试有更多讲究,不知道你先前在府学里听那些先前赶考的前辈们说起过吗?”
翁万达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道:“那是自然,你别看会试和乡试的首场一样都是七篇八股文,可这会试的八股做起来却更要好好揣摩时下的风气,还有主考官的喜好,否则即便是你做得再好,也不见得能中。”
林蓁道:“这么说来,和乡试倒也差不了太多,时下的风气倒是好说,我们平日里会科程墨看的也不少了,自然知道眼下流行的文体,只是这主考官员到底是谁,这不是保密的吗?咱们怎么能提前知道呢?”
翁万达笑道:“这要猜起来也不难,你想,会试的主考大多是翰林学士,而且选的都是翰林中文章大行于天下,品德也能够为人师表者担任。上一次会试的主考官是蒋冕蒋大学士,他如今已经致仕了。眼下颇有文名的大学士,无非是贾咏贾大人,还有费宏费阁老这些老臣,他们的文章我也曾拜读过,这几天到了南京,咱们不如再去买几卷来读读,,揣摩揣摩他们的喜好,到时候得中的机会也就大些!”
林蓁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听说张璁、桂萼也都入了翰林,前些日子又升了兵部、吏部的侍郎,会不会让他们来出题呀?”
翁万达琢磨了半天,道:“这应该不太可能吧?他们两人的资历尚浅,也没有入过内阁,况且他们的文章嘛……没几个人看过,你知道,现在虽然他们深得圣眷,但毕竟在天下士子们的心中,他们的名声远远比不上那些阁臣,听说最近杨一清杨老先生要复起了,若是他入了朝,那他来主考也很有可能……”
眼看夜色渐深,林蓁有些昏昏欲睡,两人撤去酒菜,各自睡了。谁知这一小壶金华酒虽然让人睡得快,但酒劲儿一过,林蓁半夜里又醒了过来。他望着窗外,不禁有些想念自己的家人。想起过去两年悠闲的乡居生活,如今已经随着自己远离家乡成了一段回忆。等待着自己的是肃穆的北京城,或许还有风波难料的宦海生涯。朱厚熜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伺候的主子,而如今他身边已经有了那一众靠着大礼议起家的臣子。他们心思各异,各自有各自的长处,却一个比一个精明。
林蓁知道明天要早点赶路,只得闭上眼睛,催着自己快点再次入睡,谁知一个个画面在他眼前闪过,睡意却迟迟不肯到来。这些画面中,有佛郎机大船上飘扬的旗帜,宋素卿那精巧的骨扇,南京翰林院藏书阁里的层层灰土,有林学画的一张张栩栩如生的画,还有月儿、莹儿、柯轩,厚重的木箱子的箱盖“啪”一声落下,里面藏的是山水画一般的“过洋穿星图”……
林蓁终于有了些睡意,他的意识朦朦胧胧变模糊了,最后耳边却隐约响起了严世藩那充满怨恨的低语声:“我一定要报仇……”
他竟然没做噩梦,就这么缓缓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翁万达和林蓁起的都有点晚,他们特意绕进了南京城,想要买几本贾咏和费宏的文选,谁知却早已经被抢购一空。他二人有些失望,但事已至此,只能打算到北京再去看看。不过林蓁心里知道,北京的书架上这两位的文章只怕卖光的更早一些吧!
越往北走,眼中的景色就越是荒凉。林蓁完全没有想到如今的北方如此萧条,简直就是满目疮痍。他本来以为岭南偏僻,他待的那个小村子已经够闭塞的了,但到了这北方各地一走才发现那里还算是富足兴旺的地方呢。
翁万达感叹道:“唉!怪不得会试要南北分开录取啊,这北方百姓的生活当真不如南方,我原先听人说起,在江南问路,就连轿夫走卒也能认识字,而在北方,认识字的人却少之又少。可见若是不行此法,江北士子能中举的就屈指可数了!”
林蓁心中赞同,只是,对于他们这样的地方来说,学风不及江浙那么昌盛,却又要和南方士子们竞争名额,实在不怎么合算。翁万达又道:“我们潮州这些年来还没有出过一个状元呢,阿蓁啊,你可要好好考,到时候殿试中个状元,也让咱们潮州的学子们风光风光!”
第60章
林蓁赶忙道:“翁兄你可真是太抬举我了; 我乡试也不过排在第六,说起中状元; 我还真不敢奢望……”
两人正说着; 忽然旁边几人往这边看了过来,一人道:“若说谁能中状元; 我看当属我们平凉的神童赵景仁!”
另一边也有人道:“你们甘肃那地方有几个能断文识字的?我们福建才是人才辈出。”说着,往旁边一指:“这位就是我们福建的才子王道思,今年的状元肯定是又是我们福建的了!”
林蓁一看眼看大家就要陷入地域歧视的争吵之中; 连忙道:“哎;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进京赶考的,将来一起中了; 还有同年的情分,在官场上是一辈子都要互相提携的; 何必这时候为了个虚名争论不休呢!”
众人一看; 林蓁年纪轻轻,说起话来倒是颇为圆通,一起问道:“你也是去考会试的; 你今年多大了?”
林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我今年十六,去年侥幸中了举人,今年便想随我这位兄长一起去京城看看; 权当是见见世面吧。”
这时; 那两拨人里各走出一名年轻俊秀的少年; 看上去都和林蓁差不多大,他们互相通了姓名,原来这两位就是方才众人口中的赵景仁、王道思。赵景仁名赵时春,字景仁。王道思名王慎中,字道思,他们都是正德四年生人,仅仅比林蓁大了两岁。这两人的名声确实响亮,林蓁听说过赵时春九岁时参加童子试,考官当场以“子日”为题让他破题,赵时春做的是:“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考官十分惊异,又让他用他的名字“赵时春”三个字做个破题,赵时春便道:“姓冠百家之首,名居四序之先。”
这件事早就传遍了大江南北,人人都知道这位“姓冠百家之首,名居四序之先”的神童。林蓁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他没想到,这两人竟然会和自己同场考会试,看着两人出众的仪表风采,他心中并没有和他们竞争的恐慌,反倒升起了一股英雄相惜之情,对二人深深一拜,连声道“久闻大名”。
赵时春和王慎中在科场上几乎从没见过比自己更小的士子,有的也不过是些学艺不精,滥竽充数之辈,这回一看林蓁眉目清朗,虽然年纪小却举止稳重,风度翩翩,心里也觉得十分难得,于是就和翁万达、林蓁坐在一起,说起话来。一开始四人说的都是文章学问,后来又说起阳明先生的心学,听说林蓁曾经去阳明先生的老家向他请教学问,他们两人对他更加佩服。但很快几人又谈到最近刚刚尘埃落定的大礼议,王慎中和赵时春对张璁这些靠议礼后来居上的官员就有些不屑了,林蓁劝了几句,道:“我在南京的时候也和张璁、桂萼还有席书席大人打过交道,他们出身清贫,但都很有见识,这次肯力排众议,和朝廷重臣当庭议礼,不论如何也是勇气可嘉的,虽然咱们明朝都以敢于上书直谏为荣,这次反对议礼的官员也有很多,但我反而觉得,‘真理常常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不能因为他们顺应了皇上的心意,就说他们是阿谀奉承的人哪。”
王慎中听了,似乎有些赞同,赵时春也微微点起头来。没过一会儿,两人都告辞了,说是到京城中再聚。林蓁眼看他们和他们的同乡一起离开了,便小声对翁万达说道:“看来如今虽然‘大礼已定’,但天下士子反对‘议礼派’的仍然很多,不知道这些争论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啊。”
这回,翁万达倒是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议论哪里有停止的时候?不是因为这件事情,就是因为那件事情,两个人的想法都很难完全一样,更不要说是朝堂上数百名心思各异的官员了!”
一句话说的林蓁沉思起来,与此同时,船只也开始渐渐向北京靠近。京杭大运河的功能在运送士子们进京赶考这件事上发挥的淋漓尽致。林蓁从大明的最南端到几乎最北端这么长一段路途的跋涉,终于在二月初没耽误考期的情况下画上了一个句号。他拜别了刚刚结实的王慎中、赵时春还有其他一众举子,和翁万达一起找了个干净舒服的驿馆住了下来。
二月五日,二月六日……时间开始倒数,最后几日里,众举子猜测得最多的当然还是主考官的人选。最后,他们终于打听到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惊讶的消息,这次的两名主考官中,正主考是翁万达提到的贾咏,而副主考却是如今风评很差的“小人”张璁。
就在各地士子辛辛苦苦赶往京城的路上的时候,费宏已经屡遭张璁桂萼的排挤,在内阁待不下去了。为了全身而退,他不得不提前致仕。接替他的,正是前一段时间在大礼议中出声支持了嘉靖皇帝的前朝老臣杨一清!
朝堂上的风云变幻令云集京城的士子们惴惴不安起来。不过不管是谁做了首辅,无论是想步张璁他们后尘靠议礼平步青云的人还是心中愤愤不平想要替那些被贬被罚的官员翻案的人,试总要考,没有官职就更没有话语权,连出声的机会都没有。为了能在青史上留下属于自己的那一页,二月九日清晨,来自大明东南西北的举子们踌躇满志的踏入了北京贡院的大门。
就在这里,在这狭小而局促的一间间号房之中,这些大明的“精英”将会用他们的生花妙笔写出一篇篇传世的文章,这七篇八股或许会把他们送上所有读书人羡慕的仕途的起点,尽管今天或许还没有人去想这个起点之后的路是平坦还是险恶。他们眼前只有一道道题目,脑海中只有平时读过的本经和四书中一句句反复读过,甚至在睡梦中都能倒背如流的话,什么朝代更迭,“大礼议”,新旧之争都被他们抛在了脑后,这几张画好了一条条细红线的试卷纸才是他们今天的目光聚焦的地方,而对于林蓁来说,别人都以为他年纪小,这次考试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即使考不上也不丢人。但只有林蓁知道,他从穿越过来之后就在为了这一天而努力,他已经为之奋斗了十六年了,这一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二月初九第一场结束之后,大部分士子回到休息的地方都倒头便睡,而到了最后一场二月十五日的傍晚,京城中一改几日来的沉闷,四处都是欢庆的气氛。士子们心头盘桓了几个月的紧张、不安,在最后一场考试结束之后一扫而空,虽然没有应景的春风,但许多人得意之情溢于言表,这一刻谁都能猜测自己的成绩,也无妨做一做高中进士的美梦。
林蓁和翁万达可能是因为这一路走了太久,倒不像其他那些人那么兴奋,都觉得十分疲倦。他们拒绝了王慎中、赵时春约他们去把盏欢庆的的邀请,原本是打算回去好好休息一下的,结果翁万达却发现一向不太在乎成败的林蓁开始疑神疑鬼了,一会儿问自己策论到底有没有什么深层次的含义,一会儿又问自己那篇奏表应该用什么格式,甚至连四书题都拿出《论语》来翻了好几遍,最后又问起了《诗经》……
翁万达有点哭笑不得,道:“阿蓁,我的本经不是《诗经》,我没注意《诗经》考的什么……”
林蓁带着歉意笑了笑,道:“唉,我看我是有点走火入魔了。”
翁万达道:“没事,你肯定能中!走吧,咱们也去酒楼热闹热闹,尝尝京城的美酒佳酿!”
走在京城的街道上,林蓁默默注视着这座庞大的城市,这个时候的北京绝对没有南京那么繁荣富饶,甚至少了些磅礴的气势,连外墙都没有。林蓁听说明朝的迁都是在极仓促中完成的,永乐十四年,明成祖颁诏迁都北京,同时下令仿照南京皇宫营建北京宫殿。
北方二月的空气还有些肃杀,青黑色的天空中是一排排暗黄色的灯火,林蓁往京城中心紫禁城的方向看去,没有现代的高楼遮挡,他隐约能看见亭台楼宇朦朦胧胧的亮光,仿佛浮在半空中一般,他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盯着那方向看了一会儿,方才跟上翁万达往不远处的酒楼走去。
陆炳沿着殿前的台阶一步步拾级而上,忽然停下来往后一望,来路两旁的灯火明明暗暗的摇曳,让他想起了之前和朱厚熜、林蓁一同诵读过的那篇《庭燎》。宫中的内侍和宫女们在两旁安安静静的垂手而立,反而显得整个宫殿更空旷了。他正在犹豫,忽然听见殿门处传来了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陆校尉快进来吧,皇上正等着您呢。”
陆炳忙拱手道:“还请黄公公带路。”
黄锦侧身一让,将陆炳让了进去。皇上休息的寝宫由于面积过大,前殿和外面的温度相差无几,黄锦带着陆炳往一旁的暖阁走去,还没到时,就听见里面有人沉声道:“夜如其何?”
陆炳和黄锦都停了下来,陆炳行礼过后,两个宫女掀开帘子,嘉靖帝朱厚熜从里面缓步走了出来。他里面穿着纯白色绢衣,外面披着一件黄素绫大袖道袍。他的脸色依然有些青白,身材却不再像小时候那么单薄了。从即位到如今五年时间过去,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略带青涩的沉默的十四岁少年,他狭长而微微上扬的眼角让他看上去比他十九岁的年龄大了两三岁,颇有些不怒自威的味道。接连经历了父丧、即皇帝位、还有“大礼仪”的他已经牢牢地坐稳了龙椅,再也不受那些朝臣掣肘,这胜利来之不易,如今朱厚熜脸上那坚若冰霜的冷漠就是最好的证明。
随着他不断走近,陆炳感到自己周遭的空气似乎有些凝固,宫人们的头也垂的更低了,然而就在朱厚熜俯身扶起陆炳的那一瞬间,他的声音却仿佛变得柔软了:“起来,我刚才问你的话,你怎么不回答啊?”
第61章
黄锦挥了挥手; 周围的人都退了出去。陆炳站起身来,道:“皇上您问的是‘夜如其何?’”
朱厚熜点了点头; 陆炳往外看了一眼; 朗声道:“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
朱厚熜旁若无人的继续往前走着; 一边走,一边接过陆炳的话,继续道:“君子至止; 鸾声将将……夜如何其?夜未艾; 庭燎晣晣。君子至止,鸾声哕哕……黄伴,会试应该考完了吧?”
黄锦点头道:“回皇上; 今天二月十五,是最后一场。”
眼看朱厚熜就要走到那扇寒冷的殿门处去了; 黄锦赶忙上前替他把那袍子穿好系上; 朱厚熜站在殿门处看着外面一点点昏黄的灯火,还有汉白玉栏杆上明月投下的片片清辉,回头对陆炳道:“记得以前袁长史发问的时候; 每次你总是答的很准,很对,只是……”
几乎是从出生以来就朝夕相伴养成的默契让陆炳很清楚朱厚熜在想什么,他微微笑了笑; 没有说话; 朱厚熜自己低声说道:“”只不过有时候林蓁那些奇谈怪论更有趣些。”
陆炳脸上仍带着笑意; 道:“维岳年少聪慧,才华横溢,论起文章诗书,我哪里比得了他呢?”
朱厚熜转过身,又往暖阁这边走了回来,对陆炳道:“你有你的长处,他有他的长处,听黄锦说你想去考武举,有这么回事吗?”
陆炳道:“是啊,陛下您虽然赏了我父亲锦衣卫千户,又赏了我这锦衣卫校尉的官职,我父子感激不尽,但这功名总还是自己挣来的更踏实些。况且我年纪轻轻,怎能只想着受您的赏赐还有父辈的荫蔽而不知道回报呢?”
朱厚熜点点头,带着身后两人进了暖阁,道:“你说的有道理,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无论是查阅什么典籍,还是要请教习,尽管告诉朕。对了……”
他声音又低了几分,问道:“杨一清进京之后,都有些什么人去拜访过他?”
陆炳回道:“去拜访他的人并不多,席书席大人去过,与他同去的是方献夫,除此之外,还有周伦、许赞……”
陆炳又列举了几个官员的名字,然后将他们大约是何时到访,大概待了多久都一一说了一遍。朱厚熜静静听着,待他说完,便问道:“张璁和桂萼都没有去过吗?”
陆炳摇头道:“他二人平日一直都在自己的宅邸之中,极少与其他臣子来往。”
朱厚熜听了,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又问道:“那个严嵩最近在做什么?”
提到严嵩的时候,陆炳的语气缓和了些,道:“他一直不曾将家眷接到京中,自己在国子监附近租了个小院子,每日大部分时间在国子监教导诸生……他对同僚恭恭敬敬,和其他官员的关系倒是颇为融洽,平日里常常吟诗作赋,与费宏、贾咏他们多有唱和,那些老臣对他也不像对张璁他们那么排斥……”
朱厚熜听的认真,听后自言自语的道:“河上公为《道德经》做注的时候写过:‘芸芸者,华叶盛也。’枝繁叶茂,不过一时之境,秋天一到,葱葱绿叶大多会凋零。他还写道:‘根安静柔弱,谦卑处下,故不复死也。是谓复命。复命使不死,乃道之所常行也。’我看这严嵩,倒是个可用之才。”
陆炳只负责陈述事实,事实说完了之后,他往往就不再发表意见了。不过今天他难得的轻轻“嗯”了一声。
在别人眼里,他陆炳虽然是皇帝的发小,安陆州带来的心腹,但一则明朝一向重文轻武,二来他年纪还轻,平日里大部分大臣不知道他的能耐,也都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只有严嵩,身为从四品的国子监祭酒,每次见了他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都礼遇有加,对他毕恭毕敬。
他哪里知道,这一来是因为严嵩见他气宇轩昂,举止风度都与众不同,打心眼里觉得他是个人才,和那些只靠爹娘的锦衣卫子弟绝不可同日而语。第二个原因,却是因为在来北京之前,严世藩一改往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郑重其事的告诉严嵩:“爹,我先前说的话您都可以不听,但我这一句忠告您一定要牢牢记住:此次进京之后,有两个人您一定要用心交好,一个叫做夏言,他也是咱们江西人,您可以利用同乡之便和他多多来往,另一个叫做陆炳,他如今年纪不大,但将来却对咱们大有帮助。总而言之,对夏言您要表面亲热,心里提防;而对陆炳嘛,您可一定要不遗余力的结交!”
严嵩心里奇怪,道:“夏言夏公瑾是正德十二年丁丑科的进士,他是贵溪人,我略有些耳闻。可你所说的这个陆炳……为父却从没听过,他到底是谁?”
严世藩一笑,道:“爹,你儿子我通晓天下之事,我不妨告诉你,十年之后这天下最有才的三个人,就是我严世藩、陆炳,还有一个叫杨博的人。这杨博嘛,还要几年才能考中进士,你先不用管他。可是陆炳将来会掌管锦衣卫,皇上将来许多事情都要靠他去做……咱们严家的成败握在他的手上,您千万不要因为他年轻就轻视他!”
严嵩虽然也曾经觉得严世藩经常语出荒诞,且偷偷替自己送上奏章,把自己送到了这个是非之地,搅进了旋涡争斗之中,但是,他对自己这个儿子的聪明程度却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他甚至有时候觉得这个孩子确实有点“未卜先知”的本事。因此,他来到京城之后,小心的打听清楚了夏言和陆炳的情况,陆炳他不太有机会接触,但夏言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兵科给事中,严嵩很快就和他拉上了关系。两人常常见个面,喝杯酒什么的,还算相投。不仅如此,严嵩对京中其他的官员也很小心讨好,因此大家对他比对眼高于顶的张璁、桂萼和气很多。
这些做法果然奏效,如今朱厚熜听了陆炳的话,想了一想,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他让黄锦送走了陆炳,自己坐回案边提笔写下几行旨意,然后打开一个匣子,从里面掏出一枚银章,这银章十分精巧,如同一方印台,底部刻着“忠良贞一”四个字。
黄锦回来时,朱厚熜已经将银章收了起来。他对黄锦道:“当时在王府里,我赏给了陆炳、林蓁 一人一个方印,陆炳那个写的是‘骏德’,林蓁的是‘维躬’,陆炳的那个朕常常见到,林蓁的印我却有许久不曾见了……”
黄锦正酝酿着如何回话,朱厚熜又问道:“廷试的日子定了没有?”
黄锦答道:“和往年一样,礼部把日子定在了三月十五日。礼部的人还问您,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旨意。”
朱厚熜站起身来,天色已晚,他该睡了。他起身往里走去,一边走,一边道:“你去打探打探,这诸生的文章中,可有文风似宋朝三苏的么,若是有,回来告诉朕。”
黄锦忙答应下来,唤人来伺候朱厚熜安寝。殿外阵阵更声响起,无数的士子们仍在欢庆,他们,甚至包括林蓁都没有想到,这个帝国已经在小小的蝴蝶翅膀的闪动下加快了裂变的脚步,这些帝国未来决策的参与者们正在享受着最后一段自由自在的时光。礼房中的主考官和房官在一场场宴席之间尽可能认真的读着一篇篇文章,他们必须在二月底之前将这几千人的文章批阅完毕,其中只有三百人能获得三月十五日面圣殿试的殊荣。
自己会不会是三百人中的一员呢?林蓁看着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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