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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读人家[科举]-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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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路途迢迢,林蓁和翁万达回家的心情还是很迫切的。离开京城之前,近来结识的这些朋友相约找个地方聚上一聚,再各自返回家乡。有人提议道:“京城的酒楼这一阵子我们也去过不少了,这次你们说去哪儿好呢?”
  安排食宿向来不是林蓁的长项,况且他年纪小,酒也喝不了几杯,这种时候他一般都会保持沉默,让年长的翁万达他们决定。有人笑着道:“你们还记不记得那首词:‘别酒劝君君一醉,清润潘郎,又是何人婿。’你们此番回乡,不少人是回去完婚的吧?”
  这一众人中,除了林蓁没有婚约,翁万达、龚用卿已经有了家眷,赵时春、王慎中今年才十八岁,确实都到了该成亲的岁数。
  翁万达笑道:“这次我们考取了庶吉士,至少接下来的三年考满之前,就要在京城度过了。所以,我打算把一家老小都带到京城来生活,你们说的地方,我不去了,阿蓁还小,我看他也不适合去那里吧。”
  林蓁忽然意识到了他们说的是什么地方,他的脸腾的一热,摇手道:“对、翁兄说得对,我们路途遥远,还是早点准备准备,尽快动身吧。”
  另几位原本就住在京城的进士哈哈大笑,道:“哎呀,维岳,你以为我们说要去哪儿呢?不过是想去本司胡同看看歌舞,又不是去青楼勾栏院,你啊,已经是六品的修撰了,这么容易脸就红了,将来官场中少不了要宴饮应酬,你到时候怎么办呢?”
  赵时春也微微笑着道:“‘雨霁风光,春分天气。画梁新燕一双双,千花百卉争明媚。’嗯,如今的规矩,已经不似先前那么严苛了,我们几个便服出行,想来并没什么妨碍。无论什么去处,都是人间万象之中的一景,看一看又有何不可?维岳,他们说得对,你也该‘见见世面’,不能总是只知道读书作对了。”
  林蓁心想,我不是不知道啊,我知道的,你们都未必知道呢……翁万达看了看林蓁,问他道:“阿蓁,你自己决定吧……其实,若是去听听曲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众人纷纷起哄,林蓁便点头道:“好好好,我和诸兄同去便是。”
  夜幕初降,华灯花影在京城漾着暖意的风中交错辉映,年轻的进士们换上轻薄的春衫,结伴出了门。这些人中,最年轻的林蓁还不到十六,年纪稍长的翁万达也不过二十多岁。他们都是大明最出众的英才,意气风发,器宇轩昂,引得行人不断侧目驻足,往他们这里看来。
  这些目光对于林蓁来说早就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中状元之后,他一直都紧张兮兮的,这几日他没少穿那厚重的朝服,面对的也都是庄严肃穆的殿中宴席,他身为状元还得做出个表率的样子,一举一动都不敢有丝毫差池。这次随朋友们出来,他终于可以放松一点儿了,身上顿时觉得轻快了许多。不过,他们提到的什么定亲、结亲的事儿还在他脑海中盘恒着,先前他拒绝了程氏要向孙家提亲的建议,这次回去,不知道她会不会旧事重提呢。
  其实,对于自己为什么不想和月儿成亲,林蓁一直也没有想明白。他并不排斥娶妻生子,只是他前面这十几年一直在忙忙碌碌准备考试、登科,就像穿越前一样,他还没有静下心来感受一下他到底想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人一起过日子,况且,他虽然是因为文曲星而重生的,但他却仍然想按照他自己的意愿,过自己的生活,拥有属于他自己的姻缘。
  这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已经来到平日未曾踏足的一处胡同之外,里面并不想林蓁所想的那样灯红酒绿,一片喧哗,反而只是胡同口和各楼前挂着几盏彩绘的灯笼随风摇晃,不时有悠悠的乐声传来,十分悦耳,如同金陵河上那些王公贵族的酒楼画舫中时时传出的丝竹声一般。
  有人在前面领着,他们便一同往里走去,越走越是宽阔,两旁的楼宇雕梁画凤,大门闭着,偶尔有来往的,不是坐着轿子,就是身着绸缎,没有一个寒酸的百姓。已经过了几家门楼,还在继续往里走着,林蓁不禁好奇地问道:“咱们这是去哪儿?”
  有人答道:“既然来了,自然就要去最出名的地方,这里面有个叫馨翠楼的,前些年京中那些出了名的风流士子把京城所有的有些名气的楼里的女子排了个‘花榜’,这花榜竟然也跟咱们中的榜一样,分一等二等三等的,一等三个人中,两个都是这馨翠楼里的人。二等数十人,也有好几位出自他家。这可不是单比的相貌,那都是一场场戏唱下来,从长相举止到才艺风度,样样俱佳的,才能上这个榜呢!”
  这……这算不算行行出状元啊?林蓁听了,忽然对眼前这幽暗的胡同有点另眼相看了,这里面的女子,到底都是什么样的角色呢?
  又走了一阵,领路的终于停住了脚步,林蓁抬头看去,只见这座楼并不起眼,只是高高挂着的写着“馨翠楼”这三个大字的牌匾笔力风流潇洒,让林蓁这练了一辈子字的人都觉得有点自愧不如。那五开的大门只有中间两扇微微掩着,其余都关的紧紧的。随着他们一行人走上台阶,那门才缓缓拉开,门口两个清秀的小厮恭敬的行礼,问道:“几位公子,你们可是约了人在这里见面吗?”
  这怎么看都和林蓁想象中烟花之地大有出入,他没听清自己的同伴是如何回答的,就见有人把他们领了进去。进去一瞧,这里面却比外面热闹多了,正是春日,一层团团簇簇摆满了时令鲜花,将中间那戏台子捧在正中,上面悬着玲珑精巧的灯笼,一个连一个从三层之上一直垂到半空。
  如今大概是时候尚早,戏台上只有两个年轻的小姑娘,坐在那里吹着笛子,声音轻轻柔柔,听久了仿佛声音已经融化在了空气中。小厮将他们往楼上领去,找了个靠着栏杆偏僻的地方坐了下来。
  原来就是这么一个地方,确实清雅幽静,即使对于达官显贵也是个不错的消遣之处。又过了一小会儿,下面连中间的大门都关紧了,三层楼上一齐传出了乐声,那两个小姑娘退了下去,人群渐渐安静,林蓁估计这才是真正要开演好戏的时候。不知道今天出来的,有没有那“花榜”上的人呢?
  林蓁他们正在馨翠楼中“体验生活”,京城里其他的人可没有他这么好的心情。内阁大学士张璁坐在自己窄小的书房里,推开窗户,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空,他桌上的奏折写了一半,却已经被他丢在了一旁。他没想到,本来已经被自己挪到后面的卷子,却还是被汪鋐抽了出来,交给了朱厚熜。没错,汪鋐这个举动确实赢得了皇上的欢心。可是,自己呢?自己辛辛苦苦写下的改革方案,和林蓁那一篇策论多有重复,他现在再呈上去,难免就要给皇上留下他只会拾今科状元牙慧的感觉了。
  还有,他原本就想建议皇上清理庄田,却被一个兵科的给事中夏言抢去了不少功劳,如今夏言已经被升任到了吏部,皇上对夏言也越发看重,这还不算,自己虽然入了阁,但却被杨一清处处掣肘,虽然有皇上御赐的银章,却仍难大权独握,尽力推行自己的主张。到底什么时候,他才能真正掌握权势,实现自己的一腔抱负呢!
  而比他更郁闷的,大概算是严嵩了。议礼众臣都得到了提升,升的最快的张璁已经入阁了。但严嵩的郁闷绝非来自于此,打心眼里他很感激皇上的安排,如今朝堂仍是一片乱象,张璁他们几乎每天都被人弹劾,虽然皇上一力压制,但仍然无法改变谁也不愿和张璁、桂萼为伍的局面。而他严惟中能安安稳稳在国子监里做做学问,教教弟子,声望与日俱增,地位越来越稳,他再也没什么好奢求的了。
  他到底郁闷什么?这晚他刚喝了几杯小酒,想要写一篇字再睡,却听门房慌慌张张来报:“老爷,公子……公子他到了京城来了!”


第67章 
  严嵩一听; 大惊失色; 他这一辈子搞搞学术; 搞搞教育; 都挺成功的; 就是在教育自己儿子这件事情上总是没有进展。但是这个严世藩; 你说他不学无术吧,他天文地理五行八卦无一不通,但你要说他才高八斗吧,他又不肯专心写文章做八股,整天一肚子主意不知道都是从哪儿来的。
  严嵩一开始把家眷都送回了江西老家,他想让妻子和女儿回去看看先前有意定亲的那家人家如今过得怎么样了,虽然他心目中最理想的女婿人选还是林蓁; 但严咸宵的年纪也不小了; 如果她和林蓁没有缘分; 那么只能退而求其次早点完婚。
  欧阳氏也询问过严咸宵她对林蓁的态度; 严咸宵只说一切都凭父母做主; 回到江西之后她见了那位姓黎的邻乡人,却表示自己暂时还不想出嫁; 严嵩的妻子欧阳氏揣摩着自己女儿的意思,估计她还是中意林蓁多些; 于是便把这意思转达给了严嵩。
  严咸宵比林蓁大一岁,严嵩虽然有点着急; 但他这女儿相貌文才都算得上是出众; 就算嫁不了林蓁; 在京城里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还是不成问题。于是 ,严嵩今年年初就派人回到老家,打算把一家老小都接到京里来生活。
  欧阳氏和严咸宵当然没有什么意见,但问题却出在严世藩身上,这两年他大部分时间都不在江西,听说是跑到宁波去了。严嵩虽然担忧严世藩的人身安全,但又转念一想,严世藩在南京的时候就常常四处惹是生非,结交的都是那些不学无术的权贵子弟,如今就在天子脚下,又是这么敏感的时候,严世藩如果呆在北京,说不定会生出事端,或者阻挠严咸宵的婚事,于是他干脆就告诉来报信的人,让严世藩暂时不要进京。
  谁知道如今他妻子女儿还不曾到,这严世藩却早早来了,这怎么能让他不烦恼呢?而且,严世藩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在严嵩看来都十分莫名其妙的人物——站在最前头的是一个道士,灰黑的脸,身材消瘦,一件青绢的道袍挂在身上,就好像旌旗一样飘飘荡荡,而且一双眼睛略略眯缝着,严嵩直觉他是个江湖骗子;还有一人又高又壮,穿着绢袍,带着瓦楞帽,脑门上一道伤疤,不商不士的,像个市井无赖;另外一人摇着洒金的扇子,穿着直裰,带着方巾,虽然是个读书人,却长得贼眉鼠眼,一点也没有读书人的正气。
  严嵩不仅皱起了眉头,他把严世藩叫到一边,对他道:“庆儿啊,我说你进京来也就罢了,怎么带了这些……这些人来,他们都是做什么的啊?”
  庆儿是严世藩的小名,欧阳氏在家中常常这么唤他,严嵩希望严世藩多少能看在欧阳氏的份儿上老实点,多少听听自己的话,不要想起一出就是一出,动辄就和自己作对。
  谁知道,严世藩神秘的一笑,对严嵩道:“爹,他们除了那位段真人之外,其余的都是我的仆从,一个个好用的很,爹,这位段真人,我可得好好给你引荐一下!”
  严嵩看了一眼为首的那道士,那人摸着胡子,一副故作深沉的模样。他气呼呼的瞪着严世藩,低声道:“什么段真人?!你怎么又和这些术士搅在一起了?庆儿啊,你好歹也体谅一下为父为官不易,不要给为父再找麻烦了!”
  严世藩四处看看自家这个小院,把嘴一撇,从腰间掏出个小包,对家仆严年道:“来,严年,拿着这银子,带段真人找个京城最好的地方歇下,让他们都听段真人使唤,明日我再亲自去拜访!”
  见银子包沉甸甸的,那几人都面露喜色,看得严嵩对他们更加不齿。严世藩却毫不在乎,对那什么段真人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目送他们去了,这才转过身关上门,对严嵩说道:“爹,我这次回来是来帮你升官的!”
  严嵩已经被他气得不知如何是好了,背着手往屋里走去,哆哆嗦嗦的道:“唉,升官?我怕你是来给为父送终的!”
  严世藩虽然心狠手辣,向来没什么道德感和同情心,但对自己的老爹还是有点感情的,想起自己前一世就没能给自己的爹送终,反而让他老人家白发人送了黑发人,他的脸色越发阴沉了,一边随着严嵩进屋,一边道:“爹,张璁已经入阁了,你打算怎么办?”
  严嵩根本不看严世藩,自己坐回案边,道:“他入他的阁,与我何干?!”
  严世藩道:“爹,如今的时局,和原本的模样不同了,我有几个法子,能帮您老人家赶走张璁那个不识时务的家伙,早早入阁!”
  严嵩把桌子一拍,笔墨洒的到处都是,他喝道:“世藩!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入阁,入阁,我如今在这安安稳稳做着国子监祭酒,这就是皇上最大的恩德!那阁是好入的么?阁老的位子是好坐的么?我严惟中自认没有这个本事,你也别为此费心了,还是回你的宁波,做你那不知道什么事去,只要别祸乱了国法,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严世藩一看这劲头,要是不给严嵩交交底,估计今天的对话就到此为止了。他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道:“爹呀,我问问你,去年是不是宫里是不是来了个邵真人,颇得皇上赏识的?”
  一听严世藩不说那些入阁的胡话,严嵩心情稍微平静了点,微微点头道:“你说的是邵元节邵天师?他可是个得道的高人,去年替皇上祈雨祈雪都很灵验,我也见过他一面,确实有些在世神仙的风骨,哪里像你带来这人……唉!”
  严世藩得意的道:“这就对了,爹,皇上特别信奉道教,谁能为他推荐这些方士,谁就能升官发财。你要是不信,我告诉你,就是今年,这个邵天师就会被奉为‘致一真人’,将来皇上生儿子都得靠他!”
  严嵩一听这个,倒是有些惊讶,他确实知道皇上已经为邵元节拟定了封号,就是“致一真人”,这正式的圣谕还没下呢,严世藩怎么知道的?
  他稍稍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道:“即便如此,那又如何?皇上来自安陆州,那地方本来就道教盛行,我听说先前兴王府中也有不少道士,都是德高望重的法师、真人。况且皇上他又不曾沉迷于此,刚即位的时候,还曾经下令拆除京中的寺庙道观,他如今修道不过是修身养性,这没什么不好的。”
  这回轮到严世藩纳闷了,根据他记得的,嘉靖是个很迷信道教的人,严嵩掌权的时候,宫中每年用于祭祀的黄蜡能用掉二十余万斤。为了进行斋醮活动,各地都盖了道观,如今大礼议快结束了,正该是这些道士们入宫受宠信的时候。他带来的这个术士,名叫段朝用,上一辈子就是因为自称会“点石成金”,解决了嘉靖想在宫中修道但是缺钱的问题而一步登天的。
  只不过,这世上哪里有点石成金的法术呢?上一世的段朝用不过通过武定侯郭勋接近皇帝,又取得了本来已经在宫中地位稳固的道士邵仲文的信任,施展瞒天过海,空手套白狼的把戏,把从郭勋和其他人那里骗来的银子假装是他“炼”出来的罢了。
  可惜,后来这位段朝用段真人资金周转不灵,被嘉靖发现了,才治了罪,但对于现在的严世藩来说,资金并不是个问题,他绝不会让段真人的资金链断裂,他希望自己的老爹能抢过前世郭勋的功劳,做这个把段朝用引荐给皇上的人。
  可是刚才严嵩说,朱厚熜现在并不是特别沉迷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重生,这皇帝也转性了?严世藩想了想,又问严嵩道:“那,那皇上他身体如何?他不服丹,不炼药了?”
  严嵩手一抖,刚要放下的砚台又掉在了桌上:“混账!皇上他老人家的龙体,也是你能问的?皇上年不到二十,正是年轻力壮呢,服什么丹药,我看你倒是该吃上几幅清神醒脑的药才是!”
  这也不对,严世藩闷闷的站了起来,在屋里踱步,这两年自己光顾着张罗在双屿岛上跟日本人做生意赚钱的事儿了,忘了关注一下朝廷的动向,这就叫做分身乏术啊!原来朱厚熜可是个病秧子,只要有点风吹草动,那没有五天七天是绝对爬不起来的。难道现在他也跟正常人一样健健康康的了?!
  不过,这些都难不倒严世藩,他把手一拍,心想:他不修道,我想法子让他修道,他不服药,我想法子让他服药。自己现在拿出来的这点钱,不过是钓饵,到时候要钓上来的,可绝对是一条大鱼!
  这边林蓁一行人听了大半个时辰的戏,只见这馨翠楼的女子装扮起来,果真一个个姿容绝丽,如同天仙一般。在林蓁眼里,她们和穿越前那些照着一个模子整出来的明星不同,各自都有各自鲜明的气质,真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有的弹,有的唱,有的舞,有的风流,有的庄重,说不尽的娇态,看不完的春情,林蓁还真有点“温柔乡里胜求仙”的感觉。
  谁知旁边有人窃窃私语道:“不知今天是否有幸见一见薇姑娘?”
  林蓁听了,有些好奇,问身旁带他们来的那位家住京城的朋友道:“我听他们都在谈论什么‘薇姑娘’,这薇姑娘是何许人也呢?”
  那朋友哈哈一笑,刚想开口,忽然却见所有人都平息凝气,上下三层楼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厅中的烛光瞬时熄了一半,这戏台子上半明半暗,有两个眉清目秀的小厮搬上来一座精巧的屏风,过了一会儿,屏风后才袅袅娜娜走上一个人来。


第68章 
  林蓁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又低声问那朋友道:“这就是薇姑娘吗?她叫什么; 多少年纪?”
  那朋友看着林蓁一笑; 对旁边的赵时春道:“景仁,你瞧见没有; 咱们这状元郎也动了心了。”
  翁万达做了个手势,示意众人说话小声些; 大家一时都谨慎的不做声了。过了一会儿; 方才那人才压着声音答道:“这薇姑娘不知道真名叫做什么,我只见过一次; 大约十六七岁年纪,长得……”
  林蓁听说那姑娘没有真名,心里更生出几分疑惑; 不过又想,或许这是楼里的规矩,这时; 却听朋友接着说道:“这薇姑娘的相貌嘛……我见她的时候; 也不曾觉得她长得多么艳丽; 只是她那一双眼睛明澈澈的; 你看了心里头就不觉一颤,且见过她之后; 再看别的女子,就觉得一个个面貌模糊; 时不时地就会想起她那一双眼睛; 过了三五天才渐渐淡了。”
  他所描述的这种感觉; 林蓁听来十分熟悉,这就是林蓁那时候在兴王府的庄园里见到魏老汉的女儿时的感觉。他耳边响起了骆安的话:“……去年陆大哥找了个地方把她安置了下来,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林蓁左右看去,见一张张桌子边坐着的都是锦衣玉带的宾客,与其他人相比,林蓁这一行人衣着算是最最寻常,甚至有些寒酸了。这是二楼,三楼和一楼的一部分则都隔成了一个个房间,对着下面的戏台敞开窗户,窗边薄纱轻垂,随时可以将里面的景象遮住,方才那些女子上台献艺过后都被领进了这些单独的房间里,想必是去陪着那里面尊贵的客人了吧。
  这时候,那屏风后的女子轻展歌喉,唱道:“翠减祥鸾罗幌,香销宝匣金炉……楚馆云闲,秦楼月冷,动是离人愁思。目断天涯云山远,亲在高堂雪鬓疏,缘何书也无……”
  林蓁已经离家许久,听了这几句,心头有些发酸。这女子的声音也很特别,婉转中带着一点愁思,如潺潺一道水流映着夕阳,缓缓往人心间流去。
  林蓁不敢喝酒,刚才喝了些茶,忽然有点想去方便一下。他又听了一小会儿,站起身来,向朋友问清了方向,便沿着楼梯往下面走去。这会儿这薇姑娘似乎唱完了一曲,休息去了,下面的人纷纷开始走动,林蓁看着眼前几条回廊,一时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他按照朋友说的,又寻路走了几步,却听见角落里有两个楼里的女子抱怨道:“这姓魏的乡下丫头有什么好的,自从去年得弄虚作假在花榜上排了个首位,徐大人、郭小侯爷每次来都要她相陪!整天皱着眉头一副要死不死的模样,妈妈还把她看得像宝似的。”
  另一人道:“你可不要胡乱说话,你瞧她那样子,多半是有人给她撑腰的……”
  林蓁听不下去了,转身想走,那两人却发现了他,一看是个清隽秀美的年轻人,两人的脸上带着笑,问他道:“公子,您在找什么人吗?”
  林蓁赶紧摆手道:“我、我不找人,我想去方便方便。”
  一个女子刚想开口给他指路,另一人去抢先道:“哦,你沿着这回廊往前走,到尽头往左一拐那间屋子就是。”
  林蓁谢过他们,转身走了,却没听见身后另一个女子道:“你做什么骗他?”
  给林蓁指路的那女子道:“哼,让他去吧,咱们赶紧过去,你去把那两个守门的支走,我去把小侯爷找来……”
  林蓁一边走,一边想道,不会这么凑巧吧?自己头一次来这种地方,居然还能碰上一个自己认识的姑娘。他脑海中忽然又出现了几年前那个女孩的脸,如果真的是她,难道是陆炳把她安置在了这馨翠楼里?陆炳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眼看这条走廊到了尽头,两边的房间里偶尔传来听的并不真切的笑声,劝酒声,在京城待了这么久,林蓁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座偌大的京城一点都不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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