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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读人家[科举]-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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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相和林蓁十分无奈,挑来挑去,连四五十人都挑不够,柯相大怒,道:“宁波原是防倭重地,怎么士兵一个个如此孱弱,且又疏于操练?本官要上报浙江都指挥使司,让都指挥使大人来好好查看查看,这样的兵士怎么御敌?!”
  那几个千户平时虽然不可一世,但毕竟还不敢跟知府大人作对,他们唯唯诺诺的道:“浙江一向太平,因此我们练兵也……也就不是那么勤,大人您暂且息怒,往后我们一定日日操练就是了!”
  柯相将那挑选好的四十几人叫了出来,对那几个千户道:“这些人我带回府衙,另请教习教他们习武,剩下的人之中,那些老的弱的,不要让他们占着军籍,白领空饷,限你们十日之内,再招募一百人,带到府衙让我过目!”
  那几人不敢再说什么,答应着退了下去。林蓁趁着李同知不再,对柯相耳语道:“大人,这样的队伍,和对手差距还是太过悬殊了,我昨日想着,不如到沿海的村子里区去,尤其是那些先前遭受过倭寇侵扰的村子,招募些身手矫健,有熟悉水性的渔民。他们大多和我那随从林武一样,和倭寇有不同戴天之仇,保证到时候忠心耿耿,奋勇杀敌。”
  柯相听罢觉得有理,回到府衙之后,一面令沈炼训练那些从卫所里挑选出来的兵士,一面秘密派遣自己的心腹到各地的渔村去招募兵马。几天过去,一支二三百人精锐的队伍就在府衙中聚集齐了。
  不仅如此,林蓁前些日子在魁星庙聚集了宁波的士子们传讲阳明心学,顺便把自己开海禁,增强兵力,保护民间正常通商的主张悄悄渗透给那些事后诚心向他献策的儒生,一下子又有三四十名年轻有为,思想开放的士子愿意追随林蓁,为他出力。林蓁借着开办诗会的名义,常常彻夜与他们“讲学”不辍,而他们离开魁星庙之后,也渐渐将林蓁的主张在更多的读书人之中传播开来……
  林蓁这几天一直十分忙碌,帮柯知府处理公务,整理先前遗留下来的许多宗卷,更好地了解宁波的风土人情。他正在侧厅里研读宗卷,忽然有人来报:“林推官,你家中来人了,快回去看看吧。”
  林蓁心中一喜,心想,自己等了这么久的“救兵”,终于来了。
  回到家中一瞧,坐在厅里等着的,正是许久不见的陈一松。比起分别的时候,他显得更加成熟儒雅了。而他的身旁,恭恭敬敬站着一位中年商人。此人也是林蓁的旧识,林蓁上前与陈一松互相见了礼,又对那人笑着说道:“杨掌柜,丝绸铺子的生意近来如何呀?”
  这位中年商人就是曾经在屯门海战之中帮过林蓁和汪鋐的商铺掌柜杨三。他见了林蓁,赶紧边施礼便道:“托大人的福,总算还过得下去吧……”
  林蓁道:“当年多谢您帮助我们登上屯门岛探清岛上的虚实。如今,还是要请杨掌柜您来助我们一臂之力呀。”
  杨三诚惶诚恐的道:“大人您有差遣,小的怎敢不从命呢?”
  林蓁邀他们进到里间坐下,先是问陈一松道:“我信中所需的东西,你们都带来了吗?”
  陈一松和杨三点头道:“生丝、绸缎,还有银子我们都带来了,现今就存放在我们住的驿馆里。”
  林蓁“嗯”了一声,招手把他们两人叫道自己跟前,小声道:“这一次,我希望你们假扮成上岛卖货的潮汕商人,和我的一名好友一起混入岛上,一来帮我查看岛上的情况,二来帮我打听一个叫宋素卿的人的下落。”
  陈一松听罢,并不惊讶,但杨三却害怕起来,他对林蓁说道:“大人,只是上次小人只不过是提供消息,这次您要我们亲自上岛,小的我……我从未曾接触过什么倭……倭人,我怕我一时腿软,坏了大人您的事……”
  林蓁道:“杨掌柜,我们这次就靠着您出马了。不过您放心,我们并不是对岛上一无所知,我这位好友沈炼沈大哥已经屡次上岛,并且联系到了我要找的宋素卿,只是后来岛上防范更加严格,每个上岛的人都会被仔细盘查,而沈大哥他一看就并非经商之人,而若是杨掌柜您和他们一同前往,让陈兄扮做您的账房,沈大哥扮做您的随从,那么看上去就可信多了。”
  杨三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最后问道:“林大人,我听陈秀才说,这次如果再和倭人打起来的话,最后,最后不会把宁波这里的市舶司关闭了吧?不瞒您说,我其实一直也想到宁波这边来做做生意,可是怕倭人抢我的货,又怕官府不让,咱们海阳那边,不少做生意的因为不让出海,都已经支撑不下去了!”
  林蓁道:“杨掌柜,您放心,我们这次要打击的,是那些非法占据大明土地的倭人,还有恶意把持交易的富户,暗地里和倭人做生意,像您这样的商人的利益永远都得不到保障。只有解除海禁,允许民间和海外公平买卖,才能让江浙甚至潮汕的百姓们发财致富。”
  杨三看林蓁满脸赤诚,半懂不懂的点了点头,咧了咧嘴笑道:“大人,我别的不知道,我可就信您和陈秀才了。你们,还有翁大人、薛大人,都是我们岭南的骄傲啊!您说吧,到底我们应该怎么做,我杨三一定尽力而为!”


第109章 
  听杨三问起自己详细的计划; 林蓁却道:“要想上岛,就得从长计议; 不是一时半时就能走的。我还得先办一件要紧的事; 你们先按我说的做好准备,等我这件事情办好,你们才能出发。”
  说罢,他便将沈炼打听来的如何上双屿岛的办法对两人说了一遍,陈一松和杨三听后; 便一起悄悄离开,暗地里开始做起了准备。
  大约又过了四五日; 沈炼告诉林蓁;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妥当完成,上岛的日期就定在月底二十八。二十七日傍晚,林蓁早早回到家中; 将家门关好; 吩咐林柱、林武:“今日无论谁来,你们替我接待便是。”两人齐声应下,林蓁便回到屋中,在心中暗暗祈祷:“这件事关系着薛大人的性命; 文曲星啊,您一定要帮他度过这个难关。”
  祈祷完毕; 他躺在床上把眼一闭; 对沉睡的系统说道:“好了; 我现在想要使用我升到高级之后的第一个机会。”
  系统闪着斑斓的彩光; 但声音已经不再是冰冷的机械声音,而是换成了一个温润清澈的年轻男子,轻声问道:“你想让谁,看到什么呢?”
  林蓁深深呼吸了几次,回答道:“当今的首辅……张敬孚!至于看到什么,您听我仔细说……”
  此时的京城翰林院中,早已换了一幅景象,张敬孚自从把林蓁和徐阶赶走之后,陆陆续续又遣散了二十多名就在翰林院,却没有什么贡献的翰林官员,反而将地方上数位颇有政绩的官员提拔入京,到翰林院中供职。朱厚熜对他这一整顿大加称赞,其余的朝中官员却是议论纷纷,都说他是因为自己并非翰林出身,心中不忿,方才拿着这大明储相之地开刀。张敬孚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也不放在心上,反而下朝之后又直接跑到翰林院里去了。
  原来这些日子,由于桂萼已经身染沉疴,多日不来这翰林院,张敬孚还得亲自监督《大明会典》的编写。他做事一向亲力亲为,忙到下午时分,眼看天色已晚,刚起身想走,忽然太阳穴“嗡”的一声,眼前变得模糊起来。
  他还没有来得及喊人,就踉踉跄跄倒在了身后的太师椅上,接下来只觉四周一片黑暗,自己再也动弹不得了。
  张敬孚刚想挣扎,眼前却又忽然渐渐变得明亮,他心生疑窦,定睛看去,却见午门之前,三法司的官员昂然端坐,对身带刑具的一名官员喝道:“你上这种用心叵测的奏疏,到底是谁指使的,快点说出来,以免受刑!”
  这是前几天张璁亲自经历过的场面,他看着被押着跪在地上茫然不知所措的薛侃,心中升起了一丝得意,这一次,他肯定会把夏言扳倒,让他永远在皇上面前消失!
  谁知道,接下来的发生的事情却让他大吃一惊,上一次他审问薛侃,确实没有什么效果,这也在他意料之中,可他没有料到的是,随后接连两次审讯,即使是在锦衣卫镇抚司诏狱之中,薛侃仍然咬紧牙关,坚持道:“此事与夏言无关,都是我一人所为!”
  张敬孚焦急起来,这可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然而,后面看到的事情更加超出了他的想象,夏言似乎也加入了审讯的行列,在公堂之上,他和自己找来的帮手,都御史汪鋐险些大打出手,而负责审讯的官员更是向他义正辞严的喝道:“首辅大人与此案有关,理应回避。”
  这样的变化对张敬孚来说极为不利,更奇怪的是,他并没见到一手促成此事的严嵩,只有他一个人在孤军奋战。最后,夏言虽然短暂的被关进了监狱几日,可高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却开口要求审案的官员:“将案情记录呈上来,朕要亲自过目!”
  这个皇上看上去和当今圣上不太一样,似乎更年长一些,也没有那么精神,可是张敬孚却知道,他就是天子朱厚熜无疑。朱厚熜是何等聪明的人,他一瞧就明白,薛侃的供词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可是彭泽的口供却前后矛盾,变化不一。终于,认为案情已经十分清楚的朱厚熜召集群臣,将他张敬孚在薛侃上疏之前就让彭泽偷偷抄下,连夜亲自递交进宫的那份密疏当着百官的面拿了出来,众人一片哗然,对张敬孚这种背后告黑状的行为十分不齿,就在这时,朱厚熜敕谕三法司,宣判道:
  “薛侃出言狂妄,看似忠心,却实是妄生异议,惹至事端,法当重处!”
  “夏言虽拍案喧骂,公堂失仪,但念其被害所激,故特赦而不问……”
  “辅臣张孚敬,不能容人,嫉妒同辈,辜负朕所倚赖……命即刻致仕,不得回朝!”
  朱厚熜那一句“殊非朕所倚赖”在张敬孚耳边不停回荡,他冷冷的看着张敬孚,片刻便拂袖而去,群臣议论纷纷,千夫所指之中,张敬孚浑身激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他慌慌张张的试图辩解,却始终发不出任何声音。
  四周骤然又是一片黑暗,远处终于出现了隐隐的光点,张敬孚睁大眼睛盯着那光点看着,却见林蓁身姿挺拔,脚踏踏浮动在空中的点点光斑朝他走来。
  张敬孚忽然又能说话了,他一边擦着额角的汗水,一边着急的开口问道:“维岳,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老夫就……就这么被逼致仕了吗,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呀!?”
  林蓁轻声说道:“首辅大人,并非一定要如此呀,您既然一手挑起此事,事情的主动权自然掌握在您的手里,趁着皇上还没有龙颜大怒,您还是可以防患于未然的,您别忘了我说过的话……”
  张敬孚连忙道:“什么话?你快告诉我!”
  林蓁叹了口气,转身离去,而他年轻清朗的声音也随着他的背影越飘越远……“事有必至,理有固然……月晕而风,础润而雨,人人知之。人事之推移,理势之相因……而贤者有不知,其故何也?”
  “……好恶乱其中,而利害夺其外也!”
  脑海中轰然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正在坍塌。张璁慢慢睁开沉重的眼睛,天眼看就要完全黑了,这署堂旁边的小书斋里全是书卷陈旧的气息,最后一点夕阳余晖正在渐渐从窗角抽离。
  张敬孚颤悠悠的扶着桌案站起身来,把门一推,门外他的随从已经蹲在门口打起了盹儿。见门打开,吓得他慌忙起身,道:“大人,小的实在是一时没注意,睡过去了,求您……”
  要是换了平时,张敬孚绝对会勃然大怒,狠狠把他骂一顿,可这次,出乎意料的是,他极慢的摆了摆手,道:“去备轿吧。”
  那随从如释重负,赶紧往署堂外头跑去,跑了两步脑子一清醒,他又转了回来,小心的问道:“敢问大人您,您这是要去哪儿?”
  张敬孚咳嗽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听上去也无比苍老,他开口道:“去宫里,去……去求见皇上。我是真老啦,也该和桂子实一样,回家养病去了……”
  在宁波,林蓁也大汗淋漓的从自己的床上坐起身来,他将窗户一推,望着外头细细的下弦月,他低声道:“第一次机会……用掉了。”
  这时,屋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响声,林蓁打开门,见尸林柱儿等在门外,他看见林蓁,小心的问道:“老爷,我没打扰您吧,沈秀才和陈秀才找您……说是什么都准备好了,要和您最后再商议一遍……!”
  七月底,一艘小小的渔船带着四个人和一箱货物,悄悄从城西那个隐蔽的港口开了船,往波涛中的双屿岛驶去。杨三和陈一松坐在船头,杨三仍然有些紧张,陈一松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假装小心翼翼问艄公道:“船家,咱们这现在开船,不会……不会被官府发现吧?”
  那艄公毫不在意的一笑,将上衣前襟扯开一块,露出里面绣的仔仔细细的一个范字,对他说道:“你放心,我们老爷都已经打点好门路了,月初月底,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有水军巡逻的。不过我倒好奇,你这外地的客人从哪里找的门道,寻上这西港来的?”
  陈一松回头和沈炼交换了个眼色,然后,叹了口气,接着和那艄公说道:“唉!我们掌柜的这也是重金买通了兴昌酒楼的老板,让他给牵的线搭的桥,老兄,这日子做生意不容易呀!原先我们潮汕那边还能把这些丝啊绸的卖给佛郎机人,可一打了仗,他们都不能来了,这利润,一下子就少了大半,我和我们掌柜的要不是实在愁的没法,能抛下家乡的铺子,跑到这宁波来吗?”
  那艄公似乎颇为同情他们,答道:“嗯,是啊,这年头谁也不容易!就说我们这岛上的生意吧,前一阵子来了个新知府,把几个大港口都把守住了。岛上这些人已经断了货源大半月了,而岸上的呢?家里积着货卖不出去,都着急呀!”
  他顿了顿,又道:“咦,对了,你们跟佛郎机人做过生意?这倒是好事,最近岛上的佛郎机人越来越多了,说不定他们就喜欢你们潮汕的绸布呢?”
  陈一松道:“真的吗……”
  说着,又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往那艄公眼前一递,道:“借您吉言,希望我们这一次能顺利把买卖做成才好啊!”
  船尾的沈炼听着前面两人的谈话,却转过身去,无奈的叹了口气。
  在他身边,原来还坐着另一个人。林蓁面带笑容,小声劝慰他道:“好了,沈大哥,我知道你和陈大哥都在埋怨我,放心吧,我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一来,我能听懂佛郎机话,说不定还能帮上什么忙呢!二来,既然你已经打探清楚宋素卿就在这双屿岛上,而且他和这范陶公接触不少,与其让他上岸找我,还不如我来找他。该解决的,咱们就这一趟解决,岂不是更好吗?!”
  沈炼道:“唉!既然你要和我们一起来,事已至此,我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你放心吧,我沈纯甫绝对会保证你平安归来的!”
  此时,陈一松见杨三自然了些,便转身走到船尾,三人一起往后望去,只见宁波城那个小小的港口,渐渐消失在了茫茫波涛之中……


第110章 
  沈炼和陈一松仍然有些忧心; 但林蓁对他们做了个手势; 三人都不再做声; 转身望着漆黑一片的前方。
  随着小船渐渐向前行驶,浮云散开; 在月光下; 他们视线尽头,粼粼海波中隐约现出了几块嶙峋的礁石。艄公站在船头; 将手放在唇边,发出了清脆的呼哨声。林蓁和沈炼、陈一松都颇通水性; 在小船上行动自如,他们纷纷起身往船头走去; 林蓁往前一瞧,礁石后面竟然有一片整齐的光; 那就是他们的目的地:双屿岛。
  转眼间他们又离的近了些; 只见那礁石上有几个黑影晃来晃去,紧接着是数声忽高忽低的哨响; 那礁石上的瞬间亮起数盏灯来。有人喊道:“来的是谁?什么货?”
  艄公回道:“我是老七; 带这几位潮州客人来卖生丝的!”
  那礁石上的灯在月光下晃动; 半晌传来了另一声悠长而响亮的口哨。艄公老七呵呵笑了两声,道:“好了。”
  林蓁和另外两人忙趁着月色仔细观察; 礁石上站着三个渔民打扮的大汉,他们的斗笠下; 好像也穿着和艄公一样的黑衣; 胸前那个绣的龙飞凤舞的“范”字若隐若现。
  而另外一旁; 离这从礁石不远的地方,似乎也有几盏灯的灯光一闪,转眼又灭了,可见岛屿的一周都有人把守,方才彼此呼应的哨声就是他们在互相报信,如果一队守卫收到了攻击,另外的人就能及时援救或者上岛报信。
  林蓁对沈炼低语道:“这样的卫兵,不知道岛周围有多少人?”
  沈炼回头道:“我沿着岛查看过,至少有二十几处,这一面是常常有人来往的,所以多些,背面对着大海,且风急浪险,因此一共就设了两个暗哨。不过,虽然人少,但都是倭人中挑选出来的精锐的武士,所以也不能小觑啊。”
  这时,船已经通过了哨兵的盘查,开始慢慢往双屿岛岸边靠近。陈一松和杨三在船头清理货物,林蓁也随着沈炼也来到船头,借着艄公手里提着那一盏油灯的亮光往前看去,眼前的景象让他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这哪里是一个藏在海洋中的小岛,这里比起宁波、广东最大的港口都毫不逊色!一艘艘双桅大帆船整齐的排列在海边,岸边是一溜高耸的石砌的围墙,他们正对着的是紧紧关闭的沉重的城门。透过围墙,仍能看到墙内一栋栋两层以上的高楼,这些建筑的样子可和大明的楼阁截然不同,林蓁甚至还看到了一座高耸的钟楼,而旁边另一栋楼高高的尖顶之上,竟然是明晃晃的十字架!
  林蓁轻轻拉了拉沈炼的衣角,问道:“沈大哥,那是……”
  沈炼摇了摇头:“上次我来的时候并不曾见过,莫非是新建的?”
  艄公在他们背后,见他们对着那十字架指指点点,便道:“呵呵,你们两位后生是头一回见吧!我也觉得稀奇,我听说呀,那叫教堂,佛郎机人在里头拜佛,就跟咱们的道观是一样的。只不过他们信的神咱们可就不认识了。”
  艄公将船停好之后,杨三就和另外几人一起把船上的东西一起搬了上去。只听轰隆隆一阵巨响,城门被放了下来,犹如一座吊桥,横在心怀忐忑的几个人跟前。杨三和陈一松在前头,林蓁和沈炼在后,抬着箱子往里走去,林蓁走在那扇门上,听着脚下吱嘎作响的木板声,他知道,虽然进城也不容易,但要顺利出来,就更难了。
  然而一踏进这高高的围墙之内,林蓁更是大吃一惊,这简直就是一座繁华的不夜城!眼前的大道一直往前通去,两旁的店铺房屋盖得坚固而井井有条,似乎是有谁精心设计过的,随着他们继续往前走,街道上的人多了起来,这些人大部分都穿着利落的短衫长裤,也有些身穿黑衣,当胸绣着“范”字的,都是汉人模样,并没见着一个倭人。林蓁心中好奇,却没敢开口询问,倒是沈炼凑过来告诉他道:“先前这岛上,划分成东西两片,西边住的是宁波来的客商,东边则是日本来的买货物的倭人。看如今这模样,佛郎机人大概在这岛上也有一席之地了。”
  林蓁看着那高高的教堂顶上的十字,低声答道:“恐怕他们占的这‘一席之地’还不小呢!”
  沈炼点了点头,两人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往前走。这时,忽然面前出现了几个晃晃荡荡高大粗壮的身影,林蓁一瞧,来的正是一伙佛郎机人。他们穿着紧紧绷在身上的马甲和长裤,离着老远林蓁就闻见了烈酒和乱七八糟香料、烟草的味道。等他们走到近前,林蓁隐约听见他们议论道:“……他们都带回了成箱的丝绸,咱们这一趟连一半的货仓都没装满……白跑一趟了!”
  接着,那说话的人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了林蓁他们几个身上。后面有人道:“这几个家伙是谁?像是刚上岛来的!”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大嗓门的佛郎机人嚷道:“把他们叫住,瞧瞧箱子里头装的是什么好东西!”
  他一出声,四周的人都吓了一跳,在前面领路的那两个身穿黑衣的人朝他们投去了警告的目光。这些佛郎机人虽然都是亡命之徒,但他们大概是刚上岛不久,对这些“范陶公”的手下有几分忌惮,没敢凑上前来,而是在原地议论道:“算了,如果实在不行,咱们就从倭人手里头抢,海风风向变化之前,咱们还得赶回家呢……”
  林蓁听了这番话,心想:看来,这岛上也不太平。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巨大的利润背后必然有巨大的风险,佛郎机人的到来显然给双屿岛增添了更多的危险因素,不过,这对于他们来说却并不一定是一件坏事。
  那伙佛郎机人其中的两个好像调转了头,跟在他们后面慢慢走着。林蓁也示意沈炼放慢了脚步,断断续续的佛郎机话传进了他的耳朵。
  “你打算怎么下手?”
  “听说倭人里说了算的,是个汉人。他不是武士……我是说,那种拿刀的……你明白吗,所以,咱们要是能约他出来谈谈,找个机会把他杀了,倭人肯定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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