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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匠心-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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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氏暗自得意,今日她必定能从这对母子手上扳回一局!她泪眼朦胧楚楚可怜的望着苏氏,想欣赏她左右为难,随之暴怒的神情,未料,苏氏竟然双手一摊,摇头道:“这事我作不了主。”
  何氏美目愕然:“做不了主?此话怎讲?”
  苏氏干脆的道:“因为白棠不同意。”
  何氏忙擦了脸道:“你是他的娘亲,只要你坚定不悔,他若一意孤行,便是他不孝!”
  “什么不孝,你别胡说败坏我儿的声誉!”苏氏怒骂道,“亏你还是官家小姐出身,竟连女子所应遵循的三从四德都忘记了么?”
  何氏含羞带恼:“这,自然是不敢忘记的!”
  苏氏步步逼近:“三从是哪三从?”
  “未嫁从父,即嫁从夫,夫死从子——”何氏念到最后四字,心中咯登一跳,坏了!
  果然,苏氏得意的笑道:“我与练绍达和离,和死了丈夫差不多。”
  众人轰的声笑了出来,可不就是这话!
  听得大伙善意的笑声,苏氏更加得意:“夫死从子。那我理应听从儿子的安排,事事应以儿子为重。何况白棠本就是一家之主,我听他的话,有何问题?”
  人群中的方老板忍不住拍手道:“夫人说得对!这等大事,自然是要听从白棠少爷的安排。”
  之前还觉得苏氏太不知好歹的人立即觉得:原来是白棠不肯回去。苏氏听从儿子的话,那也是应该的。
  何氏手心直冒冷汗:她怎么忘记这茬了!苏氏将事儿往白棠身上一扔,她还真不好再在她身上做手脚!自己精心谋划眼看就要一场空,她怎能允许?
  立时转移目标,她长叹一声,神色中颇带责怪的转向白棠道:“白棠,我知道你至今记恨你爹,但他毕竟是你父亲。他既然知错愿改,你为何如此狠心不愿给他半点机会?再说他若真对你们母子绝情,又怎会将松竹斋分给你?”
  白棠淡笑道:“练夫人这话好没道理。我是嫡长子,即便随母离家,家产也应有我一份。何况我娘接手松竹斋时,松竹斋空空如也。再说了,我若真记恨练绍达,又怎会任他用我所创之彩色花笺的工艺大赚银子?”
  何氏张口结舌:这个——
  外边听热闹的同行们纷纷点头:练绍达和高家一同做了彩色诗笺,白棠极快的报复了高家,抢了他们洒金纸的生意!但对练绍达,可没下手。
  不由赞道:“白棠还是孝顺的!”
  何氏怒急交加:这臭小子处处给自家挖陷井,太难对付了!只硬着头皮道:“白棠啊,你想想,你娘孤身一人,拉扯你们俩多辛苦多艰难?何况你和白兰年纪渐长,家中又没有你们爹主持大局,你们的亲事都成问题。白棠,你自己明白,你的亲事缘何会退?”
  白棠冷笑道:“我之所以与叶家退亲,是因为练绍达养而不教,我无德无才,不愿连累叶家小姐!”
  何氏再度无言以对:绍达不喜欢白棠,从没教导过他一字半句,更别说作坊里的事了。若不是白棠好运遇到名师,就是废物一个!
  她自知说理说不过白棠,索性直冲重点:“白棠,之前我与你母亲商量得好好的,你母亲是愿意回练家的。今后家中还是姐姐作主管事。绍达早就后悔之前不曾好好对待你们母子,今后必定多加补偿。白棠,你可不能辜负你父亲一片真心,更不能让你娘抱憾终身。”
  白棠嗤的一笑:“练绍达对我母子有真心?这话你信?”
  “白棠!我和绍达心疼你们生计不易,担心你们的亲事前程。”何氏委屈又生气,身子轻颤,“你若一意孤行不顾父母之命,实为忤逆不孝!”
  “忤逆不孝?”白棠脸色微变,似有惧怕之意。
  何氏自觉抓到了白棠的弱点:除非是那些泼皮无赖,任谁也不敢担上忤逆不孝的名声!
  苏氏此际挺身而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眼角通红的对何氏道:“你休要逼我儿子!何氏,我跟你回练家还不成?!”
  何氏得了苏氏这句话,正自欢喜,忽然心底一凉,面孔泛青:这不成了自己拿白棠要胁苏氏回练家?!
  果然身边响起翁翁的斥责声:“毒妇,毒妇!”
  “竟然拿白棠的名声威胁苏氏回府!说好的诚心诚意迎苏氏回去侍候的呢?!”
  “这是看准白棠出息了,又想请人回去占便宜了。兰雪茶那么好的生意,练老二能不眼红?”
  “真正是不要脸啊!”
  何氏急得手脚冰凉,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们误会了。误会了!”
  苏氏抹着眼角:“我是被这贱人逼着回去的。可不是舔着脸自个儿犯贱回练家。今后说道起来,各位街坊同行替我作个证。”悲愤的唤,“白兰,替娘收拾东西,娘跟她走!”
  何氏心底恨得吐血,但一想苏氏只要肯回去,她就担下这恶名又如何?
  白兰泪流满面,拉着娘的手直道:“娘,您今后独自在练家,要是被他们欺负了可怎么办——”
  何氏听得惊呼起来:“什么?!你们——”她眼珠子瞪得快要落出来,“说什么傻话呢。谁敢欺负家里头的主母?再说了,有你和白棠在,哪个奴才敢怠慢咯,打发出去!”
  苏氏冷笑问:“你不是迎我回去么?与我儿何关?”
  何氏急了,光苏氏回去有屁用啊!白棠才是重中之重啊!
  白棠此时方森然开口:“练夫人想必忘记练绍达将我逐出家门时所骂之话了?”
  何氏愕然,当初,练绍达是怎么痛骂白棠来着?
  永世不要相见?这辈子不许他再踏进家门一步?否则乱棍打死?
  捂着气血翻涌的胸口,何氏咬牙道:“那只是一时气话,父子哪有隔夜仇——”
  白棠冰冷的道:“你们亏欠我母子良多,身为人子,不能忤逆不孝,我便不与你们计较了。但你既然迎了我娘回去以偿前债,若我娘今后有哪儿过得不顺心——我亦能让你们全家不得安宁!”
  何氏闭了闭眼,白棠不肯回去,捧着苏氏何用?!这一役,再不甘也只能认输!
  “瞧白棠说得。”她一脸的遗憾与愧疚,“我是真心诚意迎姐姐回家。既然姐姐不愿,我怎会强人所难?可惜了我与绍达的一片心意罢了。”
  她再也呆不下去,扔了几句圆场面的话就走。不防白棠满是嘲讽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说实话,我娘的确不如你多矣!即不如你年轻貌美,又没你有手段会算计,以至于连自己的丈夫都保不住。但她至少有一点比你们强得多!练绍达弃我母子三人如敝履,她视为姐妹之人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她宁愿和离,独自带着我兄妹,就算生计艰难,也不愿要你半分施舍。”白棠一字一顿,“她、有、骨、气!”
  何氏喉间甜腥上冲,强咽了下去,在众人鄙视的目光下头也不回的逃出了松竹斋。


第52章 找骂
  何氏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得练家。若不是一股浓烈到快要灼烧起来得恨意支撑着她,她早已在诸人嘲讽鄙视的目光下羞惭欲死!
  练绍达见她独自回来,便知事情没有办成。顿时不可思议的高声喝骂:“她竟然不肯回来?不肯回来?!给脸不要脸的贱货!”
  当初是他嫌弃苏氏不及何氏年轻美貌,善解人意,又小有谋划在事业上可助他一臂之力,再加上白棠的事儿,才一心想将她和白棠踢出家门。尽管如此,他也从没想过,苏氏竟然不肯回来!轮到自己被苏氏嫌弃了,那酸爽及恼羞成怒的滋味!啧,真不好受!
  何氏一头扑进他的怀中,委屈得哭泣不止:“绍达,咱们枉作好人了啊!”
  练绍达不住轻拍她的背,怒道:“这个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何氏抽泣着将事情经过与他说了,着重点明:夫死从子,苏氏现在一切都听白棠的。白棠半点没将你放在眼里!他现在不过是小有成就,将来真有大出息了,就凭这些旧时恩怨,哪还有咱们的好日子?白瑾哪还有出头之日?
  练绍达一听“夫死从子”四字,登时人就炸了!
  “她竟敢这么说?!”练绍达气得全身颤抖,眦目欲裂!“竟敢咒我死!这个毒妇!毒妇!”
  他一把扯开何氏就往外跑,何氏吓了一跳:自己这油是不是浇得太厉害了?忙对赶来的儿子道:“快,跟着你爹,别让他办坏事了!”
  白瑾其实心中恨不得父亲训斥白棠一顿!命令他立即寻来许丹龄。但理智又告诉他,这时候,不能乱来!
  练绍达也没蠢到直接跑去找白棠的麻烦,他出门就去了老宅,寻他大哥替他作主了!
  谁知他气冲冲无限委屈的才唤了声“大哥”,练绍荣却嗤的一笑,冷蔑道:“你那自作聪明的蠢妇办得好事!”
  练绍达心头一跳,又怨又恼的道:“这怎么怪何氏?明明是苏氏不知好歹!我们连花轿都抬去了。只要她肯回来,何氏宁愿去家庙清修!她竟还说什么‘夫死从子’,青天白日,这不明白着咒我么?大哥,您可得为我作主!”
  练绍荣对着这个弟弟,实在气得不打一处来!
  白棠前脚才走,临走前就对自己道:练绍达必定会到您这边反咬他与苏氏一口。练绍荣还有些不以为意,不料,弟弟还真上门了!
  他恼弟弟不争气,但他就一个亲弟弟,心里还是向着他的,故将事情的责任全推到了何氏的身上。若不是她带坏了绍达,这家子何至于此?!那就是个搅家败家的货!
  “你还为她狡辩?”练绍荣对何氏百般的看不上眼,经此一事,更恼了她的阴毒。“我先问你,你们之前说要迎苏氏一家回来。苏氏可曾明确表示同意?”
  练绍达一怔,极快的道:“她那日与何氏谈的好好的。肯定是想回来的。有哪个女人放着能依靠的男人不要,在外边辛苦度日?之所以后来没了声音,全是练白棠在作祟!必然是他怂恿苏氏,不放她回家!大哥,白棠稍有成就就这般肆意妄为,将来我还怎么管教他?他闯出大祸之日也不久远矣!”
  练绍荣哟了声,指着他的鼻子冷笑不止:“苏氏没同意回来呢,何氏就抬着轿子敲锣打鼓的去迎人。这叫什么你知道么?这是逼宫!她逼宫不成被打脸还有脸骂人不配合?你们夫妻俩算盘打得碰碰响,自以为聪明无比。当人家是傻的么?!白棠愿给你们脸面,肯回去,你们就该烧高香!他们不肯回去——你还真以为他们没了你过不成日子么?蠢材!”
  可不是蠢材么?放着白棠这么好的一棵苗子不管不顾,一心只在白瑾身上。幸亏白棠让高人捡了去才没被荒废。这当爹的不想着好好挽回父子情,尽使不入流的手段使劲折腾。哪怕他安静如鸡,别一边蹭着自己儿子的好处一边贪心不足的还要算计人家,说不定白棠还会敬他有几分骨气!
  偏偏正如白棠所骂,这一家子啥都有了,就是没骨气!
  练绍达被兄长训得狗血淋头,心底的怒焰越烧越燃:“大哥这话我不爱听!练白棠是我的——儿子,我还没死呢。他就挑唆苏氏就说什么夫死从子。这就是忤逆不孝!”
  “苏氏这话有说错么?”练绍荣对这话也有点儿嗝应,却也不禁暗赞一声白棠机敏:若不是寻到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现在受人责骂的,便是苏氏了!何氏技不如人,还敢撺掇男人闹到他这边,搅家精无疑!改日,他要让自己夫人好好的教导她一番,免得再让她丢练家的脸面!
  “苏氏跟着白棠过日子,当然要听白棠的。礼教如此,谁让你已经不是人家的丈夫了呢?”瞥了眼弟弟,练绍荣暗暗叹息,有句话,他这个做大哥的实在说不出口:大概在苏氏那家子心里,练绍达与死人无异!
  练绍达也是叫苦不迭。谁知会变成今天的局面?
  苏氏三人刚离家时,明明是白棠白兰跟着苏氏过日子,还过得一塌糊涂。但也不知何时起,白棠便成了那三人的主心骨,以一己之力撑起了松竹斋!
  “大哥——”练绍达全身抖得如三秋之叶。“我与苏氏和离,这事不假。官府也上了册。但是,白棠可还是我的儿子,名字还在宗谱之上。他不过跟着苏氏过日子罢了——”
  “当初不是你骂他败坏家风,将他逐出家门了么?”练绍荣皱着眉头,“若不是爹不肯开宗祠,你可是横了心要将他除族的啊!”现在嘴皮子上下一碰,又变了说法啦?
  “是。”练绍达咬牙,“既然没除名,那他还是练家的子孙、我的儿子。所以,他敢违逆我,就是忤逆不孝。”
  “你到底想如何?”练绍荣懒得与他废话。想用孝道压白棠,以白棠那个性子,表面上或许不会多说什么,难保暗地里不会做什么手脚!
  “大哥,我所求的,全是为了咱们练家好。”练绍达知道兄长最在乎什么,所以早备好了一番措辞,“白棠的师傅许丹龄,那是天底下少有的奇才!我一心想着,若能请许丹龄上咱家来,在族学里指导我们族中的子弟,那是受益无穷之事!谁知他软硬不吃!这等自私自利之徒——”
  “够了。”练绍荣不耐的打断他。“白棠早与我提过此事。他说过,许先生的身份不同寻常,脾气又比较古怪。要请他亲自到族学内指点学子是不太可能的事。但是,他正在将许先生教授他的学业整理成册,今后供族里的学子一块儿观摩学习。他对族人能有这份心,你这作父亲的,还有什么可说的?”


第53章 婉娘
  练绍达被雷劈了般,瞠目结舌了半天,才道:“他、他自己整理的东西,哪有许先生亲自教导来得好——”
  “你怎么还这般糊涂!”练绍荣猛地砸了茶杯!
  在外屋招待白瑾的平江听闻动静,头颈一缩,暗暗道:每回二叔来,父亲都要气得砸一只杯子!唉,家里成套的茶具,可不多了啊!目光不禁幽怨的瞧了眼白瑾。
  白瑾羞愧难挡,再不好意思多说什么。
  “许先生的身份必然是非同凡俗的。连收白棠为徒都没走明路,只是私下里教导。你还想让他进族学教学生?做什么清秋大梦?哪日族内得一两个出众的子弟,白棠愿意引荐一二,他肯见上一见,我和父亲做梦都要笑醒!”
  练绍达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一役,他与何氏,再度惨败。
  练白棠可恨至极!有许丹龄做他后盾,他随意许下的承诺,便能让兄长和父亲站在他这边!何况他还答应在许先生面前引荐族内弟子!这样的好事,谁能拒绝?然一想到她口口声声都是族中“优秀的弟子”,听起来大公无私,实际用心险恶,完全没将亲弟弟白瑾放在心上!练绍达恨极恼极,却又无可奈何。
  “回去警告何氏。她再敢招惹苏氏与白棠,坏了我练家的大事,休怪我手下无情!”练绍荣神情森然,“逐一个祸害出族,相信族内无人反对。”
  练绍达气咻咻满腹委屈的来,又如丧家之犬般黯然离去。
  等在外边的白瑾迎上前,没敢吭声,想着堂兄之前再三提点自己: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手段,不如用心交好。白棠不是无情之人。他面上诺诺称是,实则不值一哂。
  让他真心与白棠交好?就苏氏与何氏的关系,他们就不可能交心!
  他扶着父亲,一同走出练家老宅,练绍达有气没力的对儿子道:“白棠答应大伯,同意引荐族内优秀的弟子给许先生。白瑾,你要争气啊!”
  白瑾闻言一怔,瞬时明白了白棠的意图:这一招,真是讨好了族人,摆平了大伯。却生生无视了自家啊!
  可是,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练白棠形势比人强呢!
  白瑾握紧拳头道:“父亲,您放心。儿子定然不会让您失望。就算不能拜许丹龄为师,天底下的能人,又不是他一个!”
  练绍达赞道:“我儿有志气。”心中却难掩失落:练家已然是行当内的楚翘。但若要有大成就,却少不得书画方面的造诣。
  他大哥练绍荣得父亲七八分的真传,在画艺上颇有建树。但他练绍达只是二房分枝,父亲虽曾有指点,却道他无此天赋,后也就不了了之。
  练绍达自己也明白,父亲说得没错也无偏心,他在这方面的才能的确比大哥差得太多。但是他的白瑾,却是少有的人才!他绝不能荒废了白瑾的才干!
  何氏听闻丈夫的话后,半晌无言。
  练白棠的段数,比她高了何止一丈!
  再加上练绍荣的警告,这会子,她暂时只能偃旗息鼓修身养性,不能也不敢再动手脚了。否则,还真有可能坏了自个儿和白瑾的前程!
  她心底将苏氏与白棠咒骂了无数遍,最后只汇成一句:苏氏,你等着瞧!
  又是半月时光,白兰的菊花酥已做得精致又地道,桂花拉糕重在糯米粉和水的比例,掌握好了比例,做出来的拉糕粘盘粘筷不粘牙!白兰确实厉害,只配了三次,便找到了最佳配方,只是家中没有腌桂花酱,只好用当季晒干的桂花点缀一下。饶是如此,还是令白棠又惊又喜:从炒茶到点心,白兰在饮食方面的天赋已是展露无遗!他作为兄长,是该为白兰好好筹划一番了!
  而白棠自己,一幅分版雕刻的《红竹》终于全部完工!
  雕版完工,准备工作只能算是完成了一半。
  《红竹》的原画作在绢织品之上,世人常将绢、绫等丝织品上的画本称之为“绢本”。
  素绢平洁无花纹,但未经处理过的生绢不易挥豪。白棠也压根没想过买现成的熟绢作画——那底色必然是不同的。所以,白棠再度造访了自个儿常去的衣料铺子,挑寻颜色、厚度、纹理相似的生绢。
  小二将店内所有的白绢都堆在白棠面前,客客气气的道:“练公子,您慢慢选。”
  白棠验过了白绢,皱眉摇头。
  这些生绢织得还不够细密啊!
  掌柜在边上冷眼旁观,见白棠不满意,亲自上前打招呼:“练公子买这绢布是用来作画的吧?”
  这掌柜的倒是好眼色!白棠应声道:“正是。”
  “咱店里的绢布,用料、密度皆是中等的货色!”掌柜摸梭着柔软的布料,“再要更进一步,就得去寻官府制造局的织品了。”
  白棠谢过掌柜的指点,正要离开时,一名年轻女子抱着匹布迈入店中。
  掌柜的一搭眼瞧见她,立时笑容满面:“婉娘啊!又送布来啦!”
  白棠惊讶于掌柜一脸的讨好欢喜之色,目光飞快的打量那女子一番,这一瞧,心下惊骇:女子的脸蒙着帕子,只露出一双清亮的双眸与姣好的蚕眉,却遮掩不住面颊一侧狰狞的伤痕如蚯蚓般蔓延至眼角。
  竟然是个毁了容貌的姑娘!
  白棠瞧她虽然粗布衣衫,却掩不住身姿妙曼。素手纤纤,一双眉眼又生得颇为秀美,心中不禁为之痛惜:可怜,可怜!
  婉娘交上绢布,却没说话。
  掌柜双手如获至宝的接过,满口赞道:“你织的布哪有不好的?!”忽然想到白棠,心中一动,微笑道,“练公子,您来得巧。婉娘是南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织娘。她的手艺,放江南制造局都是这个——”他朝白棠翘起了大姆指。
  白棠的眼光何等锋锐,女子手中的布料颜色柔和,纹路细密紧实,品质着实非同一般。不由连声赞道:“好!好!这匹布,我全要了。”
  刘掌柜笑道:“练公子,婉娘的布,价格可不便宜。”
  婉娘打衣饰打扮,一瞧便是个贫苦人家的女儿。照理说,她有这等手艺,不该困苦如此。大概,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吧。
  白棠寻到了满意的绢布,加上怜香惜玉之情大盛,极大方的掏出一锭银子道:“此布来得及时。今后若还有婉娘的布,刘掌柜千万替我留着!”
  刘掌柜忙将银子全交给婉娘,笑道:“知道啦。”
  婉娘惊讶的接过沉淀淀的银子,张了张嘴,却红了眼眶,向掌柜与白棠深深一礼,转身出了店铺。
  刘掌柜怜悯的叹了口气:“可怜见的。”


第54章 画成
  白棠好奇心起,忍不住问:“这位小姐的脸——”
  刘掌柜满面惋惜的摇头:“婉娘是个命苦的。她们一家子都是外乡人。她随母亲迁到南京城时,脸已经毁得不能看了,连说话都困难。”
  白棠心下泛上股凉气:“那伤疤,像是火烧的?”
  刘掌柜皱眉:“怎么伤的我也不太清楚。她娘家姓陈,兄长陈麟是个秀才。三年前陈麟赴京赶考落榜,他老娘就带着婉娘寻到城里,租了两间屋子陪他读书。陈秀才手无缚鸡之力,他娘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也干不了什么活。全靠婉娘一手织布的本事撑到如今。前几天,她老娘又病了……”
  这家子竟全靠婉娘一个女儿供养全家!
  白棠心中愀然不乐。这才明白,为何刘掌柜连提成也没拿,就将银子全给了婉娘。想起那锭银子足有五两,他心中一松:我也算是帮了她一把呢!
  “还好她今天遇到练公子。”刘掌柜朝白棠拱手,“也算是解了她燃眉之急。”
  白棠蹙眉问:“今年秋闱的成绩还未出来?”
  “也就这几日了。”刘掌柜叹息,“希望那陈秀才争气,考上个举人吧!”
  白棠只能点头称是。古代的女子荣辱一身全靠自己的男人,半分由不得自己。他忍不住面色一黯,抱着绢布,步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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