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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匠心-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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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的继母,真如神仙般的人物!
“显宗!”徐嵘声色冰冷的立在树下,怒喝道,“滚下来!”
徐显宗赤溜爬下树,低着头:“二叔!”
徐嵘举起铁拳就想砸他,却硬生生的又收了回去,冷屑道:“男子汉大丈夫,做这等小人行径!”
显宗脸一白!
“你整日跟启慧在后宅呆太久了。”徐嵘收了他手中的弹弓,稍用力,弹弓断为两截。
显宗敬重父亲,与裘安最亲近,但最怕的,却是这位不拘言笑的武将二叔!此时见徐嵘面无表情的折了他心爱的玩具,心底又慌又委屈,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犯了错,你还有脸哭?”徐嵘冷笑,“你是将来要继承魏国公府的人,就这点出息?”
显宗惶恐不安,这事说小了是玩笑,说大了是对新进门的嫡母不敬!二叔不知会怎样惩罚自己!
徐嵘冷声道:“明日自己个儿到你父母跟前请罪!”
显宗只好低声答应,忐忑不安的跟着二叔回到了热闹的宴席上。
第129章 相互调戏
酒席开场,白棠已知这具身体不胜酒力。略喝了几杯便要更衣。
徐三虽还恼着他,但更怕他走错路惹了不必要的麻烦。一边起身带路一边不耐的道:“就这点酒力!哪来的胆子跟爷拼酒!”
白棠识趣的没敢吱声。两人行到花影扶疏的寂静小屋前,他突然想起:自己可不能和徐三一块儿如厕啊!这得露馅!忙道:“你外边等我就好。”
徐三乘机泄愤,用力戳他的胸膛骂:“你有没有良心?夜风这么冷你让我在外边等?”大步踏进更衣间。白棠捂着胸膛连退几步,原地磨了半天,只好跟了上去。
幸好屋里头分了几个帷帐,白棠虚惊一场,笑赞:大户人家,讲究!
待他解决了问题出来时,却让徐三飞快的捉了手腕,转到了一扇屏风后边。
屏风后边是更换衣物的地方,原本地方宽敞。但今日为了应对众多客人,便多隔了两处,倒弄得空间狭小起来。白棠被徐三顺手按到了墙壁上,还没出声,就听见房门轻开,传来细琐的衣物声。
“世子殿下——”
世子?
白棠皱眉,南京城现今只有英国公府张伯忠和汉王府朱瞻圻两位世子,不知与佳人私会的是哪位?
又听那女子娇娇柔柔的低诉:“总之,雪芜与世子殿下无缘。”
白棠不认得什么雪芜雪绿的,但是徐三的脸色却难看了起来。
“既知无缘,为何还来见我?”
不是张伯忠的声音。白棠微惊,他不过上个厕所而已,竟然死巧不巧的遇上了汉王世子私会情人?
他吐了口气,不料吐出的热气全喷回自己的脸上。这才发现,他与徐三两人几乎是胸腹相贴,毫无距离可言。
白棠心里再坦荡,这个亲密接触还是有点儿——不适。但他偏生动也不敢动!只好轻轻侧过头,避开徐三明灭不定的眼眸。
又听女子语带哀求:“雪芜知错。世子殿下,雪芙真的该走了。”
朱瞻圻恋恋不舍:“你放心,我定会上门娶你!”
两人声音渐远,白棠绷紧的身体渐渐放松。
他好奇的问:“雪芜,是哪家的小姐?”
裘安答非所问,在他颈间耳畔用力嗅了嗅:“我竟不知你还用香料?”
白棠怕痒,闪了肩膀笑道:“大男人用什么香料!”
裘安却不放过他,靠得更近:“你骗我。你身上明明有香味。”淡淡的,平时闻不到。只有今日这般近时,才能察觉。那般淡雅的馨香,隐隐约约,似有似无。裘安竟有种心神俱醉的销魂感!
白棠提了提袖子闻了把,疑惑道:“没有啊——”突然间面孔一白:什么香料!那是他本体的女儿香!忙用力推裘安:“咱们再这样,让后边的客人进来撞上了。保管明天我俩断袖的传闻能从仪凤门传到洪武门!”
裘安噗的轻笑,终于给了白棠自由行动的权力。
白棠大步逃出更衣间,徐三跟在他身后笑问:“你自己提的断袖啊!我可是听说你过去纠缠过程雪枫。真的假的?”
白棠面孔爆红:“闭嘴!不许提这事!”
裘安乐不可吱,也让你尝尝羞恼的滋味!
“啊呀,你眼光还不差。程雪枫是京城难得的好男儿。我要是有妹妹,肯定选他做妹夫!”
“妹夫你个头!你就当我五通神附体了行不?”白棠转身见到裘安笑得贼忒兮兮的漂亮面孔,倒抽口冷气!臭小子,敢调戏你大叔?
他前世四十的年纪,十几岁的徐三可不得唤他一声叔?
“那你又是怎么对他死心的?”裘安好奇不已。“五通神说来就来就走就走?”
吸口气,白棠握紧拳头忍了又忍,似笑非笑的道:“你真想知道原因?”他眼珠微转,凤眼内波光粼粼,一脸轻薄状的念道,“幸得识卿桃花面,从此纤陌多暖春哪!”
徐三的脸刷的记,红得要滴血:“你、你——”一日两度被调戏的徐三说不清心是怒是羞,竟还有丝淡淡的甜意夹杂其中。太淡了,他自己也未察觉得分明。
“咳!”
一声冰冷的咳嗽声惊动了两人。
程雪枫的身形渐近,俊脸如风雪欲来的天,阴冷的吓人。
白棠暗叫倒霉:怎么让他给听了去!他张嘴就要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急得脸也红了:“不是,程师兄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徐三见状,爽了,抱着胳膊直笑:“你自己说的话,想反悔?程公子,你放心!练白棠这个祸害——”他一拍胸脯,得意洋洋,“爷我收了!”
“徐三——”白棠恨不得撕了他漂亮小脸!
程雪枫其实也知这两人是在玩笑,只是拿他做乐子他焉能不恼?冷冷的扫了他们两眼,吐出六个字:“你们好自为知。”刷的用力拂袖而去。
白棠只觉身上一凉:师兄你的袖风好强劲……
“让你随便调戏人!”徐三大笑,豪迈的搂着他肩膀道,“走啦。程雪枫是君子。不会瞎说的。就算他说了,也没人相信!”
“你说得轻巧!”白棠怒极,“我洗白自己容易么?”
“身正不怕影子斜。”徐三用力拍他的背,“咱们坦坦荡荡,怕什么!”
你TMD有皇帝撑腰当然不怕。
白棠郁闷得内伤!
“还有,你刚才说什么?谁收了谁?明明是我收了你才对!”
“大男人跟我计较这个!爷收了你是你的荣幸——”
“少往脸上贴金!你有那本事?难道不是我在朝堂对质方御史那回收服了你?”
“……”
雪枫止步,回头看向边斗嘴边相偕离去的两人,一狂一敛,背影出奇的和谐!眼底莫名的溢出些怅然与失落。随即哼了声:一个妖孽一个魔王,都是人间的祸害,可不就看对眼了?!
魏国公府的宾客散尽时,已是红蜡燃尽夜将沉,一场盛大的婚礼完美收官。
次日,徐钦携秦婳入宫谢恩。裘安顺便给皇帝请安,也跟着一同入了宫。
朱棣略微打量了番新妇,极满意:秦家的大小姐,无论是样貌还是气度,都是贵女中的佼佼者。再看徐钦,以往沉暮得乏善可陈的男人一夜间就变得年轻滋润起来。忍不住裂嘴一笑,不由想起已故的皇后,眼眶泛红:朕必定照看好你的至亲!
太子太孙与汉王父子面上皆带着打趣的笑容。汉王语带艳羡的与徐钦说笑道:“魏国公府有了女主人。今后逢年过节,各种拜祭之礼,总算有人可为你分担几分了。”
朱棣听得心中一动,汉王的韦妃不是个得力的。汉王世子妃又常年缠绵病榻。府里许多事都要儿子、孙子亲力亲为。过个年,百姓还能长几两肉,汉王世子反倒清瘦许多,定是操劳府里的事给累的。不禁心疼的问:“世子妃的身子,还那般不中用?”
第130章 徐三的志向
朱瞻圻低了头,难过的道:“年前挣扎着起来处置了些事,没几日又病倒了。”
朱棣面孔沉了下来。世子妃人品好,聪颖过人。但这身骨实在堪忧。迄今为止,还没给孙子留条血脉。越想越不得劲,不由道:“瞻圻与世子妃青梅竹马感情深厚。成亲多年也未纳妾。但府里总要有个得力的人才行哪。”
朱瞻圻没接话。他父亲躬身道:“父皇说得是。儿臣会替世子多加留意。”
皇帝见今日人到得挺齐,便打发了秦婳去宫里拜见年长的皇妃,翻出督察院送来的折子,磨梭了会儿,抛出一句话:“有谁听过《丑狐晚娘》这出书啊?”
裘安先笑了起来:“陛下也知道啦!我这儿还留着套带插画的精装版呢!”
皇帝扬眉:“还有精装版?是全集么?送来朕瞅瞅!”
裘安正色道:“自然是全集。我好不容易才购得一套。陛下记得还我就是!”
“跟朕装什么小器鬼!”朱棣嫌弃的笑骂,“别的书不敢说,这套书你想要多少没有?”锦衣卫又不是吃素的,皇帝自然知晓此事的幕后推手是谁。
汉王觉得牙酸。这事若是练白棠单枪匹马干下的,定要被父皇记一顶“邪门歪道”的帽子。真有冤屈,不会衙门解决?搞得民意激荡,反显朝庭无能。可他偏是伙同徐三办的!徐三什么人哪?他本就是魔道中人!陛下心里指不定还觉得他剑走偏锋,办得好办得妙办得呱呱叫!
裘安嘿的一笑算是承认。
婉娘的事坊间闹得沸沸扬扬,又是督察院开年审的第一桩案子,谁也没法子装傻充楞。汉王脸上带着适当的好奇:“陛下,儿臣听闻陈举人与林婉娘已在督察院对质,不知丁大人结论如何?”
“正是丁汝真给朕出了难题。”朱棣面带考量之色。“陈麟受母蒙蔽,弃林婉娘另娶李家的女儿。一来是他与林婉娘并未圆房,二来陈母自承罪名已送往敬业庵受罚。李重渊也上了道折子,自陈过失。就是这个陈麟,你们说说,该如何处置?”
汉王瞧了瞧太子,笑道:“虽然他是受母蒙蔽,主责不在他。但他持家不利,让林婉娘受了委屈,还是该罚!”
皇帝点头:“怎么罚?”
汉王思量了会儿,问:“罚他六年不能参加春闱如何?”
太孙蹙眉:六年?今年春闱刚过,他原本就要耽搁三年。说是六年,实则只罚了三年而已!
裘安已经叫了起来:“陛下,裘安倒是觉得,陈麟才是主谋!”
皇帝嘿了声,想起丁汝真在奏折中难得赞了回徐三思路敏捷、口才了得、当机立断大有徐达祖风,心里稀罕的同时疑惑不减:丁汝真莫不是夸大其词?
朱瞻圻奇道:“裘安为何这般说?丁大人也道其母是主谋啊!”
裘安的回答干脆利落:“除非陈麟这举人是假的!”
汉王蹙眉道:“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
“汉王殿下听我说完。”徐三毫不给他面子,“一、陈麟年过十六未曾与婉娘圆房。二、陈麟全家搬至南京时,对外宣称婉娘与陈麟是姐弟。”
汉王插了一句:“他们未曾成亲圆房,以姐弟相称,也是常事。”
“三、李重渊榜下捉婿,陈麟当时缘何不明说家中已有童养媳?”裘安嗤笑,“四、即与婉娘解除婚约,她便不再是陈家的童养媳。陈麟全家却还押着她的卖身契所为如何?”
汉王父子越听,面色越沉。最后两点,尤其诛心!榜下捉婿时道明家有娘子,便无后边的官司。陈家押着婉娘的卖身契,自然是为了控制她不让她透露真相!
“陛下,您说这环环相扣步步精心的局面,仅是个大字不识的陈母独自办下的?没有陈麟的配合甚至是主导,焉能至此?”裘安面容冷厉,“可见陈麟根本不曾想过真要与婉娘成亲。不过当她是个便宜奴才罢了!事情即出,却让其母背负所有罪责自己只落个管家不利教母不严之责!这等无情不孝心思歹毒之辈,焉能再让他科举入朝坏我大明朝纲,带坏我民间风气?!”
诸人石化般的瞪着徐三,徐钦激动得双手轻颤:他弟弟——出息了啊!
徐三被大伙儿看稀罕物般的火辣眼神看得有些儿莫名,搔了搔脑袋问:“陛下,您看裘安分析得可对?”
太孙瞪圆眼睛,整了整衣冠,向朱棣行了个大礼:“恭喜皇祖父,我朝又将出一名御史名臣!”
朱棣回过神,放声大笑!
裘安这混不吝的魔王做御史?
哈哈哈哈!
汉王父子也忍不住噗嗤失笑:皇孙糊涂了!徐裘安,做御史?整个督察院都得疯!到时候不是御史弹劾百官,百官倒能将督察院骂成个漏斗!
徐钦听得出汉王父子笑声中的不屑,略微担忧的望向弟弟。不料弟弟的表情竟似醍醐灌顶般,清亮的桃花眼满是意外之喜。
“做御史,倒也不错!”
裘安此言一出,满殿俱静。朱棣眨了眨眼睛,上下的打量他。
“陛下,我朝的御史,是不是想骂谁就骂谁?”
轮到皇帝牙疼了:“上可骂天子,下可骂平民。”
裘安满意的点头,又大言不惭的道:“身为御史,难免触怒天颜。但我是陛下的侄子啊!陛下肯定舍不得杀我的对吧?”
皇帝好气又好笑:还没当御史呢,就先来跟自个儿讨价还价了?!
“行!”裘安愉快的击掌决定,“这个御史我当了!”
朱棣目瞪口呆:他老徐家要翻天么?!一门两国公还不够,再来个御史?
“裘安!别闹了!”汉王摒着笑。“御史可不是这么好当的——至少得是举人,还要有过县治的经验,过了陛下的考核方能胜任。”
“等等!”皇帝挥挥手,饶有兴趣的问裘安,“你可知御史需哪些才干?”
徐三毫不犹豫的道:“能骂人,敢骂人,骂得好!”
噗!皇帝虽失笑,却也听得双眸一亮。
“甭跟我提什么选拔的法子,资质的要求!”徐三昂首挺胸,也非常老实。“满朝文武,除了国师,我谁也不怕!”
皇帝一折子摔他脑门上:“滚!回去背全了大明律再来朕这边讨官!”他语带轻嘲,“杨千骏让你背的印章谱都没背完吧!”
裘安抱着脑袋叫:“陛下金口玉言,不得反悔!”
皇帝一楞,疑惑的问儿孙:“朕方才答应他什么了?”
“您说我若能背出大明律,再来向您讨官!”裘安笑嘻嘻,“裘安这就去背书!”说毕,拔腿就跑!
徐钦微微张大嘴,很快的反应过来,感激涕淋的道:“臣携家母多谢陛下厚爱!陛下,臣这就回去督促裘安背书!”说完,也开溜了。
剩下面面相觑的皇帝与儿孙们,张口结舌:这家子不会是认真的吧?
朱棣转念一想,裘安若真能背熟大明律也是好事啊!又忍不住摇头,裘安从小屁股坐不定一盏茶的功夫,背书?呵!
太孙轻轻咳了声:“皇祖父,陈麟怎么处置?”
第131章 花楼机(一)
皇帝登时神情肃然,冷屑道:“裘安不是已经说了么?主谋之人,该当何罪?!”
汉王郁闷至极,又暗自庆幸皇帝不曾追问婉娘失踪之事。至于陈麟,不过一个举人而已,舍弃便舍弃吧。
陈麟自觉母亲认了罪又送进了敬业痷,他当避过了这一劫。不料没几日,皇帝便传了旨给他岳父,罚了岳父一年的俸碌。同时也宣布了他的处治:永不录用。
“永不录用?”陈麟惊得呆了。从里到外,从上到下,身心透凉。他腿一软跪倒在地,爬了几步抱住李重渊的大腿哭道:“岳父大人,我冤枉哪,冤枉哪!”
李重渊抹了把额头冷汗:“冤枉?陛下已经手下留情了!”没跟他清算掳走婉娘的罪,轻描淡写的只罚了他一年的俸碌,他谢恩还来不及!至于陈麟——“皇帝没革了你的举人已是万幸!现今我给你两条路。”他声色冰冷,再无半分和煦,“一是去外省,当个幕僚师爷。今后若有机会,还可东山再起!”
陈麟不甘的问:“还有条路呢?”
李重渊冷笑:“带着你娘回老家,老实做个教书先生吧!”
穷秀才,富举人。举人之所以没个穷困不堪的,皆是因为举人的前途更明朗,投资的回报率更高!如今他得了皇帝“永不录用”四字,回乡也只会受尽白眼和耻笑!
他顿时收干了眼泪,一骨碌爬起来,重又恢复过往的风度:“小婿全听岳父大人安排!”
师爷便师爷吧!皇帝年纪已大,将来的事谁说得清呢?
至于婉娘——陈麟心底实在复杂难言,忍不住问了句:“您的朋友为何一定要寻婉娘?织造院里的织娘也可求得一二啊!”
李重渊随口道:“上头怀疑她和——”他警觉的闭嘴,瞅了陈麟一眼。“她真的是你家从小买回来的童养媳?”
陈麟心头乱跳,一口咬定:“卖身契您也看到了,还能有假?!”
“她织布的本事谁教的她?”
陈麟对此早想好了措辞:“以前村里有位老妇人在苏杭两地的大织坊里做过织娘。年老回乡后收过几个徒弟。婉娘便是其中之一。”
李重渊皱紧的眉头松开:“原来如此!”这事,大概是上面过于敏感,反倒折了他的女儿女婿。唉!
陈麟被皇帝斥以“永不录入”的消息传至坊间,百姓拍手叫好!更有那些秀才举子,或是发了横财之辈意图悔婚另娶者,皆惊惧的打消了念头,不敢重蹈陈麟的覆辙。婉娘不知不觉中竟成了许多女子的救星与心中的楷模!
此时,松竹斋后院里一排溜站着一家六口人。皆衣着朴素干净,小心谨慎的垂首不言。
苏氏与白兰俱是惊奇不定:“白棠,这是——”
徐三今儿个没来,他的小厮元曲微笑着向苏氏解释:“夫人,这位梁林梁师傅是苏州人士。曾在苏州织造局任监工,专职负责修护织造局的纺织机。”
梁林四十不到,相貌端正,国字脸上颇见风霜。
他的妻子周氏与女儿青蕊皆是典型的江南女子,身形娇小娥娜,倒与白兰有几分相似。次子梁栋十三岁,幼子梁桦才八岁。之前家境好时,梁栋读过几年书,长得也清秀,颇有几分书卷气。
“夫人。”梁林陪笑道,“只因在下意外断了腿,让织造局遣了出来。徐三爷道您家能给我口饭吃,所以才带了一家老小投奔而来。”
苏氏同情又不平的道:“织造局也太不象话了,断了腿又不是断了手,何必断你的活计?”
白棠道:“娘,梁师傅修的不是一般的纺织机!”
苏氏楞了楞:“纺织机还有啥花头?”
白棠遂笑了笑,带着众人来到隔壁婉娘居住的院子里,推开花厅的大门,一架三人多高,六米多长的庞然大物极具冲击力的轰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婉娘惊讶的转过身。全宏从机器的顶部慢慢爬了下来,放下手头的工具,行礼道:“练公子,夫人,小姐。”
白棠颔首道:“自你来了后,婉娘可是多了个得力帮手!”他爹让他跟着学做掌柜,他倒好,一天总有半晌是在婉娘这边混的。不是帮她修纺织机,便是帮她预备蚕室。借口又多又合理,白棠根本寻不到拒绝的理由!
婉娘才露出的笑容在见到梁林时,即刻凝固。竟惊惶的退了一步!
白棠瞳孔一缩:婉娘啊婉娘!你到底是谁?
梁林并没注意到婉娘,眼里全是这台半旧的、少了许多零件的破机器,激动得泪眼朦胧:“没想到、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再和花楼机打交道!”
苏氏眨了眨眼,好奇的问白棠:“花楼机是什么玩意?”想起他方才所说的话,惊讶的指着那庞然大物问,“这、这个竟然也是纺织机?!”
花楼机,古人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古时衣料上繁复的花纹并非普通的纺织机就能织成。汉朝时期,简单的花楼机顺应而生。发展到明朝,花楼机的构造已然十分成熟。
白棠抚摸着在时光岁月积淀下泛出温和光泽的木料,感慨万千:这台花楼机,不知曾经出产过多少华丽的织锦绫罗,那些美仑美焕的丝绸又取悦了多少女子?甚至,经过海上丝绸之路征服了世界各地?
梁林擦了激动的泪花,笑道:“夫人,这台正是花楼机!外头高档布行里带着繁杂花纹的料子,多数都是由这样的机器织出来的!”
苏氏瞪圆了眼睛:“可是、这个看起来那般复杂——你们谁会使唤?”
白棠笑嘻嘻的看婉娘。婉娘被他笑得胳膊上渗出层鸡皮疙瘩。
苏氏一拍脑袋:“我傻了。婉娘,既然是你带回来的,也一定会用!”
婉娘稍作迟疑,极轻的点了点头。
梁林这才发现婉娘,先是吃惊于她脸上的伤痕,随后肃然起敬道:“姑娘曾在哪家大织坊内任职?”
花楼机操作复杂,挽花工坐在花楼之上,口唱手拉,按花本的纹样逐一提综开口,织花工在地面脚踏地综,投梭打纬。两人需配合默契,反应灵敏,必然是织坊里最出众的女工!
婉娘不自觉又退了一步,全宏默默的立到她身前,警惕的盯着梁林。
梁林顿觉不好意思:“姑娘恕罪,在下冒昧了。”练白棠既然请了他来,他自然要尽职尽责。“这台花楼机还缺了不少物件,不过没关系,我的家什全带来了。只要给我合适的木料,有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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