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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家阿宝-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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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阿宝又答应一声,扶着肚子,吃力地站起来,桑果忙上前搀扶。主仆两个刚要转身回去,却见原先盘坐于阿宝脚下的毛球蓦地窜了出去。
  不远处,锦延一袭战袍,满面风尘,正含笑看着她。
  阿宝听见自己的心“咚”地一声猛跳,随后便是一阵如泛滥洪水般的酸楚汹涌而至,漫上心头。
  阿宝暗暗咬了咬嘴唇,待面色恢复如常后,扶着桑果出了渡月亭,向他深深敛身行礼,口中恭恭敬敬地说道:“将军辛苦了,多谢将军。”
  锦延上前两步,执了她的手,对她深看几眼,轻声问:“你谢什么?不过才两个月未见,怎么变得这样多礼了”抬手为她理了理身上的披风,又柔声对她笑;“怎么说话一点儿都不像我的阿宝了?”
  阿宝轻轻挣脱他的手,正色道:“将军在外浴血征战,舍命杀敌,咱们这些人才能得以安心度日,是以要谢将军。”
  锦延静默,又深深看她两眼,抬手轻轻地摩挲了下她的脸颊,问:“怎地比我走的时候瘦了?”转身看了桑果一眼,问,“你们就让她日日来湖边吹冷风么?”
  桑果垂首,作不得声。
  阿宝如今走得慢,从渡月亭回她的小院子不过短短一段路,倒走了好一会。锦延几次伸手扶她,都被她有意无意躲开。锦延起初只是蹙着眉头,及至到她房中,脱下战袍后,却找不到衣裳换,才发觉自己从前搬到她房中的书剑衣物棋盘等一应物什竟不知何时都不见了踪影,不由得莫名其妙,又好气又好笑地问道:“小混蛋,你又要生什么事端?”
  阿宝一进了屋子便自顾自地在歪倒在床,漫不经心地啃她的手指甲,闻言也只是用眼角冷冷扫他一眼,随即扭头看向窗外,口中道:“我如今夜里睡不好,老是要起夜,若是有人在,只怕更睡不着了……只得将你的东西都搬走了。”
  窗子半开,丽萍正站在院中与旁人说话,耳朵却留神听着房内的动静。
  锦延坐到她身畔,将她手指头从嘴里拉出来,仔细检视了一下,十个手指甲都已被她啃得光秃秃的,有些啃掉的太多,以至于都露出了指甲下面的嫩肉。
  锦延心中一凛,忙伸手揽住她,扳过她的脸,看着她的双眼,问:“我不在的这两个月,可是有什么事?”
  阿宝的手腕被他攥住,动弹不得,只能傻傻地仰脸看着他。
  他憔悴了点,一双眸子清亮如初,只是从前半日不见便会悄悄思念的脸庞,如今看着却让人觉得陌生得很,惟有他身上的那股似有若无的药香味儿却依旧那般熟悉。
  闻着他身上的药香味儿,尘土味儿,有一刹那;阿宝心中微微地恍惚起来。本来有千言万语想要质问他,本来想要将他送给她的那些宝贝都摔到他脸上去,本来也以为自己定会对他厌恶至极,今生再不想看见他的脸。可如今他在面前,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时,还是心悸难抑,忽然惊觉自己竟还像从前那样恋着他。
  只是如今心底一半是对他的眷恋,一半是对他的憎恨。那憎恨三番两次将眷恋压下,占了上风,在她心内上下翻腾,使得她煎熬不已,使得她几乎要发狂发癫,想要跑到无人处嚎啕痛哭。
  阿宝在恍恍惚惚地差一点要靠到他怀里去、再问出“你的腿可要紧,哪里可有伤着?”时,伸手将他一把推开,自己拉了被子盖在身上,面向里侧身躺下,闭上眼睛道:“我累了,你走吧。”
  锦延并未走,而是一脸沉郁暴躁地把桑果叫来盘问。桑果战战兢兢,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是有一日去了二小姐那里,似乎是与二小姐争执了一番,回来后便变得沉默寡言,时常发呆愣怔,问她为何,她也不发一言。
  锦延又急急转身去了阿娇那里,转眼又匆忙赶过来,柔声与阿宝道:“此事原怪不得阿娇,她从前是与我说过,将来不管谁有了孩儿,都要让她来抚养……彼时我觉得自己这一生大约都不会有孩儿,也是为了使她安心养病,不再胡思乱想,因此随口答应了下来……彼时我并未觉得有何不妥,更不曾想过会有一日与你……若是你不愿意,此事可再议。”
  见她还是面向里躺着,微微叹气,耐着性子哄劝道,“总是你自己的亲姐姐,又同在我府中,何至于生这么大的气,连我都不理?”见她始终一动不动,也不发一声,不由得微微气恼,起身摔门走了。
  才走到院中,到底生气,忍耐不得,遂又踅身退回屋子,一双眼睛冷冷地睥睨她;口中淡淡道:“动辄要出走,动辄要去找你那些哥哥们的话,今后还是莫要再说了……你那一生气便要胡言乱语的性子还是改掉的好!”
  阿宝初初没有听懂,及至明白过来,眼泪便也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却又不愿意再跟他辩白。
  从前有多恋着他,如今便有多恨他,恨到连和他说多一句话都心累。
  即便开口辩白了,于今时今日的她而言,也只是徒劳,再无益处。只是怕被他看见脸上的泪水,忙忙拉过被子,把脸埋在上面不言不语。
  锦延却当她是心虚认了,心内更是来气,无声冷笑了许久,才又道:“听说你对你的小八哥至今还念念不忘;想去西北找他……莫阿宝,你若是真为你的小八哥着想,从今往后,便不该再让我听见他的名字,否则——”
  阿宝热血冲头,再也受不住,蓦地从床上爬起来,坐直了身子,口中嘿嘿尖声长笑,语无伦次地嚷道:“是是是!我心里当然还爱着我的小八哥!我才不怕你!你有种杀了我小八哥!你杀了他,我也不会再活下去——你如今也知道我的心思了,不知是否能成全我、放我去找他?!”
  锦延立时动怒,两手在袖中攥成拳头,长长呼出几口气,还是咬牙强忍了,待稍稍平复后,方才冷然道:“你若说的是气话倒也罢了……我知道以你的性子必然会生气,可是阿娇她毕竟是你的亲姐姐,你为何不能设身处地为她想想?”
  他若不连连提起阿娇还好,一听“阿娇”两个字,阿宝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怒火,尖声叫嚷道:“莫要再说了!莫要再说了!是我看错了你们!也是你们看错了我!你快快走!今后莫要再踏进我的渡月居!只是你死了心罢,我便是死也不会再让你们摆布了,你以为我莫阿宝找不着真心爱我的男人么——”
  锦延本已是劳累疲乏得不堪,只因为一心想早些儿回来看她,因此归心似箭,不管身上伤痛,从漠北千里迢迢、风餐露宿地赶回京城,及至回了府后,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也未听清候在门口的柔安与阿娇都说了些什么,只是急急赶来渡月居,谁料见着她后,她却又是这个蛮不讲理的样子。
  初初见着她受了委屈的模样,本是满心的痛惜,却禁不住她再三地提起小八,触他的逆鳞,一时间不由得又躁又怒又急又痛,于是疾步上前,一把抓住阿宝胸前的衣襟,迫使她看着自己,怒喝道:“我倒宁愿你说的是气话,否则我都不敢相信这世间竟有你这等恬不知耻的女子!随随便便的便要出走、动不动地与人家定亲拜堂——只是我劝你还是死了心罢!我周锦延怎会容忍自己的女人作出这等丑事!若不是看你有孕在身……若不是你有孕在身——”
  阿宝的衣襟被他抓在手中,丝毫也动弹不得,被子中的身子簌簌发抖,口中却冷笑道:“若不是我有孕在身,你便会如何?又会逼我自杀,或是来杀我么?你把旁人说得如此不堪,自己其实也不过是半斤八两,一肚子的坏水!你从始至终想要的不过是我腹中的孩儿而已,我生下来送与你们便是!只是,我却不愿再看见你与她的嘴脸了,所以我是定要走的!”
  锦延本想问她为何会把自己与阿娇想得如此不堪,本想同她说自己从未曾想过只要她腹中的孩儿——当然他是想要孩儿,想要她与他的孩儿。但是他更想要的却是与她在相依相伴,厮守一生。这些都无关旁人,不为其他,只因为她是她,只因为她是这天底下人世间独一无二的莫阿宝,奈何怒火攻心,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放你去找你的哥哥们么?你休想!”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在电脑上看小说的话,记得要放大页面的显示比例,
  (在电脑的右下角,自己找哦)否则久了很伤眼睛的哦。
  作者桑一般都是放到150%。
  优点:字大如斗,久看不伤眼。
  缺点:在你身后十米开外,人家都能看清你在电脑上的内容………。
  

  ☆、莫家阿宝(五十五)

  阿宝见过淡漠冷清的他,优雅从容的他,也见过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他,但却从未见过今日这般气急败坏、几欲发狂的他,眼见得他如此,心内不由得锐痛,但却也快意无比,本想再气他一气,转念想到若是将他说得越不堪,也只能证明自己的眼光越差。她不愿意承认自己眼光差,便咬着嘴唇再不肯再说话。
  锦延发了一通脾气,摔砸了许多东西,又去园子里练了许久的剑,夜里还是命人取来铺盖,在外间的塌上将就睡了一夜。
  夜里,阿宝起夜三、四次,回到床上后,又要翻来覆去好半天才消停。
  天亮,锦延问:“怎么夜里睡得这么差?”
  阿宝拥着被子,两个眼睛下有淡淡的黑影,因为才刚起身,身上没有力气,不想同他说话,也不想同他吵闹,只轻声道:“是因为你打鼾吵得我睡不着。”
  锦延怒:“我没有!”
  阿宝:“明明是你。”
  锦延:“我睡觉从不打鼾,你不是最清楚的么?”
  阿宝:“……我说是你便是你。”
  锦延冷笑,怒道:“好好好!即便我打鼾,但昨夜我一夜都是醒着的,你怎好赖我?”
  阿宝扭了头不看他,道:“你若是执意留在这里,我只好夜夜都睡不好了。”
  锦延又是生气,又是痛心,到底舍不得再发她的脾气,遂闷闷转身走了。
  锦延不来时,阿宝还与桑果及小果子二人说说话,他在时,阿宝便连一句话也不愿意说了,发呆的时候比从前还要长。
  锦延心中烦恼无限,怕她气坏身子,从此也不太来渡月居了。偶尔过来,也只不过是看着她发呆,陪着她发呆,亦或逼着她出去走动。她在外头走动时,他则远远地跟在后头,转了两圈后,她回她的渡月居,他跟着她到院门口,也便转身走了。
  又几日,府内出了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因锦延平安归来,阿娇与柔安一同去烧香还愿,谁料在寺中竟遇着胡大娘子也带着一串小娘子去烧香。
  胡大娘子及众小娘子见阿娇一身富贵打扮,外加香车宝马,伺候的人跟了一堆;且六娘子见过她的那个俊美的新夫主,于是嫉恨交加,当场拦住阿娇说了许多难听的话,把阿娇气得差些儿晕死过去,那些伺候的人把这一串小娘子喝骂了一通,末了,又报了护国大将军的名号。
  胡大娘子心中害怕,忙忙回家告知胡老爷。胡老爷也是吓得差些儿厥过去,急急地变卖家产,凑足白银一万两,另备了许多这些年收集来的宝贝,当天便赶到将军府赔罪。锦延并未说什么,只是吩咐收了胡老爷的银子礼物,又将府里的所剩的几名舞姬尽数送与胡老爷。
  众人不解,以为将军未免太宽厚了,唯有阿娇一人拍手快意道:“这下他胡家只怕要永无宁日了!”
  月娥、香云等舞姬被送往胡家时,全都哭哭啼啼,看着让人伤心。那日因太阳甚好,阿宝被桑果强拉到园子里走动,正巧便遇着这哭哭啼啼的一队人。
  阿宝默默地站在一株银杏树后远远地看着。
  香云哭得尤其伤心,她原本心性极强,仗着自己容貌出众,心里自有一番打算,原以为只要留在将军府,终有一日能让那个人看自己一眼,从此便可出人头地。既然阿娇阿宝能出头,她的颜色并不在她们姐妹二人之下,她又凭什么不可以?
  从前她有许多机会可以离开将军府,便是那次为扶桑国使臣献舞的时候,本也有机会离开的。有个扶桑使臣想要讨了她去,她嫌那个使臣个子太矮,站起来还不及她的下巴高,于是又赖了下来,谁料等到最后还是难逃被送人的命运,而且听说那胡老爷已七老八十,且家中已有妻妾无数。
  月娥远远地看见阿宝怔怔地望向这里,不由得眼圈儿又是一红,遂向阿宝点了点头。终究师徒一场,阿宝便也颔首致意,心中却不禁酸楚难耐。
  香云正在痛哭,肩膀颤动,随着月娥的目光,转眼也瞥见了站在银杏树后的阿宝,忙擦了眼泪,挺直脊背,换做一脸冷笑,随着众人走了。
  阿宝默默地看着渐行渐远的一众舞姬,想起从前学舞的那些日子,如今只觉得恍若隔世般地遥远,心中又不免为那些被送走的舞姬难过。他为了他的阿娇,竟是谁都不管不顾的。她从前看着他含笑看自己的样子,竟然会以为他心里是有自己的,以为他虽然面上冷清,但心内是个多情的人。如今想想,真是错得离谱。
  年关将至,锦延白日里忙着应酬,来的更是渐渐地少了。阿宝肚子愈大,晚间便睡不大稳,因肚子重,无法平躺,只能左右侧着睡,又时常做些千奇百怪的梦,问了大夫,道是胎梦。及至临产前一个月的时候,时常能将自己从梦中惊醒。
  这一晚,又做了个被鬼怪追赶,跌下万丈深渊的梦,梦中骤然吓醒,出了一身的冷汗,便翻来滚去睡不安稳。翻了许久,忽然觉得有个人将自己揽在怀中,又有一杯温水递到唇边。她出了许多的冷汗,正在口渴,眼睛还闭着,便张口喝了。待她喝完,那人拿汗巾将她身上及脖颈里的汗水仔细地擦了,再将她慢慢放下,重新掖好被子。
  那人看阿宝重新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要走时,袖子却被阿宝拉住,阿宝闭着眼睛,口齿不清地问:“你是谁?”
  那人又叹了一口气,重新坐回到她的床头。
  阿宝又自己答道:“我知道你是谁,你是锦延哥哥,好些日子都不来看我,讨厌。”说着话,把脸偎向他的怀中,两只手伸出来环住他的腰,脸又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口中醉酒似的嘻嘻笑了两声,不到片刻,又睡熟了。
  及至天亮,看见锦延又过来,阿宝还是沉默冷淡如常,不肯多说一句话。锦延这日呆到晚间也不走,她不愿开口与他说话,因此无法赶他走,不由得十分烦恼。等她洗漱好爬上床后,他也跟了过来。
  阿宝恼怒,大发脾气,四处找东西摔砸。锦延上前擒住她的两只手,苦笑道:“好没良心的小混蛋,我夜里给你端茶倒水时,你为何要拉着我不放?”
  阿宝呆了呆,本想矢口否认,但想了想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便又嘴硬强辩道:“我以为是桑果来着。”
  锦延笑道:“你叫桑果为锦延哥哥么?”
  阿宝咬咬嘴唇,逼自己不许掉眼泪,口中冷冷道:“你不明白,我夜里容易犯迷糊,一旦迷糊起来,有时便会说些梦话胡话,白天的事自然也记不大住……这些,你从前不也是最清楚的么?”见他面色渐渐转冷,干脆伸手推他道,“你走!你走!”
  锦延忍住怒气,并不走,反而自顾自地在她的床上躺下。他的枕头早被她丢了,眼下床上的枕头只有一只,他枕了一半,又好心地拍着剩下的一半,道:“快来,给你留了一半。”
  阿宝脸上阴晴不定,干脆爬起来披衣下床,锦延起身,伸手将她揽到怀中,柔声哄道:“你从前不是叫我在你生气时不论怎么说都不要走的么?我前阵子因为生气,事又多,因此忘记了,这几天才想起来,心中正后悔……有好一阵子了,你白天不理我,我便夜间来给你盖被子,端茶倒水。”又伸手理了理她的发丝,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一吻,“好阿宝,乖阿宝,咱们把从前的事都忘了,今后再也不要吵闹,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阿宝将他推开,摇头道:“锦延哥哥,你说错啦,阿娇与你才是一家人,我不是!”见他满面痛心,又要过来揽她;忙死命地挣脱开来;一把将他的手挥开,双手捧住脸,放声嚎啕,“锦延哥哥,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我也不想要这样,只是我一定要离开你啦!”
  是夜,桑果又是一夜无眠。
  先是阿宝与锦延争吵哭闹了半日。其后,锦延跑到院中喝了许久的闷酒,砸了一地的东西,这才摇摇晃晃地摔门而去。
  这边厢,阿宝也才躺下没多久,便觉得腹中痛疼起来。桑果惊慌,急忙叫人去传产婆,又命人去请锦延。产婆过来后,看了阿宝的情形,慌道:“宝姑娘这是要早产!原本是要到二月里生产的,如今才正月,好好的,怎么就要早产了?”
  阿宝的肚子一阵痛过一阵,再看着满屋子里进进出出的人,莫不是阿娇强送来的,便强忍住腹痛,不肯让这些人听见自己的痛呼声,也不肯让这些人看见自己的可怜相。及至夜深时,嘴唇早已没有一处好皮,肿得老高,但却还是未能生出来,身上也没有丝毫的力气,偏腹痛愈加厉害,眼见着再也撑不住了。
  锦延迟迟未至。桑果慌得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呐~~
  好多人表示受不了,
  作者桑只能说,坚强些!妹子们!
  一如既往地爱你们~~

  ☆、莫家阿宝(五十六)

  至下半夜时,阿宝的痛疼渐轻,人恍惚得厉害,身子像是在腾云驾雾,耳边却听得几个产婆嘀咕:“羊水都流尽了……这样下去恐怕要不好……须得去请将军来做个决断……”
  众人正慌乱间,阿娇匆匆赶来。进了屋子,见阿宝面色灰白,下唇有几处血迹,口中已然说不出话来了,两只眼睛却看向她的身后,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阿娇慌得掉下几滴眼泪,拉着她的手,道:“他吃醉了酒,醉得不省人事,眼下还在我那里歇着呢。他这些日子都没能好好歇息,我怕他心里还赌着气,便叫人先不要去吵醒他……我自个儿先过来看看你,等他醒了,我再劝他过来看你。好妹妹,你一个人要保重自个儿的身子……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可叫我怎么活?”说着,捧着脸哭个不住。
  阿宝没有力气将手从阿娇的双手中抽开,只是慢慢地将脸转过去,不再看她一眼。
  阿娇哭才止住,便被产婆劝走了。
  阿宝迷迷糊糊中,耳边听得一个产婆交代:“说务必要保小的,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又有两个产婆悄悄嘀咕:“保小舍大,舍大的保小的……可怜见的,可怜见的……”她们见阿宝已然昏昏沉沉,说起话来竟然丝毫不加遮掩。
  窗子渐渐地亮了,桑果煎了参汤,端到房门口,却不得进来,急得在门口哭一阵念一阵,产婆接过参汤,端来给阿宝饮下,却已是饮下的少,撒到脖颈中的多。
  阿宝饮下些许参汤,喘了半天的气,多少恢复了些力气,便重重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痛疼袭来,神思随后而至。
  阿宝在喉间用听不见的声音问自己:“莫阿宝,你爹爹母亲将你养大,就是为了这一日如此不堪地死在别人家中么?莫阿宝,你愿意这么不堪地死去么?”
  阿宝轻轻缓缓地对自己摇了摇头。
  产婆们用力地挤压她的肚子,口中齐声道:“用劲儿!用劲儿!”但她们却都不敢指望她还有力气可用了。
  阿宝深吸一口气,狠狠地咬住下唇,将自己全身的力气全部聚集于腰腹,再猛地用力。
  产婆们齐声惊叫,她自己也难以抑制地痛呼一声,随即眼角便瞥见桑果满面带泪地顶开门冲进来。
  桑果进得门来,见一个产婆手中托着一个软软红红的小娃娃。产婆满头满脸的汗,却又面带喜色地嚷道:“生了!生了!”
  阿宝嘴角也微微带了笑,觉得身上不再有任何痛疼,反而轻盈如春日里随风飘摇的朵朵柳絮,冬日里从天而落的片片雪花。
  随后又涌进来满屋子的人,这些人哭的哭,笑的笑,叫的叫。阿宝嫌她们吵得慌,于是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出了屋子,来到院外。
  院外的景色好像是夏日的月夜。渡月亭旁的湖岸上,一个女子侧卧于一个男子的膝头上,男子一下一下地为她擦着头发。男子的长发垂下,将女子的脸遮住了大半,加之星月朦胧,阿宝远远地也看不清那女子及男子到底是谁,只能听到那两人的喃喃细语。
  此时夜色已深,月上柳梢,湖面上氤氲既轻且淡的白雾,四周虫鸣蛙叫。
  阿宝不敢出声,只敢躲在一株花树后远远地看着那一对男女。
  伏于男子膝头上的女子开口说道:……若是将来咱们有了孩儿,小名就叫树儿吧。
  男子颔首,微微俯身吻那个女子,后来又轻轻地道了声好,声音里满是温柔缠绵之意,那女子便也抬手环住了男子的腰。
  阿宝看的面热,暗中呸了一口,不好意思再偷看下去,转身悄悄走了。三转两转,不知怎地竟转到了夜市,夜市上有许多年轻男女携手而行,也有女子当街将香囊荷包赠与男子。
  阿宝终于想起来了,原来今儿竟是七夕节。
  阿宝独自一人在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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