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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家阿宝-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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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暗暗夸自己英明,这趟亲戚是走对了。
泽之也知道京城凶险,不敢多留阿宝,却执意要送她回去;一路送了十余里,阿宝怕人多眼杂,便催他早些返回。泽之哭了一路,眼睛红肿不堪,只拉着阿宝的手,一遍又一遍叮嘱道:“阿宝,你等我!如今我吃穿用度都要依赖父母,自己做不得主,但终有一日必然要将你迎进我家门。”
阿宝叹气道:“我知道你的心,但又听说你不愿再读书了,你家有银钱,不强求你出人头地,这也就罢了,为何还要终日胡混吃酒?不单糟蹋自己的身子,还要使得两个老人家为你担忧受怕呢?”
泽之微微气恼道:“我为你日日担惊受怕,你却也来怪我。”
阿宝柔声道:“傻哥哥,我是让你听两位老人家的话,莫要惹他们生气。”
泽之道:“若是听他们的话,那我即刻就要另取别的女子,他们又为我相中了一个芝麻官儿家的小姐。怎么?阿宝你觉得我即刻娶了别人也可以么?”
阿宝默然,心里早该知道以赵夫人的性子,今日能对自己客客气气就已经不错了,原是自己奢望太多了。
泽之满腔怒气无从发散,只不停地诘问阿宝:“怎么你也觉得我做错了么?你竟然也觉得我错了么?我为你吃了这许多苦;你竟是这样一个冷面冷心的人。”
阿宝心中发苦发恨,恨泽之他父母太薄情寡义;恨泽之为何事事都要不管不顾说出来,若是不将这些话告诉自己,只怕自己还能抱有些许希望,有个盼头。也恨自己父亲为何要为虎作伥去做那害人性命之事,以至于连累一家老小,到头来死的死逃的逃。惟愿这是一场梦,梦醒后自己还是受尽宠爱的莫家三小姐,父母姐妹安然无恙。她掐了掐自己的手背上的肉,刺痛无比,这却不是梦。
阿宝摸出罗帕,为泽之擦了满脸的汗与泪,道:“泽之哥哥,我从小儿便知道自己喜欢你,我也知道你心里必定也喜欢我。但如今我家遭此大难,姨母姨夫急于为你另寻相配的女子也是常情,你万不可怪他们。你给我的东西我都好好收着呢。若将来我能有福嫁给你自然是再好不过,若是我无福,心里也是一辈子都想着你,再不会喜欢别人的。”
泽之泪蒙了眼,道:“我只要你,我只要你。”
阿宝抬脚贴到他耳边问:“若你被逼无奈,可愿意与我私奔?”
泽之僵了一僵,面色变了变,四下里看了看,张口结舌道:“私、私奔?”
阿宝道:“此生我若想光明正大嫁给你只怕是无望了。若你父母一再逼你另娶,你可愿意与我隐名埋姓,远走他乡?”
泽之沉吟半响,道:“你容我想想。眼下我心里太乱。”又安慰道,“你别急,我定会想个两全的法子。”
阿宝点点头,道:“也好。我等你回音。你若想好了,便去长乐乡朱家茶馆找我便是。”
泽之泪又蒙了眼,只一遍遍叮嘱道:“待风平浪静,我再去找你,你须等我,你等我。”
朱舅母从赵家得了多少银子也并未与阿宝说,只是每日里喜滋滋地与朱舅父商量要去京城买那繁华处的店铺,这小小茶馆,维持温饱没有问题,但终究没有多大进账,一世也发不了财。
翠红自赵家回来后却如发了痴一般,每日少言寡语,无人处时却又喃喃自语,又常常丢三落四,倒像是死了爹娘的是她。朱舅母隐约晓得她的心事,心里暗暗发愁,便又去找阿宝拉呱。
阿宝正在灶房烧火,富贵这几日都不与阿宝说话,也不抓花生瓜子给她吃了。两人都默默无语各司其职。
朱舅母过来拉了阿宝的手道:“你往后去赵家走动时也带着你妹妹一起去,咱们都是小户人家,没见过多少世面,你要带着你妹妹去见见世面才成——她若不懂事再惹你生气,你不要顾忌,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往后咱们说不定都还要指望你看顾呢——”她话未说完,富贵将手里的锅铲“咣当”一下扔掉,留下一锅半生不熟的花生米扭头就走。朱舅母讪讪的,说了一句“我就将你妹妹交给你了”,也便转身走了。阿宝也不是傻子,看翠红这几日的情形,再听朱舅母的一番话,就知道她们母女的心思了。
表兄大概也看不下去了。
表兄真是爱憎分明的好人。
阿宝心内暗暗赞叹,熄了灶里的火,洗洗手转身回房。
表兄蹲在院门口想心事,桑果与小慧在院内吭哧吭哧洗晒被子。阿宝刚推了偏屋门,却见翠红正在自己床头翻自己的衣裳包裹。翠红忽然抬头看见有人,“啊”了一声,受了惊吓,两只手悄悄地背到身后去。阿宝心一惊,忙过去拿了包裹到门口就着光亮检视,那支黄杨木簪子好好的还在,大约翠红看不上,并未拿走;从前泽之给她的一副珍珠耳坠却不见了。阿宝将木簪子藏好,回身问:“你这是作甚?”
翠红嘻嘻笑着,将手从身后伸出道:“姐姐这副耳坠倒漂亮,不如我拿我心爱的东西与你换吧。”
阿宝一看,她手心里躺着的可不就是那副泽之送的耳坠?
阿宝道:“若是别的东西就是送你也无不可,唯独这耳坠不行。”
翠红道:“我知道,这是赵公子送与姐姐的对不对?姐姐又没有扎耳眼,要这耳坠也是无用,不如给了我吧,要不然借我戴几天也行。”
阿宝忍无可忍,上前两步劈手夺走,道:“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当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就你的品行,只怕有些儿难。”
翠红恼羞成怒,连连冷笑道:“姐姐说什么我却不懂,我只知道若论起婚嫁来,我却是身家清白,姐姐呢?谁家敢迎娶罪人家的女儿?”眼见阿宝气得胸脯起伏,心中自是快意无比,又想起了他娘的叮嘱,挤了个笑脸出来,向阿宝道,“我说着玩的呢,姐姐可别生气,姐姐好小气,不给就算了。”言罢施施然起身走了。
“哦,对了,”到了门口,又转身笑了笑,道:“赵家夫人这趟送了东西给我家,我们难免过意不去,我求了母亲买些像样的礼物,过几日去赵府回礼。姐姐和不和我们一起去?姐姐若是不方便出头露面,我们就代姐姐去也无不可。”
待到到晚间,小慧睡着后,阿宝便将将白天的事与桑果说了。桑果气得跳起来立时要去找翠红拼命。阿宝将她拦住,又嘀嘀咕咕商议到半夜,决定趁明日舅父两口子去吃酒时悄悄离家出走。
次日,舅父两口子出门去街坊邻居家吃喜酒,翠红在茶馆做生意,唯独表兄在院内晃来晃去,桑果被朱舅母临走时指派洗一堆衣服。阿宝想想也要走了,便懈怠起来,躺在床上不愿再起来干活,单等无人时拎了包裹便走,如此可省去一番口舌,否则朱舅母如今视她为摇钱树,女儿的月下红娘,如何肯轻易放她走?等来等去,不见桑果来叫她,不由有些发急,忽听得身后被门“吱呀”一声推开,阿宝还未转身开口说话,已被人抱在怀里上下乱摸。
阿宝大骇,嘴巴却已被那人捂住。只听那人低低道:“表妹,是我。”
阿宝方知是表兄富贵,一时吓得心都要跳出来,拿手去捶他,嘴巴好不容易挣出一点空隙来,结结巴巴低喝道:“快、快放开来!我要叫人了!”
富贵便将她的两只手捉住,反剪在背后,一手去摸阿宝的脸,顺着脖子一路摸到胸口,笑道:“家里没人,桑果被我差去茶馆取东西了。正好可以让我们两个做成好事。”他口中如是说,却也心慌得不轻,阿宝只觉得他身子发抖,胸口砰砰直跳。
阿宝吓得冷汗直冒,拼了命的挣出一只手,往他脸上用力一扇,富贵吃痛,忙松了手去捂脸。委屈道:“表妹,我知道你在我家受了委屈要逃跑,我却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可让你今后可安心住在我家,不必受气。”
阿宝大约也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嘴上冷笑问道:“哦,你说来听听!”心里却暗恨小慧,自来朱家后,便与小慧挤在一个屋子内,必定是昨晚她没有睡着,将两人的话都听了去,又跑去告诉了富贵。
富贵接着道:“你嫁给我,今后便是我的媳妇,既不用理会翠红与我娘要你代嫁的胡话,也不必为着她们的心思勉强往赵家跑。以后在我朱家,便由我护着你,他们谁敢再与你气受,只管与我说!实话和你说吧,我,我从第一天见到你就喜欢你了……我,我今后定不会嫌弃你,我对天发誓,我朱富贵若是有一天负心——”说着就要上来捉阿宝的手,阿宝一把打开他的手,扭身就逃。屋子里小,转不开身,阿宝随手摸着什么便拿起来去丢他,富贵只在后面叫道,“表妹,你不要再惦记那赵家公子了,他家是万万不会再承认与你的婚约了——”一时间屋子里乒乒乓乓,两人正你追我逃间,房门却被人一脚踢开。
门外站着朱舅父两口子。
作者有话要说:
☆、莫家阿宝(十一)
却原来是小慧偷听了两人的话,因家里成日里没人正眼看她,如今听了这个秘密,便急欲告密献媚,家里只有富贵不太打骂她,便向富贵说了。其后想想还是向富贵他娘告密合算,今后说不定可少挨些打骂,因此又跑去街坊家向朱舅父两口子说了。两口子果然也顾不上吃酒,急急忙忙返家。刚到家,便听他两个在屋里扭打,及至朱舅父踢开房门时,阿宝也并未吃大亏,只是刚刚被富贵摸了几把,脸也被啃到几口,觉得恶心,暗中作呕了几口。此时桑果也回来了,见两人的情形,也不说话,伸手就去抓富贵的脸,富贵一个躲闪不及,顿时脸上现出四道血印,他也不还手,只捂着脸向他爹娘道:“我也要退亲,我要娶表妹做老婆。”
阿宝拎了包裹,挽了桑果的手就要往外走。果不其然,朱舅母上来拉住她,道:“好外甥女儿,你往哪里去?”
阿宝反问她:“我往哪里去,却与你何干?”
朱舅母伸手抓了她的衣襟不松,陪笑道:“你生谁的气,跟我与你舅舅说就是了,何至于要出走?你如今离了我家,还能往哪里去?”
阿宝冷笑:“这也无需你老人家操心。”
朱舅母见她是铁了心要走的神情,不由得心里发急,自阿宝来了以后,虽说担了些风险,但赚来的银子却比她两口子一辈子见过的还要多。若是能留了阿宝在家里,将来设法找到她大姐阿珠,阿珠必定要承这个情,不必想也知道,必定能有不少银子进账。便是城中赵家,若能时常往来,好处也不会少。更何况,若阿宝不在了,她娘俩便没有理由再往赵家去走动。是以朱舅母紧紧攥着阿宝衣襟不放手,口中喝骂她男人与儿子:“你两个可是死人?不能上来拦住她么?”又回头劝阿宝;“我晓得你是一时生气,待好好歇歇,消了气,我再叫你表兄与你好好赔罪。”
那边厢,朱舅父与富贵两个畏畏缩缩要上来拉扯阿宝的包裹,阿宝心中厌烦至极,用力一推,朱舅母便摔了一个屁股墩,顿时恼羞成怒,也知道大约是留不住她了,冷哼一声道:“你父母如今不在了,舅父舅母就管得你。你个小狐狸精,来我家不过一两个月,就把我家搅合得不像样,因着你,我儿子要悔亲,女儿不愿嫁。你不给我个说法,岂能让你这样拍拍屁股就走?”
阿宝亦哼了一声道:“我懒怠与你争吵,你还是废话少说,早点让我走。逼急了,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我去官府自首,我是逃犯,你也要治个包庇收容逃犯的罪,只怕到时杀你的头还是轻的。”
朱舅父父子两个闻言,齐齐缩回手,倒似被阿宝的包裹烫着了似的。朱舅母嘴张了张,到底没敢再说一句话。阿宝与桑果扬长而去。
离了朱家,阿宝长出一口气,只觉得天高地阔,又有一分心不知终将飘向何处的茫茫然。两人都是粗布衣裳,再用包头布包了头,倒与那路上村妇无异。桑果雀跃道:“我已打听过了,一路东南,大约走个十天半月就能到山东了。”
阿宝一路将桑果领到了人市。
桑果满面惊恐,眼含泪花,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方控诉道:“小姐,你好狠的心,你竟然要卖掉我!?”
阿宝失笑道:“不是卖你。”
桑果一下子放了心,转身去路边寻了两个草棒回来,递给阿宝一根,阿宝拿眼睛问她。
善解人意、聪明伶俐的桑果道:“我们如今是没富余的银钱来买奴仆的,你既然不是卖我,那就是要自卖自身了。你头上不插根草棒,别人怎么知道你要卖身呢?”说着就要动手来给阿宝头上插草棒。
阿宝翻了个白眼,道:“我就不能来打听消息么?”
阿宝瞅了半天,派桑果去捉住了一个唾沫乱飞的牙人打听消息,那牙人对桑果打量一番,问道:“小娘子与那莫家有何关系?为何要打听莫家人?”
桑果忙道:“莫家看门的老张是我表叔的姐夫,我们初来此地,听闻此案,吓了一大跳……”
管家道:“因严案获罪的那几家的奴仆们价钱合宜,早就卖光了。”又嘿嘿一笑,半遮着嘴道,“不光是奴仆,听闻那些小姐夫人们在青楼里生意也都是极好的。”
桑果心沉了一沉,问道:“那莫家的小姐想必也被发卖到青楼了吧。”
牙人道:“可不是。”
桑果一手按住扑通扑通乱跳的胸口,忙问:“不知那莫家小姐被发卖到哪一家?”
牙人道:“这个我也不甚知道,无非是鸳鸯楼、莺燕阁那几家。”
桑果忙问:“这几家青楼怎么走?”
牙人便上下将她打量一番,还未说话,桑果先自心虚了,“呃——”地一声打了个嗝,摆手道:“我并不认得那莫家小姐,我与那莫家小姐也并无关系,我——呃——”
正急的冒虚汗,不知阿宝何时从身后冒出来;伸手将那牙人的袖子拽在手中,问:“请问那鸳鸯楼是否短缺杂工粗使?”
牙人两手一拍,道:“嘿,你可找对人了,我干的可不就是这个营生!鸳鸯楼里管灶房的大厨子也是常与我打交道的,我倒可以去给你问问看。”又问,“灶房里的活计,你两个能做些什么?”
阿宝道:“精通烧火。”
桑果道:“样样精通。”
第二日,阿宝与桑果,一个做了鸳鸯楼的烧火工,一个做了洗碗洗菜的杂工。两人都是每月五钱银子,外加包吃包住。
桑果抱怨道:“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
阿宝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桑果道:“总有一日,我的小命要断送在你手里。”
阿宝想了想,便安慰道,“我先打探到娇姐姐的消息,再设法为她赎身,今后咱们便远离京城,一起过活吧。”
鸳鸯楼名冠京城,被戏称为京城四大青楼之首。又因为本朝不禁官员出入青楼,因此,每日里有许多大小官员及王侯子孙出入。
阿宝一灶火烧得胜任万分,管灶房的王大厨便对她极为照顾。王大厨对灶房里一堆干活的人动辄喝骂,却惟独对她温言细语,又常常趁无人时,从袖子里摸出些细巧点心送她,使得阿宝一见王大厨的油乎乎的胖脸,心中便觉得十二万分的亲切。
如此烧了许多日的火,阿宝得闲便搬个小板凳,抓一把瓜子,坐在灶房门口偷眼看鸳鸯楼里进进出出的人。然而,经过灶房门口的,不是洒扫的老张,便是买菜的老黄,偶有伺候姑娘们的婢女到灶房来,却是连正眼都不会瞧她们这些烧火洗碗的杂工。阿宝不由心中渐渐焦急起来,但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出去打听,有几次试探着问王大厨青楼里姑娘们的情形,王大厨却一改往常的和颜悦色,将牛眼一瞪,斥道:“你一个好人家的姑娘,打听这些事体做什么?免得污了耳朵!”阿宝便吓得不敢再问。
桑果每日里也姐姐长、姐姐短地恭维出入灶房的婢女,拐弯抹角地打探下来,她们伺候的姑娘里,竟没有姓莫与姓严的。再问有无获罪被发卖来的姑娘,那些婢女便嗤笑道:“鸳鸯楼里的姑娘一律姓李。再者,这些年,青楼里的姑娘,十有八九都是获罪发卖来的。不止接客的姑娘们,便是伺候的下人也有从前官宦人家的公子小姐呢。”
阿宝想大约是因为躲在灶房里,终日能见着的都是些下人,若能到姑娘们常出入的地方转转,阿娇在与不在,便能一目了然了,只是苦于烧火洗碗等杂工没有机会去姑娘们待客的地方露面。
如此又过了三五日,鸳鸯楼似乎来了一个了不得的贵客,鸳鸯姐姐身边的吴嬷嬷亲自来灶房,要王大厨务必要打起精神,用心烧几个拿手的清淡小菜送去牡丹楼,说若是贵人满意,鸳鸯姐姐自会封赏,一时间,灶房里的众人无不喜笑颜开。
听闻鸳鸯姐姐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早些年也曾做了几年花魁,因颇有几分手段,时日不久,便存了许多银钱,却又不愿赎身嫁人,便做了这鸳鸯楼的妈妈,将鸳鸯楼经营得风生水起,名冠京城。如今芳龄已然三十有六,却又嫌人喊妈妈显得太老,鸳鸯楼里上上下下一众人等便都换她为“姐姐”。
今日生意出奇的好,偏传菜的婆子一个死了老婆婆,家里办丧事;一个吃坏了肚子,在家里养病。一时传菜的人手短缺,各个房间里的婢女不停地跑来催促。阿宝自告奋勇去传菜,被王大厨瞪了几眼,不许。先派了管洒扫的杂工去传菜,不一会儿工夫,就打了几个碗儿碟儿。
阿宝如何肯放过这个机会?给旁边的桑果使了个颜色,桑果便上前道:“外头姑娘们都在催呢。说再不上菜便要来砸了灶房。”
阿宝也附和:“打碎了碗盘是小事,菜再重做倒要费好些工夫,如此只怕还要惊动了贵人……”
王大厨道:“罢罢罢,你们两个也去吧,只是千万要小心!外头常有些吃醉酒的臭男人晃荡,见着个有些儿姿色的还要拉拉扯扯。你送完菜便早早回来。”
阿宝忙将刘海放下,遮了大半眼睛。那边桑果也从身上摸出了人家不要了送与她的胭脂与粉,往脸上扑了好些。
桑果传了好几趟的菜,没有被人认出,也没有找到想要找的人。倒是换回一句:“灶房哪里找来的小妖精?这等货色也好出来抛头露面,嗤。”
又有个秃顶麻脸的老嫖客,赏了她几文钱,又对身边依偎着的女子道:“可见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待桑果上了菜,转身退出时,又笑叹了一句“可怜见的”。
作者有话要说:
☆、莫家阿宝(十二)
牡丹楼并不是花园里的亭台,而是鸳鸯楼现今的花魁——牡丹姑娘的住处。别的姑娘们都是房间挨着房间,唯独头牌牡丹一人独占了一幢小楼。
阿宝托着菜,身后跟着个婆子拎着酒壶。到了牡丹楼门口,两个婢女在门口候着,一个接过婆子手里的酒壶,挥挥手另婆子退下。另一个叩了叩门,招手让阿宝跟在身后进去。阿宝手托着托盘,小心翼翼地紧随其后。
房内只有一名男子并一名女子,女子二十上下,眉目如画,右眉中生了一个米粒般大小的红痣,这粒红痣不仅无损她的美丽,反倒增添几分风情。本来也是,鸳鸯楼的花魁,自然当得起国色天香这四个字。那男子一袭青色宽袖长衫,一双丹凤眼,神色慵懒,双手交叠与脑后,随意地坐在食案旁,牡丹偎在他身边,对着他悄声说了几句话,大约是什么笑话,还未说完,自己先咯咯咯地一阵娇笑。男子歪头看看女子,嘴角往上勾了勾,眼神又看似随意的往这边略扫了一眼,阿宝只觉得心底一阵寒意生出,心道怪哉,流连烟花柳巷的,十有八九是不成器的纨绔子弟,怎地这人眼神怪吓人的,悄悄地往后退了退。
婢女往桌上摆菜时,阿宝悄悄抬眼,对牡丹瞧了又瞧。心中暗暗赞叹这一对真是璧人,那男子能让让牡丹如此俯就,自然也不是等闲人,怪道连鸳鸯姐姐身边的吴嬷嬷都要亲自去灶房交待。但生平所见的第一对如此相配的璧人竟是在青楼见到,不觉又有些怅然。正胡思乱想间,摆菜的婢女向牡丹笑道:“瞧这个传菜的,看我们姑娘都看呆了。”
牡丹正为那男子斟酒,闻言便笑问阿宝道:“你瞧我作甚?我脸上可是粘着东西?”
阿宝心内一惊,忙敛了心神,低低垂下头,道:“我初初来到姑娘房间,以为自己进了神仙洞府,又见了姑娘,怎么看都是仙女下凡,眼睛自己便要看过去了。”牡丹抬手捂嘴吃吃笑,又瞄了了一眼身边的男子,神态举止皆难掩风流爱娇,阿宝又看得痴了一痴。
摆菜的婢女仔细看了看阿宝的脸,问道:“我瞧着你倒面生,可是新来的?”阿宝点头称是。
婢女又道:“今儿上菜倒有些慢了。”
阿宝笑道:“因是吴嬷嬷亲自去灶房交待要烧得仔细些,王大厨不敢怠慢,亲自配了菜,又精心烹制,难免花的时间长些。请姐姐见谅则个。”
牡丹笑道:“你倒会说话,看赏。”旁边侍立的婢女便从袖子里摸了银钱出来,塞到阿宝的手里。
阿宝推辞道:“伺候好姑娘与贵人原是我们下人的本分,并不敢讨赏。”
婢女道:“既赏了你,你收着便是。”阿宝便不再推辞,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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