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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奥爱憎录-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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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时有御坊主和低级役人走过,远远看见田沼,都忙忙地停住行礼。他不用出声,也不用回礼,直接经过便可。在他们眼里,田沼是将军大人最信任的人,在千代田城里呼风唤雨。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刚才在御广敷里颇受了折辱呢。


作者有话要说:
冬天真讨厌啊,要是能住在没有冬天的小岛上就好了。
我觉得竹富岛就挺好的,计划好了,就差钱了。
明天就去买年末十亿的彩票。大家等我的好消息。








第32章 镜开
正月的仪式太多,过了七草日,又是镜开日。将军家治懒懒地倚在织金葵纹肘枕上,看侧用人田沼意次指挥护卫们忙个不停。

将军家治平日在御座间处理政务,今日特地来这黑书院,因为要举行开镜式。黑书院与白书院都是将军接见大名的地方,黑书院级别更高一些。从千代田的大广间向前,穿过松之廊下就是白书院,再一路向前,穿过竹之廊下,才能进到黑书院。黑书院和将军家治日常起居的御座间更接近些。为了将军大人的安全,能入黑书院的大名除了御三家、御三卿等德川本家,也就是代代侍奉德川家的谱代大名们了。

今日黑书院里多了件物事,也就是饰在墙壁前的一副盔甲。这是四代将军严有院(德川家纲)吩咐甲胄师造的,原型是东照权现(德川家康)在“关原之战”时穿过的羊齿盔甲。

据说东照权现有段时间为噩梦所扰,夜夜不得安静。他试了许多方法都无效,特吩咐奈良的名甲胄师岩井与左卫门打造一副可祛恶灵的特殊甲胄。岩井与左卫门翻阅古籍,设计出一个特别的头盔——粗牛皮鞣制,额前部分饰有金箔打的羊齿状前立,故名羊齿盔甲。

说来也奇,东照权现得了这甲,立刻没了噩梦的苦恼。之后在“关原之战”时披挂此甲,轻而易举地取得大胜。十余年后“大阪之战”勃发,东照权现携带此甲自江户赶往大阪,如期灭了丰臣一族,成功夺取天下。因此东照权现将羊齿盔甲视为祥瑞,权现薨后,这盔甲也被仔细收起,供在久能山东照宫里。

到了三代将军大猷院(德川家光)的时代,也许因为与父亲台德院(德川秀忠)关系紧张,大猷院格外尊崇祖父。大猷院特意将羊齿盔甲从久能山迎回,郑重其事地供在千代田城里,还将它封为德川家第一利器。严有院有样学样,专门仿制了一副羊齿盔甲。每到正月十一日那日,他会将仿制品饰在黑书院,并与亲藩大名们同食镜饼,表示不忘东照权现的勇武功绩。

也许是从小看惯了的缘故,将军家治对这盔甲并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墨黑色生铁板,用焦茶色粗绳编织在一起,再配上金光闪闪的羊齿盔,看上去冷而硬,并不让人愉快。东照权现伟大是伟大,可也薨了一百余年了,他对这位祖先隔膜得很。

东照权现和台德院都是上过战场的,将军家治活了二十五岁,虽也学过弓马骑射,从没和人动过刀,更没见过杀戮。眼前这羊齿盔甲十分沉重,据说有八贯(约三十公斤),上战场时穿着它,别说奋勇杀敌了,连行动都不便吧。他记得祖父有德院(八代将军吉宗)说过,谱代大名井伊家家祖,有“井伊赤鬼”之称的井伊直政常穿的盔甲有十六贯,厚厚的胸甲不但能抵挡飞矢,连火绳枪的弹丸都不能穿透。

当时将军家治默不作声,心里有些感叹:纵有宝甲护身,井伊直政也在战场受了不少伤,关原之战时还中了流弹,不久后英年早逝。与他同时期的老臣本多忠胜也是从枪林弹雨里一路走过的,似乎没受过什么伤,也许是因为机灵吧。

天下承平已久,如今幕府不需要猛将,更需要机灵人——将军家治看了一眼侧用人田沼意次,就是这样的人。

正月里仪式繁多,可将军只是出席罢了,一切准备工作均由田沼意次来办。从昨日开始,田沼就忙着准备开镜式——打碎供在羊齿盔甲前的镜饼,煮成小豆年糕汤,今日再分给御三家、三卿和一众谱代大名。

田沼意次指挥护卫捧来了松竹梅莳绘黑漆碗,将热气腾腾的小豆年糕汤装进去。本该是将军家治一碗一碗递给大名们,毕竟人数太多。他只略尝一口,做个手势,大名们再自行取用。

将军家治坐在上座,大名们远远伏在榻榻米上,看不见他们的脸,更不知他们的表情。自东照权现开府,幕府已有一百五十九年了,端坐在御座上的将军早没了一言九鼎的威势。将军家治做了一年多将军,觉得自己和庙里供的木雕偶像没什么区别——呆着脸坐着,听着大名们或真心或假意的恭维话。这些话大名们背得熟极而流,他也听得熟了,只觉得流水似的从耳边流过,留不下一点印象。

赶紧结束了吧,他好回到御座间去。眼下还在正月,装饰的门松还没撤去,政务也暂时停下了。其实就在平日,他也没什么好做的。按照先祖定下的规矩,将军早上参拜供有祖先牌位的佛间,之后可以看书、绘画、写字,也可以练习弓箭。吃完午饭,再在御座间处理政务——其实有什么政务?无非是老中们讨论好的结果,侧用人田沼意次再念一遍给他听。他若觉得不妥,再发回去让老中们重新审议。有什么要紧?

眼下天下太平,连续几年都是丰年,没听说什么动乱。每日就是些无聊事情:大名家的婚丧嫁娶需要允准;旗本家老人隐居,申请立新家督;哪里哪里的官员出缺,需要补上;哪里哪里的河流泛滥,要新修堤防……这些事他丝毫不感兴趣,但他必须听着,哪怕再无聊,也不能明目张胆地露出厌烦表情。听完了,他使个眼色,田沼意次开匣子取出将军之印,在那些文书上一一盖上朱印,就尘埃落定了。觉得不妥的文书暂不盖印,交给御坊主送回老中的御用房间重议。

这些事忙完已是申之刻(约下午十六点),又要去中奥的御汤殿入浴。此时护卫去大奥的御锭口告知将军当晚会不会驾临。

若在从前,傍晚时分是大奥最紧张的时候。将军会不会来?如果来,指定哪位侧室陪寝?被指名的心花怒放,忙着梳洗打扮;没得指名的又妒又恨,银牙紧咬,甚至要流下泪来。大奥真是个阴湿的地方,当初他母亲明里暗里受折磨,就算生下了世子,处境也没得到改善。

也许因为自小不受父亲宠爱,将军家治从未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人与人哪有根本区别,无非自己恰巧生在千代田城,又恰巧是父亲的第一个孩子,才成了世子,才成了将军。大名家臣们恭敬有加,大奥诸女笑脸相迎,无非因为自己的身份罢了。他若与个寻常町人对换身份,这些满脸忠义的男女再不会多看他一眼。

他曾听过一些大奥秘事,听完只觉得全身发冷。人人都说大奥是将军私宅,将军是唯一男子,也是至高无上的“神灵”——其实都是表面文章。三代将军大猷院的乳母春日局定下规矩:大奥是“妻妾同居”之地。大奥为什么存在?就是为了给将军大人诞育更多的子嗣。妻妾同居,女子间的战争无法避免。不光御台所与侧室,侧室之间的战争也日日发生着。

侧室得了将军宠幸,也不意味着能一步登天,若没生下子嗣,仍要在阴暗的长局居住,还会被人讥为“不净夫人”。不净!是说被将军临幸过的女子变脏了吗?他简直不敢相信。他也曾听说,将军若与侧室同寝,会有女子在一边陪伴,这女子一夜不眠,始终竖着耳朵,听着将军与侧室的一切动静,第二日一早再向御年寄之首汇报。这活儿不是谁都能做,必须是未被将军宠幸的女子才行——这样的女子被称为“清娘”。被宠幸过的“不净”,未被宠幸的是“清娘”……

这是什么说法?是说将军不干净吗?……

快到正午了。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像一条淡金色的光柱,无数灰尘在里面浮动。大名们穿着挺括的麻地礼装,跪坐在新换的榻榻米上。同样的衣料、同样的款式、发髻也是一样的,分不清谁是谁。将军家治垂下眼,榻榻米是年底换的,还有一丝兰草的余香。兰草被割下来,先在太阳下暴晒,再被紧紧捆住,拼成一张一张的榻榻米。兰草若有知觉,也会觉得拘束吧?就像现在的自己。

他是这些男子的主君,他们口口声声愿意为他而死。可他并不相信,他们也知道他不信,还是假作不知地说个不停。将军家治扯动嘴角笑了笑,一种难堪的落寞涌上心头。

偌大的黑书院充满了清冷的空气,就算点着火钵,也敌不住从心底涌上的寒意。将军家治调整了一下坐姿,坐得更直些。他得想些其他的事,让他觉得暖和些的事。比方说万寿姬,比方说御台所……还有广桥。

大奥里也在忙着镜开式吧?她们会觉得高兴吗?她们吃了小豆年糕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想吃小豆年糕啊……雪白年糕在飘着干桂花的小豆汤里载沉载浮……可惜我要减肥啊。

今天抽空看了看江户时代的情报志,就是德川宗武的儿子松平定信让人偷偷编的(松平定信之后会出现在文里),里面有许许多多八卦。比方说:宗武的女儿节姬和老公的关系太亲密,甚至受了伤,不得不让大奥里的奥医师来诊断了一下……

“太亲密”这句话言简意赅,当时我就震惊了。







第33章 善哉
将军家治在黑书院发呆,广桥在大奥里帮御台所分发“善哉”。据说佛祖褒奖弟子时常说善哉,为了好口采,人们也把正月吃的小豆饼称为善哉。

和中奥一样,大奥里也有开镜式,不过开的是供在女子们的梳妆镜台前的镜饼。因为是武家,用刀子切开圆圆的镜饼令人联想起切腹的场面,在新年里不太吉利,所以黑书院里的镜饼由护卫们用手掰开。大奥女子娇弱,纤纤玉手哪里掰得开,所以便用专门的白木槌击打,再硬的饼,打上数次便也碎了。

镜饼击碎后装入食盒,由御年寄松岛遣人送去御膳所,御膳所仲居早已备好许多小豆馅。在镜饼表面涂上小豆馅,仲居们小心翼翼地送回来,御台所再分给女中们食用,也算慰劳众人辛苦,希望在新的一年也一如既往忠勤。女中人数多,御台所去年亲手分发过一次,累得手臂酸软,养了几日才好。今年广桥帮忙发放,从未之刻(约十四点)到申之刻(约十六点),发了无数块,终于发完了。

御台所正在休息间逗弄万寿姬,孩子玩了一下午,有些倦了,乌黑的睫毛垂了下来,似乎随时都会睡着。乳母接过姬君,准备带回去让她休息。

广桥走了进来,向御台所行了个礼。像是想起了什么,御台所露出笑容,招呼她坐下。广桥斜斜地坐在下首,御台所悄悄地说:“还记得京里的善哉吗?”

广桥笑着点头。京里的善哉和江户大不相同,小豆加水煮得软烂,再调入砂糖,制成小豆汤。葛粉搓成半透明的团子,配上方形年糕,一起入小豆汤里慢火煮,煮成赤褐色的善哉。团子弹牙,年糕绵软,混着小豆的清香,还有恰到好处的甘甜。大奥吃的善哉硬邦邦的,饼上的小豆馅也不加砂糖,实在毫无滋味。

正月里太忙,广桥一连几日都没能安心吃饭,早忘了善哉的事。御台所一提醒,顿时觉得可惜——应该吩咐御膳所备上一些,御台所一定想吃。

“广桥糊涂了。没有给御台所大人准备。”广桥低头请罪。

御台所摇了摇头,嘴角浮出神秘的笑容。广桥有些惊讶,御台所很久没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让人备下了。就等你回来一起吃,时候正好,还是热的。”

火钵边搁着只黑漆食台,端端正正放着外涂黑内涂朱的托盘,边缘饰着葵纹和菊纹莳绘,正是御台所专用的。

托盘里放着两只黑漆莳绘碗,碗下垫着绀地染葵纹的袱纱。广桥有些不安,赶紧伏下身,急急地说:“广桥不敢与御台所大人同食。”

“在滨御殿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来到大奥后……什么都变了。”御台所悠悠叹了口气。

“广桥在滨御殿时不知规矩,实在罪该万死。”

世易时移,万事不同了。在滨御殿,她们像是同被流放到江户的落难女子,时时在一处。规矩什么的都不太在意,一起怀念京里,一起笑话江户粗鄙。可如今不同了,事事都要小心,有无数眼睛看着。

“算我赏你的,就不算同食了。”见她坚不肯受,御台所妥协了。

广桥又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膝行上前,把莳绘碗捧在手里。这善哉煮得极好,混了砂糖的赤褐汤汁有滟滟的光泽,雪白团子和年糕顶着豆泥,在碗里载浮载沉。

“广桥谢御台所大人赏。不敢在御台所大人面前进食,请允许广桥回去用。”

御台所点了点头,有些忧伤地看着莳绘碗,善哉还是滚烫的,袅袅飘出稀薄的蒸汽。大奥做得出和京里、和滨御殿一样的善哉,可吃善哉的人却不一样了。广桥可以和伦子女王一起吃,却不能和御台所一起。

人还是同样的人。依然是长中带圆的脸,长而媚的眼,眼角上扬,似乎扫到鬓角去。广桥的长相算是妩媚的,和她的气质有些冲突。御台所惊异地发现,广桥的样子似乎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岁月格外优柔,竟没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广桥今年二十八岁了,比御台所大四岁。

有短暂的寂静。好在两人相识十四年,就算不说话,也不会尴尬。广桥默默地望着火钵边的托盘,上面还剩一只碗,孤零零地立着,不知怎么的,看着有些悲哀。她突然想到了将军家治——不知御台所有没有给他留一碗善哉呢?

傍晚御锭口没有来通告,将军家治今晚不会来了。黑书院也有开镜式,他忙了一日,也该累了吧。

广桥陡然一惊。她是跟随御台所的御年寄,将军家治的事,中奥有田沼意次,大奥有松岛,不在她的关心范围。今日是怎么了。也许也是累了吧,休息一晚就好了。

 

镜饼已经吃完,门松也已撤去,正月的气息慢慢淡了,一切又恢复了常态。

已是二月初,突然降下一场大雪,江户成了银装素裹的琉璃世界。大雪从昨晚开始下,直到今日正午,还是搓绵扯絮,没有停的意思。

德川治济在文几前呆坐,手边放着四季草花砚箱,光亮的黑漆底,金粉洒出竹、椿、梅等四季花草纹样,做工精巧。这是父亲给他的,他常取出赏玩。最近心绪不宁,他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方才取出一册古今和歌集,翻了几页,只觉得刺心。生离死别多悲痛,在和歌里都是淡淡的,似乎只是寻常,和花开又落没什么区别。也许是他修为不到,也许是见识尚浅,读不出字里行间的心碎,他读来读去,只觉得歌人们全无心肝。

两个月前,德川治济和阿富第一次见面,在梅屋。他原对阿富充满成见,可一见之后,所有成见化为乌有,像是春日下的桃花雪,太阳一出,转眼融得干净,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阿富是美人,但美人他不是没见过,父亲是德川家第一风流人,别说侧室,连女中都是千挑万选来的。他从小见惯了,眼光也挑剔,女子脸上有什么瑕疵,一眼就看得分明。单论容貌,阿富也没美到惊心动魄的程度,但她身上有种天真洁净的气质,让他忍不住被深深吸引。

阿富虽是伊贺者出身,也许很单纯,谁知道呢,也许她就是个异类。德川治济回忆起那日在梅屋的事,突然口干舌燥起来。阿富含羞带怯的样子似乎就在眼前,默默不语,小脸羞得通红。他温柔地吻她,她凝视他,眼里有信任的光。他热血沸腾,用尽全部自制力,才能保持动作轻柔,他不愿伤了她。

当晚父亲派的轿辇按时到了,德川治济不得不回去,阿富也要回大奥去。想起她在大奥,嫉妒与不安在噬咬他的心。大奥是将军私宅,大奥的成百上千女子都是将军的。只要将军想,人人都要乖乖听命,进入侍寝的御小座敷。

父亲以前说过,将军家治不会喜欢阿富那样的女子。他不信。天下哪有那样的男子?谁会不喜欢她?每一日他都在不安里度过,生怕传来消息,说阿富被将军家治收为侧室。他从未那么恨一个人,如果将军家治在面前,他真会不顾一切杀了他。

德川治济想求父亲把阿富接出来,他现在就想和她在一起。虽然不能做正室,她会是他最爱的侧室。

想到这里,德川治济的心顿时轻快起来,像荒野夜行的旅人终于望见远处一点灯光。也许父亲会痛快地答应呢,毕竟——毕竟他是父亲的长男,是一桥家未来的继承人。长男地位不一般,父亲肯定会认真考虑他的要求。

想到这里,德川治济觉得说不出的痛快。侧头望向窗外,大片大片的雪花安静地落下,地下已积了厚厚一层。在他记忆里,江户似乎从没下过那么大的雪。地上雪白的,天空也是白的,整个世界亮得刺眼。他略略皱起眉毛,眯着眼,但脸上依然带着笑容。

“打扰了。”门外响起一个怯怯的声音。

门被轻轻拉开,女中伏在地下,轻声说:“大人在庭园茶屋里等您,现在为您更衣。”

德川治济有些不敢相信。这难道就叫心想事成?他刚想去求父亲,父亲竟遣人召他去。他呆呆地站着,让侍女给他换上黑缩缅棉外褂,再插上大小两把刀。虽然在家里,武家的嫡男也要佩刀。

雪下得大,是戴斗笠还是撑伞呢?德川治济突然起了雅兴,决定选把绀色蛇目伞。细细的伞身,古藤卷成把手,伞顶的突出部分由赤铜嵌成,看着赏心悦目。换上雪木屐,撑起蛇目伞,他兴冲冲地往茶屋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登陆晋江,都能看见新的评论,真是高兴,像冬天泡了温度正好的汤。
说到泡汤,御台所虽然尊贵,洗澡也不能泡汤,将军倒可以,这规矩真古怪。
幕末的时候,将军家茂的御台所和宫喜欢泡汤,明治维新后还专门去箱根温泉疗养……可惜,她就死在那儿了,才活了三十出头。
她和将军家茂,也是一段悲恋啊。后来她的墓被考古挖掘了,发现她是抱着张照片下葬的。学者当天没研究照片,等到第二天再看,照片就成一张白板了,这也就成了千古之谜——到底是她青梅竹马的那个人照片呢?还是家茂的照片呢?
八卦的我很想知道啊!





第34章 萨摩
德川宗尹披着鼠灰细纹棉外褂,懒懒地倚着肘枕,对着茶屋前的一丛南天出神。德川治济行了礼,轻轻坐在父亲下首。

鹤釜是冷的,父亲没准备点茶。几上上放着只小小的银地寒椿纹香合,看着眼生。德川治济不敢出声,也朝着外面看。

雪压南天确实美得惊人。翠绿的南天叶,一串串圆珠红得热闹,上面压了皑皑白雪,圆珠从雪里露出来,更红得耀眼。

“难得江户下那么大的雪,呆在房里浪费了。”德川宗尹喃喃地说。

德川治济应了声。

德川宗尹把香合托在手里,嘴角有复杂的微笑。

“父亲大人要点香?”

“岛津家送来的。说寻到一块伽罗香木,白放着可惜了。”

伽罗本属沉香。香树分泌出树脂,经过长年风化形成沉香,沉香里最优质的的类别被称为伽罗。伽罗香气复杂多变,闻起来有多种层次,极受雅人喜爱。可它形成时间长,所以贵重稀少,有一两伽罗数两金之称。

萨摩藩主姓岛津,萨摩有事相求——成块的伽罗香木是稀罕物儿,没有随意送人的道理。

“是江户藩邸的事吗?”他轻声问。

宗尹赞许地点了点头。“上个月高轮一带着火,萨摩在江户的藩邸也被烧了一部分。萨摩虽是石高七十七万石的大藩,实际穷得很,哪里拿得出钱?所以动了心思,想让幕府先援助些。”

“父亲大人帮忙说话?”

“其实是容易事,可我懒得出面。让田沼意次去说。”宗尹淡淡地说。

一桥家老田沼意诚是侧用人田沼意次的弟弟,一桥家与田沼家关系亲密。

“我教过你点香,今日你来点。”宗尹把香合推到德川治济面前,又指了身后,那儿有只闻香炉,还有盛着香道道具的黑漆匣。

伽罗香木极神奇,寻常闻不到一点香气,若点香方法得当,哪怕指甲大小的一点,也能散发出绵长玄幽的芬芳。据说战国武将大都爱伽罗,出征前会点上一炉,舒缓心头的紧张。

打开寒椿香合,用银刀切下小小一块,放在袱纱上。从帛纱袋中倒出炉灰,装入闻香炉中,拈起火箸轻轻按压。点燃一小块炭,轻轻挥动,让炭烧得更匀些,再埋入炉灰正中。

左手托起闻香炉,摇匀炉灰,用火箸堆成山型。记得父亲说过,堆出富士山的形状最佳。德川治济默默地回想。

好了,闻香炉里出现一座铅灰色富士山。他又提起火箸,对准山顶戳出一个小洞,这叫“火窗”。火箸尖端触到一个硬物,那是燃着的炭,位置正好。

宗尹一言不发地看着,面容沉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德川治济放下火箸,拿起夹子夹起银叶。银叶是香道道具,分为许多种,家里这是最上等的,云母削薄片,边缘嵌上银条。夹起银叶放在火窗上,一定要放稳,再用火箸夹起伽罗香木,端端正正地放在银叶正中。

完成。德川治济暗暗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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