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大奥爱憎录-第3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寻他的?如今大奥有两个孩子,梦月院的怨灵会不会对他们不利?

明明是夏日,广桥觉得一丝寒意从脚底升起,藤蔓似的一路向上,直直爬到心里。她的心缩得紧紧的,气都喘不上来。她是公家出身,公家向来讲究因缘,对神灵多有忌讳。也许关心则乱,只觉得心中惴惴,生怕梦月院真做出什么事来。

“广桥,你流了许多汗。”

广桥醒过神来,发现御台所蹙着眉看她。忙摸出怀纸按按额头,雪白和纸变成半透明的淡黄色,像在油里浸过。身上腻腻的,连内衬绢衣都湿了一半。

“原来你那么胆小。”御台所抿嘴笑了。

广桥喃喃地说:“御台所大人请恕广桥无状。”

御台所不以为意地摇了摇手,低声说:“要说胆小,咱们更胆小呢……京里那么多寺庙,不都是为了镇怨灵吗?”

广桥勉强笑了笑,还是说不出话。

“没什么好怕的”,御台所淡淡地说,“若遇见天英院,倒可以聊上一聊。她在大奥呆了许多年,过得也不如意吧。有许多话题可说呢。”

御台所弯起眼睛笑了笑,嘴上点着绯色的红,红得耀眼。

“你看你,嘴唇都发白了。”御台所摸出怀纸按了按嘴角。

“广桥怕这些。”她呐呐地说。陈年往事猛地兜上心头,因为家穷,只有做抄写工作才能点灯。蜡烛价贵,只好用菜油将就。菜油燃烧时有种油腻味道,闻得多了,觉得那味道直沁入五脏六腑。

她宁愿不点灯,就着月光抄写。有一夜真的吓坏了——她抄完一本后伸个懒腰,分明看见窗外有几个阴影,等她战战兢兢地出去看,什么也没有发现。只有一轮圆月冷冷挂在天际,似乎在笑她疑神疑鬼。

她不是疑神疑鬼,她当真看见了什么。所以她向来怕这些。

“你不用怕。松岛已派人去增上寺祭拜了——天英院葬在增上寺。”御台所见她脸色青白,不再逗她,语气也柔和起来。

广桥松了口气,还有些不踏实。梦月院也该祭拜一下,怎么没人提起?

“祭拜前几代的御台所,是该由你去的。但坐轿辇辛苦,我直接让松岛派人去了。其实只是仪式——活人的香烟,对死人有什么用处?无非自我安慰罢了。”

御台所的话利得像刀,自从将军置了侧室,御台所明显与从前不同了。

“对了,还有贞次郎的事。”御台所兴致勃勃地转了话头。

这和贞次郎有什么关系?广桥又迷信起来。她一直怕,怕这次的怪事与将军的两个继嗣有关。御台所偏偏提起贞次郎,广桥越发怕起来。

“奥医师说贞次郎的身体好起来了。反正将军大人也同意了,我们也该准备起来。”御台所噼里啪啦说了一串。

“准备起来?”广桥沉溺在先前的思绪里,一时反应不过来。

“广桥,你果然吓傻了。”御台所指了指面前的茶碗,“快喝一口压压惊。”

广桥红了脸,讪讪地捧起茶碗,心里七上八下,茶汤喝在嘴里全无滋味。一口冷茶咽下,只觉得一颗心在冷茶里扑通扑通跳。

“谢御台所大人赐茶。”广桥定了定神说。

“我既收养贞次郎,一应用具都要备好,什么都是最好的。他未来不做将军,但要比将军过得好。”御台所的嘴唇抿成一道线,眼神怔怔地望着窗外。

“广桥明白,请御台所大人放心。”广桥熟极而流地应下来,心里有些凄惨:这是御台所的好胜心吧。虽然生不了男子,却要把贞次郎养得比世子还要好。

“你和乳母说一声,定个日期。贞次郎穿的用的都不要了,全部换新的”,御台所露出笑容,曼声说:“从此他就是我的孩子,我会像对万寿姬一样对他,不让他有任何缺憾。”

御台所眼里有明亮的光,广桥很久没见她那么开心了。把别人的孩子养在身边,真有那么开心吗?是因为对将军大人的爱?抑或是恨呢?

广桥藏在衣袖里的手握成拳头,不要再胡思乱想下去。

夏蝉还是撕心裂肺地叫着,已是夏末了,它们短暂的生命也快到终点了吧。

 

大奥长局是侧室和女中们的住所,夏天密不透风。好在御年寄松岛住在一之侧,正对着小小的园子,打开拉门,清风穿堂而过,比寻常房间凉爽许多。

坐在蒲团上,松岛眉头紧锁。阿花想跳上膝头撒娇,她理也不理,阿花怯怯地叫了两声,回到猫窝里蜷成一团。

贞次郎的乳母战战兢兢地立在一边,脸色青白,嘴唇微微哆嗦。松岛锋利的目光在她脸上刮来刮去,似乎要划出血才爽快。

一连两日贞次郎都昏昏沉沉,连眼睛都不愿睁开。今早乳母将他摇醒,勉强喂了两口奶,才稍稍安了心。刚将贞次郎放下,奶水从他嘴里急喷出来,溅得身上脸上淋淋漓漓。

乳母忙将他抱起,仍然迟了一步,他又咳又喘,小脸憋得通红。乳母连忙给他拍背,又叫人去喊奥医师,等奥医师来了,贞次郎已咳得没了力气,眼角沁出小小的泪珠,让人看着心疼。

奥医师诊了诊脉,眉头打成个结,说是惊惧过度所致。乳母连称冤枉:只喂了两口奶,哪里吓到了他?奥医师望了她一眼,让她报告御年寄松岛。

乳母坑坑巴巴地说完,松岛张口就问:“贞次郎大人前两日精神不济,为何不早叫奥医师?”

乳母吓得一个激灵,忙伏在地下说:“贞次郎大人渴睡,也是幼儿常有的。”

“你糊涂!”松岛狠狠骂了一句。

“奥医师说吓着了,贞次郎大人一直在房里,并没有其他人出入。”乳母抬起脸,眼里蓄满了泪。

“当真?”松岛紧紧盯着她的脸。

“当真,白日一直看着,晚间也在隔壁留人,时时警醒着。”乳母忙忙地辩解,并不像在说谎。

“晚上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松岛垂下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说完后立刻凝神看她。

乳母心里电光一闪:近来大奥谣言纷纷,都说有天英院英灵出没。松岛此问可能也由此而起。

到底有没有声音?夜夜乳母陪在贞次郎隔壁,似乎并没听见什么。不过贞次郎是安静孩子,夜间从不哭闹。她和女中暗中庆幸,庆幸能一夜睡到天亮,不像竹千代的乳母夜夜喂奶,双眼熬得通红。也许自己大意了,少了份警惕心,最近每晚睡得极熟,醒来天都大亮了,就算有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哪怕心里打鼓,也不能表露出来。将军子嗣歇息时乳母必须时刻看护,不然就是失职。想到这里,乳母连忙说:“并没听到什么声音。贞次郎大人睡眠很好。”

“混账!”松岛突然骂了起来。

松岛猛地站起,急急地说:“贞次郎大人夜里睡得好,白日却没精神,难道不该注意吗?”

乳母吓得两行眼泪直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榻榻米上。

“奥医师最后怎么说?”松岛冷冷地问。

“奥医师开了方子,说是凝神静气的。贞次郎大人只是受了惊吓,没有大碍。”乳母嗫嗫嚅嚅地说。

“受了惊吓……”松岛重复了一遍,乳母悚然一惊,又伏在地下不动了。

“你回去好生看着贞次郎大人。”松岛厌恶地挥了挥手。

乳母如蒙大赦,悄悄地溜走了。

门外有女声响起,是专属女中阿富来送茶。

阿富把桐木托盘放下,瞥见松岛额上有汗珠沁出,出去绞了把湿手巾,放在松岛面前。

松岛默默拿起手巾,在额上按了两按,脂粉已经裂开,露出两条深深的横纹。

“天气热,一动就要出汗。”阿富轻声说。

“天虽然热,我倒冒冷汗呢。”松岛轻飘飘地说了句。

阿富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解。

“奥医师说贞次郎大人受了惊吓……受了什么惊吓呢?”松岛自言自语似的说。

“贞次郎大人年纪小,受惊也不奇怪。”

“我不放心。近日来老说什么白绢外褂夜间出现……”

“松岛大人遣人去增上寺祭拜了,想来无妨了吧?”

“不能掉以轻心”,松岛抿了抿嘴,大声说:“必须找个有法力的法师祈祷。”

“增上寺住持就可以吧?”

松岛缓缓摇头,低声说:“深川清住町有一处灵云院,供的是白狐宝珠,十分灵验。住持东冥法师原是吉祥寺的高僧,我将他推荐给大御所,他在深川自立门户。现在事关重大,必须要寻他。”

“找人代去?阿富愿意去。”

松岛低声说:“我自己去一趟。大约傍晚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继续装神弄鬼。





第69章 现身
大奥女中都有门禁,松岛虽是御年寄之首,也不能例外。松岛匆匆出门,也早早回来了。她带回来一堆灵符,命人郑重其事地挂在贞次郎房里。贞次郎已服了药,正睡得香甜。松岛垂头去看,他脸色红润,长长的睫毛覆在眼上,看上去没有丝毫异状。

松岛长长地出了口气:看样子东冥的加持祈祷有了作用。

东冥原是吉祥寺的普通僧人,法名月膳。相貌俊俏,又天生一副好嗓子,讲起经来生动易懂,有不少忠实信众,松岛也是其中之一。因为松岛是大奥女中,月膳格外巴结些,松岛也投桃报李,将他引荐给大御所家重,从此成为灵云院的住持,改名东冥。

松岛对东冥的法术极有信心,受她影响,灵云院也成了大奥女中常去的寺庙。东冥说贞次郎的住所方位不佳,容易受邪灵侵袭,最好搬个地方住。松岛也暗下决心,明日就给他换地方。

还是竹千代大人省心。不愧是未来的世子大人,有德川代代祖先庇佑,百无禁忌。松岛暗暗叹气。

 

贞次郎一直睡得熟,乳母在一旁守着,慢慢也有了倦意。

窗外是一轮满月,刚升起不久,低低地挂在枝头上。房里静极了,只有贞次郎匀净的呼吸声,乳母俯身看了看,一切如常。

药也喝过了,奥医师说最好别喂奶,到明日完全恢复了再说。乳母叹了口气,拉开门到隔壁去,那里已铺好了被褥,今晚她要在这守夜。

行灯罩着淡白帛纱,映得灯光柔和了许多。乳母把贞次郎的衣物拿出来翻检,再过几日贞次郎要送到御台所大人处养活,这些衣物都不用了。都是簇新的,实在可惜。

虽说是御台所大人抚养,贞次郎还小,衣食起居还得乳母照顾。乳母觉得幸运——贞次郎是将军大人的次子,母亲只是寻常侧室,并不受宠。贞次郎由御台所大人抚养,比留在生母身边好得多。

贞次郎的境遇好了,乳母才能沾些光。她丢下自己的孩子进了大奥,为的也就是这个——对丈夫孩子多少有所助益。虽不求像三代将军大猷院的乳母春日局那般,能多少有些话语权也好。

乳母怔怔地想着,一阵轻风拂过,她觉得困倦异常。先躺着歇息会吧,只闭闭眼睛,还没到就寝的时候呢。

乳母再醒来时已是深夜,行灯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屋里漆黑一片。她猛地起身,四周寂静非常,值班的女中们都睡熟了。

格子窗开着,满月洒下清辉,像一块浅金补丁,四四方方地钉在榻榻米上。虽是夏末,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燥热,但贞次郎年纪小,最好还是关上窗。想到这里,乳母抹了抹眼睛,蹑手蹑脚站了起来。

又是一阵风来,风里有淡淡的香气,像是花香,又像药草味儿,甜里带着一丝苦。格子窗摇了摇,房里多了个人——乳母瞪大了眼睛,那分明不是人,只是一件衣裳!是那白绢白褂!

白绢白褂飘飘荡荡地来了,乳母一步一步后退,整个身子贴在拉门上。拉门背后就是贞次郎,他睡得正熟,不能让这妖怪到那去。

白绢白褂步步紧逼,房里忽然暗了下去,榻榻米上的月光不见了。乳母心中惴惴,月亮被云挡住了,一定是妖怪施了妖法。她必须大声喊人,让人过来保护贞次郎大人。

乳母张了张嘴,只发出低沉的嘶喊声,白绢外褂的袖子挥了挥,扫在乳母脸上,乳母只觉得一阵剧痛,像被利刀刮了一刮。

“梦月院我已经找到了。”白绢外褂发出低沉的声音。

梦月院早已死了!乳母两只手按在拉门上,死死地垂着头,不敢看对方。

“他就在隔壁啊。”白绢外褂又说话了。

隔壁是贞次郎大人,不是什么梦月院!

乳母猛地抬头,耳中传来尖利的笑声。

“我要把他带走。”

不能带走他,你认错人了!乳母拼尽全力伸出手,想揪住白绢外褂的衣襟,外褂突然飘了起来,兜头把乳母裹在里面。乳母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鼻中嗅到一股浓香,脑子顿时糊涂起来,渐渐失去了知觉。

 

有人说黎明是最黑暗的时候。太阳快要出来了,夜魔不愿退去,竭力用黑色翅膀罩住世界。

东边的天际逐渐显出微光,大奥走廊上的赤铜行灯还亮着,无精打采的暗黄色,混着灰色晨光,显得格外黯淡。再过会工夫,整个大奥就会苏醒过来,开始新的一日。

走廊上有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似乎有谁在仓惶奔跑。走廊两侧住的人都被惊醒,揉着朦胧的睡眼,心里有些奇怪——大奥规矩森严,是谁那么大胆子,敢在大奥里跑动?

御年寄松岛向来醒得早。也许是昨日累着了,到了晨光微熹时候,还停留在梦里。门轻轻一响,松岛立刻睁开眼,含糊地问:“怎么了?”

“有急事禀报松岛大人。”是阿富的声音,语速快得很,和平日大不相同。

松岛知道阿富是妥当人,特地叫醒她,定是有非同小可的事。她揭开被子,在寝衣外披上外褂,沉声说:“让人进来。”

有女子步伐不稳地进来了,松岛一眼看出是侍候贞次郎的女中,顿时心里一沉。

“怎么回事?”松岛厉声问。

“贞次郎大人……”女中哽咽着说,一张脸上泪痕交错。

“怎么了?”阿富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问。

“贞次郎大人垂危……已经叫了奥医师……”

“乳母呢?”松岛脑中电光一闪,昨晚应该有乳母值夜。

“乳母刚被救醒,眼下满嘴胡言乱语,不敢禀告松岛大人。”

“说!”松岛把顺手摸起茶碗,重重掷在地上,茶碗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阿花吓得躲进角落。

“乳母说……天英院把贞次郎大人当成了梦月院……”女中迟疑地说,说完就伏在地下叩头。

一枚茶碗的碎片正巧划在她额上,鲜血汵汵而下,一路滑过她的脸颊,看起来可怕得很。

松岛瞪大眼看着满脸鲜血的女中,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寒颤,张了张嘴,只是说不出话。

“贞次郎大人眼下什么状况?”阿富眼里浮出一丝不忍,递给女中一条手巾,又低声问她。

“我醒来时发现行灯都灭了,拿着手烛一照,发现乳母倒在地下。我赶紧去看贞次郎大人,发现大人脸色青紫,呼吸也微弱……”女中低头啜泣起来。

“奥医师怎么说?”

“所有值夜的奥医师都来了,还在诊脉。”女中抽抽噎噎地说。

松岛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含糊地说:“明明祭拜了……也求了灵符……”

“松岛大人快过去看看吧?”阿富扶住松岛的手肘,轻轻说了一句。

“帮我更衣,希望贞次郎大人平安无事。”松岛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

女中跪在地上,忍不住哭了起来。没人顾得上劝她,也没人叫她闭嘴,寂静的房间,只有她的哭声单调地重复着,听起来格外凄凉。


作者有话要说:
贞次郎的故事快结束了。
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孩,他的人生实在太短。





第70章 惊惧
太阳快落山了,御台所整整一日都没吃饭。将军家治坐在一边叹气,却也没办法。

昨晚一夜没睡,御台所的眼睛又红又肿,配着苍白的脸,谁看着都觉得可怜。

广桥默默地坐在下首,手边是一只螺钿衣箱,装满了给贞次郎预备的衣裳。如今全用不上了,贞次郎昨日傍晚没了呼吸。小小的孩子,才三个月,他的命未免太短了些。

和万寿姬一样,贞次郎也是早产的孩子,生下来身体弱,精心地养着。奥医师开了许多方子,孩子小,喝不下那些苦药,只能让乳母喝了,希望药物能通过乳汁到达贞次郎体内。到了三个月,贞次郎身子稍微壮了些,御台所也定下了日子,准备把他接来抚养。

广桥瞥了一眼衣箱,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做了多少准备,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偏偏贞次郎早夭。明明前些日子还去看过,分明是健壮孩子。正睡得香甜,小脸圆鼓鼓的十分可爱。怎么晚上突然生了急病,六名奥医师轮流诊治了几日,最终还没能救活他。

据说松岛大受打击,也随着病倒了。今日将军驾临大奥,松岛也没出现,说是风寒发热,躺在房里起不了身。

松岛都如此颓丧,贞次郎的生母阿品夫人更是悲痛欲绝。她生了孩子后身子一直不好,将军家治怜惜她,嘱咐她好生养着,还专门指了个奥医师帮她调养身体。如今孩子没了,纵然喝下千碗苦药,心头的伤痛也愈合不了吧。

 

今日早上广桥去看过阿品,也就几日未见,广桥几乎认不出了。那么瘦削的一张脸,眼睛偏肿得厉害,看着有些怕人。广桥拉着她的手,冰凉的,骨节突出,像握着一把象牙削的筷子。

广桥准备了许多安慰她的话,见她这模样,只觉得话语苍白无力,说出来反更让她刺心。什么都不说,也只能默默握着她的手,间或拍拍她的肩膀。阿品呆呆坐着,没过一会,眼里滚下的泪珠把前襟打得湿透。

“我的孩子……到底怎么没的?”阿品喃喃地问了一遍又一遍。房里侍候的女中面有难色,广桥使了个眼色,她们如释重负地出去了。

“只是急病。孩子毕竟小。”广桥柔声安慰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贞次郎到底怎么没的?谁也不知道。奥医师众口一词,都说是惊惧过度引发了小儿惊风,时而抽搐,憋得全身青紫。可贞次郎小小孩儿,有什么惊惧过度的?

“我听说大奥最近不平静……有怨灵出没……”阿品艰涩地说。

“这些胡话怎么能信?贞次郎大人只是小儿惊风。”广桥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些。阿品身子坏成这样,让她疑神疑鬼,只是有害无益。

“我与你都是京都来的,我也侍奉过你。只求你告诉我真相。”阿品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定定地盯着广桥的眼。

“我的孩子是不是怨灵缠死的?”阿品一字一句地说,话里藏着深深的恐惧。

“这是无稽之谈。”广桥用了全身力气,挤出一句话。

阿品双目灼灼地看着广桥,幽深的眼里有光芒在闪,像荒野间飘动的淡蓝鬼火。广桥忍住内心的起伏,硬挣着不垂下眼去。

阿品点了点头,眼神也柔和下去,广桥暗地里松了口气。

“没有就好。我只怕那孩子被怨灵带走,在地下也不得安生。”阿品悲切的声音直刺到广桥心里。

“我和那孩子的缘分太薄”,阿品摸到了广桥的手,再紧紧攥住,苍白的脸上带了潮红,“我原本有准备,一生下他,就要送到御台所大人那里。这是没办法的事,我做侧室前,就已经答应下来了……”

广桥低下头去,心里起了歉疚。她也是帮凶,是她把阿品推出去做侧室,也是她帮着御台所大人夺走阿品的孩子。

“我也劝自己,御台所大人会对孩子好的,孩子在御台所大人身边长大,远胜过留在我身边。可是……谁曾想孩子会没了。”阿品放声大哭起来,哭声惨痛异常,门外女中探了探头,广桥向她挥了挥手,她又远远地遁走了。

“你要养好身子,好好供养那孩子。若是有机会,他还会回到你身边的。”广桥搂住她的肩膀,那么瘦削的肩,搂在臂弯里像是一张纸。

“不能了”,阿品凄凉地笑了,低声说:“将军大人已准了我的‘御褥辞退’,我再不能侍寝了,哪里还会有孩子呢?”

广桥迅速地眨了眨眼睛,将军大人要顾着御台所,再没余力顾旁人。

“我并不是埋怨。当初将军大人置我做侧室,只是为了要个孩子。是我不争气……孩子的身体不结实……”说到这里,阿品又低声啜泣起来。

阿品哭得凄惨,广桥的眼也渐渐模糊起来,只能抬起头看着窗外。蓝天白云全都糊成一片,太阳也成了混沌的光斑。她努力抬着头,让眼泪干在眼眶里,视线又慢慢变得清晰。

她低头看着阿品,整个人伏在她膝上,哭得全身颤抖。猛一看不像是哭,倒像是剧毒发作后的抽搐,等这阵子苦痛过去,抽搐会平静下来,人也会没了气息。

人活着真是不易,要经历那么多痛苦,十月怀胎的孩子突然死了,母亲怎么能承受?贞次郎到底怎么死的?

广桥并不相信所谓的天英院作祟,倒是千种有补说过的话在心头反复回响:德川将军家向来不欢迎流着公家血液的男子。可这也有些问题——贞次郎并不是长子,竹千代的生母知保夫人是彻彻底底的武家女子,贞次郎无非是个世子候补,难道连候补也容不下?

广桥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心里有再多的苦恼和迷惑,也必须藏在心里,因为说出来会让更多人痛苦。

阿品哭得累了,广桥给她盖上被,嘱她好好休养。走到回廊里,明亮的秋日阳光洒在脸上身上,广桥的心情松快了些,像是从黄泉回到了人间。

 

回到御台所的御休息间,里面也是一片愁云惨雾。御台所只是�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