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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奥爱憎录-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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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对他下手,太危险了!”德川治济猛地把阿富搂在怀里,双臂搂得紧紧的,勒得她有些气闷。

“御庭番不算什么,长时间派不上用场,骨头都生锈了。”阿富轻描淡写地说。

“那也不行,我不能让你冒险。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德川治济顿了一顿,似乎说不下去了。

“不要担心,我并不是要动那人。”阿富敏捷地从他怀里钻出来,脸上露出轻快的笑。

“那就好。”德川治济如释重负地说。

“他让我颜面扫地,我要让他痛彻心肺。”阿富喃喃地说,眼神比尖刀还要锋利。

“阿富……”德川治济犹犹豫豫地喊了一声。

“怎么了?”只是刹那间,阿富的表情完全变了。嘴角噙着温暖的笑,眼里有活泼调皮的光芒在闪。

“不是……”德川治济眨了眨眼,一时有些词穷。

阿富歪着头看他,拿起茶杯嗅了嗅,笑着说:“不是什么好茶,只能将就着喝。”

德川治济怔怔地举起茶杯,一口喝了一半,眉头微皱,似乎咽下的不是煎茶,而是浓浓的苦药。

“阿富……你不愿出大奥,到底为了什么?”德川治济呐呐地问。

阿富给他斟满茶,风轻云淡地说:“一来想完成和已故那位大人的约定;二来有些恩怨没了,我始终不甘心。”

“父亲大人的约定……阿富,我对将军之位没有什么执念。”德川治济沮丧地垂下头。

阿富眯了眯眼,似乎有些不忍,顿了一顿又说:“请恕阿富执着——所谓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将军辱我,我不能就算了。”

“那要怎么样呢?”德川治济低声问。

“杀他并不难,但我不杀他——他有最在意的人,那怨恨就报在那人身上吧。”阿富声音轻柔,听不出有什么怨气。

“最爱的人?你是说御台所?”

“就是她。大奥里恨她的人可不少,她若死了,至少一半人开心得睡不着。”阿富忍不住笑了,用袖子掩口说:“我也算是为民除害。”

“她正怀妊呢……”

“是啊。将军欢天喜地的,没见他那么开心过。这样才好,他越开心,到时候就越难过。真想看他悲痛欲绝的样子。”阿富的眼睛闪闪发光,满含着希冀,像是看上了新玩具的孩子。

“你要杀她?千万不要冒险。”德川治济叹气说。

“不知为什么,近来广桥守得很紧。那傻乎乎的广桥也转了性,变得小心谨慎起来。幸亏松岛信我,我总会找到机会。”阿富脸上有若有所思的神气,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像想到了别的事。

“听起来还是危险。”德川治济忧心忡忡地说。

“你放心”,阿富凑在他耳边说:“我还想看你做将军的样子呢,不会有事。”

德川治济搂紧她,低低地说:“那你呢?想做御台所吗?”

阿富酸酸地说:“你今年刚娶了正室,京极宫家的在子女王——比我强了千百倍。我哪有做御台所的福气?”

德川治济松开阿富,一本正经地说:“苍天在上,我对阿富一心一意,虽娶了在子,也只是摆设,从未在她房里留宿过。”

阿富眨了眨眼,似笑非笑地说:“当真?”

“千真万确,我敢起一百个誓。”

“不在她房里留宿,反正有不少妾室嘛。”阿富斜斜地瞥他一眼。

“妾室不是没有……但我答应过你,一桥家的世子必须要你来生。”

“心愿是好的。但妾室怀妊生子,也是由不得人的。”阿富点一点头,嘴角微撇,似乎并不相信。

“谁说由不得人?我答应了你,一定做得到——所以希望你快出大奥,我也想早点生个世子。”德川治济搂住阿富的腰,在她耳后印下一串吻。

阿富轻轻推开他,小声说:“一路走得急,想先入浴。”

“走廊另一侧是浴房,我已让老板娘烧好了水,还撒了冬日存的寒椿——我和你一起泡个椿汤。不用担心,整个茶屋只有我们,不会有其他客人。”

阿富红着脸摇头:“先得洗头,大人稍候片刻。”

“好啊。头发湿嗒嗒的才好。”

阿富垂下眼,透过浓密的睫毛瞟了他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我随时会进去,你要做好准备。”德川治济的笑语从身后追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收藏了记得看啊……不然我就彻底冻坏了……





第87章 椿汤
阿富拉开门出去了。德川治脸上笑意不变,垂下头望着几上的桐木盘。

盘里摆着三只石榴,像是熟透了,朱红外皮裂开细缝,露出里面晶莹的果实。一颗颗排得整齐,色泽红极了,像在鲜血里浸过。石榴是多子多福的象征,偏偏摆在这里,要多讽刺就多讽刺。

德川治济目不转睛地看着,嘴角带着笑,眼神却是冷冷的,和方才的他判若两人。

他拿起石榴掰开,石榴实噼里啪啦落在几上,像打翻了首饰匣子,滚出一堆红宝石来。他伸出手指,慢慢碾碎一粒,再碾碎一粒。汁液迸出,白皙的指尖也染上了,湿漉漉的不舒服。他慢腾腾地摸出手巾擦干,雪白手巾洇了浅浅的红,像是没洗净的血痕。

他摇了摇头,只是看着像。石榴汁液有种特殊的甜香,和鲜血的咸腥气味大不相同。

阿富不愿立即从大奥出来——和他想得一样。他也不愿阿富出来,但她越不想出,他越得劝她出来,因为等不及,因为想立刻和她在一起。他必须一脸真挚,连嗓音都带些微微的沙哑。毕竟,他从少年时代就爱上她了啊,不管眼下是不是有情,必须看上去像动了真情。

阿富是父亲花了大力气换来的武器,怎能不物尽其用?他真的爱过她,那是他太傻,幸亏有父亲点拨。他忍不住发笑:任谁都有天真纯情的时候。

方才他演得怎么样?应该还不错吧,他简直想为自己鼓掌。“什么都不重要,只要你在我身边。”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自己都要信以为真了——阿富会不会信?

若是寻常女子,当场就要热泪盈眶了。就算是铁石心肠的阿富,至少也半信半疑。他以前真的爱过她,只不过早就不爱了。爱人有什么好处?徒然缚手缚脚,关键的时候坏了大事。父亲若对阿玉狠心一些,也不会死得那么冤枉。

将军家治也是命交华盖,莫名其妙得罪了阿富,只因为他拒绝立她做侧室。很快他要付出惨痛的代价了,阿富要杀掉他最心爱的人,那个娇怯怯的御台所。 

他不屑地撇了撇嘴。阿富对御台所真像有深仇大恨——先用芋虫害她早产,如今又要赶尽杀绝。仇恨的破坏力实在大,倒省了他的力气,不用他下命令,她自会动手。那他就继续在她面前做个痴情人吧。她知不知道情到浓时忽转薄的说法?他要一路演下去,直到转薄的时候。真想看看那时阿富是什么表情,不过她不会哭的,她不是一般女子。

故事刚进行了一半,重头戏还在后面。他要比父亲做得好,他绝不会让自己失手。要想让女子赴汤蹈火,有什么比和她谈感情更有效呢?哪怕是铁石心肠的女忍。

阿富不会完全信他。互相算计他也不怕,自己一定技高一筹。

    

将石榴粒笼在一处,德川治济懒洋洋地站起身。要去浴室了,阿富在等他泡椿汤。

寒椿没什么香气,好在色彩娇艳,茶屋常用它泡澡,为客人们添些情趣。德川治济特意吩咐老板娘多加些,胭脂色的花朵配着如雪肌肤,看着也是享受。

把备好的浴衣披在身上,德川治济轻轻吹了声口哨。平心而论,阿富的容貌身姿都是一等一的,他也是有福气的人——加上阿富对此道颇有心得,不愧是经过严酷训练的女忍。

他早不是懵懂少年了,已经懂得够多。想要纯粹的欢愉,感情反而是累赘。一举一动要考虑对方感受如何,自己反而束手束脚了,谈什么尽情畅意?

想起阿富的娇态,德川治济突然口干舌燥,手心也沁出一层汗。阿富也不是无知少女,他和她棋逢对手。

他可不能输。

 

拉开浴室的门,氤氲白气兜头扑了过来。德川治济眯起眼,隐隐看见阿富的身形,坐在宽敞的浴桶里,只露头和肩。头发似乎刚洗过,正要挽起来。听见脚步声,阿富低低地叫了一声,在浴桶里沉得更深些,肩膀躲到水面下,两只手臂上扬,兀自抓着湿漉漉的头发。

浴桶里的水漫了出来,几朵寒椿顺着水飘到德川治济脚下。

德川治济走到浴桶前,好整以暇地欣赏眼前的画面。他付了三枚小判,老板娘似乎很满意,果真在浴桶里撒满了寒椿。热气一薰,干枯的花朵重新舒展开来,像是得了第二次生命。胭脂色的花朵密密麻麻排着,阿富像坐在花丛里,只露一张脸,始终不抬头。

她把头发挽成简单的髻,一张脸红扑扑的,是汤太热,还是害羞?

阿富怎么会害羞?德川治济漫不经心地拉开腰带,把浴衣丢在浴桶边。那里有个小小的桧木台,上面也铺满寒椿,猛地看上去像床绯色的褥子。他暗中点头。老板娘有心了,出去得再赏她些。

他迈进浴桶,阿富缩着身子靠在边上,和他保持一个安全距离。浴桶的水又漫出一些,寒椿随着水波上下起伏,衬得阿富的颈项像雪一样白。

浴室里静极了,他离她近些,再近些,隐约能听见她的心跳声,似乎比寻常快些。他双手圈住她的腰,她柔软的上身在他胸膛蹭过,他忍不住一个激灵,忍不住闭上眼睛。

虽然只见过数次,他对她的身体相当熟悉。她有柔嫩的手脚,纤瘦的肩膀下是温软的胸脯。他总觉得奇怪:习武男子手上都有膙子,她也一身功夫,怎么身上没有一点练过武的痕迹?

当然他没有问,因为问那些实在煞风景。□□中他不爱说话,话什么时候都能说,为什么非在那时呶呶不休。

阿富的下巴搭在他肩膀上,眼睛闭得紧紧的。他的嘴唇在她耳后游移,轻声说:“我每日都想你,特别是晚上。”

不等她回答,他继续吻下去。她的肌肤热得发烫,他的双唇从耳际下移,细细吻遍她的颈项。她猛地仰起头,束起的头发全散了,像一把海藻浮在水面上。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不急不慢地吻她的锁骨。她唇间逸出断断续续的声响,听不出是喜悦还是痛苦。他抬头看她,白皙的颈子向上仰着,樱色的唇微张,隐约看见雪白的牙齿。他顺势吻住她的唇,她有些惊讶地睁眼看他,他把她抱到膝上,像抱着个娃娃。两只手解放出来,毫不犹豫地抚遍她的身体,她被吻得透不过气,喉间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他对相当自信,没了爱反而沉得住气,比先前的表现好多了。他的手指蜻蜓点水般掠过她的肌肤,她的反应激烈起来,纤细的身子向后弯,长发在水里扫来扫去。他依旧执拗地吻着她,他不是不懂她的反应,他就要让她着急。

她可是阅人无数的女忍,他不能像个毛头小子,白让她笑话。

阿富睁开眼看他,眼神朦朦胧胧的,像是蒙了层薄雾。他向她笑了笑,她赌气似的咬住他的嘴唇。

反客为主是不行的。德川治济把她搂得更紧些,起身跨出浴桶。她的身子突然一僵,似乎要从他怀里弹开。他笑着呢喃:“没事,我们换个地方。”

果然是女忍。哪怕看上去意乱情迷,也能立刻做出反应。

他把她放在浴桶边的桧木台上,身下是胭脂色的花朵,她脸上有无邪的笑,像是不知世事的小女孩。淡白的水气在房中弥散,她的身体像条白鱼,不知何时就会沿着水气游走。

没什么好着急的,难得浮生半日闲。那么好的寒椿,那么好的人,匆匆忙忙就糟蹋了——他要好好享受才成。不光是享受,也是表现。他要让阿富知道,他和别人不一样。

他居高临下地看她,眼睛微眯,里面有野火在烧。为女子着迷的男子不会有清醒的眼神。她懒懒地躺着,右手掩住眼,不敢看他的身体。没准她从指缝里偷看,偷偷观察他的神情。

她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呢?也许他与她都是假意,没有一分真心。

真是复杂的局面。不知为什么,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像是觅到一头难驯的野马,一只桀骜的飞鹰,稍不注意他就会头破血流,甚至有生命危险。他知道危险,可他深深着了迷。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的手指滑过她的脸颊,一路向下。皮肤像光滑的缎子,又有些微妙的弹力,微微吸住他的手。胸、腹、腿,他不知疲倦地移动着指尖,动作轻柔到极点,像摸着薄如蝉翼的琉璃器。她在浴桶里泡了许久,皮肤是浅浅的绯色。在他的触碰下,那绯色更深了,像开在暮春的碧桃花,比樱花多了娇媚。

要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神迷茫,带着些痴迷。

差不多了。之前有多轻柔,之后就要有多粗暴。这才有些不同。

他突如其来地开始了。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叫,很快被他堵住了嘴。

她当真吃惊了。他低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发起了攻击。她娴熟地搂住他的后背,她到底有过多少人?他恨得一咬牙,动作变得更粗野。他万万不能输。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水气渐渐散了。她一声不吭,像是睡着了。

德川治济扯过浴衣披在她身上。莫非是晕倒了?他皱起眉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当轮空已成习惯~更新也要继续~
收藏的亲要看哦~不然……真不知是为啥更新了……





第88章 赐菜
自从怀了妊,御台所不但胃口好,睡眠也好起来。脸庞原本白得没血色,如今也隐隐多了红晕,看上去像年轻了十岁。

将军家治用了早膳,总要来大奥看她。见她心情身体都好,他更是喜欢,越发来得勤了。将军驾到,高级女中都要去锭之口迎接,他一日来数次,女中们来来往往,忙得不亦乐乎。没几日他也不好意思起来,吩咐御台所身边的女中不用迎接,好好侍候御台所就行。

今早将军家治又来了。为了御台所能睡得踏实,他近来一直歇在中奥。御台所眼皮浮肿,脸色也有些苍白,他皱起眉问:“脸色不好,是没休息好的缘故?”

御台所红了脸,低声说:“昨晚做了个梦,黎明时分醒了,再没睡着。”

“若是不好的梦,就忘了吧——梦都是反的,没什么好怕。”将军家治在她身边坐下。

“也不是什么不好的,就是怪怪的,醒来自己也好笑。”御台所忍不住笑了,脸儿红红的,看着颇为娇艳。

将军家治松了口气说:“那就好。说来给我听听?也让我笑笑。”

“小时候家里园子有棵栗子树。到了秋天,大风一吹,栗子都噼里啪啦掉在树下。昨晚又梦见了,还用手去捡,栗子的尖刺扎了手,顿时哭了起来。”

将军家治忍着笑说:“也有人说梦是心头想……想吃栗子了吧?也快到季节了。”

“栗子啊……”御台所抿了抿嘴说:“自家园里的栗子不好吃,丹波来的栗子才好,做成栗蓉又香又甜。”

将军家治不说话,只是微微笑着。御台所突然醒悟过来,羞得抬不起头,喃喃地说:“让将军大人笑话了。”

“没什么”,将军家治一本正经地说:“不关御台所的事,是肚里娃娃想吃了。”

将军家治忍着不笑,眼里闪着调皮的光。御台所扭过脸不理他,他故意凑上去拉住她的手,悄声说:“不知是男还是女呢?”

“将军大人想要男还是女?”御台所顿时忘了玩笑,有些迟疑地问。

“只要你生的,男女都好。最好是双生子呢,三胞胎也好。”

御台所瞥了他一眼,轻声抱怨说:“将军大人又胡说。”

“怎么是胡说?双生子是祥瑞,三胞胎更是祥瑞了——镰仓幕府的时候,女子若产下三胞胎,幕府还要出银钱养育呢。”

“偏又那么多理由。”御台所十分不自在,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怀妊后丰盈了些,连手掌上都多了肉——等这胎瓜熟蒂落,不知会胖成什么样子?御台所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敢问御台所大人有什么不如意?”将军家治凑在她耳边说。

御台所摇了摇头,将军家治想了想,冲她笑着说:“昨晚没休息好,还是躺一会吧。等会万寿和家基都来了,你再睡不着。”

“万寿和家基在练书道,不练完不会来。”御台所笑着说。

“那正好休息。”

御台所有些犹豫,将军家治嬉笑着说:“莫非一个人睡不着?我来陪你吧。”

御台所蹙起眉,将军家治赶紧站起来,匆匆地说:“别恼别恼,我走了,不吵你休息。”

御台所正要行礼,他又停住了,对她摆了摆手说:“傍晚再来看你。”

 

回到中奥,将军家治心情仍然很好。

秋高气爽的天气,天空高而蓝,点缀着丝丝缕缕的白云。太阳透过窗户洒进御座间,给房里摆设镀上一层金光。

田沼意次在千代田城侍候多年,一眼望过去,便知将军家治心情颇佳。他并不吭声,只是遵规蹈矩地坐在下首。主君不主动说话,臣下擅自开口算无礼。

将军家治端着茶碗,双眼低垂,不知在看哪里。他是静默的性子,寻常也不爱说话,若有心事更是一言不发。

不知将军大人在想什么?田沼意次心里转了无数个念头。

“田沼。”将军家治突然叫了他一声,他赶紧应了声是。

“听说你对美食有些研究——丹波的栗子下来了吗?”将军家治若有所思地问。

田沼意次觉得有些滑稽:明明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将军大人偏煞有介事地问他。将军大人对吃食向来随便,他跟在身边多年,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爱吃的。这丹波栗子是为别人问的吧。

能劳烦将军大人关心,没有别人,一定是御台所。这对夫妻当真恩爱。

见田沼意次脸上带了笑意,将军家治轻轻咳了一声,绷着脸不说话。

“将军大人,再过些时候,丹波一带大名会有栗子献上。按往年的时间推算,大概还有二十日。”

“二十日啊。”将军家治摇了摇头。

“丹波栗子该熟了,但献给将军大人的栗子要经三四轮筛选的,每一颗都要细挑,所以要花些时日。”

“原来如此……”将军家治喃喃地说。

“不过……江户该有丹波栗子卖了,上方(京阪一带)船只运过来的,知道江户人爱吃新鲜的时令物儿。”田沼意次微笑着说。

时令物儿又叫“旬物”,江户人最喜欢,尤其是刚一上市的时候。江户人有个迷信:旬物可以延年益寿,吃一次可延长七十五日寿命。为卖个好价钱,商人们用快船运来天南海北的当季食材。只要出得起价,要什么有什么。

“当真有吗?”

“田沼会嘱咐御膳所采买留意,将军大人请放心。”田沼意次笑着说。将军大人想要什么,御膳所总会找到,更别说只是栗子。

 

御膳所的仲居动作快,第二日将军午膳就多了味南瓜糖栗煮。南瓜和栗子慢火煮得软烂,再混入砂糖,盛在黑漆葵纹碗里,黄澄澄的,看着喜庆。将军家治向田沼意次看了一眼,田沼笑着点头,果然町中有丹波栗子卖。

“这味菜送去给御台所。”将军家治不动声色地吩咐护卫。

护卫呆了一呆,将军大人赐菜肴是天大的荣耀,将军夫妻和美,赐菜并不奇怪。但赐菜多为稀罕物儿,要么山珍要么海味,哪有赐寻常菜品的?

田沼意次使了个眼色,护卫赶紧端起葵纹碗,小心翼翼地装进朱漆食盒,准备送去大奥。

“现在就去吧,再加热就不好吃了。”将军家治有些不放心。

护卫答应一声去了。将军家治默默算着时间:护卫不能进大奥,只能送到中奥与大奥交界的锭之口。将军赐菜,不能由寻常女中交接,得等御年寄松岛来亲手接过。松岛或安排人送,或亲自送。

想到这里,将军家治忍不住叹气:至少得半刻工夫(约一小时),御台所只怕用过午膳了,只能做下午的零食。

等丹波的献上栗来了,吩咐御膳所日日煮给她吃,也不费什么。

将军家治想着自己的心事,等回过神来,见侍候用膳的护卫一脸尴尬。他有些诧异,低头看见碟子上堆着剥好的竹轮虾,还有几块鲷鱼和牛蒡。他不吃,护卫也不敢提醒,只能在一边呆坐。

将军家治无奈地笑了笑,提起筷子把堆积如山的食物运进口中。

 

御年寄松岛也在用午膳。明面里她只是女中,但御膳所的人十分巴结,给她备的菜肴都是最好的,绝不比御台所的差。

松岛是土生土长的江户人,喜爱时鲜吃食,和御台所恰恰相反。她面前的黑漆食台上堆着几件菜品,她皱起眉,将筷子丢在一边,似乎不太满意。

“近来御膳所越来越不像话,每日花那么多菜银,做出的菜淡而无味——只怕一半落入他们腰包了。”

侍候松岛用餐的女中都不敢做声,只有阿富笑着说:“御膳所的仲居最尊敬松岛大人,只要给他们带个话,保证他们过来赔罪。”

“那是自然。他们的勾当我最清楚——离了御膳所,哪找那么好的差事?一条干鲣鱼,只削几刀就不再用;鱼饼一做就是几十只,给将军大人备膳只用几只;一到节庆,各大名献上的吃食不计其数。都到哪去了?还不是被他们偷偷带出去卖掉了?”松岛撇撇嘴,尖酸地说。

“什么也瞒不过松岛大人。”阿富抿着嘴笑。

“我懒得管他们,可别让他们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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