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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奥爱憎录-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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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一直说胎气安稳的?”广桥顾不上琢磨她话中的意思,开门见山地问。

松田垂下眼,悄声说:“大人在园子里散步,不小心跘了一跤,惊了胎气。”

广桥勃然大怒,厉声问:“万寿姬大人临近产期,怎么还去园子散步?就算去也要着妥当人陪着,怎么会让大人摔倒?”

“都劝着,可大人有些赌气,一定要去园子。”松田呐呐地说。

“赌气?”广桥狐疑地望着她。

“大人和世子大人拌了两句嘴,一气之下去园子散步。”

广桥顿了顿,世子大人就是万寿姬的夫婿,尾张藩的世子德川治休。他父亲还没隐居,仍是藩主大人。

“万寿姬大人是快临盆的产妇,治休大人如此不像话!”

松田向门外望了望,向广桥摇了摇头说:“藩主大人让治休大人置侧室,他不太情愿,也不敢公开拒绝。咱们大人听了风言风语,心里有些不快。今日治休大人来了,大人故意和他拌嘴。”

“侧室……”广桥忍不住叹气。别说是地位尊崇的御三家,一般武士都可以置侧室。万寿姬大人怎么如此看不开?她在大奥长大,从小见父母恩爱,便以为一夫一妻是世间常态。

其实她父亲才是异类,明明是天下武人之首的将军,偏偏对置侧室颇多抵触。置了两房侧室,生了孩子后便不再见。

“大奥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所以大人恼得厉害。见治休大人也涨红了脸,大人立刻起身去散步,怎么都劝不住。”松田愁眉苦脸地说。

“治休大人呢?”广桥冷冷地问。

“大人恼了,治休大人也拂袖而去。接到大人摔倒的消息,他已经回来了,在藩邸等消息。”

“万寿姬大人跘倒,藩邸医师怎么说?”

“动了胎气,可能今日就要生产。大人年纪尚小,又是头胎,生起来有些辛苦。我心里七上八下,就找人去千代田城报讯了。”

“我去看看万寿姬大人。”

松田领着广桥出了房间,沿着长廊一路向里,推开一扇门,几个男子坐在房中,都剃了坊主头,显然是医师。

“怎么样?”广桥轻声问。

“脉象还平稳。产婆已进去了,选的是经验最丰富的。”一名医师字斟句酌地说。

广桥点点头,径直向内室走。

万寿姬换上了雪白产衣,散了发髻,乌黑长发束成松松的辫子。额上绑着白绸带,衬得脸黄黄的,像是得了重病。她躺在被上,上身竖起,身后垫着厚厚的被褥,两名产婆小心翼翼地守在她身边。

“万寿姬大人。”广桥勉强挣出笑容。

“广桥……一上午了,孩子还没动静……”万寿姬抬头看她,乌黑的眼里满是焦虑。她已长大了,不再是任性的孩子,神情举止都是挂念孩子的母亲。

“别着急。将军大人让我带了奥医师来,都在外面守着。万寿姬大人不用担心。”广桥凑到她身前安慰她。

“我被庭石跘了一下,一下扑倒在地。”万寿姬伸出手掌,掌心裹着白布,隐约渗出血丝。

“肚子痛吗?”广桥轻声问。

“有些痛,后来好了。当时好怕,怕孩子有危险,赶紧派人叫治休来。”万寿姬微微笑了笑。

“治休大人不该惹大人生气。”

“是啊!当时我又惊又怒,在他身上重重打了两下,他也不躲避,只是安慰我。我反而不好意思了。”

广桥忍不住想笑,刚才还想夸她长大了,还是孩子脾气。

“听松田说,治休大人在藩邸等消息。”

万寿姬点点头说:“这里是临时改的产房,他不能呆在这,只有在藩邸等。”

一名产婆怯怯地说:“大人最好少说话,生产需要力气。”

另一名产婆也鼓起勇气说:“大人不久就要发动,请这位大人去外间等候。”

万寿姬向广桥吐了吐舌头,广桥向她笑了笑,转头望了望外面,示意自己去外面等着。万寿姬挥了挥手,广桥拉开门出去了。

还好,没想象得那么危险,松田一时胆小,说得严重了些。广桥叫来女中,叮嘱她回大奥向将军大人报讯。万寿姬大人暂时无恙,请将军大人放心,一有喜讯立即遣人去报。

 

日影西斜,斜阳透过窗户照在榻榻米上。广桥呆呆地站在门前,怔怔地看着女中们来来去去。

万寿姬大人午后不久发动,广桥正在闲坐,耳中传来一声凄厉呼喊,吓得直直跳了起来。她匆匆走到门前,正想拉开门进去,松田忙把她拦住了——女子生产时不能有外人在,不然不吉利。

松田把她拉回房间,又给她上了热茶,让她捧着定神。她望着茶苦笑,和万寿姬只隔着一道门,惨呼声在耳边回荡,一百碗一千碗茶也定不了神。

时间一点一滴流走,吹进房间的风也带了凉意。太阳没落山,月亮倒上来了。圆圆一轮明月,低低地挂在树梢上,恰好在窗边,像在窥视她似的。

圆月……想到十多年前那个中秋,广桥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松田招手叫来女中,“给广桥大人拿我的外褂来。”

广桥摇了摇头。端着铜盆的女中从门外路过,广桥闻见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她再也忍不住,霍地站起来。

“你闻见了吗?”广桥俯视着松田。

“血?女子生产都是这样……所以女子命苦。”松田叹了口气。

“换了多少盆水了?流那么多血,哪里禁得住?”松田一副司空见惯的表情,广桥险些被激怒了。

“孩子还没出来,还得等,也没别的办法。”

“产婆可靠吗?”广桥脑中闪过个可怕的念头。

“都是尾张的老人了,治休大人也是她们接到人世的。”

“已经快一日了……”广桥快要哭出来了。

“让奥医师送些增加气力的补药进去吧……我从前听人说,生产时间太长,产妇没力气就麻烦了。”

“立刻让医师熬药。”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大人赶紧产下子嗣。”松田闭上眼连连念佛。

念佛……广桥轻轻摇头。她惘惘地望向银蓝的夜空,这一切御台所都看在眼里。御台所,请保佑万寿姬大人吧,别让她再受苦了。






第115章 远行
又是一年中秋,将军家治过得浑浑噩噩。

万寿姬几日前早产,她年龄小,又是头胎,直折腾了一日一夜。孩子生下来就没了气息,万寿姬大受打击,一直昏昏沉沉,似乎不愿醒来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她的夫君德川治休又伤心又自责,只怪自己惹她动气。将军家治听了原委,只能苦笑着说:“往事已矣来者可追。好在你们都年轻,这个孩子没了,以后还有机会。”

广桥也只能苦中作乐,努力向好处想:好在万寿姬人还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身子总会调养好的,她毕竟还年轻。御台所大人后来也再次怀妊了。子嗣的事都是天注定,勉强不得,只能是尽人事。

将军家治意兴阑珊,大奥的中秋过得颇为敷衍。御年寄高岳照常发了月见团子,女中们在房里插上芒草,团子高高地堆在三方上。赏月吃团子,女中自有女中的乐趣。

广桥向来不喜欢中秋,自从御台所出了事,更觉得中秋不吉祥。此次万寿姬又在中秋前夕早产,更加深了广桥对中秋的偏见。她干脆告病躲在房里不出来,高岳送来的团子全分给了女中。

家基特意来看她,一脸严肃。

“万寿姐姐伤透心了吧。”他低声说。

广桥眼里漫出泪来,她亲眼看见万寿姬期待孩子的样子。

“我想去看看万寿姐姐。”

“等等吧,等万寿姬大人身体好些再去。”广桥柔声说。

    

御三卿之一的田安家也不平静。一年一度的中秋,月见团子堆得高高的,只是不见人吃。

家主德川治察和母亲宝莲院闹了别扭,根源在他房里的女中。宝莲院给德川治察挑了几个御帘中备选,治察并不上心,全交给宝莲院决定。

她有些疑心,暗暗打听,发现儿子治察爱上了房里的女中阿蝶,还是低三下四的町人出身。她顿时勃然大怒——从前给治察选过两名侧室,都是清白人家的好孩子,他推三阻四,只是不愿意。

宝莲院忍不住咬住下唇,原来房里有妖精勾着呢,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那女中看起来姿色平平,举止也板板的,谁知都是假象。私下不和他独处时,不知是什么样子呢。

趁着德川治察去千代田城坐地,宝莲院把女中叫了来。女中垂手立在门前,她好整以暇地捧着茶碗,眼角都不扫她。

“宝莲院大人……”女中怯怯地开了口。

“你叫阿蝶?家里开菜店的?”宝莲院盯着茶碗说。

“正是。”女中低声回答。

“我问你,治察大人是什么人?”宝莲院丢下茶碗,狠狠刮了她一眼。

“是阿蝶的主君。御三卿之一,与将军家同气连枝。”她喃喃地念出一串话。

“原来你不糊涂。”宝莲院微微一笑,脸上带着刻毒的讽刺。

阿蝶向后一缩,像被尖针猛地刺了一下。

“主君宠爱女中不算什么。但治察说什么只要你一个,其他侧室都不要……这胡话是哪打来的?还不是你动了糊涂心思,给他灌了迷魂汤?”

“宝莲院大人……阿蝶并没有。”她蹙起眉,似乎有些糊涂。

“没有什么?”宝莲院聚精会神地盯着她。

“阿蝶只是寻常女中,并没有得大人的……宠爱。”她垂下头,有些羞答答的模样,连颈项都红了。

“不对。我听说治察大人更衣只要你服侍,也不要其他人在跟前。”宝莲院一脸狐疑地说。告密的女中确实这样说的,说阿蝶趁更衣时勾引治察大人。

“那是治察大人吩咐的,只是更衣而已,并无其他。”她忙忙地分辩。

莫非治察那孩子动了真情?所以要慎重待她,不愿偷偷摸摸?看阿蝶的神情,一定没她说得那么简单。治察肯定承诺了些什么。

“治察大人许了你什么?”宝莲院冷冷地问。

“并没有什么。”她矢口否认,像被踩住尾巴的猫。

“你是女中,知道规矩吧?欺瞒主上,被打死也没处诉苦。”宝莲院拿起手边的折扇,啪嗒一声丢在她面前。

阿蝶吓得瑟瑟发抖,颤声说:“大人说要置我做侧室,还保证只有我一人。”

果然如此。宝莲院又好气又好笑。德川家出了将军家治一个痴情种就够了,如今自家儿子也染了那痴情病。

将军家治不愿置侧室,熬了许多年,终于屈服了,得了两个儿子。一个儿子没多久死了,只剩下世子家基。只有一个世子,多危险的局面!自家儿子也要重蹈将军的覆辙吗?

越是贵人,越要多置侧室,这样才能开枝散叶。情情爱爱都是町人百姓的玩意,贵人若信那些,只能说是糊涂。

宝莲院越想越危险。御三卿要依例从公家迎娶御帘中,公家女子多孱弱,一桥家的一直无子。希望都在侧室身上,一定要多置侧室才行。儿子治察爱上这出身低贱的妖精,还口口声声说只要她一个。为了田安家,不能留下,得尽快把她赶走。

宝莲院咬了咬下唇,若有所思地望着眼前的女子。只是十七八岁年纪,相貌委实平常,只是肌肤雪白,配上乌浓的眉眼,看着有两分姿色。俗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只怕治察那孩子觉得她美。就像将军家治痴爱那弱不禁风的御台所一样。

光赶走不行,只怕治察那孩子私下访了来,在外面置所宅子,倒把她蒙在鼓里。只能和她父母说,把她远远配了人,就去京都吧,让娘家近卫家安排。再跟治察说她许了人了,彻底了了他的心思。

宝莲院越想越觉得是好主意,忍不住露出笑容。她轻蔑地望了阿蝶一眼,轻声说:“把你父母叫来,有事吩咐。”

阿蝶猛地伏倒在地,哭着说:“请宝莲院大人饶恕。”

“我要说的是好事。我有门好亲事,你父母听了一定开心得紧。”

“好……亲事?”阿蝶呆呆地重复了一遍。

“是啊。你父母送你去京里,今日就动身。”

“阿蝶想留下,再没有非分之想了。”她哭得满脸是泪,看着有些滑稽。

“你那么有心气,我不能辜负了你。京里是我故乡,是个好地方呢。你会喜欢的。”

 

德川治察从千代田城回来,帮他更衣的女中换了人。他犹犹豫豫地问了一句,新女中说阿蝶母亲染了风寒,临时把她接回去了。

德川治察皱了皱眉,当着新女中的面,还得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只点了点头,并没有详细问。

去给母亲宝莲院问安,今日她的心情似乎格外好,专门备了他喜爱的果子。这果子说来简单,葛粉包着黑绿两色馅料,再染出浅黄色,看上去五彩斑斓,名叫女郎花。女郎花是秋七草之一,也是和歌常出现的风雅物事。

治察切了块女郎花,假装无意地问:“听说我那女中告假回去了?”

宝莲院笑着说:“她父亲来接的,暂时回去几日。”

“母亲大人没拦着?”甜蜜蜜的女郎花突然发了苦。

“田安家是什么人家?哪有女中告假不准的?那也太苛刻了。”宝莲院不以为然地瞥了他一眼,他顿时心虚得红了脸。

“御帘中就选鹰司家的姑娘吧?对方没有拒绝。不过婚期得明年了。”

“也没什么着急的。”他无情无绪地说。

“是啊。今年置两名侧室吧。”宝莲院双目灼灼地盯着他看。

“不用了吧……”

“为什么不置侧室?你二十出头了,早已不小了。”

“儿子自有计较。”他丢下手里的杨枝,忽然觉得厌烦。

“你有什么计较?”宝莲院冷笑着说,“如果你要置阿蝶做侧室,那难如登天了。”

德川治察怔怔地望着母亲,双唇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两只手握拳放在膝上,细巧的手指微微抖动。

起风了。凉爽的秋风带着菊花香气吹进来,宝莲院雪白的头巾被吹得鼓起,蓬蓬的,像是宽大的布袋。治察一脸严肃地望着她,并不觉得滑稽。

“怎么回事?”他一字一顿地说。

“有一门好亲事。她父母千肯万肯,已经送她去成亲了。”儿子表情古怪,宝莲院心里发寒,但又不肯认输。

“她父母肯,她呢?”

“父母之命,她敢怎么样?”宝莲院冷冷地笑了,打开手里的泥金折扇扇了扇。

德川治察垂下眼,嘴角紧绷,似乎在强忍痛苦。

“阿蝶是个好孩子,知道孝敬父母,我只觉得羡慕。我啊……只有一个儿子,对我却横眉立目,实在不像话。”她把折扇刷地收起来,狠狠地敲了敲地面。

“是母亲大人安排的?为什么?”治察哑声说,声音里饱含痛苦,宝莲院突然有些发毛。

“田安家要有许多孩子,我不允许专宠一人的现象出现。”宝莲院尖声说。

“你想起了香诠院?你把对她的恨意投在阿蝶身上?”治察猛地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母亲。

“你说的什么话?”宝莲院勃然大怒,“快滚出去,别在我眼前!”

德川治察恨恨地转身走了。一连两日,他把自己关在房内,谁都不许进。中秋那日他依然在房内,宝莲院让女中送去月见团子,他看也不看,全部丢了出来。

见儿子赌气,宝莲院觉得下不来台,干脆不闻不问起来。一连七日,德川治察闭门不出,饮食都减了。宝莲院心中惴惴,带着医师强行破门,发现他倒在房中央,似乎得了重病。

看见儿子惨白的脸,宝莲院摇摇晃晃地坐倒在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作者有话要说:
啊,晋江网的状况好差。





第116章 喜欢
窗外有棵银杏树,叶子刚黄了一半,被秋日阳光一照,猛一看像全黄了,在微风中怡然摇动,像是一树金铃铛。

宁静的午后,秋阳透过窗户筛进来,照在田安家主德川治察脸上,苍白的脸儿似乎也带了红晕。

德川治察一身家常打扮,倚在秋草莳绘肘枕上,呆呆地望着对面的妹妹阿种。她有些不自在似的,手里的折扇合起又打开,打开又合起。

“治察哥哥,你这一病,可把我吓坏了。”阿种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下垂,像在生他的气。

德川治察苦笑一声说:“谁也不想生病……不过是受了寒气,一时发起热来,迷迷糊糊地没知觉了。”

“那日母亲大人真是……从没见过她那么惊慌。”阿种拍了拍胸口,她在说宝莲院。

“让母亲大人担心了。”他喃喃地应了一句。

“哥哥一连几日不出门,到底因为什么?难道就因为那女中阿蝶?”阿种蹙起弯眉,有些不信似的。

妹妹问得直白,德川治察顿时有些窘,他不知如何回答,憋得胸口也痒起来。从怀里摸出手巾,掩住嘴低低咳了几声,瘦削的脸颊浮起两块红晕。

“最近一直咳嗽呢?医师说寒气入体,也吃了许久的药,只是不见好。”阿种目不转晴地望着他,若有所思地说:“脸色也不太好呢。”

“你大惊小怪了,没什么大碍。”德川治察被妹妹看得浑身不自在,匆匆敷衍了一句。

“前阵子因为贤丸哥哥的事,我对治察哥哥说话不太客气。哥哥让着我,不忍心责骂我,我也知道。只求哥哥原谅,不要记恨。”阿种眼圈有些红了,掩饰似的低下头。

德川治察赶紧摆手,笑着说:“你我是兄妹,哪有什么芥蒂?你心疼贤丸,我又怎么不懂?我也不忍心让贤丸做了别人家儿子……可形势比人强,我也没法子。”

阿种眼里带了泪,亮晶晶地缀在眼角,随时可能落下来。她摸出怀纸,小心地在眼角按了按,姿势优美,像是名画师笔下的美人。

“我一直说阿种是德川家第一美人,不知什么样的男子才配得上。”德川治察衷心地赞了一句。

阿种横了哥哥一眼,皱了皱鼻子以示抗议。他哈哈大笑,心情也轻松起来。

“别说我了。治察哥哥的御帘中要定下来了,听说是鹰司家女儿。也是公家贵女呢。”阿种笑吟吟地瞅着他。

德川治察忍不住叹气,喃喃地说:“管他鹰司家,三条家,谁都不打紧……”

阿种用手指按住嘴唇,有些不解地问:“哥哥对那阿蝶如此执着,怎么说起御帘中,又是全无所谓的样子?”

“那是不一样的。”德川治察长长吁了口气。

“治察哥哥不要怪我,那阿蝶我也见过,只觉得十分平常。若在田安家找,随便就能找出数个胜过她的女子。”阿种垂下眼,从睫毛缝隙里瞥了他一眼,怕他动怒似的。

“阿蝶并不美。”他点了点头,一脸平静地说。

“那哥哥喜欢她什么?她相貌一般,出身也坏,实在没多少可取之处。”

德川治察无奈地笑了,只看着妹妹不说话。她十四岁了,长挑身材,雪肤花貌,看着是成年女孩,其实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哥哥笑什么?阿种说错什么了?”见哥哥盯着自己,她反而不安起来。

“喜欢不喜欢,和长相、出身没多大关系。容貌再美,出身再好,也不一定得人喜欢。反之亦然。”德川治察静静地说。

“不美又怎么会喜欢呢?”阿种歪着头问。

“人不光有美丑之分。”德川治察对她笑了笑,“阿种还是孩子,还不知‘情’字的深奥。”

“吟和歌的人多愁善感吧。所以父亲大人说阿种直心肠,咏不出缠绵悱恻的歌。”

“缠绵悱恻的歌……吟不出才是幸运呢。”德川治察低低地咳了两声。

“在原业平也写过:不起亦无眠,终宵似火煎。黎明东向望,春雨又绵绵。这算不算缠绵悱恻?他也过得得意,并没什么不幸。”

“我可不是在原业平。”他扑哧笑了出来。

“哥哥若是那样的花花公子,也不会如此苦恼了。眼下阿蝶已去了京都,哥哥也该振作起来了。”阿种收了笑意,一脸严肃地说。

“种姬大人说得是。”德川治察夸张地行了个礼,阿种扭过头不理他。

“中秋夜没见着圆月,趁月亮还圆着,准备去园子里赏月。阿种也去吗?”

“夜里风寒露重。哥哥身子还没完全恢复,母亲大人一定会阻拦。”阿种摇了摇头。

“那就别告诉她,我装作睡了,咱们约个时间,在园子里会和。”德川治察向妹妹挤了挤眼。

阿种也高兴起来,拍着手说:“中秋那日被哥哥病倒的事闹得心慌意乱,团子也没顾上吃。我晚上包些果子,和哥哥一块吃。”

“叫上贤丸吧?他和歌做得当真好。”德川治察踌躇着问。

阿种立即摇头说:“不能叫他——他年纪不大,人却古板,非但不会去,还要劝我们。”

德川治察点点头,“那就罢了。白菊浸的酒也要一壶吧?我记得田安家的姬君颇能饮几杯。”

阿种伸了伸舌头说:“父亲大人宠我,许我偷偷喝一杯,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了。”

“万一被人知道,种姬大人就觅不到乘龙快婿了……在田安家做老姑娘,可怕可怕!”德川治察哈哈大笑起来。

阿种狠狠瞪了哥哥一眼,也忍不住笑了。

 

前两日还秋高气爽,转眼就冷起来,明明是九月,树叶一夜间全黄了。冷风呼啸,枯叶被风吹得到处跑。

广桥坐在轿辇里,听着呼呼的风声,心情黯淡到极点。

离万寿姬生产已经两个月了,她的身子非但没好起来,反而一日日坏下去。奥医师说今年时气不好,万寿姬产后受损,本就元气不足。如今内外交迫,身体也虚弱得紧了。

尾张家倒是尽心医治的。广桥来看望了两次,万寿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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