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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奥爱憎录-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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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桥尖利地瞥了他一眼。“你可否一试?”

年轻男子打了个突,悄声说:“世子大人千金贵体……”

“再等等,若是没更好的法子,也只有让你试一试了。”

 

家基被灌下数碗药,还是没苏醒过来的迹象。广桥的眉头越皱越紧,种姬呆若木鸡地坐在一边,不但面无表情,身体从下到下没一丝波动,活像木雕泥塑。

“种姬大人的脸色很不好。”广桥冲她看了看,她勉强一笑,似乎在说不妨事。

“你去给种姬大人号脉。”广桥吩咐身边的奥医师,种姬像被火烫到了,忙忙地把手藏在身后。

“只是诊脉。”广桥低声安慰她。

种姬连连摇头,脸上有惊惶的神色,连嘴唇都发了白。

广桥疑惑地瞥了她一眼,随即心思又回到家基身上来。

将军大人去审问随从首领了,已经去了一段时候,怎么还没回来呢。

广桥正着急,将军家治回来了,脸上有若有所思的神气。广桥正要问他,他抬了抬手,让她去隔壁说话。

“有兰医说可能中了毒,已给家基大人服下了各种解□□,只能试一试。”广桥吞吞吐吐地说。

将军家治沉重地点头。“我也猜是中了毒。寻常解□□只怕无效,必须找到下毒人,逼他交出解药。”

“家基大人带的午膳,应该都试了毒的。怎么会?”广桥狠狠咬住下唇。

“只怕毒不在午膳里,在白雪糕里。”将军家治沉痛地说。

广桥不懂他的话,只是茫然地望着他。

“伊贺者首领送了白雪糕去东海寺,说是大奥送出来的。”

“大奥?是高岳送的?吃之前没有试毒?”广桥如坠五里云雾,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问题。

将军家治低了低头,悄声说:“随从……说是阿种让送的……”

广桥怔怔地望着将军家治,像是听不懂他说什么。慢慢的她眼里多了了解,也多了恐惧。

“因为是种姬大人送的……没有试毒?”

将军家治不说话,广桥知道自己猜对了。

“不会的。种姬大人不会下毒。”广桥突然口若悬河地说起来,这一切太可怕了,她不敢往下想。

“我也不信,去叫伊贺者首领藤林了。”将军家治疲倦地说。

“伊贺者应该在大奥外值班。”

“出城了,也未归家,似乎去哪里用晚饭,说是和人有约,不得不去。”

广桥心里起了不祥的预感。伊贺者负责镇守大奥外围,规矩最严。伊贺者首领责任重大,他送白雪糕给家基大人,自然不会被怀疑。

“也许……白雪糕根本不是种姬大人送的……”广桥忽然说了一句。

将军家治垂下头看她,眼里有深重的痛楚。

“所以我不敢问阿种。若当真有人假冒阿种之名送糕,那是多么可怕的人?不说别人,偏说阿种,说明那人已看出家基和阿种的关系。”

“猜准了家基大人不会让人试毒,因为是种姬大人送的。”广桥脸上爬满了惧意。

将军家治闭上眼,脸上没一点血色,像是随时会晕过去。

“把所有能解毒的药物都给家基服下。”

广桥点了点头,犹豫着问:“知保夫人那里要不要遣人通告一声?之前只说是染了风寒,医师在诊脉。”

将军家治缓缓摇头。“再等等,毕竟未到最后时候……”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带了哭音。广桥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只是半日功夫,他似乎老了许多,看上去像个瘦削的老人。

“将军大人不用太灰心。家基大人毕竟年轻,想必能化险为夷。”广桥喃喃地安慰他,也在安慰自己。






第141章 后嗣
田沼意次从梦里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他酒量不错,从没醉过,没想到醉酒那么难过。

德川治济坐在一边,脸上带着歉意,阿富捧着碗热气腾腾的汤饮,似乎是梅干做的醒酒汤。田沼意次乖乖地接过喝下。

又咸又酸,田沼意次忍不住皱了皱眉。阿富忙递过来一碟过口的果子,他喃喃地道着谢。忽然觉得有些不对:阿富看上去脸色苍白,有些疲倦似的。

他是睡了多久?窗外雾霭沉沉,房内已经燃灯了。

“都是治济的过失,劝主殿头多饮了几杯。”德川治济低头说。

田沼意次连连摇手,做出不以为意的表情。

“还请主殿头赶紧动身。将军大人召见,家臣已在外等着了。”阿富有些焦虑地说。

田沼意次的酒全醒了,失声说:“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叫醒我?”

“反复唤了几声,主殿头只是不醒。治济误事了,会向将军大人说明。”德川治济低声说,话音里带着深深的歉疚。

田沼意次匆忙摇手,赶紧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出了门。一眼看见自家家臣,没精打采地候在玄关处,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快走,现在入城。”田沼意次沉声说。

 

将军家治坐在御座间,脸上没一点表情。

“田沼是将军大人家臣,将军大人召唤,应立刻入城。田沼死罪。”田沼意次伏在地上说。

“平贺源内不在江户了。你知道他在哪?”

“平贺去了京都,走之前还和田沼辞过行。将军大人召唤他?”

将军家治垂下眼,喃喃地说:“家基可能不行了。”

田沼意次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缓缓抬头看了他一眼。

“坠马。应该是中了毒。”

“世子大人的一应饮食都会试毒……”田沼意次忍不住插嘴。

“是。有人送了白雪糕,说是大奥递出来的。”将军家治的声音轻飘飘的,感情似乎都耗光了。

“谁送的?使者是谁?”田沼意次连珠炮似的问。

“使者是伊贺者首领藤林,假托是……。”将军家治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藤林大有嫌疑,好好审讯必有线索。”田沼意次松了口气。

“藤林已经死了,淹死在隅田川里,嘴里有酒气,役人说是醉酒落水。”

田沼意次打了个突,吃吃艾艾地说:“伊贺者怎么会饮酒?忍者代代传下的规矩——滴酒不能沾唇。”

“可能有人认为他还是死了好。”将军家治闷闷地说。

“能害了伊贺者的首领……该是什么样的人?”田沼意次眼里浮起恐惧。

“这些年,有太多人莫名其妙死了。我防着防着,最后还是疏忽了。家基……”将军家治垂下头,哽咽地说。

“世子大人真的……非常严重了吗?”

“奥医师束手无策,兰医的药也服了,没有明显的效果。家基一直睡着,不知何时就会去了。我没任何法子,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子的生命一点点流逝,我实在看不得了,便回到中奥来。”

田沼意次默默地听着,心头也悲伤起来。将军大人也是父亲,和自己一样的父亲。若是自家孩子中了剧毒,躺在家里生死未卜,自己会是什么反应?也许会崩溃了吧。

 

家基依然静静地躺着,广桥守在一边,种姬也在。广桥时不时望望她,她的脸越来越白,快接近透明了。一夜没睡,大眼睛下有了一块青晕,眼睛依然明亮,像点燃的火把。

奥医师又诊了一次脉,轻轻摇了摇头。

“如何了?”门口响起一个疲倦的声音,将军家治又来了。广桥瞥了他一眼,也是一夜未眠的样子。

“世子大人已经……。”奥医师颤声说。

将军家治缓缓坐倒,像是再也支撑不住。广桥正要冲过去扶他,一只手牢牢抓住她的手臂,她转头一看,是面色惨白的种姬,眼睛睁得大大的,整个人摇摇欲坠。

“别动……”种姬沙哑地说,“你一动我就站不住了,我不能晕过去。”

广桥怔怔地看着她,似乎听不懂她的话。猛地想起家基已亡故,一阵悲痛涌上心头,她再想不到别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他怎么死了呢。先是父亲,后来是治察哥哥,如今又是他……我孤零零在世上活着,只是受罪罢了。”种姬轻声说,广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将军家治呆呆地坐在地上,初夏的风一阵阵吹进来,带着花木的清香。他心底一片冰凉,和这和煦的夏日没一点关系。

“御台所。万寿。家基。一个个都走了。”他嘴角带着惨淡的笑意,“老天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房间里一片寂静,众人都不敢作声,只见将军家治缓缓倒了下去,像是失去了知觉。

 

将军家治病倒了,病得很重。说不上什么病,只是心力交瘁。

昏迷了一日一夜,好容易醒来也表情茫然,一句话也不说,似乎丢了魂魄。

他拒绝喝药,连日常饮食也拒绝。一托盘食物送进去,再原封不动端出来。随从都摇头叹息,千代田城笼在愁云惨雾里。

将军家治被送回大奥养病,御年寄高岳实在穷途末路,请广桥去劝将军大人。

“我有什么法子?眼下种姬大人也不思饮食,怎么说也没用。”广桥苦笑着说。

“中奥的大人们也着急。听说幕府老中们已经紧急议了几次事。”高岳神神秘秘地说。

广桥对政务毫无兴趣,只是一声不吭地听着。

“世子大人殁了。将军大人御体欠佳。如此幕府根基不稳,天下谣言纷纷,得赶紧想出法子才好。”高岳脸上带了忧愁,“有将军大人,才有幕府,才有大奥,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广桥忍不住皱起眉,不禁有些感叹:人都为自己着想。老中想着如何保幕府平安,御年寄想着如何保住大奥地位。将军只是道具罢了,没人关心道具怎么想,只要道具活着就行。

如今道具拒绝用膳,更拒绝喝药,老中和御年寄着急了。

“高岳大人说得有理。”广桥淡淡地说。

“世子大人殁了,得尽快选新的才行。我听说老中们已有意向了。”

旧道具还活着,为保万一,得赶紧选新道具。广桥又好气又好笑。

“你我都是要一辈子在大奥的。世子就是下一任将军,与我们息息相关。”高岳压低嗓门说。

“老中们中意哪位大人呢?”广桥忍不住问。

“一桥家的治济大人。”

“治济大人是将军大人的堂弟,收做养子是不是年纪大了些?”

高岳点头说:“你说得也是。不过治济大人虽和将军大人同辈,论岁数只是二十出头。”

广桥眼前浮现出德川治济的模样,长眉俊目的美男子,嘴角常带微笑,容貌风采都无可挑剔。可她对他并无好感,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他的笑容下藏着不少秘密。

高岳又叹了口气说:“将军大人拒绝用膳。晚膳时分广桥大人能来劝说吗?我等已说破了嘴,没一点用处。”

将军大人已四日水米不进了。广桥心里涌起怜悯,轻轻点了点头。

 

高岳走了,广桥又回去看种姬。种姬苍白着脸,默默地坐在锦垫上出神。

“将军大人也拒绝用膳,种姬大人也拒绝,御体怎么撑得住?”看着食台上一点未动的菜肴,广桥忍不住叹气。

“是不是让奥医师来诊断一下?种姬大人的脸色越来越差了。”

种姬猛地摇头,广桥不解地望着她。她躲开广桥的目光,喃喃地说:“我现在的身体,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种姬大人伤心过度了,好好养养就行。”广桥柔声安慰她。

“广桥,我现在很怕。”种姬的声音越发低了。

“怕?”广桥越发糊涂了。

“我也许还是死了好。不然也瞒不了多久,一旦被人知道,就是大丑闻。将军家蒙羞,田安家蒙羞,连他——连家基哥哥的名声也受损。”种姬愁苦地说,两手绞在一起。

“丑闻?”广桥仔细盯着种姬,那女孩脸上涌起红晕。

“你和家基大人?”广桥捂住嘴,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她的脑子转得飞快:怨不得,怨不得种姬前些日子心情变好了,家基也精神百倍……原来他们……自己被蒙在鼓里,实在是聋子瞎子。

“我……我没想到会这样……我模模糊糊地猜到了,所以不敢让奥医师诊脉。”种姬吞吞吐吐地说。

广桥一句话不说,依旧怔怔地瞪着她。

“广桥看不起我吧?是不是说我轻贱?”种姬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广桥按住她的手,苦笑着说:“不管怎么说,将军大人看来会用膳了。”






第142章 软肋
天刚亮,一桥家的赤坂宅忙碌异常。女中们进进出出,捧着各色洗漱器物,世子丰千代大人要随治济大人入城看望卧病的将军大人,必须一早打扮停当。

说是看望,其实也只是在中奥遥致慰问而已。将军大人在大奥养病,不到紧要关头,就算是同气连枝的德川氏亲眷,入大奥也多有不便。

丰千代年纪还小,继承了一桥家的好相貌,是个眉目俊秀的漂亮孩童。穿上板正正的公服,脸上多了些凝重的神气,看着有些滑稽。

阿富站在他面前看了又看,一副舍不得让他走的样子。丰千代极少出门,偶尔几次阿富也跟着,有操不完的心。今日入城,阿富恨不得也跟了去。

女中首领大崎在一边抿着嘴笑,只是不做声。

轿辇已在外面备好,丰千代直接去千代田城门外,与父亲德川治济汇合。

“阿富夫人,时候差不多了。”大崎静静地提醒。

阿富猛地省悟过来,又和丰千代嘱咐了两句,转头对大崎说:“你跟着到城门外,不然我还是不放心。”

大崎笑着说:“阿富夫人考虑周到。大崎也有这个意思。”

“你做事妥当,丰千代也喜欢你。别人我再不放心。”

 

眼见已到了午后,早过了丰千代该回来的时候。阿富在房里坐立不安,也一反常态地叫起人来。她连叫了几声大崎,竟没一个人出现。

赤坂宅子虽然不比一桥家大宅,也有数名女中。她们都去哪了?阿富心底涌上不安,她素来杀伐决断,从没有惊慌失措的时候。一想到丰千代可能有危险,她的聪明智慧全不见了。一颗心怦怦乱跳,预感到大难临头。

走廊响起轻轻的脚步声,阿富猛地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前。见来人是德川治济,顿时露出失望的神色。

“阿富夫人见到我不高兴?”德川治济闲闲地进了房,拣了个织锦垫坐下。

阿富没心情和他斗嘴,忙忙地问:“大人何时下了城?丰千代怎么没和大人一路?”

德川治济笑吟吟地瞅着她说:“今日并没有入城。我直接从一桥大宅来的。”

阿富眨了眨眼,像是听不懂他的话。德川治济再不看她,只是望着窗外的杜鹃花,神情举止有些成竹在胸的笃定。

阿富慢慢坐了下来,神情倒镇定,嘴唇有轻微的颤动。

初夏的风轻轻吹动树叶,发出沙拉沙拉的声响,显得房里更加安静。

“大人这是设了个局?可以与阿富解释一下吗?”她的声音冷冷的,听不出一点感情。

德川治济把目光移回她脸上,眼里渐渐带了笑意。

“这才是我熟悉的阿富。毕竟不是一般女子,是久经训练的女忍啊,几日前还干净利落地处理了伊贺者首领。且不说那藤林的武艺高超,毕竟是你的亲哥哥……这份决绝就让人佩服。”德川治济长长叹了口气,似乎是发自内心的赞叹。

阿富不做声,只是默默听他说话。她的右肋又隐隐痛了起来,几日前受的伤。藤林用尽全身力气给了她一记手里剑,创口窄,伤口却深。

她忍着痛要了他的命,自己也痛得死去活来,硬撑着回了赤坂。想想都是侥幸,若不是幼时受过那样严酷的训练,只怕会当场晕倒在地。

“大人谬奖了。谈不上干净利落。”阿富喃喃地说。

“……也受了伤,虽然看上去行动如常,但一用力伤口就会崩裂。真让我心疼。”德川治济的目光在她右肋一转,非但没怜惜的神色,反而有些喜气洋洋。

“大人把丰千代带到哪去了?”阿富实在忍不住了,眼里闪出一道尖利的光芒。

德川治济摇了摇手,低声说:“我记得阿富向来脾气好,什么时候成了急性子?今日天气那么好,我让大崎带丰千代去赏赏花,不用急着回来。”

阿富垂下头,心里涌起灰色的绝望。这是个计策——德川治济和大崎,不,和这赤坂宅里的所有人串通好了。骗她说要带丰千代入城探望将军,其实全是骗她的。

她眼睁睁看着丰千代上了轿辇,她为什么不拦住他?她狠狠地咬着下唇,一缕咸味在嘴里散开,嘴唇咬出了血。

德川治济笑着说:“只是赏花,为何那么急躁?都说母子连心,这只是半日功夫,都急成这样?”

阿富努力按捺住心头的慌乱,德川治济心机深沉,必须赶紧猜出他想做什么。他不会无缘无故把丰千代带走,一定有企图。

什么企图?丰千代是他的骨肉,他总不会……?如今家基死了,将军家治无子,老中们已推举他做世子,只等将军许可。多少年的计划快要成功,难道要兔死狗烹了?所以要把丰千代支走,以免他碍手碍脚?

阿富心头一凉,情不自禁地摸向腰带。那里藏着小小的针包,有两枚浸过剧毒的尖针。和藤林生死相搏的时候也亏了它:若不是先刺了藤林一针,让他右臂活动不灵,她不一定能赢。

“阿富夫人想要偷袭我吗?如今身上有伤,发射暗器也不方便吧。”德川治济微笑着说。

阿富心念急转:虽然有伤,也不一定杀不了他……不过……对自家丰千代会不会有影响?德川治济死了,丰千代会取代他做将军养子吗?如今正是选养子的紧要关头。不能出任何漏洞。

“阿富脑子一向灵活,也能掂量出轻重缓急。我十拿九稳要做将军养子,将军活不了多久,之后就是我的天下——等我隐退了,丰千代就是下一任将军。你可不能拖他的后腿。”

德川治济语调闲闲的,阿富心中的怒火猛地燃烧起来。

“拖后腿?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丰千代。为了他,让我做什么都行。事到如今,你竟然说这样的话?实在毫无心肝。”

“毫无心肝?这话听起来真新鲜。阿富夫人,你杀了多少人?害了多少人?最终连自家哥哥也不放过,竟然说我毫无心肝。”德川治济脸上带笑,话里却有深刻的讽刺。

“那是为了除去家基……没有其他办法,也是为了丰千代啊。”阿富喃喃地辩解。

“很好。你是合格的母亲。”德川治济手腕一动,指尖已多了一颗朱红丸药,随手掷入几上的茶碗。

阿富怔怔地看着,那丸药遇见茶汤,发出嗤嗤轻响,很快溶解,再无一点踪迹。碧绿的茶汤掺了点红,成了妩媚的浅粉色。

“请吧,这是萨摩的秘药,饮后会睡着,没一点痛苦。”德川治济向茶碗一指。

阿富一时气急,很想把茶汤泼在他脸上。

“请不要轻举妄动。我已交代过大崎,若是申之刻之前不去找她,那丰千代也要死。”

“你拿丰千代要挟我?他是你亲生的儿子!”

“谁叫他有你那么有本事的母亲?我实在是怕,怕死在你手里,只能想出这笨主意了。”德川治济笑着说。

阿富狠狠瞪着他,眼里有骇人的光芒闪动。杀了他去找,申之刻之前未必找不到丰千代。若是找到了,大崎根本不值一提。

“丰千代喝了药,睡得正香。他不在一桥大宅,你找不到他的。你难道不懂狡兔三窟的道理?”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事,德川治济缓缓地说。

“我死了,你怎么向丰千代交代?”

“这个你不用担心。你只是生了病,需要静养,谁也不能打扰。”

“这只是权宜之计吧?丰千代不能永远不见我。”

“父亲在世时已选好了替身——怎么说,和你有六七分相似,如今终于能派上用场了。静养一年后,她会继续做阿富夫人。”

静养一年……人们对她的样貌记得不真切了,再找人来扮演她?这个计划早已制定好了,自己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这个计划实在漫长,可又没什么漏洞,阿富惨淡地笑了。

她不该生下孩子,有了孩子就有了软肋。德川治济才有了可乘之机。

“你原先说的,全是在哄我。就算你做了将军,大奥也没我的位置。”阿富悄声说。

“你实在太强。和你在一起,我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我也一天天老了,怕应付不了你。”德川治济敛了笑容,认真地说。

“明明才二十多岁的人。”阿富笑着说。

德川治济见她又镇定下来,不禁有些佩服。

“这才是我喜欢的阿富。”

“既然非死不可,那又能怎么样?”阿富瞥了他一眼,“我第二个孩子已送出去做养子,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请好好照顾丰千代。”

“你放心。他是一桥家第一个孩子,世子。他不会有任何委屈。”德川治济指了指茶碗,笑着说:“请吧。”






第143章 抽身
御年寄广桥从来都光明磊落,今日有些不一般。高岳立在门前,微微蹙着眉。

晚上时分,广桥按约定时间来了,亲手捧着米粥进房,还轻轻阖上了房门。没过多久,房里侍候的女中们也被遣出来,人人表情有些异样。

和将军大人独处,还关了房门……女中们偷偷看了看守在门前的高岳,眼神里有些暧昧的光。

“都先下去。”高岳清了清嗓子,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门前能依稀听见语声,高岳很想凝神静听,门忽然开了,广桥一脸严肃地立在眼前。

高岳毫无防备,张了张嘴要辩解,却不知说什么。

“有要事向将军大人禀告,还请高岳大人回避。”广桥勉强笑着说。

高岳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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