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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阙君侧-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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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妆不顾一切的掀开原本还努力覆盖在身躯的被子,赤着脚下了地,将自己整个身子都扑了上去。
  乔钺张开双臂,接纳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容妆紧紧拥抱在怀中,两人身躯紧紧贴近着,彼此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倾听的一清二楚,为对方的跳动,紧紧地,不放开。
  乔钺的面容也有些苍白而憔悴,嗓音略为沙哑,“对不起,我迟到了。”
  离人泪,相思冢。
  容妆的热泪滴落在他薄衫的肩头,容妆攥起拳头捶打了两下他厚实的背,哭泣道:“你还知道,亏你还知道!”
  “我想你了。”乔钺轻声笑了笑,声音柔软而低沉。
  容妆则冷哼了一声,狠狠的回道:“我不想你,我一点都不想你。”
  乔钺微微松开她,近在咫尺的凝视着容妆的容颜,笑问:“是么?没关系,我想你。”
  一言罢了,不待容妆回应,乔钺已经疯了一般的狠狠吻上容妆的唇,入骨的相思醒了,容妆不顾一切疯狂的回应着,直到没有办法喘息。
  她太想他,想到发疯。
  久违了。
  真的,久违了。
  容妆心里的惶惶不安,总算尽做烟消云散,一双空洞的眸子,也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一吻深沉,诉不尽相思情长。
  而后,乔钺把容妆抱回床上,他笨拙的扶着容妆的身子靠在床头,替她把被子盖过腿,让她好好歇着,而乔钺自身则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守着她。
  失而复得,或许说的重了些,但容妆此刻就是这种感觉,无疑更加觉得宝贵,哪怕从来就再珍惜不过。
  但容妆很清楚,她爱乔钺,甚于自己,甚于世间万物。
  容妆愿意随心而活,心里那么爱,眼里就那么爱,容妆抬手流连在乔钺消瘦了几分的脸颊上,叹了一声,不由声音里就蕴含了许多心疼,“你瘦了。”
  乔钺笑了笑,敛起了眼底一抹沉落,“你也一样。”停了后,转而继续道:“嘴还是一样硬。”
  容妆实在没兴致在此刻和他抬杠,便道:“反正你都知道,我想你。”
  乔钺在容妆脸上掐了一把,故作邪邪一笑,“回头这些日子缺的都给你补回来。”贴近容妆耳边,又压低了声音附加了句:“在床上。”
  容妆白了他一眼,苍白的小脸儿上是溢满了的笑意,外头又下了小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沿。
  容妆望过去,窗子阻隔了一切寒冷,闻听雨声,却让她的心又生了涟漪,目光沉了沉,她对上乔钺的眼……
  唇瓣嗫嚅着,欲言又止,乔钺似乎也明白了她有事难言,脸上苦中作乐的笑意渐渐消退,又是长久的冷色。
  半晌后,乔钺才开口:“许诣的事,我知道了,他的墓,我也去过了。”
  乔钺牵过容妆搁在被子上的手,“你的身体还虚弱,不可太难过。”
  容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反而紧紧攥着乔钺的手,他的手虽然也是同样的寒凉,但容妆就是安心,就是安稳。
  亘古不变。
  亘古,不变。
  期间阿萦进来送过食物与热水,便再也没有让人进来打扰过他们二人。
  乔钺御驾亲自伺候容妆梳洗,将热粥喂到她嘴边,眼看着她一口口吃下。
  乔钺没有服侍过人,唯独就只有一个容妆,所以哪怕服侍的并不好,容妆也在笑着,欣慰着,体会着他在身边的欢愉。
  容妆笑容恬淡,目光毫不吝啬的一直凝视着乔钺,不忍移开一丝一毫。
  哪怕就这样看着他,看到天崩地裂,也是幸福,莫大的幸福。
  容妆攥住乔钺的正抬起,喂她粥的手,眼眶又湿了,“乔钺,你怎么可以扔下我一个人,这么久?”
  容妆知道,很多事情都不是人力所能控制,可她就是想怪乔钺。
  乔钺抬起的手顿了顿,旋即将一勺热粥依然喂到她唇边,声音低沉,“每一个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何止是对你,也是对我同样的痛苦,只多不少。”
  乔钺的眸子灼灼的凝视着容妆,容妆努力将眼泪收回去,含下粥,换上笑靥道:“不要有下一次,让我等你这么久。”
  乔钺看着她半晌,才点点头,二人目光交汇,笑意漾上眼里眉间。
  
  第76章 你是我命
  
  静静的和乔钺对视着;容妆的心终于安稳了。
  在床上躺的也难受;容妆硬是要下了床,乔钺由得她喜欢,却一直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其实容妆哪有那么脆弱;只是身体尚处于虚弱罢了,是乔钺太过在乎;小题大作了;走到窗子边停止了步伐,容妆打趣道:“让咱们皇上照顾一次,真是荣耀九族了啊……”
  说着;抬手推开窗子,目光随意的望向外面去,触及到铁甲寒光,心蓦然一惊;她这样安稳的待在房里;躺在床上,享受着乔钺在身边的愉悦;却不知;朝廷的兵力已经将裴家小院儿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一向来朴素安宁的渔家,必然没见过这等场面,一定会惊慌不已。
  容妆想到此处慌忙转身,脱离了乔钺的手。
  乔钺追过去问道:“怎么了,妆儿?”
  容妆随口反问:“你何时找到这里的?”
  “昨天夜里。”乔钺回答道,心中将昨夜来到裴家的场景一幕幕掠过。
  昨夜,朝廷的众多铁甲护卫跟随他而来,一个将领撞开裴家的门,声响太大,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格外惊心。
  灯火亮了。
  里面的人依次出来了。乔钺见到了熟悉的面孔,封铭,后出来的阿萦,但他除了眉心微动,再没有提起任何波澜,目光移过,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陌生人,看他的目光也充满了敌意,也对,深夜闯入人家,还指望谁笑脸相迎,但乔钺已经了解,这是帮助容妆的裴家人。
  封铭最先跪下,随后是阿萦,封铭憋了半天,才激动的喊出了一声:“皇上。”
  阿萦也同样惊讶不止的唤了一声。
  裴家人面面相觑,吓的惊惶失措。
  阿萦忙做解释,而乔钺一心牵系在容妆身上,便问道:“她呢?”
  阿萦回道:“姐姐今日不顾风雨,非入浔城找皇上,后来受了寒,昏迷了许久,此刻还在房里。”
  乔钺一个人往里走去,没有眼力劲儿的护卫要跟随,被封铭拦下。
  乔钺步伐急促,推开了半开的木门,灯笼还亮着,房里很小,走进去便看到床上容妆的睡颜。
  乔钺蹙眉,万千心绪交错,都不及此刻见到她的酸涩难忍。
  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容妆,独守至天明。
  直到此刻容妆非要走出房里,乔钺也尚觉得失而复得的感觉太过不真实,他要保护一切眼前的美好,再不容有失。
  容妆来到大堂,见到早早在此的众人。
  见乔钺走出来,所有人都跪了下来,裴家一家人,看容妆的目光,都不同了,再也不是亲切,而是疏离与陌生。
  容妆的心微微疼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意料之中的事,容妆什么都没说,而是示意阿萦扶起他们,而后对着他们所立的地方,挨个弯身鞠躬。
  起身时,乔钺靠近她身边,牵起了她的手,给她一切心安,容妆抬眸,与乔钺对视一眼,乔钺的眼神无疑最能给她力量,让她可以不再惧怕一切的力量。
  容妆转过眸子,身侧被乔钺牵着的手,反而旋动,与他十指紧扣,再启唇,对裴家人道:“对不起,实在是事态所迫,才多有假话,我不是逃难的人,也没有富家公子强抢,我也不叫容解语。”
  容妆侧目对乔钺笑道:“你瞧,我居然抢了你给我们的笛子取的名字。”
  乔钺没有说话,而是定定的看着容妆,容妆则继续道:“我叫容妆,正如裴伯当初所猜测,我是大将军容策的女儿,也是当今承衍帝的御前侍婢。”
  裴家人的震惊已经过去了,此刻容妆的话并不能激起太大涟漪,昨夜所有的惊讶已经耗尽了,没有什么能比得知乔钺九五之尊的帝王身份,更能震慑他们的,不需多想,便可以知道容妆身份亦是不凡。
  两人相处间的默契与深情,任人都看的出来,那不是帝王与宫婢,那是一对深爱对方的人,那是如至亲夫妇一般的神情。
  裴渔与裴素到底是年轻,见此阵势早已经吓得不敢发言,而裴伯叹息了一声,道:“其实我早该想到的,解语……不,容姑娘无论相貌气度抑或所有的一切,都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所能比的……是我们一家人有眼无珠,不识贵人面。”
  容妆摇头,“不,裴伯,您不要这么说,如果没有您和裴大哥,就没有现在的我,裴大娘和素素对我正如对待亲人一般,而您和裴大哥也尽力帮我寻人,你们一家人,是我从未见过的善心,见惯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你们的善良就如同黑暗道路里突然出现的一盏明灯,让我知道,世间不止有黑暗,也有真情,也有善良,也是你们在我找不到我爱的人,而近乎万念俱灰的这段日子里,给我无微不至的照顾与依赖,所以,我更要谢谢你们。”
  容妆明显感觉到,当她说到找不到爱的人而万念俱灰的时候,乔钺与她十指相扣的手,越发紧了紧。似乎并未料到容妆会说如此敞开心扉的话,待她话落,一时气氛便静了。
  许久,裴大娘才说道:“解语啊,不要怪我还这么称呼你,我们都习惯了,我们一家也已经把你当成亲人了,看你难过我们也不好受,我肯定的是这份感情与身份无关,况且,容大将军为国为民出去打仗,保护咱们的土地不被人侵犯,是咱们阑廷臣民的大恩人啊,他的女儿,我们也自当善待。”
  容妆微笑道:“谢谢您,裴大娘。”
  ***
  又过了两日,容妆的身子也好了,期间有不少的言州下的官员来觐见,这个渔家小院俨然热闹多了。
  期间乔钺说起事情经过,落水后,他随一商船至浔城,也曾寻找容妆许久,但都未果。
  再后来被朝廷的人寻到,许诣的事有人通报给州府,他便带人沿着许诣出事的河岸找寻过,沿途询问,来到许诣墓前,后寻到了裴家。
  连着下了几天的雨后,天气逐渐转晴,但总是入秋冷了许多,枯叶多了,正是黄昏光影,落日斜阳寂寥,也不免生了萧索的感觉。
  但容妆的心绪,还是满溢的温和,毕竟,有乔钺在身边。
  秋日里百花凋零,然而容妆想,两人心已缓缓归,她心里的陌上花,开了。
  裴家院子里有高大的树木遮挡了本就不浓的阳光,容妆和乔钺并肩而立,在院子里伫沐新风。
  容妆的气色恢复了,温润白皙,笑意从来缱绻不离眉眼,依然是面若桃花,纤尘不染。
  容妆此刻穿着一袭素碧裙,上绣着的梨花淡雅干净,如同红妆阁里的梨花纷扬。
  此刻的风虽然冷了些,但好在不烈,时光轻轻淌过,得相伴时且相伴,才不枉相爱一场,也不负这一缕流年素光。
  眸中笑意盈盈,转目挑起乔钺腰间的解语笛,不思不忧,静静的吹一曲,清风稀染,望天边落日的霞光正盛。
  不管南朝旧梦,不想粉黛繁华,且并肩静看,一笛一黄昏,愿时光悄然些,流年无殇,度过白首如霜。
  这就是最好的时光,一曲终了,乔钺笑道:“你这次,难得如此静心。”
  容妆亦是笑了,凝眸望乔钺,“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不静也静了。”
  乔钺未言,拥容妆靠在他肩头,并肩同看浩瀚长空,日隐月升。
  容妆轻声道:“其实,这样悠闲的日子,即便清贫,也未尝不好,可我前些日子并未好好体会一番,只因无你在身边。”
  容妆的瞳光渐渐悠长,声音低的宛如时光流过,“自从入宫开始,我以为,我已经失去了爱的资格,所以从没想过,我竟也能爱一个人爱的这么不遗余力,爱的这么深,我一直以为,世间根本就不会有谁离开了谁而活不下去,而若论及情深与否,也无非是当那人离开后,痛的时间长一些,短一些罢了,可是直到那日,我听到许诣的消息,而我彼时,并不知道那是谁,我甚至想到了,如若是你怎么办,而我想,你生,我生,你死,我不活。甚至,我自己也惊讶,竟会有这样的念头,我方明白,乔钺,没有了你,我真的,活不下去,你就是我的命,你不在,我没有心。”
  静默绵长,乔钺牵着容妆的手,一点点变为十指紧扣。
  你就是我的命。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几个字,却又包含了多重的情,多深的爱,才能对一个人,说出这样非誓非诺却承载余生所有的一言。
  那些压抑在心底的,不善于外露的,爱。
  容妆这样善于隐忍的一个人,此刻毫不隐藏的告诉乔钺,她是那样爱他。
  于乔钺,已经不可用珍惜来形容,所能做的,无非是最爱。
  乔钺说,“我不是你的命,是你与我,早已一命相连,如你所说,生同生。”
  白昼与碧天不离,月色与墨穹永伴,而容妆,决不离乔钺,生则深阙伴君侧,死亦同陵共长眠。
  容妆远目而望,霞光璀璨,苍穹无限,而心里默然对自己说,所以乔钺,我不会把你拱手让人,不管是夏兰懿,还是苏令芜。
  
  第77章 云开雾散
  
  乔钺召见一众言州官员;裴家院子周围禁卫重重;乔钺一袭寻常墨衣,但傲然端方而立,眉目凛冽,威严自显露无疑。
  群臣循序跪于地上;乔钺负手伫立,远观群臣;萧瑟长空;时有冷风过,吹起衣袂纷纷。
  群臣神色各异,各个垂首目落于地;极力克制想偷觑眼前帝王的心思,自不必说,每个人都是惴惴不安,心惊且惧。
  且不论沉船落水事件是否有人暗害;便是御驾众人在言州境内出了这等事故;便是他们摘不掉的责任。
  容妆站在乔钺身后,观察着群臣神色;却不置一言一语。
  言州知州谢缙乃一众官员之首;从前也是朝中官员,是后被乔钺调遣至言州为知州的,年岁已高,自是阅历丰富,自然看得出乔钺召见此举,非同寻常,便了然直询问道:“皇上召见臣等来此,想必是有要事,请皇上明确告知,臣等也可如实相答。”
  乔钺未言,瞥封铭一眼,封铭了然,走上前一步,厉色唤道:“陈大人。”
  被唤的人名为陈子瀚,乃是言州州丞,三十出头,但看起来极是老成,他身子猛然抖了一下,旋即抬头,对上封铭道:“下官在。”
  封铭冷面道:“当初你与我一同商定行船事宜,我欲清晨起行,你却阻拦此举,道是应近正午起行最佳,我当时只当你是本地人,了解本地风土人情,自然也就信你之言,然而就是因为听了你的话,出了沉船之事,你如何解释过得去?”
  封铭的眸子渐渐冷冽,语气也随着相同,但那陈子瀚大人除却起初抖了一抖,便是面不改色,哪怕面对封铭言如刀锋的严厉质问,亦是如此,期间他亦是不敢去看乔钺一眼,乔钺则淡漠冷观事态发展。
  容妆从那陈子瀚的眼神中看得出,他很淡定,如同当初容衿告诉她怀有身孕那一刻的视死如归,怕是心里已经打定了心思,才如此无惧无畏。
  陈子瀚面色不惊,磕了一个头,起来道:“皇上,臣俯首认罪,此事除臣之外并无牵连。”
  封铭冷道:“哦?有没有牵连不是你说了就算,从头说来。”
  乔钺微微勾唇,冷意浮上,终于开了口,“你家中三代为官,你在职期间虽无大功绩却也无纰漏,唯一在先帝病重期间白寰苏炀掌权,你曾被人陷害贪污,险遭斩首,是乔允疏下令重查案件才救了你,而你父亲更是一生清廉,他若尚在,知道自己的儿子成了不忠之人,不知是何心情?”
  陈子瀚落寞一笑道:“皇上圣明。”
  乔钺则冷笑问道:“所以,你为了报恩,替乔允疏谋害朕,也顺理成章。你没想供认乔允疏,所以你将事情揽在你身上,这就叫并无牵连?”
  陈子瀚道:“恩不报,不义,害君王,不忠,所以臣并无谋害皇上之心,但却做了谋害皇上之事,御船本应清晨起行,午后便至浔城,然臣否定封大人之意,故而御船在近晌午起行,入夜可至浔城,但浔城境内水域,在黄昏时常有风浪,这是浔城当地尽知之事,所有船行不会选择在黄昏时分出船或行船,御驾等人从帝都至此,自然不知此地风俗习惯,利此生事,臣亦打定主意,若皇上无事,那臣便俯首认罪,绝不苟延残喘辩驳,若皇上……那便是臣报了恩情,后自誓死追随。”
  “好一个誓死追随。”乔钺冷笑,一丝一毫不达眼底,昭然冷视陈子瀚。
  陈子瀚则再一叩首,沉声道:“臣甘愿认罪。”
  容妆从未说过一句话,但此刻亦忍不住开口道:“陈大人好有本事,一番话将大逆不道的逆臣贼子驳斥的就仿佛是多大的忠臣,若是处死了你就是罪过一般,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掌的是天下百姓的安康,阑廷的国泰民安,自皇上登基后革新吏政,纳谏听贤,赏罚分明,励精图治,虽时日尚短,但亦可见海晏河清之初景,如今你冒天下之大不韪为潇王叛党谋害皇上,幸得上天庇佑,若祸事铸成,让你得逞,天下岂非失去一个明君!你有何脸面面对天下人,你又有何脸面活在世上?届时你将成为天下的罪人,受万千骂名。”
  容妆已生了怒气,心里波澜难平复,是,天下人岂非失去一个明君,她容妆,岂非失去夫君?
  群臣暗觑容妆,惊讶于她的异常举动,而乔钺则看容妆,眼睛里饱含柔和,给她慰藉。
  容妆转眸,再看陈子瀚,眸光渐冷厉,暗腹诽,何况,还有许诣的一条命,你做下的孽,你不赔,谁来赔。
  尘埃落定,容妆心里那个沉船的疑团,也终于尽数解开了,不管陈子瀚不得已为之抑或蓄意行凶,他都是难辞其咎的凶手,惩是必然。
  乔钺下令,去陈子瀚一切官衔职禄,戴枷锁,押解至京,交刑部审后定案,斩首于众。
  经此一事,乔允疏恶行昭然于世,然而乔允疏早收到消息,已连夜逃离容策大军。
  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切都处理完了,即将要启程归宫了,在裴家这儿住了这么多个时日,容妆总归恋恋不舍,为做留念,容妆想要留下一个贴身物件,而审视自己的东西后,解语笛当然不能送,青玉簪亦不能送,那唯有龙纹令牌了,容妆摸摸那令牌,又询问了乔钺,乔钺也没有不允的道理,也只道随她心。
  于是容妆便将东西留给了裴家,原本裴家觉得太过贵重不愿留下,但容妆说,就当做是留个纪念,这才收下。
  容妆还觉得庆幸,幸好当时在宫里犹豫过后,还是把令牌带着了,她也是很在乎这东西的,毕竟也是乔钺赏赐的,且还帮过她好几次,如今留给恩人一家,也算是个好去处。
  直到离开后,船已经行了许久,乔钺见容妆闷闷不乐,便问道:“是舍不得裴家,浔城,还是舍不得令牌?”
  容妆望向海天一色,如今踏上归途,不知该喜该忧。
  原本开开心心的出来,却生如此事端。
  若说有什么值得,是她与乔钺成亲了,哪怕只有二人知晓。
  还有就是,让她明白了,该得到的,就要得到,任人宰割,任人杀戮,再也不可能。
  历经此前劫难,就算浴火重生。
  没死在那群黑衣杀手的手里,没死在幕后那个女人的手里,是她的福泽深厚,既然深厚,自然长远着呢,无论于哪一方面。
  容妆转眸,对乔钺展颜一笑道:“总归相处这么久了,哪能说离开就离开,那般潇洒的人,该多凉薄。这两个词语,说到底意思相差也不多。”
  转而又目光垂落看水里起波光,道:“现在再坐船,还真是后怕。”说罢,弯唇自嘲一笑。
  许是再不愿提及此事,容妆旋即便转了话锋,“回宫了,再也不能只有你与我,但是心在一处,也算百般烦忧里的弥补了。”
  乔钺则道:“回到宫里免不得还是尔虞我诈,我护你,我始终在你前面,为你挡着一切,若难免疏漏,你记得,信我。”
  帝王一诺,重如天下,容妆笑笑,“你放心,我不会轻易让她们任何一个伤害我,我会尽我所能,襄助你,也保护自己,不让你分心。”
  容妆当然知道,这次回宫后,也必然不会平静,尤其是,她不想平静,更会去面对。
  离宫这段日子,乔钺不再宫中,那群女人必然无所忌惮,寂寥之下,也一定愉悦肆意着呢。
  而之于容妆,没有乔钺,无论在哪里,她皆心如死灰,这次归宫,再也不会有从前的沉默与木然,不管沐风栉雨,也不怕弱水三千,只要在他身边,不惧任何风雨。
  既然独善其身也不足以立足,那就争来想要的安稳,权柄在手,自然安稳。
  如若平添杀戮,将来她和乔钺一同下地狱又何妨。
  转眸,人在身侧,甘之如饴。
  行了大半日的水路,总算入了言州,言州的主街道走过一遍,自然熟悉一些,而容妆最喜欢的,也正是言州。
  当初就是在言州,那个满是花灯的夜色里,她和乔钺走失,重逢,成了亲。
  花烛,点灯老伯,花灯,静夜如水,月色如雪。
  留在她心底里最美好的夜,莫过那一夜。
  如今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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