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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媚玉堂-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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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会儿锦衣金冠,看那打扮气度,俨然便是东宫太子。
  骤然重逢,猝不及防,她愣了一瞬才垂眸道:“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颔首,抬手示意免礼。
  旁边永王却察觉有异,随口道:“你已见过皇兄了?”
  “没有。”玉嬛垂眸,“不过京城里能让殿下称为皇兄的,还能是谁?”说完,趁着他兄弟俩须客气寒暄,赶紧告退,从另一侧出去,乘马车回府。因途中想起件谢鸿提过的东西,顺道去取。
  ……
  怀王府外,永王左近车驾后,脸上的笑意便尽数收敛。
  每年入冬的的头场雪,怀王妃都会挖出去年埋的雪水煮茶,请长公主和子侄去品尝。是以今日无需打招呼,他和太子瞧着雪色,便都按旧例过来捧场,没想到那么巧,就碰见了玉嬛。
  永王端坐在车中,想着当时情形,脸色愈来愈沉。
  数番招揽都毫无所获,玉嬛搭上了怀王的船,对他仍是疏离之态,反倒是太子……
  当时那一瞥虽短促,但永王长在宫廷,惯于察言观色,如何看不出来端倪?那两人从前必定见过面!会是何时,在哪里见过?
  他琢磨了半天,猛然想起个人来。
  ——梁靖!出自武安侯府,却与东宫交好的梁靖!
  秦骁的事上他甚为留意,对东宫那波人严防死守,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搜罗证据,在魏州地界来去自如的,梁靖最有嫌疑!而玉嬛正跟梁靖议亲,倘若梁靖真的是背着他襄助太子,那么玉嬛必定会帮着东宫,他耐着性子费多少力气都没用。
  原本疑惑的事骤然有了头绪,永王把玩着手中玉扇,脸色渐而阴沉。
  到得永王府外,他也不择一声,进府后径直进了暖厅,斥退旁人,这才将长史叫来,沉着脸嘱咐。
  长史听罢,有些迟疑,“殿下当真打算来硬的?”
  “她又不领情,放任下去,反倒让东宫得利。本王没那耐心陪着玩——手脚利落点,别留把柄,回头带到府里,也别叫旁人知道。”
  “属下明白。”长史顿了下,又道:“若她还是……殿下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呢?
  永王想起那张娇丽容颜,咬了咬牙,“若不能为我所用,留着作甚。”
  ……
  玉嬛折道回府时,已是暮色四合。
  风雪愈来愈紧,天黑得格外早,她将才抄好的碑帖收起,扶着石榴的手进了车厢,随手便取了软毯盖在身上。这几份碑帖来之不易,费了她许多时间,比原先的打算晚了将近两个时辰,出门时带的手炉已经凉了,车厢里也冷飕飕的。
  石榴落了车帘跟着钻进来,抱着两只手哈气,“这雪可真大,够冷的。”
  “照这样下一夜,明儿该出城赏雪去了。”
  “夫人才做了件厚的,到时候穿着刚好。”石榴待她整个人缩进披风后,将软毯盖好,又将才求来的汤婆子塞进去,俩人肩并肩靠着取暖,商量回府后多熬点姜汤喝,免得着凉。依偎了半天,身上渐渐暖和,外头风卷着雪渣吹个不止,玉嬛有点累,靠在石榴身上打盹儿。
  马车慢慢地往睢园晃,行至一处拐角时,却猛地一顿。
  玉嬛睡得正舒服,身子往前晃了晃,立马睁开眼,“怎么回事?”
  “莫不是马车坏了?”
  这寒风裹雪的天气,若当真出岔子可不好受。石榴赶紧掀帘望外,想问赶车的刘叔,却忽然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张开双臂护在玉嬛跟前,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满脸惊恐地望着外面——
  深巷宽敞安静,入夜落雪,没半个行人,唯有三名劲装的黑衣男子站在车厢外,刘叔和随行仆妇都被打昏,瘫倒在地上。而那三人各自蒙面,幽狼似的眼睛露出来,在风雪夹杂的昏暗里格外怕人。
  石榴往后缩了缩,却被玉嬛轻轻按在肩头。
  “别怕。”她轻声安慰了一句,隔着半边卷起的车帘,问道:“外头什么人?”
  “有人想见姑娘。”为首的凶悍男子掂了掂麻核桃,扔进车厢里,“识相的安静点。”
  “唔。”玉嬛伸手捡起来,随意瞧了瞧,“有点脏。”
  男人显然是没想到她竟会这般临危不惧,哼了声,探手便往车厢伸来。还未触及车帘,一支利箭便从旁射来,冷风疾劲,直取手臂。他悚然受惊,退后躲闪,想拔剑要挟玉嬛时,却已有人如鹰掠下,手里利剑冰寒,出手凶狠,逼得他倒退数步后,端然站在车厢前。
  墨色宽袍被风吹得微摆,梁靖手执利剑,回头瞧向车厢。
  玉嬛仍旧缩在软毯里,看清他面容时甚为诧异,“你怎么……”
  ——有人暗中护着便好,怎么本尊亲自现身了?
  梁靖睇她不答,只随手将车帘扯下,隔开寒风。他的身后天色暗沉,不知从何处窜出了三四个贩夫走卒打扮的男子,衣裳打了破旧补丁,袖中却各藏锋锐。待梁靖一声令下,便扑向对方。
  这些人出现得无声无息,令对方始料未及,车厢外金戈交鸣,有梁靖亲自坐镇,几乎无需悬念。过不多久,拦路之人尽数被擒,梁靖掀起车帘,见石榴很乖觉地钻了出来,便躬身入内。
  车厢内没法掌灯,昏暗得很,他凑得近些,看到玉嬛一脸淡然。
  满脸的冷厉在那瞬间融化些许,他的声音甚至对带了笑意,“都不害怕?”
  “后头好几个人护着呢,怕什么?”玉嬛莞尔,“你怎么亲自来了?”
  “有人尾随,陈三特地来递信,便过来看看。”梁靖是从衙署过来的,兴许是整日操劳,眉间带点疲惫,顺势在她身旁坐下,“这些人我带回去审,定会揪出幕后主使,先送你回府吧。出来一整天,谢叔叔该担心了。”
  “其实……”玉嬛迟疑了下,“我大概知道是谁。”
  梁靖微诧,“你知道?”
  “嗯。”玉嬛掀帘,瞧着外头倒在雪地里的壮汉。
  方才外头刀剑争杀,她躲在车厢里,仔细思量过。京城里虽暗潮云涌,她尚未卷入其中,没招惹过谁,唯一的变数便是今日的永王。她直觉有异,稍加思索,提议道:“不如将事情报给官府,到时候动静闹大,怀王爷没准会过问。梁大哥,想不想看永王倒霉?”
  漂亮的眼睛眨了眨,不见惊慌害怕,反倒有点幸灾乐祸般的期待。
  梁靖也不知她脑袋里打什么主意,便颔首,吩咐外头的人去报案,俩人一道等官府来。
  夜色渐浓,风卷着雪片呼啸飘落,车厢内外都愈来愈冷。
  玉嬛怕石榴在外头冻着,递了个软毯给她披,身上便只剩披风档寒。她整个人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取了帽兜戴着,只剩秀致的脸露在外头,嵌在那圈风毛里。这般天气,若没手炉炭盆,哪怕加两层衣裳,都未必能管用。
  梁靖觑她片刻,蓦然撑起披着的大氅,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男人温热的气息袭来,跟堵墙似的将她困住,玉嬛愣了下,旋即挣扎着往后退——
  两人尚未结为夫妻,这姿态着实过于亲昵了。
  奈何梁靖手臂如同铁箍,将她圈得死紧,且她背后便是车厢壁,退无可退。外头还有人,她也没敢出声,只红着脸低声道:“等不了太久,不碍事的,又冻不死人。你先放开!”
  “不放。”
  梁靖非但不放,反而变本加厉,将屈着的双腿伸开,将她连同披风一道圈住。
  玉嬛愕然,抬眸瞪他,跟困在蛹中的蚕宝宝似的,双手胡乱在他胸膛推搡。
  梁靖纹丝不动,片刻后,喉中溢出低笑,凑在她耳边低声道:“害羞了?”
  

第40章 第40章
  害羞?谁害羞了!玉嬛才不承认, 闷哼了声, 垂着头不再说话。
  车厢里愈来愈暗,外面天寒地冻,冷风仍从车帘缝隙里往里窜,她靠在梁靖身上,却像是贴着火炉, 暖融融的。她心里觉得古怪,瞧着梁靖胸膛上的绣纹,拿指头抠了抠, 又悄悄缩回去,而后抿着唇笑了笑。
  梁靖突然现身, 确实在她意料之外。
  先前在魏州相处月余, 被秦骁和永王裹挟在是非里, 她其实看得出来,梁靖绝非池中之物。出自侯门的贵公子,文韬武略,若跟梁元辅一般投靠永王,自会有大好前程。他却偏偏舍了捷径, 暗里襄助东宫,在魏州时操劳奔波, 到京城进了大理寺, 也是日日忙碌, 甚少闲暇。
  从那日太子微服驾临的情形看, 他虽不显山露水, 却已是东宫的左膀右臂。
  这样的人,多半是胸有丘壑,心思都扑在抱负志向上。
  相较之下,她的分量应是微乎其微。若不是两人因长辈当年定下的婚约凑在一处,梁靖恐怕也未必会对她过于照拂。京城里有兵马司各处巡逻,她身边也有人暗中护卫,这般小事,原本不必他花费心力。
  谁知道梁靖竟会亲自过来,而后听了她的建议,在这寒风冷雪里默然等待?
  虽是婚约促成,但梁靖对她的好,或许比她想的还要深那么一点点。
  玉嬛唇角翘了翘,目光落在他的喉结和瘦削轮廓,虽沉默,却坚毅。她忽而笑了下,低声道:“晏平哥哥,刚才多谢你了。”
  咫尺距离,她的气息落在脖颈,温热微痒。
  那声“晏平哥哥”,更是柔软悦耳。
  梁靖身姿坐得笔直,有点紧绷似的,喉结动了动,闷声道:“谢我?”
  “嗯。对了——先前在怀王府上,我见到了太子,当时永王也在。”她抬头,对上梁靖的眼睛,有点歉疚,“我当时实在诧异,没能掩饰住,恐怕永王也瞧出了端倪,起了疑心。你……怕是得留意些了。”
  “总会有露馅的时候,无妨。”梁靖脸上倒没见不悦,只盯着她,眸色幽深。
  玉嬛松了口气,“那就好。”
  因有旁人在车厢外,两人也没再多说,等兵马司派人过来,问明经过后将那几个男人带走,梁靖便送玉嬛回睢园。
  夜深雪浓,行路不便,谢鸿索性留他在客院住下,就着红泥火炉慢慢喝茶。
  ……
  比起谢家的雪夜融融,永王身边就冷清得多了。
  他身边一位正妃两房侧妃,却都是萧贵妃帮他挑的,取其家世门第做助力,单论容貌心性,却未必合永王的意。先前新婚燕尔,还有些颠鸾倒凤的兴致,到如今新鲜劲儿过去,便有些索然无味。
  他独坐在书房里,推窗瞧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神情跟夜色一样薄凉。
  殿外灯笼在风雪中微晃,昏黄的光将雪片映照得格外清晰,亲信侍卫刘庸冒雪而来,入内求见时,神情带些不安,“殿下,派出去的人失手了。”他抱拳躬身,自责道:“是属下办事疏忽,请殿下责罚。”
  “失手了?”永王皱眉,“怎么回事?”
  “谢姑娘身边似乎有人保护。属下没等到消息,跟过去看时,派去的人已落到了兵马司手里,京兆衙门也有人在,还有一位似乎……”他迟疑了下,抬眼觑永王的神色。
  永王不耐烦,“说!”
  “似乎是武安侯府的梁靖。”
  “梁靖?”
  刘庸迟疑了下,毕竟忌惮梁侧妃和武安侯府,只补充道:“属下是从远处看的,站得远,天也黑了,看得……不是很清楚。”
  他虽如此说,但敢报出这个名字,显然是有七分把握的。
  永王眉目微沉,盯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片刻后猛然扬手,将窗扇重重阖上。
  “废物!”他斥了声,喝命侍卫退下,独自在殿中踱步。
  拦路劫人这事儿不算太大,那几人并非永王府的亲兵,京兆衙门里有他的人,回头他派长史走一遭,随便审审尽快处置也就完了。但劫人失败这事儿,却着实在他意料之外——刘庸是萧贵妃请萧家物色的人,跟了他几年,办事向来稳妥,在京城里捉个姑娘,本该是手到擒来的事,谁知这回竟会失手?
  出手劫人,定是选僻狭之地,梁靖怎会那么及时地赶到?
  这事是他临时起意,无从泄露,东宫的眼线难道已隐秘周全到了这地步?
  永王隐隐不安,待次日长史过来后,便命他亲自去京兆衙门摆平此事。
  谁知长史借故往京兆衙门走了一遭,却是徒劳无功——在他登门之前,大理寺少卿梁靖亲自去当人证,说歹人趁夜行凶,险些伤及人命,务必查明。随他一道去的,还有东宫那位协掌兵马司的小将,据说是昨晚活捉了歹人的,两相夹击,这事儿便不能含糊过去。
  长史回府后禀明,永王固然气恼,却也无法。
  好在昨晚劫人未遂,即便真查到刘庸头上,也不是多大的罪名。东宫难道还能拿着这芝麻大的事去皇上跟前告状,找他的麻烦?
  届时他只推说刘庸见色起意,认个御下不严的错,便可反咬东宫小题大做。
  只是玉嬛和梁靖竟已投到东宫麾下,这事着实令人气恼,当即命长史修书往武安侯府,隐晦说了此事,颇有让梁家管好儿孙,叫梁靖斟酌行事,少给他添乱的意思。
  ……
  梁靖这边,却半点都没有斟酌的打算。
  怀王爷是个要紧的人物,不止永王盯着拉拢,太子也是尽力孝敬的——毕竟是景明帝最信重的人,哪怕不指望他为东宫助力,也该打点好叔侄关系,别叫他给东宫挖坑。先前怀王行事不偏不倚,太子便没打过歪主意,如今永王自己送上门来,岂能放过?
  这两日玉嬛往京兆衙门走了好几遭,福安小郡主得知后,随口便说给了怀王。
  怀王是皇宫里打滚大半辈子的人,哪能瞧不出端倪?
  待京兆府查到刘庸头上,他心里有了数,趁着这日得空,便将玉嬛连同当时在场的梁靖一道召往府中。
  客厅里茶香袅袅,怀王端居主座,待梁靖将事情经过说明白,便看向玉嬛。
  玉嬛当即点头佐证,“先前家父险些遇刺,梁大哥怕这边再出事,便安排了人暗中护着我。那晚若不是他们及时察觉,递信给梁大哥,恐怕真的……”
  她咬了咬唇,神情黯然。
  怀王颔首,仍是惯常的儒雅之态,那份端贵威仪却叫人敬重,“你可知道,他们为何劫你?”
  这话问得正中下怀。
  玉嬛站起身来屈膝为礼,“我有些猜测,只不知想得对不对。”
  “无妨,只管说。”
  他态度和蔼,玉嬛也少了点顾忌,盈盈站在桌边,缓声道:“玉嬛自入京城,便承蒙王爷照拂,其实心里也明白,王爷看的是故人的情面。”她顿了一下,见怀王并无不悦,接着道:“永王殿下想必是知道了我的身份,不知为何,在魏州时曾数次流露招揽之意。”
  这倒让怀王意外,手中茶杯微顿,看向梁靖,“你也是知道了?”
  梁靖就坐在玉嬛身侧,颔首道:“不久前知道的,祖父得知这事儿,很高兴呢。”
  怀王跟武安侯有过旧交,诧然看了梁靖一眼,旋即明白过来。
  韩太师的案子错综复杂,他没能施以援手,武安侯爷也是,那场烧尽太师阖府上下的大火,故人们恐怕都深藏在心里。时隔十余年,故人之女还侥幸活着,他都能怜爱照拂,武安侯自然会想起旧时婚约。
  只是永王那孩子……
  他沉吟了下,问道:“他既然数次示好,你如何回答的?”
  “我不敢应承。”玉嬛眉目微垂,低声道:“先前家父险些遭秦骁刺杀,其实我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回家父得以回京,我能有幸见到王爷,确实是托了永王的福。但他要我讨好王爷,帮他做些事,我却不愿意。”
  十四岁的少女,平素瞧着乖巧懂事,这话说出来,却存着几分委屈。
  永王听得出来,摆手示意她坐回去,沉吟片刻,脸色却渐渐难看起来。
  当日永王从魏州回京时,差事办得漂亮,却称病两月,外头虽压住了,怀王却能猜出些端倪。不过两个侄子夺嫡,各凭手段,虽难看了点,也不关他的事。之后永王说太师遗孤尚且在世,并供出谢鸿,怀王感念之余,其实也存了几分疑惑。
  如今再看,脉络便清晰了起来。
  ——永王这是想拿着玉嬛做诱饵,卷着他倒向永王府,给夺嫡添一道筹码啊!
  而至于先前那场刺杀,永王图谋的恐怕不止是太子,更是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孩子。一旦谢鸿死了,玉嬛无依无靠,被永王告知身世又善加照拂,她怀着对东宫的仇恨,会如何行事,几乎无需推想。
  难怪永王兵行险招,无缘无故地去谢家头上动土,原来是怀着这般盘算!
  萦绕在心头的疑云霎时清明,怀王恍然大悟之余,亦有怒气隐隐腾起。
  

第41章 第41章
  怀王活了大半辈子, 陪着景明帝走过许多风浪,这还是头回被子侄算计蒙蔽。
  不过眼下并不是算账的时候。
  自打玉嬛进京至今, 怀王已留意了许久,又从小郡主口中得知她的行事性情,看得出她并非歹恶奸邪之人,心底里为故人宽慰。此刻既已挑明,便顺道将话锋转到韩太师身上——武安侯跟韩太师的交情他知道,倒不怕梁靖泄露什么。
  两盏茶喝罢, 故交之情叙完,玉嬛也斟酌着探问了当年的案子,得知案情虽是刑部定论, 那些卷宗都挪到大理寺的密阁里, 不许人轻易翻阅,积年落灰, 怕是早已尘封。
  她暗自记在心里, 待出了怀王府, 便觑着梁靖。
  梁靖能猜透她心思似的, 趁着左右没人, 低声道:“想看?”
  “总得理清原委, 找出破绽呀,否则上哪儿找铁证去?”玉嬛半颗脑袋探出来,顾不上外头寒风凛冽, 只眼巴巴将他瞧着, “梁大哥有办法么?”
  “你以为我当初为何进大理寺?”梁靖不答反问。
  这便是有办法的意思了。
  玉嬛莞尔, 笑眯眯说了声“多谢”,便将脑袋缩了回去。想了想,又忍不住掀起侧帘,“那位……知道吗?”
  “知道。”梁靖颔首,“这事儿对他有用处。”
  这便更好了!单凭她和梁靖,要想翻案,委实不容易。若是太子也能出把力气,这事儿就能有更多成算。
  玉嬛对太子知之不多,就先前两回见到时的印象,太子殿下端方贵重,胸有城府,并非轻率之人。且他居于东宫多年,朝堂里也有不少拥趸,永王那样受宠,身后携着两位萧贵妃、萧相和世家的势力,仍未能将太子打压下去,足见东宫的本事。
  韩太师的冤案是萧家一手促成,太子哪怕是为瓦解永王背后的势力,也会暗里相助。
  这般想着,心里踏实了许多,念及永王的数番动作,不由哂笑。
  ——怀王爷位高权重,或许不会将她这故交遗孤看得多重,但永王拿着他做线,往怀王爷头上算计,那位哪会乐意?就算未必清算这笔账,心里头有了芥蒂,瞧清楚永王温雅面具后的险恶用心,将来碰见事情,也够让永王难受的。
  这般想着,心里那口闷气松了许多,便靠着软枕昏昏睡去。
  ……
  怀王府里,待梁靖和玉嬛离开,怀王便命人去请永王过来。
  临近傍晚时分,永王恰好得空,听得皇叔有请,当即兴冲冲赶了过去。谁知才进厅门,就见里头空荡荡的只有怀王坐着,向来举止温厚的皇叔沉着脸,神情不悦。
  永王有点心虚,拿出晚辈的姿态拱手行了礼,笑道:“这是谁胆大包天,惹王叔不高兴了?”
  “你坐下。”怀王不客气,指了指旁边的圈椅。
  待永王坐下,他便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开门见山,道:“前些日谢姑娘险些被人拦路劫走,京兆府查出来,是你底下人做的?”那双眼睛含怒看过去,带几分审视的意思。
  永王眉心微跳,神情却是波澜不惊,“皇叔是说刘庸?”
  “你知道?”
  永王颔首,带着点歉疚的意思,“是京兆尹那边派人来问,我才知道有这件事。也是我疏于管教,留了这色胆包天的人在底下,做出这等事来。他并不知道谢姑娘的身份,我已严厉惩戒过——谢姑娘无妨吧?”
  这显然是想撇清干系,怀王哪能瞧不出来?
  搁在平常,永王有心糊弄,他也懒得追究,毕竟景明帝虽信重于他,兄弟和儿子的分量终究不同。且京城里那样多的是非,一件件计较下去,他也没那功夫。
  可如今永王都欺到他头上来,焉能放任?
  怀王双目微竖,脸上便露出怒色,将桌案轻拍,道:“别想在我跟前耍花招!那刘庸跟着你来过好几回,哪会不认识谢姑娘?若只为色胆,会请那些高手去劫人家小姑娘?”他豁然起身,袍袖都似带了风,“堂堂一个皇子,使这般龌龊手段,被人说出去,你也不怕令皇兄蒙羞!”
  这话着实令永王一惊,下意识便站起身来。
  长这么大,这位皇叔虽深得信重,却甚少疾言厉色地搬出景明帝说事,而此刻……
  永王看得出他的怒气,稍加权衡,毕竟忌惮他在景明帝心里的分量,十指在袖中微握,却只温声道:“皇叔是觉得,刘庸是我指使?”
  怀王冷哼了声,只严厉盯着他。
  永王叹了口气,仍是那副风清月朗的模样,带着晚辈的谦逊姿态,“皇叔怕是误会了。我既将她引荐到皇叔跟前,自是知道她的身份。当年的案子虽尘埃落定,是非对错自有父皇定论,但她毕竟只是襁褓里无辜的幼女,我带她入京是一片好意。何况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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