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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步天下_李歆-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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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不动声色的应了,命人悄没声息的撤去。一会儿三菜一羹配着粘豆包一起端了上来,我用勺子舀了一口羹,刚入口在舌尖上一滚,眉头便蹙了起来。
“这味怎么不对?不是平日里惯常吃的,难不成二阿哥府里也新换厨子了?”
“回格格的话,今儿个的晚膳是栅内大厨房烧的……二阿哥府上,未曾送饭菜来。”
我一怔。
出什么事了?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做惯的事,怎么今天偏就例外了呢?
突然之间,我食欲全无,啪地将汤勺掷在桌上,起身。
“格格……”
“都撤了吧,晚上不用再守着摆宵夜,你们先下去用饭。”众人一齐应了,恭身退下。
我在屋内心烦气燥的转了两圈,突然一头冲出门去。槛外守着的小丫头着慌的追上我,直叫:“格格哪去?”
“你回去吧!我出去走走,记得别告诉葛戴……”
那小丫头的两条小细腿哪能跟我比,三两下就被我甩了。

代善的府邸位置比较偏,我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才走到,出门时气鼓鼓的竟忘了叫人备车,这下倒好,等走到他家大门口,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扣响门环,等了好半天,里头才有人应声,门被拉开一道缝。
我不冷不热的冲那开门的哈哈珠子一笑,没想竟将他笑傻了眼,喉咙里咕咕的发出古怪的声音。
他显然并不认得我,不过我说要进去找人时,他却答非所问的说:“您是那位格格的姐姐吧……奴才这去告诉福晋。”不等说完,门开着就跑了,一路兴奋地叫,“福晋,福晋……”
听他一路喊去正屋,我反倒不好直剌剌的进门去了,这两年虽然我和代善时常在一块玩,但我宁可要他带着我出城去,也不敢跟他从正门出入二阿哥府,一来是怕努尔哈赤发现我来往二阿哥府太过频繁,二来其实我也害怕面对他家中的那些妻妾。
十分钟后,从正屋出来的不是李佳氏,也不是代善,居然是哈达那拉氏。她是孟格布禄的女儿,在哈达时我曾见过她,孟格布禄死时她才十岁,之后武尔古岱做了首领,哈达闹饥荒,武尔古岱就把她送到了建州,嫁与代善为妻。
以她哈达部格格的身份原可盖过李佳氏,取而代之成为家中掌权的大福晋,可偏偏她嫁过来没多久哈达就灭族了,所以虽同是福晋,在家里到底低了李佳氏一头。
因为孟格布禄之死,哈达那拉氏平素看到我都没什么好脸色,但这一次却是不同,她从正屋里出来,竟是亲自提着灯笼一溜小跑地跑到了我面前。
“你来得正好!”没等我说话,她已一把拖了我进院门,“爷在后院有个小屋子你可是知道的?”
我面上一红,后院的小屋子我当然知道,那是以往我俩私会的地方,院墙角另外开了个角门,为的就是方便我偷偷进出。
“爷在那里……”哈达那拉氏用力抓着我的胳膊,神情焦急,浑然不知自己使了多大力,捏得我骨头都疼了。
“我……我……”我吱吱唔唔。
“求你了,布喜娅玛拉格格!求你快去!”她言辞恳切,说话间急得满头大汗,无奈却又惶然,“求你了……”
我心里一惊,不会是代善出什么事了吧?
念及此,我也顾不得了,一跺脚便往后院跑。哈达那拉氏原跟在我身后一起的,但不知为何,跑了一段路后又停住了脚。等我跑到小屋跟前时,早不见了她的身影。
小屋的灯是亮着的,我正犹豫是现在就拍门进去,还是等哈达那拉氏来了一起进去,忽听房内传来一声哀婉的叹息,接着有什么东西啪嗒落到地上。
我心里一跳,晚风吹到身上,我瑟瑟发抖,心里如同吃了黄连一般苦涩不堪。这屋里……这屋里居然有女人。是李佳氏吗?不……不对,如果是李佳氏,哈达那拉氏不会那样的表情。
“这字怎么这么难写?”那里头的女声娇嗔着抱怨了句。
我眼皮狂跳,那声音……那声音……分明就是阿巴亥!
脑子里那一刻轰地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我一时冲动,根本没顾得上考虑后果,抬脚就踹门。
那门竟然没从里面闩死,嘎吱一声开了。
门内只听“哎呀”一声尖叫:“有鬼啊——”
紧接着代善沉闷的声音跟着响起:“格格请自重!格格……”
我一脸铁青的站在门口,因为几案上点着灯,所以房内的陈设一目了然。
代善正贴墙站着,阿巴亥像条八爪章鱼般贴在他胸前。
“哪里有鬼?恐怕是你心里有鬼吧!”我冷笑,双手微微发颤。
阿巴亥定睛看清是我,一张脸忽然比见了鬼更加惊惶,不过她倒也真不简单,只短短数秒瞬息,便已神情自若。
“原来是东哥姑姑……”她用小手按着胸口,楚楚可怜的说,“害我吓了一跳,把墨都打翻了呢。”
我视线往下移动,看清楚地上翻了一方墨砚,满地溅得都是黑黢黢的墨汁——我的瞳孔如针一般紧缩。
好个丫头片子!故意提到墨砚,是在提醒我,下午正是由她替我教训了丫头吗?
我冷冷一笑,目光凌厉的射向代善。
代善面无表情,只是眼眸执著的望定我,薄薄的唇角紧抿成一道俊美的弧线。
“做你的姑姑可真不敢当!若要真按辈分来称呼的话,我和代善可是平辈儿,而你……”我吃吃的笑,“兴许再过不久,我们都该尊称你一声福晋呢!”走过去挽住代善的胳膊,我轻轻的拍他,“你说是不是呢?”
薄衫下紧绷的肌肉明显一松,代善翻掌牢牢握住我的手,毫不避讳阿巴亥的注目,只是紧握着不肯松手。
阿巴亥的脸色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屋内的气氛一度尴尬到只听见我们三人的呼吸声。
一分钟过后,阿巴亥面带微笑的行了个跪安礼:“不打扰了!二阿哥,改明儿阿巴亥再向你讨教书法。”
她的气度如此从容优雅,以至于我有个错觉,她似乎和代善之间真的没什么,一切都只是我看到的幻象。
等到门上嘎吱轻轻阖上,我才清醒过来。
代善从身后一把搂住我,喃喃的说:“谢天谢地,幸好你来了!”
我冷哼一声,在他脚背上狠狠踩了一脚,手肘撞在他胸口,挣开他双臂的同时听到他闷哼一声。
“什么叫幸好来了?我要是幸好没来又该如何?”
“你怎么可能不来?”
“我干嘛一定要来?”
他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让我看了心里越发的来气,不知道为什么鼻子一酸,眼泪竟不受控制的冲上眼眶。
“东哥……”他低柔的叹息,不顾我的张牙舞爪硬将我拖进怀里,下颌顶在我的头顶上,“你怎么可能不来?那么在乎我的你,怎么可能不来?”
我脸上一红,伸手捶他:“臭美!谁在乎你了?”
“不在乎我吗?”他低笑,胸膛随之震颤,“不在乎我,会为了一顿饭菜就巴巴儿的跑了来?”
“你、你是故意的?”
“我刚才甚至一度以为你不会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心想这回真是弄巧成拙了。”他伸手抚摸我的头发,我心中默想,那是因为我气疯了,撒着两条腿就跑来了,自然快不了。
“她来好久了吗?”
“嗯。”
“她来做什么?”
“不知道。”
“干嘛不赶她回去?”
“她赖着不肯走。”
我横了他一眼。也就他这个烂好人会任人在自家地盘上撒野,要是换作褚英,早一鞭子将阿巴亥抽出去了。
“所以,就想出这种烂招,把我诓了来?”我气呼呼的瞪他,可恨我还真就那么小心眼,为了一顿饭菜巴巴儿的跑来兴师问罪。
“没办法啊。”他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阿玛那么喜欢她,怎么说都快成为一家人了。”
“为什么也不叫奴才陪着?孤男寡女的若是被你阿玛知道……”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更不能让人陪着……”他话说得含含糊糊的,我却猛然一懔,想起方才踹门后看到的一幕,顿时叫道:“她霸王硬上弓强吃你豆腐?”
代善剑眉一挑,露出个困惑的表情,我呵呵一笑,伸手摸摸他俊秀的脸颊,故意抛了个媚眼过去,腻声说:“方才,是不是也被她这般调戏了去?唉,我的二阿哥啊,真真是秀色可餐哪……”
话未说完,只见代善瞳孔颜色加深,变成如墨一般乌黑。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突然一手绕到我脑后,捧住我的后脑勺,一手托住我的腰,稍一使劲,我唇上一凉,竟是被他吻了个正着。
他的唇,和他的手指一样,略带冰冷,可是呼吸却又那么灼热……我脑子里晕晕乎乎的,只觉得再被他如此亲昵下去,我一定会失去理智。
“东哥……”
“嗯……”唇上传递着暧昧的气息,稍一离开,我便感到一阵失落,忙凑上去,主动吻住他。
舌尖灵巧的挑开他的牙齿,卷住他的……
代善身子猛地一颤,我听他闷哼一声,忽然狂吻住我。
接吻居然会有这样令人窒息的美妙,我在心里长叹口气,终于认命的想,自己这回真的是喜欢上他了。
喜欢上一个比自己小好多的小鬼。
但愿上天不要指责我老牛吃嫩草——其实它也没权力来指责我,本来就是它开我玩笑,把我丢到这里来的。
迷迷糊糊的,我脑子里像在煮粥。
代善忽然松开我,将我打横抱起,轻轻放到了南炕的软褥上。
“可以吗?”他哑着声问我,琉璃色的眼眸里充斥着强忍的情/欲,“可以吗?东哥……可以……”
我没有回答,只是伸出胳膊缠上了他的脖子,继续吻他。
我想我是疯了!
一定是这么多年的老姑婆生活造成我内分泌失调,心理严重失衡,所以……我真的在失去自控能力下对这株嫩草出手了。
薄薄的夏袍轻易的就被脱下,滚烫的肌肤触到凉凉的空气,我情不自禁的逸出一声呻吟。
代善冰凉的唇沿着我的锁骨一路往下,我只觉得灵魂出窍,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用手把着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身躯。
他的身体滚烫!
我偷偷眯开一道缝,顿时大窘,不知什么时候,不仅我上身的衣服全被脱光光了,就连代善也打起了赤膊。
我脸红得发胀,但是他胸前那道刺眼的疤痕却将我的目光牢牢锁住,我伸出手,轻轻抚上那道疤。
代善的身子一颤。
我连忙缩手:“还疼吗?”
他声音极其沙哑:“傻丫头,快两年了,怎么还可能会疼?”他抓住我的手,低下头将我的每根手指一一吻遍,手指麻麻的,酥/痒难忍,一直痒到了我的心里。我忍不住咯咯笑起。
“我比你大……怎么也轮不到你来喊我丫头……嗯——”天哪,他的手什么时候移到我的胸口去的?
手指的力道犹如天鹅绒毛般轻轻刷过我的肌肤,在他熟练的爱抚下,我身体不受控制的有了变化,脸烫得快要烧起来了……
他轻笑:“比我大,嗯?”他慢慢加重手劲,掌心包揉,手指轻捻。
我心口发痒,忍不住逸出声娇哦,那声音听得我自己都脸臊得不行。代善轻笑,手慢慢往下滑,我又是一颤,魂儿差点没飘出窍去。
这……啊……这小子的技巧实在是太好了!
这个念头无意间闪入我的脑海,我猛然想起,他虽然年纪比我小,可是做/爱经验绝对的比我这个半吊子要高得多……
霎那间,激昂的热情像被人从高空猛地掼下地来,明知道这其实并不能怪他,可是……想到这屋子兴许有人来过,这炕上兴许也有人躺过,兴许他也曾在这里,与人耳鬓厮磨的欢爱过……
我激灵灵的打了个颤,之前所有的激情全化作了酸楚,如同一块看不见的磐石,沉重的压在了我的心上。
“咕……咕……”肚子很不争气的赶来凑热闹,趴在我身上正热情如火的忙碌的代善不禁顿住了动作。
我“哎呀”低叫一声,脸红得翻身跳下地,将地上的衣物捧起一堆挡在胸前。
“哧——”寂静了好久,代善忽然笑出声,我红着脸悄悄回过头,却见他歪在炕跟我招手。
“我没吃饭……”我可怜兮兮的蹭过去。
真是糗大了,有哪个人会像我这样煞风景的?!
“嗯,我去叫人帮你准备晚饭……”他搂住我,声音喑哑,“让我再抱会儿,别动……别动。”他极力平缓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我,从我捧着的衣物中拣出我的肚兜来,温柔的替我系上。
我羞得全身都红了。
“快把衣裳穿上吧,不然你娇媚害羞的样子太容易引人遐想……”他笑吟吟的望着我,眸光温柔如水,笑容竟带着点儿蔫坏,“再这么下去,我不保证我还能不能坚持做个君子……也许我会顾不得喂饱你的胃,而先吃了你。”
天哪!这是我认识的代善吗?是我认识的那个既腼腆又纯洁的孩子吗?我晕了,只觉得他那既暧昧又亲昵的话语已经如坛陈年老酒,将我灌醉。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自己是如何穿上衣服的,等我回过神来时,书案上的笔墨纸砚已然收起,桌面上整整齐齐的摆了四样干粮点心,外加一碗红豆粥。
我真是饿昏头了,当下连筷子都不及拿,抓了只饽饽便拼命往嘴里塞。
“小心些,慢点……”
我点点头,没空说话。
“还记得吗?我以前曾向你允诺过,终有一天会和你同桌吃饭……”
我愣了愣,回想,好像的确是有这么回事。于是我又点点头。
“既然那么爱吃我家的饭菜……不如,你嫁给我。”他一把握住我的左手。
嚼动的嘴停了下来,我含着满嘴的食物,僵硬的回过头看他。
“好不好……嫁给我?”他眼眸中透出真挚的情义,让我的心一抽一抽的疼。
怎么能好呢?别说我原本就不属于这里,就算我命长长久久,会脱离命运的安排在这里待上四十年,五十年,那也不可能。
努尔哈赤肯放我自由,但这个自由不是完全意义上的自由,那是建立在我是在他视线范围内活动的自由,一旦我逾越了这道底线,他肯定会暴怒发飙。
而代善是他的儿子!所以……成亲之事更是不能!
“我们……像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吗?”嚼着米粒,我含糊的说,眼睛撇开,没敢去看他的表情。
“我们会在一起的!”代善轻轻的说,“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我可以等,你愿不愿意等待那一天?”
我知道他指的是等待摆脱掉努尔哈赤的那一天,可是他却不知道,在摆脱努尔哈赤之前,我早就已经不在了……
我咬咬唇,不忍心说出过于残忍的话来伤他的心,于是点点头,冲他婉然一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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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双美
对镜细细观测了半天,发觉果然岁月无情摧人老,前几年还是稚气未脱的小女孩,如今竟已长成鲜花般娇艳成熟。
捏了捏脸颊上的皮肤,手感依然弹性十足,嫩滑细腻,我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
“葛戴。”
“是,格格有什么吩咐?”她在我身后用梳子细细的梳理我一头及臀的长发。
“你会不会梳把子头?”
她持梳的手顿了顿,困惑的问:“会,以前在家给额涅梳过……格格,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冲镜子里的她盈盈一笑:“那你今日便替我梳个两把头吧!”
“格格!这把子头是……”她急了。
“我知道,我没想嫁人。”我随手从果盘里捞了只苹果,一口咬下,“不过,你家格格我不已经是老姑娘了嘛,反正虚岁我也满二十了,不打紧,你且替我盘髻吧!”
“格格……”葛戴眼圈红了。
“怎么了?”
她哀怨的看着我:“格格若不是被贝勒爷所累,早该儿女承欢膝下了……”
“噗——”满嘴苹果喷了出来,呛得我连连咳嗽。
葛戴随手替我拍背,幽幽的说:“贝勒爷也真是,拖了那么多年始终没把格格正式娶进门,现如今眼看着格格一年大似一年,却仍是不闻不问的撂在这里。若是当真恩宠已薄,便该让你回娘家,重新许一门亲才是,好歹……”
“咳!咳咳!”我满脸通红。
这丫头的想像力可真是丰富!我转身扑向桌上的茶壶。
“格格!其实这还是得怨你,你若是能像阿巴亥那样,在贝勒爷跟前多使些力,不像现在这样无所谓的……”
“停!”灌水顺了口气,我对她摆手,“姑太太,我算怕了你了……”我在她跟前一屁股坐下,指着自己的脑袋说,“赶紧弄好是正经……”我顿了顿,狡黠一笑,“今晚我要去赴宴——内栅的家宴!”
葛戴茫然的愣了三秒,忽然噫呼一声,惊讶的捂住了嘴。

趁奴才进去报讯的罅隙,我扒着窗棂,透过细缝往内瞧。满屋子暖气融融,歌舞升平。
一瞄眼,便清楚的看到一群身着锦袍的阿哥们端坐其中——三阿哥阿拜、四阿哥汤古代、五阿哥莽古尔泰、六阿哥塔拜、七阿哥阿巴泰、八阿哥皇太极、九阿哥巴布泰,五岁多的十阿哥德格类坐在最末。
怎么居然没有看到女眷?
努尔哈赤的福晋和格格们居然一个都没在?
我不禁有些犹豫了,怪只怪自己来之前也没打听得真切,今晚这场宴会若需女眷回避,我这样冒冒失失的闯了来,岂不尴尬?
正踌躇着要不要退回去时,忽听里面砰地声响,竟似什么东西被踢倒了。我连忙睁大眼睛好奇的使劲往里瞅,却见原本坐着的努尔哈赤站了起来,他的座椅正倒在他身后。
那名替我报讯的奴才正恭身站在他身边瑟瑟发抖。
我吓得连忙缩头,正打算赶紧闪人,里面已是一阵脚步声奔出。面前的光线陡然一暗,头顶有团阴影罩下,我缩着肩膀抬头,正对上努尔哈赤一双深邃的眼眸。
看来是我情报有误,今晚果真并非是寻常家宴,事到如今,除了硬着头皮上,已是别无他法。
“东哥给爷请安。”
“你怎么来了?”
我凉凉的一笑,故意装傻:“原来这里是我不能来的。”低下头,平静的行了个礼,“那么东哥告退就是了……”
“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要走?”他沉着声,忽然扳过我的肩膀,不由分说的将我拖进门。
踉跄着跟上他的脚步,我心里窃窃的笑,这可是你硬拖我进来的,不是我非要来的。
沿途经过皇太极身侧时,我匆匆瞥了他一眼。那双眼眸深沉幽暗,隐晦莫测,俊秀无比的脸上犹如覆着三尺厚的冰层。
“东哥!”一个陌生的声音吃惊的喊出我的名字,我下意识的转过头,往声源处望去。
竟然是他!
布占泰!
一别经年,再见他时,发现他也已非当年那个锋芒毕露的男人,俊朗的脸上多了一分沉稳内敛。
他怔怔的看了我一会,忽而唇角扬起:“呵,果然是你啊!”随后转向努尔哈赤,笑意更浓,“几年不见,东哥真是愈发有女人味了。”
努尔哈赤搂着我的肩哈哈一笑。
我眉心一蹙,正想将他的狼爪拍掉,忽觉侧面有道凌厉的目光朝我射来。
我抬头。
然后,咧嘴大笑。
果然在这——乌拉那拉阿巴亥!
她就坐在主位边上,穿了身绯红色百蝶花卉纹妆花缎丝袍,许是方才喝了些酒,小脸由内向外透出一种水灵灵的嫣红,一双大眼睛明亮得犹如黑夜里的星星。
“原来阿巴亥格格也在……”我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有意无意的瞟了努尔哈赤一眼。努尔哈赤忽然敛起笑意,搁在我肩上的手微微用力按了下。
“东哥……姐姐好。阿巴亥给姐姐请安。”她弱不禁风似的站起身,微微一晃,似乎已是不胜酒力。
好丫头!前几天还口口声声喊我“姑姑”来着,这会子突然就改了口,还一脸的骗死人不偿命的忱挚友爱……
要不是我跟她关系早就搞僵,差点就被她骗过去了。
我眼珠一转,已笑着说:“妹妹客气了。”伸手扶她,她原本正趔趄着要往努尔哈赤怀里倒,被我这么一拦,顿时僵在原地。
我的手在她右手腕上一搭,指尖触到一件冰凉的硬物,低头一看,却是一串翠绿的碧玺手串,一共十八粒相同大小的碧玺翠珠,底下一颗碧玺佛头相连,穿了三颗小东珠,再往下缀了个结牌,上嵌一圈钻石,中间镶了枚红宝石。结牌底下又缀了缨络,绥子上仍是串了两颗东珠,与碧玺同样一般大小。
我暗自冷笑,扶着她将她往努尔哈赤怀里带:“爷!阿巴亥妹妹醉了,您可得多多怜香惜玉才是。”
努尔哈赤抿着唇不说话,阿巴亥被我推向他怀里的同时,他竟往斜边上跨了一步,一把将我拉到身边,摁着坐上了他的座位。
“你饭还没吃,哪来那么多废话!”
我掩唇吃吃的笑。方才余光瞥及,阿巴亥险些摔趴到地上,若非她身边的一个端菜的杂役见机快扶了她一把,她哪还能站在那里,冲我横鼻子竖眉毛的?
“啪!”
我惊讶得眼睛瞪得老大!阿巴亥竟然不思感恩,反手给了那杂役一巴掌,怒目而斥:“不长眼的东西!”
呵!什么叫指和尚骂贼秃,我今儿个算是见识到了。她分别是骂给我的嘛。
“阿巴亥,怎么了?”布占泰沉声问。
打骂奴才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是如此动静,若非歌舞声乐之音掩盖住了她的叫声,必将引来众人瞩目。
“额其克!这奴才……这奴才……”她那莲花指颤颤的指着那杂役,眼眶里竟已委屈得饱含热泪,“他刚才对我……”
言下之意不言而明,布占泰沉着脸不说话,回过头去看主人家。
努尔哈赤面不改色,不徐不缓的说:“来人!把这没规矩的东西拖下去,砍去双手!”
那杂役惨白着脸,待两名侍卫过来拖起他,他吓得浑身颤抖,凄厉的嗥叫:“格格……格格!饶命——爷饶命——主子——”
努尔哈赤无动于衷,满屋子的阿哥们没一个吭声的,我只能求助的瞥向皇太极,却发现他正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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