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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冠路-第3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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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胡说什么?”钟离三叔喝道,“你这般说我,焉知你自己不是一样?你为了自己名正言顺。便不用理会我的兄长和亲侄儿了么?若不是因我的亲侄女,这爵位怎么也落不到我们头上来。”
    钟离三婶毫不退让,冷笑道。“不过是一层遮丑布罢了?圣人早就打算让我们这一房承爵,说彻悟相让。不过是全了彻悟的面子罢了。”
    “你胡说什么!”钟离三叔一下子站了起来,气得浑身发抖。
    钟离三婶不理他,继续道,“圣人由来最忌文臣和武将勾结,彻悟和华家联姻,正是犯了忌讳。圣人心有忌讳,怎么会让彻悟承爵?承爵,并非是他人相让,而是我们本该所得。他们不过是怕没了面子里子,这才说是让给我们的。”
    啪——
    钟离三叔怒极,一巴掌打在钟离三婶脸上。
    “便是你这样丑恶的内心,我纳一千一万个小妾,亦不想宠爱于你!”钟离三叔怒道。
    钟离三婶惊呆了,她怎么也想不到钟离三叔会打她。这二十多年来,虽然夫妻感情不见得十分好,但怎么也说得上是相敬如宾。
    “你打我?”她难以置信,泪水从眼眶滑出,然后顺着脸颊滑了下去。
    一巴掌一句话,每一样都让她伤到了极致。
    她是不好,是不能陪他风花雪月,不能小鸟依人事事顺从于他,不能不理庶务,可她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自己的儿女么?丈夫已经不争了,如果她再不争,他们这一房还有什么?
    为自己的儿女将来做打算,这便是丑恶的内心么?
    老嬷嬷也吃了一惊,但她知道自己此时不容出声,便只担心地看着自己的女主人。
    “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钟离三叔冷冷地看着钟离三婶。
    钟离三婶泪水纷纷滑落,“那你是否要休妻另娶?”
    她一辈子操劳,得到的就是这般的评价么?
    钟离三叔看着妻子的表情,心中闪过一丝悔意。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说出这样的话,可她实在太过分了。
    屋中沉默下来,嬷嬷看了看钟离三叔,又看看钟离三婶,小声对钟离三婶道,“夫人,我们先去收拾收拾罢。”
    “还收拾什么?我这脸都没了,何必要收拾?”钟离三婶哭着说道。
    钟离三叔挥挥手,示意老嬷嬷带钟离三婶下去收拾。
    老嬷嬷见状,低声哄着,将钟离三婶带走了。
    钟离三叔心里也不好受,便去了书房。
    他和钟离德一母同胞,自小感情就好。当年钟离德迎娶钟离彻母亲时,他是十分高兴有嫂子了的。可惜的是,新婚之夜后,钟离德夫妇便闹翻了。
    从此十多年,夫妻俩一次比一次僵,最后彼此甚至不再交流。
    夫妻俩关系恶化,最难过的是他的侄子钟离彻。他从小就经常看到母亲流泪,他从小就看到父亲纳不同的小妾回来,然后那些嚣张的小妾,会欺负到他母亲头上。
    他不知道这个侄子心里有多难过,但他知道,这个侄子这辈子只怕都不会原谅他的大哥钟离德了。
    在他看来,大哥对大嫂,还是有很深感情的。只是不知哪里出了错,两人形同陌路。
    他劝过,可他大哥让他不要多管,然后继续纳着一门又一门的小妾。
    那些小妾,分明都是他大嫂的模样。有的是一双眼睛,有的是琼鼻,有的是两弯眉毛,有的是朱唇,有的只是唇角翘起的弧度,但凡有一点儿像他大嫂的,都被他大哥纳进来。
    有几个最像的,是一张俏脸十分相像,当中最像的是石氏。石氏和他大嫂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为此最受宠爱。
    石氏也聪明,她虽然常常去找他大嫂的麻烦,但她不会做得太过火,也不会流于表面。所以在诸多小妾当中,钟离彻最为讨厌的便是石氏。
    有一次石氏借口房中书房的摆设变了,里头的画像也得改成一般的风格,将他大嫂的一张肖像收了下来。钟离彻当着他父亲钟离德和他这个叔父的面,扇了石氏一巴掌后扬长而去。
    之后他大嫂郁郁而终,他大哥又痛又恨自不必说,之后竟然要将石氏扶为正妻。
    钟离彻反对,可他大哥一意孤行,最后钟离彻愤而叛出国公府,少年参军,征战沙场。
    在镇国公府内,他父亲母亲,他和他大哥都心知肚明,镇国公府最对不住的便是钟离彻。
    可以说,钟离彻是自小就苦着长大的,怕是没有过过一天真正舒心快乐的日子。
    所以当他知道圣人赐婚钟离彻和华六娘的时候,他不知多高兴。
    在钟离彻离府之后,他经常关注他的消息,自然是知道钟离彻对华家那个小娘子情根深种的。这次,可不就是他这侄子得偿所愿了么?
    现在钟离彻回来了,娶得美眷,却将落在头上的爵位都让给他,这让他如何能够厚颜接受?
    钟离三叔叹了口气,又想起烦恼的现实。
    他大哥,最近不知为何,神色总是郁郁,有时看看他,会以为他已经是个八十的老头,宛如一潭死水,波澜不动。
    儿子好了,父亲却又不好了。
    钟离三叔忍不住怀疑,是不是镇国公府的被什么邪物惦记上了,总是不大好。
    这一日,他在书房坐到了傍晚。
    傍晚晚膳毕,老镇国公夫人那里派了人过来,“大少夫人要将管家权交出来,老夫人命国公和国公夫人明日一同前去商量。”
    钟离三叔和钟离三婶俱是一惊,都看向彼此。
    难道是他/她使得手脚?(未完待续)

  ☆、687 钟离德事

“你——”夫妻二人同时开口,一人语气更嫌恶,一人语气有些软化。
    语气厌恶的是钟离三叔,他心里认为是钟离三婶暗地里使了手段逼迫,所以对钟离三婶更加恼恨。
    语气软化的是钟离三婶,她被钟离三叔扇了一巴掌,原本恨极了钟离三叔的,可突然得知华恬要让出管家权,便以为钟离三叔心有愧疚做的,所以态度有些软化。
    可两人一开口,便知道,并非是对方使手段,而是华恬那边主动让出来的。
    钟离三婶回想方才丈夫厌恶的语气,冷笑道,“华六娘天资聪颖,我可算计不了她,亦逼迫不了她。”
    “这爵位毕竟是彻悟让给我的,明日提起管家权,你便推辞罢。”钟离三叔说道。
    钟离三婶恼恨于他,怎么可能会听他的话?当下就冷笑道,“我知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可我偏不如你所愿。那管家权,我明日定会努力争取。”
    “你——你这泼妇——”钟离三叔心中大恨,狠狠地瞪着钟离三婶。
    钟离三婶和他对视,目光里全是不服输。
    当日夫妻不欢而散,钟离三叔留宿于另外一个温柔听话的小妾屋中。钟离三婶用尽法子敷脸,要将脸上的巴掌印痕迹消除掉。
    第二日,老镇国公夫妇、钟离德、钟离彻和华恬、钟离三叔和钟离三婶齐聚一堂。
    华恬首先说道,“现下三叔为国公府的国公,这管家权,也应当归还给三婶。”说完了指指自己身旁桌子上厚厚的册子以及许多对牌,对钟离三婶道。
    “这些是对牌,那些册子是府中的账册,左边三本,乃府中库房各物事的记录册。”
    她话说完之后,老镇国公没作声,老镇国公夫人欲言又止,钟离德沉默地坐着。心思压根就不在眼前。钟离彻注视着华恬的目光。始终充满了信任。而钟离三婶,则目光中带上了喜色。
    钟离三叔却连忙说道,“六娘主持中馈。将府中打理得整整有条,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这管家权,还是六娘拿着罢。”
    钟离三婶脸上笑容稍减。目光已经带上了怒意。她紧紧地握着拳头,让自己暂时忍着。不要出声。
    “三叔谬赞了,六娘管家时,幸亏有祖母和祖母身边的嬷嬷帮衬,不然可不得乱套了么?据六娘所知。三婶园子中是管理得最好的,若有三婶管家,这府里以后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华恬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闺阁小姐。她这时已经从钟离三婶的目光中看出钟离三婶的意思了,她没打算和钟离三婶闹起来。所以说话多有退让,并吹捧钟离三婶。
    果然,听了她的话,钟离三婶目光软化下来,嘴角也微微翘起。
    她对华恬笑道,“六娘说得太客气了。”
    “六娘,你可是决定了?”老镇国公夫人看向华恬,问道。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也不好过于偏袒。平心而论,她认为华恬比三媳妇更合适,也更能干,可如今华恬主动让贤,她是绝对不能当着三媳妇的面挽留的。
    三媳妇虽然不算能干,但怎么说也是自己嫡次子的妻子,她得让她有脸面。
    华恬点点头,“三婶管家,定会比六娘更好。六娘年纪轻,平时有许多事做得不够周到。三婶遇事多,见识也比六娘高,三婶比六娘合适。”
    钟离三叔还想说什么推辞,可这时钟离彻开口了,“恬儿说得对,三婶自小长于京中,对于人情往来也比恬儿熟悉。以后劳烦三婶管家了,还请三婶和三叔莫要推辞。”
    “这……”钟离三婶一脸为难地看向钟离三叔。
    钟离三叔见了钟离三婶的样子,哪里不知道她是假装的?他心里暗骂,可却再也不好说推辞的话。
    他的侄子都这么说了,他再推辞,就显得过于虚假了。
    见钟离彻和华恬都是真的不想要管家权,老镇国公夫人于是看向钟离三婶,“你的意思呢?”
    “媳妇听母亲的。”钟离三婶说道。
    如果是大家都让华恬管家,她少不得要想法子争上一争,可现在都偏向让她管家,她做不出一副谦让的样子,但也得维持表面上的风度。
    “那以后便有老三媳妇管家罢。”老镇国公夫人一锤定音。
    钟离三叔和钟离三婶连忙都站起来,表示一定会尽自己能力做到最好。
    老镇国公夫人点点头,又看向钟离三婶,“你要和六娘交接,注意些六娘的身子,莫让她累着了。”
    钟离三婶连连应是,心中不免又觉得老镇国公夫人偏心。但这次如此成功,她算是承了华恬的情,她没好意思说什么话讽刺华恬。
    “如今月份大了,有时较为嗜睡,平时倒没什么,三婶莫听祖母的,你得了空便来,无需客气。”华恬笑吟吟地说道。
    “那可不行,要累着了你,母亲定要找我算账的。”钟离三婶心情大好,和华恬开起玩笑来。
    老镇国公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让华恬、钟离彻和钟离三叔夫妇先回去。
    钟离三叔拜别父母和兄长,率先往外走。
    见了华恬的行事手段和做人心性,他更加看不上自己妻子那锱铢必较的性子了。
    钟离彻等一行人走了许久,厅中一片沉默。
    半晌老镇国公夫人才开口,“彻悟和六娘是真不打算承爵和管家,他们什么都想跟我们分清楚。”说完,长长叹息一声。
    老镇国公点点头,内宅到底谁管家,根本不用男子来听。可华恬还是将他们都请来了,显然便是让他们做见证的。
    老镇国公夫人看向钟离德,见他形体消瘦,目光黯淡,此刻更是如同神魂出窍一般。心中吓了一跳,连忙叫道,“大郎——”
    钟离德慢慢回过神来,看向自己的母亲。
    “你怎么这副样子……你……”老镇国公夫人担忧地问道。
    钟离德眨了眨眼,目光中这才有了点儿波澜,他黯然道,“我冤枉了她。害得她早早就死了……”语气中。带着无尽的悔恨。
    老镇国公夫妇皆是一愣,即便儿子没有指名道姓,他们也知道说的是何人。
    说起这人。他们心中也是愧疚的。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一直补偿华恬和胖牙牙,可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么。
    老镇国公夫人亦是满心的愧疚,可她看见钟离德的样子。一颗心马上就变狠了,“当年……谁知道会是这般?一切都是命。可不是你的错,你莫要想太多。”
    钟离德摇摇头,“不,是我的错。她说没有。说不知道,我该信她的。”说到最后,语气中悔恨无比。
    当年他对她一见钟情。所以死皮赖脸地追求,并用自己的权势相逼。他要娶她为妻。和她和和乐乐过一辈子。
    可新婚之夜过后,白色的帕子让他发疯了。他难道不是她第一个男人?她难道不是他想象中那般清纯无垢?他无法接受,仿佛受到了欺骗。
    之后便是半年的冷落,然后互相折磨,十多年,他纳了许多小妾回来,气她、代替她。
    大家都以为他成功了,真的找到了女人代替她。可只有他知道,他一点都不成功。
    无论那些小妾多么像她,也代替不了她。
    他兜兜转转,来回追逐,可是心里更加的空虚,他知道,她是无人可代替的。那些人有相似的眉眼、相似的身段……相似的一切,可他该死地知道,她们都不是她。
    他恨自己将她记得太清楚,恨自己对她无法真的狠下心,他心里难受得不得了。所以,他也要让她难受,他让小妾欺负她,要看她难过。
    她表面上并没有难过,可他知道,她暗地里很难过的,从儿子对他的态度便可知道。因为知道她也会难过,他心里才会好受一些。
    因他的纵容,许多小妾都不甘示弱,手段更多了。有时他心里恨不得将那些小妾碎尸万段,因为觉得,那么低贱的小妾,连她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可他忍着,纵容着。
    后来她病得重了,他知道之后心里担忧、痛苦,却又暗地里想,是不是她死了,自己就能解脱了?
    直到孙大夫宣布,她药石不治,他才真真正正地慌了,恨不得自己也跟着死掉。
    他跑去见她,看着消瘦的她,忍不住想起初初见她那时候的美好,那一刹那神魂俱震的心动,然后忍不住流下泪来。
    那么美好的一个人,他那么爱的一个人,最后竟被他自己亲手毁了。
    她见他流泪了,冷冷地笑起来,她说,“你肯定还爱着我的,可真是悲哀。”
    他看着她,没有反驳。她脸上的死气是那么清晰,她目光中再无一丝神采——在这并不漫长的十多年里,她眸中的星光,都被他一颗一颗地打落下来。
    “得知你仍旧深爱着我,我就放心了。”她的声音沙哑中带着孱弱,和当年他第一次见她时截然相反,
    “我并不爱你,我有深爱的人,我的第一次便是给了他。之后我们分开了,我太爱他,我不能忍受,所以我放纵自己,将自己给过许多男人。如今我就要死了,便将真相告诉你罢。让你知道,你费尽心思一心求娶的,不过别的男人都碰过却不要的人。”
    她这么说着,眼中带着恨意,还有怜悯。
    他听到这里,马上就发狂了。
    他是爱她,舍不得她,可他也恨她,当即就冲她大叫,“你不过是我收集的众多女人之一罢了,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一旦你死了,我便会将石氏扶正!慢慢地,慢慢地,这府中便再没有你存在过的痕迹,再没有人记得你!”
    她笑起来,泪珠却滚滚落下,“不,有两个人一定能记得我的,我的孩儿,还有你。你们都会记得我一辈子,一辈子。”
    他知道,她说得没错,他冲她吼一声“做梦”便飞一般地离开了。
    是的,那时候他逃避了,他不想再面对这一切。
    可惜的是,那一次却是永别。
    她死了,他的心也跟着死了,只有仇恨支撑着他活着,活着扶正石氏,活着去遗忘她。
    他和她的孩子,在他扶正石氏的时候,离开了镇国公府,远赴西北参军,血战沙场。一次又一次,他忍不住要派人将他带回来,因为他害怕,连凝聚着她和他的血脉都没了。
    可他还是忍住了,石氏知道一些他的心结,以此刺激他,让他心中的仇恨一阵一阵的。
    石氏被扶正了,他一点儿也不觉得解恨,反而觉得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再也弥补不起来。
    又过了许多时候,被他担忧着的那个孩子,功成名就,转眼就到了说亲的时候。他一点也不着急,也没有试着去帮他寻找适合的女子。
    一方面,他知道即便他找了来,他那个儿子也不会接受的。另一方面,他希望儿子能够找一个喜欢的过一辈子。
    直到他得到消息,钟离彻寻圣人指婚,让新科状元的妹子嫁给他为妻。那一刻他知道,他的儿子动情了。
    他得到消息,他父母自然也都得到了消息。
    他母亲认为这是让钟离彻回归镇国公府的唯一法子,华家书香门第,华大、华二皆是展博先生的学生,他们肯定很看重家族和睦。他母亲提出,要专门上华府,求华大、华二坚持让华六娘嫁到和睦之家。
    他是不同意的,他不希望自己儿子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小娘子,却被母亲搅黄了。钟离彻恨镇国公府,但凡和镇国公府扯上关系的,他肯定都会厌恶。
    可是他没有想到,他的儿子比起他来,深情了不知多少倍。即便是那个叫华六娘的,多次触碰他的禁忌,甚至逆鳞,他竟然还是深情不变,矢志不移。
    那样的深情让他震惊,也让他担忧。
    若是儿子钟离彻不能得偿所愿,他会做出什么来?这般的深情,会让他毁了自己的。
    他曾想过,暗地里上门去跟华六娘谈一谈,让她好好考虑一下钟离彻。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一个比他儿子更爱她的人了。
    他忍住了,他是钟离彻最为怨恨的一个人,若他上门去,也许真的会坏了儿子的姻缘。(未完待续)

  ☆、688 烧糊了

钟离德叹一口气,看了一眼上首年迈的父母,又想起自己亏欠了一生的发妻。
    也许是她在冥冥之中保护着儿子吧,即便是众多阴差阳错,即便是他们的儿子如何地不符合华家女婿的条件,最终他们的儿子,还是抱得美人归。
    为此,钟离德甚至愿意重新回到镇国公府,就为了能够不被人非议,能够给他深爱的妻子一个不被人挑刺的环境。
    而华恬,也值得府中人刮目相看,她温和、大方,却又不死板。她聪颖、睿智,却又不刻薄。她的出身、她的家世,让他异常的放心。他知道,这个小娘子,会是他儿子的绝配。
    坐在上方的老镇国公夫妇,看到嫡长子陷入了沉思,都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他肯定是觉得对发妻有亏欠罢,自从得知纪家小娘子的事,他便陷入了这样的状态中。
    可是这样的事,谁知道会有隐情呢?
    老镇国公夫人看向钟离德,喝道,“你可是心里愧疚,恨不得跟着死去?”
    钟离德从回忆里回过神来,看向年迈的母亲,却没有说话。
    他是这般想的,他甚至懒得反驳,因为太过疲惫。
    看到钟离德的反应,不仅老镇国公夫人心惊,便是老镇国公也心惊不已。
    他这个嫡长子是做错了,可这些年来他自己也不快活,一直作茧自缚。可以说,长媳痛苦一辈子,他们的儿子,也跟着痛苦了一辈子。
    至于造成痛苦的人,他们始终认为。两人皆有责任。
    彼此都有错,导致两人一生的悲剧,可他难道就能去死么?
    老镇国公无法接受自己的长子死在自己前面,他不想白头人送黑头人。
    “你亏欠了你的发妻,让她痛苦一辈子。你还要亏欠我们,要我们白头人送黑头人,一辈子痛苦么?”老镇国公夫人看着钟离彻。沉声喝道。
    钟离彻一下子回过神来。看向老镇国公夫人,双目微动,渐渐泛了泪光。
    他这一生太过悲剧了。用了十多年,亲手一步一步逼死了自己的爱妻。而现在,他又要死在自己父母前头,让父母痛苦么?
    “我会活下去的。”钟离德轻声说道。
    老镇国公夫妇看着长子。见他虽然说要活下去,但眸光中却无半点亮光。似乎打算一辈子就这般,留着壳子活下去,都忍不住心头一酸。
    老镇国公夫人深吸一口气,苍老的声音带着鼻音。“好,你记得,你会好好地活下去。”
    钟离德点点头。想了想,抬头看向老镇国公夫妇。“爹、娘,当初扶正石氏,石氏并未进我们钟离一族的族谱罢?”
    “她没有资格上族谱。”老镇国公夫人点点头,又看向长子,心酸地问,“你忘了么?”
    钟离德不语,他是忘了。
    发妻死的时候,他疯狂了一般,一半心神痛苦,一般心神嫉妒。这种疯狂日子持续了很长时间,所以他根本想不起,自己疯狂了时,会不会让石氏进族谱。
    “唉,当年总归是我们不对,连她娘家的亲戚和我们也彻底交恶了。便是当初彻悟回归镇国公府,他们也并没有软化,反而斥责于彻悟,不喜六娘。”老镇国公夫人摇着头说道。
    老镇国公道,“年轻人的事,我们便再不要理会了。”他也是满心疲惫,当年强势介入,结果让事情越来越糟。
    老镇国公夫人点点头,然后夫妇俩看了看嫡长子,叹口气出去了。
    钟离德仍旧呆呆地坐在那里,一直没有动。
    他在想,一个人心里究竟恨到了什么程度,才会在临终前那样抹黑自己呢?
    他想不出答案,他知道自己无法承受。
    华恬回到自己屋中,伸伸懒腰,“哎,从此以后再不用我管理那些琐事了,可真是一身轻松。”
    “你不想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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