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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香缘[封推]-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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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但更恨青岚这小狐媚子竟敢事事处处与她争锋。
  赵月婵深恐画眉那句话让自己没脸,便笑盈盈的扯开话头对林东绮说:“好妹妹,给我念念下一首,看看是谁写的。”
  林东绮一瞧,见是宋檀钗的,她这厢勾的题目是《梧桐》,林东绮便念道:
  “欲问秋思何处寻,卷帘半望碧华影。
  借得西风三分冷,又偷玉蟾一缕清。
  雾重霜临残荷立,江阔云低孤雁鸣。
  古今无有知音者,寂寞梧桐小窗静。”
  林东绮念一句,众人便赞一句,惊讶宋檀钗竟有这样的心肠。连郑静娴倨傲的神色都收了收,看着宋檀钗的眼神有些不同,道:“想不到檀妹妹竟然有这样的才华,这一首可以夺魁了。”
  宋檀钗微微红了脸,说:“哪有这样好了,娴姐姐的诗还没看呢……还有绮姐姐的也做得好。”说这话,眼风扫到林东绫——不凑巧,林锦亭今日不在府中,林东绫没有枪手,只得瞎做一气,自然评了个差。宋檀钗见林东绫脸色发青,便闭了嘴。
  郑静娴忙将自己的诗文掩住,笑道:“原以为自己做得好,跟妹妹一比才发觉落了下乘了,这诗不看的好,还是烧了罢。”
  众人自然不依,纷纷道:“这怎么成?快拿出来读一读。”
  郑静娴左躲右闪,冷不防林东绣一把抢过来念道:
 

第五十八章 诗社(五)

 “花木不知春已迟,
  犹争芳菲斗艳姿。
  满地落英乱如许,
  相逢只道是当时。”
  一语未了,宋檀钗便笑道:“还说自己写得不好,该打!光是立意就比我深,让人折服了。”
  林东绫因自己作诗不好,心里正别扭。方才她没脸,看见郑静娴一脸讥诮的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不屑,登时让林东绫红了眼。这番听宋檀钗对郑静娴如此谦逊,更是不爽,开口道:“檀钗妹妹你谦虚个什么,你写得好就是好,你哥哥就是京城有名的大才子呢,今儿个是不请外男,若是请他来作诗,就算做梦写一首也能夺魁。”
  郑静娴看都不看林东绫,只对宋檀钗淡淡道:“我就是京城来的,但不知乃兄是哪一位?”
  宋檀钗说:“姐姐甭听绫姐姐乱说……”
  林东绫抢白道:“她哥哥叫宋柯,字奕飞,曾做过好些诗文的。”
  赵月婵见林东绫跟乌眼鸡似的,忙道:“说了一回也累了,大家都吃些茶再评罢。”说着亲自张罗吃喝,大方妥帖,热情周到,一时招呼大家尽管吃喝,一时又人回她屋里端些她前两天糟的鹅掌鸭信,又笑着说:“上回我母亲做寿,我回娘家,我大堂嫂讲了个趣事儿,可让我们笑得肚子疼。”
  林东绮知赵月婵最会说笑,便问道:“什么趣事儿?嫂子说说,让我们跟着乐一乐。”
  赵月婵美目流转,风情万种,摇了摇手中的纨扇:“我大堂哥原在顺天府顺义县当知县,有一回升堂审问个犯人,问他是什么年纪的,那犯人说属猪。我大堂哥还以为那人拿他消遣讽刺呢,就怒上来说:‘本县属猪,你也敢属猪?’那犯人就连忙说:‘老爷,小民实在属猪,腊月里出生的。’我大堂哥这才知道原是那犯人没有骂他,就松了口气,嘟囔一句:‘本县正月生的。’谁想到那犯人谄媚的堆起笑儿,亮着大嗓门说:‘这就对了,老爷是猪头,我是猪下水!’”
  话音一落,众人都抚掌大笑起来,全都笑软了。秦氏在屋里听见便问道:“外头怎么了?笑得这样厉害。”
  红笺笑笑着说:“大奶奶讲了个笑话,把大家都逗笑了。”说着把赵月婵方才说的又讲了一遍,一屋子太太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宋姨妈笑道:“这个猴儿,总是精乖伶俐的,能说会道的人里谁都比不过她。”又有人赞:“可不是,不光性子爽利,模样更是没得挑,这里里外外张罗忙乎,通身的气派能干,秦姐姐是个有福的,得了这样的儿媳。”
  秦氏听了这话只是微微而笑,低头去喝茶,掩住眸中复杂的神色。片刻后抬起头,看着赵月婵神采奕奕的模样,心里发苦:“赵氏又伶俐又美貌,还会体察人心,对我恭恭敬敬的,从不说一个‘不’字,这样聪慧的确实不多见,说起来是个上好的媳妇儿。可有一节,就是失了良善与德行,没了这两条,再添一个爱敛财的性子,纵有再多的好处也落了下乘了……唉,也是楼哥儿没老婆命,若是娶个像赵月婵这般模样好,伶俐气派,又像青岚那样善心的便好了……”
  此时赵月婵又笑笑着高声道:“我呀,是个大俗人,不懂这些个诗词歌赋的,也就会说几句乡野的粗陋笑话,让大家笑一笑,博个开心也好。”
  香兰靠在墙边上,看着赵月婵言笑晏晏,风采夺人;再看看坐在廊下凳子上有些灰溜溜的青岚,心里感慨道:“还是正房奶奶有那个款儿啊,毕竟是官家小姐出身,自小吃过见过,也经过风浪的,出手办事就是不同。纵然有我们这些人帮衬着岚姨娘,给她捧到高处去,可她自个儿没那个心思口齿,最后反倒没脸。这样一场诗社,耗费多少心力,最终反倒是赵月婵一个笑话抢了一半风头去。”
  她在墙角看别人,却不妨林锦楼在蔷薇架子后头看着她。见香兰头上绾了简单的髻,穿了件秋香色小褂儿,浅蓝的裙儿,裙角上还绣着两只蝴蝶,打扮清清爽爽,更衬得一张清丽的脸儿愈发娇艳了。林锦楼半眯着眼,将香兰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只觉得她跟自个儿记忆里的模样不大像,可仔细瞧瞧,却又一样了,可又觉着还是真人看着更俊俏些。林锦楼摸着下巴怎么能有丫鬟长得这么好看呢……
  眼风一扫,见有个刚留头的小丫头子,手里拿着一碟糕,一路吃一路走过来,圆圆的一张脸,看着极为讨喜,便一招手道:“那个谁,你过来。”
  吃糕的正是小鹃,冷不防听有人唤她,吓了一跳,待看清喊她的人是林锦楼,惊吓得差点噎住,她最惧怕林锦楼威势,一时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
  林锦楼不耐烦道:“叫你呢,听见没?聋啦?”
  小鹃奋力把糕咽下去,噎得直翻白眼,低眉顺眼的过去道:“大爷什么吩咐?”
  林锦楼遥遥指了指香兰:“你让她到陶然亭去,我有事用她。”
  小鹃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转身就要去,冷不防林锦楼又唤道:“等等。”又连忙停住脚步。
  林锦楼又吩咐道:“此事不可让别人知道,你悄悄去。”
  小鹃又使劲点点头,这才走了。
  香兰正在墙根头当差,忽觉着肩膀有人一拍,只见小鹃咬着糕含含糊糊道:“快去罢,大爷正找你呢。”
  香兰吓了一跳:“大爷?他回来了?他找我做什么?”
  小鹃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不知道呢,说在拢翠居后头的陶然亭里。你可别让那位爷久等,方才他冷不防叫住我,真把我吓了一跳,险些就被噎死了。”
  香兰只好去陶然亭,从拢翠居后门出去,绕过一块奇石,陶然亭就隐在山桃与杏树之间。却见林锦楼正悠然的站在亭子里,逗弄着挂在亭中笼子里的一只画眉鸟。
  

第五十九章 诗社(六)

 香兰顿住脚步,微微皱起眉头,若是跟林锦楼单独相处,只怕不太妙,便想轻手轻脚的往回走,忽见到银蝶跟着春菱往这边走过来。春菱交代了些什么,便从另外一道小径走了。
  银蝶埋头走了几步,抬头看见香兰,顿时一怔,脸上有些不大自在,撇了撇嘴,仍做出一副傲气的模样挺胸昂头的从香兰身边走过去,眼风一扫,从层层的枝桠中间看见陶然亭中林锦楼的身影,顿时便拔不动脚步,想凑上前,又瞧见香兰在身边儿,便暗恨香兰呆得不是地方。
  香兰眉眼通挑,顿时瞧出了银蝶的意思,立刻捂着肚子道:“哎哟,哎哟哎哟,我的肚子忽然疼起来了,得赶紧去趟茅厕。”弯着腰捧着肚子风风火火的跑了。
  银蝶背后白了香兰一眼,轻轻骂一声:“急脚鬼,赶着投胎呢!”然后整整衣裳,便朝林锦楼走了过去。
  香兰跑出一小段路,回头一瞧,见银蝶往那亭子里去了,忙闪身躲到一丛竹子后头,心想:“甲之砒霜,乙之蜜糖。银蝶爱往上爬,我便成全了你。”故意藏到一处假山后头躲着。
  且说林锦楼,正等着香兰来呢,忽听背后有个声儿娇滴滴说:“请大爷的金安,大爷什么时候回的家,怎的也不告诉我们一声?这会子在这亭子里,又没吃又没喝的,要茶还是要些吃食?让奴婢来伺候吧。”
  他一回头便瞧见个十五六的丫鬟,生得瓜子脸,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有两分人才,脸儿上涂脂抹粉的,堆着讨好的笑。府里这样的丫头他见得多了,便很不以为意,道:“这儿不用你伺候,你去吧。”
  银蝶好容易抓着机会,断不能让林锦楼一句话便将她打发了,大着胆子走上前,道:“大爷刚回来,怎能不让人伺候了?我去端盏茶来?小厨房里煮着滚滚的铁观音,味道香香的,方才几位太太吃着还赞不绝口呢……”
  林锦楼看了银蝶一眼,见她双眼中大有情意的模样便知道怎么回事,他此刻正一心等着香兰,见银蝶如此便有些不耐烦,脸色也微微发沉。
  偏银蝶是不懂眉眼高低的,见林锦楼不说话,便又巴巴的凑上来,想起当日,她想帮林锦楼整衣裳,却让春菱瞧见,挨了一顿骂,心里头好不甘心。这厢便盯着林锦楼的荷包说:“大爷身上的荷包怎么歪了?”说着伸手便要碰。
  谁想手还没挨着荷包的边,便听“啪”一声,脸颊上早已挨了一记大耳刮子,直将银蝶扇懵了,身子一歪蹲坐在地上。
  林锦楼冷着脸,厉声道:“滚!”
  唬得银蝶哭都不敢哭,连滚带爬的便往外跑了出去。
  林锦楼皱着眉,心想:“把爷当成什么了?就这样的姿色人才也敢往前头送?倒是心大。府里的丫鬟爷拢共也没收过几个,画眉她们,一来长得出挑,二来都会些丝竹乐器,三来赶上爷想恶心赵氏,这才一气儿收进来的,万没有谁都往屋里拉的道理。”原来这林锦楼风流,大多在外头胡天胡地,府里头倒还有几分规矩。他最好美人,挑剔非常,若是那女子生得好,赶在他跟前儿,即便是使小性儿,他也觉着可爱爽利;倘若不是绝色,即便有些颜色,他若瞧不上,纵然温柔体贴到十二万分,他也觉着腻歪烦心。
  正这个当儿,青岚又扶着春菱走了过来。原来春菱跟银蝶分开,又想到几件事要与银蝶吩咐,折回来的时候,便瞧见银蝶颠颠跑去巴结大爷了。她赶忙回到拢翠居悄悄告诉青岚,主仆二人便赶了过来。
  青岚多日未见林锦楼,自然思念得紧,快走两步过去,慌得春菱直叫:“姨奶奶,慢些,慢些……”
  青岚含着泪道:“怎么回来了不说一声?大爷自己一个坐在这儿,也人伺候,更没热茶热水的怎么成?”
  林锦楼微微笑了笑:“我也才回来,独自坐着散散心。”忽想起吴妈妈的方才说的话,不动声色的逗着画眉鸟儿,道:“听吴妈妈说,你这厢露了个大脸。”
  青岚含羞的低下头道:“瞧爷说的,什么大脸不大脸的。我年轻面嫩,没经过什么事,口角又笨,也是个没心眼子的,全赖吴妈妈的提点。”
  林锦楼淡淡“嗯”了一声。
  青岚忙了一场,最想得的便是林锦楼的另眼相待,却见林锦楼这般漫不经心的,暗自琢磨着自己谦虚得过了,便又道:“我虽不才,这个诗社倒也办得有些模样。太太、二太太,还有别家几位交好的太太们都赞办得好,可我心里明白,什么办得好,都是太太们慈悲,说几句好话哄我罢了。”
  说到这里顿了顿,本想勾着林锦楼来赞一赞她,却没想到林锦楼连眉毛都没挑一下,仍吹着口哨逗那画眉叽叽喳喳。
  青岚便有些讪讪的:“这么个诗社,让上下满意可是个难事。大宅门出来的主子们,哪个是好相与的。我也是捏着把汗……画眉妹妹让我凑个兴儿去写首诗,我哪有这个才?奈何大家都三推五举的让我作,也就勉强作了个……唉,不说也罢,怪可笑的。”
  谁知林锦楼听到这个倒有些反应,扭过头看着青岚,道:“你还做了首诗?说来听听。”
  青岚忙笑道:“做得不好,我自己都没脸说。”
  林锦楼道:“不妨,只要是你自个儿亲笔写的,我就爱听。”脸上虽笑着,眼睛里却透着一丝冷意,盯着青岚的脸。
  青岚心里一哆嗦,只觉自己的小心思在林锦楼跟前根本无处遁形,这位爷的脾气她是见过的,温柔的时候,甜言蜜语能把你一颗心都化了,可那脸只要一沉,便有雷霆之怒。她险些一张口便说“那诗不是我做的”了,稳住心神,勉强开口道:“大爷既然爱听,我便献丑了。”再三犹豫,小声说:“谁家白玉兰,遗落春风里。独守一脉香,缭乱浮生梦。”
  林锦楼看着青岚:“真是你写的?”
  青岚勉强笑着点了点头。
  林锦楼只说了三个字:“很不错。”
  青岚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长长出了口气,顿时喜上眉梢。
  林锦楼闭上双眼,微微有些失望。他高看青岚一眼,一则因为她是秦氏亲自做主娶进来的良妾;二则她虽不聪明,但温柔小意,人也诚实仁厚,跟她一处倒也落个轻松自在。谁想这女孩儿人虽不坏,却有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小算计,到底是狭隘了。
  银蝶和青岚这两出,让林锦楼彻底没了心情,也不再等香兰,说了句:“我有些乏了,回去歇歇,你该忙忙你的去。”头也不回便走了。
  春菱脸上有些忧色:“姨奶奶,我瞧着大爷……不似个开心模样……”
  青岚惊诧道:“有吗?大爷方才不是夸我诗做得好?”又想了一回,拍了拍春菱的手臂,“大爷定是为公事烦心呢,咱们可不必想太多。”
  春菱欲言又止,但见青岚笃定的神色,便将心头的疑虑压了回去。
  

第六十章 蠢货

 且说香兰躲了一会儿,悄悄返过去一看,见陶然亭人去楼空,不由松了口气。此时诗社已近尾声,秦氏带着林家几个姑娘站在园子门口送客,等人都走了,交代了几句便回房安歇了。
  拢翠居三三两两的人都散去,青岚借口身子乏,扶着春菱去了。最后只剩下吴妈妈、香兰和小鹃。吴妈妈气得嘟囔道:“这位可好,有功劳头一个抢,该她出力的时候倒会躲闲儿!”又高声喊:“银蝶!银蝶呢?那小蹄子跑哪儿去啦?”
  小鹃嘟着嘴说:“谁知道哪儿去了。喊她干活儿,自然是没人了;要是妈妈高喊一声‘分银子喽!’准保她头一个儿跳出来。”
  吴妈妈撑不住笑了,点了点小鹃的脑门。出去叫了几个媳妇和婆子,将拢翠居收拾了。待各色物什收拾已毕。吴妈妈单把香兰叫到僻静处,掏出一个二两银子的小银元塞到香兰手中道:“给你,这是你应得的。”
  香兰一惊:“怎么这么多,妈妈不是说多给一个月的月例?”
  吴妈妈笑眯眯道:“你做得好,自然要多赏些。拿着罢,这些日子你忙瘦了一圈儿,这银子是你该得的。回头我跟姨奶奶说一声,放你半个月的假。”
  香兰便不再推辞,再三道谢。她听着吴妈妈的吩咐,先往惠丰斋送了趟东西,回来的时候经过一片茂盛的竹林子,忽听见有嘤嘤的哭声传了出来,香兰停住脚步,探头一瞧,只见银蝶正趴在她堂姐含芳的肩膀上哭着伤心。
  含芳是在林东绫房里当差的二等丫鬟,有些体面,生得高挑白净,虽不如银蝶貌美,却也有些动人之处,穿着玉色提花褙子,头上戴着一支赤金的滴珠钗,打扮十分清秀。
  只听银蝶哭道:“……谁想大爷什么都没说就甩了我一巴掌,这可叫我怎么见人……呜呜呜……”
  含芳端起银蝶的脸,叹了一声道:“你也是,惹谁不好,非要招惹那活阎王。”左右看了看,道:“这下手也忒狠了些,红肿红肿的,每个三四天功夫下不去,待会子寻些药膏子涂涂,不知道是不是能好些……”提到“药膏子”又想起来一桩,“你屋里的香兰不是得了大爷一盒子晶玉兰雪膏么?都说那膏子有奇效,你问她要些涂,印子也淡得快些。”
  含芳不提倒好,这一说,银蝶便哭得更厉害了,口中骂道:“我宁愿死也不去求那个小蹄子!自从得了膏子,就觉着自己高人一等似的,她的东西能给我用,我呸!你没瞧她跟在吴妈妈身边儿的谄媚样儿,我看了都呕心!姐姐,她可不是什么好的,明明想出人头地呢,却偏要做个内敛样儿,姨娘做诗社有她个屁事,她非要跟着忙前忙后,她分明就是爱显摆!她这不是求自个儿出个彩,好让大爷再多瞧她两眼么?什么东西!”
  含芳一听登时也把眉毛立了起来,道:“香兰倒是眉眼生得好,可我瞧她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东西,果然不出所料!当丫头就要有丫头的样子,主子还没得膏子呢,她倒得了一盒儿,听说岚姨娘如今也远着她,这个张狂样儿,可见不是什么讨喜的!”
  香兰听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嘴角微微泛起一丝冷笑,给姨娘忙乎诗社有什么用?用处大着了!
  她爹是个老实怯懦的三掌柜,不过是拿林府的那点例银,还要时不时送礼给大掌柜买个平安顺气;她娘缝缝补补,给人洗洗衣裳也只能赚几文钱。她一心想带全家脱籍,可这些都是要银子赎身的!再说脱了贱籍,该怎么维持生计?她爹要开铺子也好,爹娘养老也好,手里总该有个本金,她如今在府里不好作画,便断了个进项。当初诗社的担子她并不想揽,可吴妈妈一说多给一个月的月例她便心动了。她如今在府里鸡鸭鱼肉,可她爹娘还吃着寒酸,只有在她回家才做顿肉吃,她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中却发酸。有这银子,她娘就能少缝几个活计,少洗几件衣裳,爹娘就能多吃些好的滋补身体。银蝶和含芳都是殷实奴才家出身的,月例不过买脂粉头油,再做两件鲜明衣裳便花销了,哪知她的心思与艰辛!
  再者,自从大爷给了她一盒膏子,东厢便诡异起来,多少冷嘲热讽,多少群起攻之,连青岚都对她淡淡的,只有小鹃仍是天真烂漫,与她交好,别人却一个为她说话的都没有。银蝶一个三等丫头都敢跟她顶嘴撒野。为什么?还不是因为银蝶一家子是世家仆吗,在林府有势力!青岚三番五次都想把银蝶从东厢赶出去,都迟迟不敢动手。
  香兰虽善心好性儿,却也不代表她就甘心被人欺负。原先在曹丽环身边,她是没有办法,只得日日陪着小心。主子也就罢了,如今她难道还要受个三等丫鬟的气?银蝶不过是欺负她在林府里孤立无援罢了。若无人倚仗,只一味老实低调,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香兰便为自己寻了个靠山,便是吴妈妈。
  吴妈妈是林家的老人儿了,原是秦氏的陪房,与别人不同,林锦楼又吃着她的奶长大,在老仆当中最得体面,却不爱摆架子,爱笑随和,说话却极有分量。香兰这些天办事尽心竭力,很得吴妈妈青眼。这些日子有了吴妈妈为她说话,青岚对她便亲切了些,顺带着,银蝶对她也收敛了许多。况,这场诗社人人都以为是吴妈妈协理岚姨娘办的,为着青岚的面子,吴妈妈也不会将此事的内情往外浑说。
  诗社这一桩事,既赚了银子,又找了靠山盟友,可谓一石二鸟。
  可今日林锦楼又来找她,香兰觉着不大妙,心里盘算着回头向吴妈妈告假,先回家半个月,避避风头,也淡淡林锦楼的心思。况且……她心里还隐隐存着希望,那便是宋柯能将她讨走,这样日后再脱贱籍贯,也会方便许多——兴许宋柯一令之下放了她也未可知。
  她在林府里小心的为自己谋划将来,如同下棋一般,走一步看三步,这样的心思又岂是银蝶那眼界狭隘的蠢货之流所能明白的。
  香兰听见含芳隐隐说她:“不是什么讨喜的东西云云。”不由摇了摇头,她从来没想过该如何做个玲珑八面,左右逢源,甚讨主子欢喜的好奴才,她不过尽量想让自己在林家过得舒坦些,多赚些银子早日脱籍出去。
  谁爱当个讨喜的奴才谁就当去罢,她陈香兰概不奉陪!
 

六十一章 调戏

 回到知春馆的时候,东厢里静悄悄的。因忙了整整一天,故人困马乏,都各自歇息去了。唯春菱要强,仍在青岚身边伺候,强挣着精神。香兰躺在床上睡了一回,直到掌灯时分才被小鹃唤醒,一同吃了晚饭。因青岚诗社做得好,秦氏特地命绿阑额外送来两个菜,青岚立时容光焕发,又有春菱在旁边凑趣儿,一时倒也和乐。
  小鹃偷偷跟香兰说:“你瞧见银蝶了么?不知道在哪儿受了晦气,脸上挨了一巴掌,肿得老高!用袖子遮着不敢见人,回来就躲床上了,晚饭都没吃。”
  香兰低声道:“好像是被大爷打了。”
  小鹃惊奇的睁大双眼:“大爷?”捂着嘴吃吃笑道:“活该,早就该打。你不知她在背后都编排你什么混账话儿呢!”
  一语未了,便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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