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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倾城(难得)-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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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颌首。
“好一个状元公。”刘诩在心中赞叹。这戴忠信分析得极是,难得的是敢谏言,话中隐隐指王爷征粮的不当行为,真可当为诤臣。
遣散众人,独留下戴忠信。
戴忠信说了这话,并不见惧色,独自留下来,凛然正气地笔直立在书案前。刘诩爱他耿直,便直言相告,“卿方才所虑,亦是刘肃老王出征前与朕反复商讨过的。”
戴忠信愣了下,见刘诩面色和蔼,不似责备,不禁脸色微红,“臣方才言语有些冒犯了。”
刘诩亲自伸手扶起他,郑重,“朕只等有见识的臣工能与朕共同分忧,卿很合适。”
戴忠信恍然,不禁心潮澎湃,知道今时今刻,正是自己仕途最关键的转折,也是能一展平生抱负的开始,他激动地撩袍跪下,“臣愿回京为陛下组织军饷。”
刘诩探手拉起他,笑问,“京中各部尚书、侍郎都是梁相门生,卿官微言轻,人头又不熟,如何能成功?”
戴忠信愤然,“普天之下莫为王臣……”
“钱粮,我们可以南调北用。”刘诩摆手止住他。王权大不过军权,谁手里有人有钱有粮,谁就能做得天下的主,这道理,她从小就懂。
“南粮北调?”戴忠信沉吟了一下,豁然震动。年前听闻陛下派镇北侯云逸南下大秦,人都以为是要陛下要瓦解户海在南方权势,却原来陛下还存着这个心。可见在派云逸南下时,陛下便已经决定要和梁相这一战了。真是深谋远虑。
他信服地镇重,“陛下良策,臣愿效全力配合。”
刘诩早自身侧取来“如朕亲临”金牌一枚,低声密授,“卿持金牌,带一哨兵驰于南边境处接应云逸。云帅集秦国半壁钱粮,亲自押车,已近国境。不过据报南军有大批死士集结在那处,朕恐怕他们会有不轨图谋。卿必要保得钱粮安全送至西北大营刘肃老王处才好。”
戴忠信激动接下金牌,欲谢恩又有些狐疑,云逸是北军战神,却怎么还要自己这初出庐的小状元接应?
刘诩暗赞,这戴忠信还是头脑冷静,不好大喜功的人,有这样的人才,真是幸事一件。
她正色,“若是血战,云帅自不怕,但无论哪方赢了,损失的却都是大齐军士,朕心疼。”
戴忠信闻言感动地看着刘诩眼睛,“陛下……”语塞。
刘诩示意他平身,稍加抚慰,便道,“传旨都天明,你与他点齐所需兵士,明日便动身。在南边境上,朕有法子,让你们兵不血刃。”
戴忠信服万分,当下领旨而去。
刘诩看着戴忠信踌蹰满志地去了,心里也稍定些,才觉得有些饿了。外间又有报统领蓝墨亭来了。
刘诩掷下筷箸,“快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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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墨亭从梅园出来,低头走路,一转弯,差点撞上前面铁塔样的人,“大哥?”
都天明正沉着一张铁脸,远望着蓝墨亭身后的梅园。里面幽静不见人。
“大哥。”蓝墨亭又唤了声,欲言又止。
“里面的事,我不问,你也别跟我说。”都天明大手一挥打断他,自从秦主入住,陛下便严令所有皇城铁卫的人除蓝墨亭外,均不得入梅园。都天明这些日子在外围固防,甚至连秦主的庐山真面目也不曾得见过。只是,尽管他心头有疑,却从未开口问过蓝墨亭。
“小墨,你我效忠的都是陛下,陛下这么做,自有深意,做臣下的,要绝对服从,不可因私废公。”都天明深怕蓝墨亭犯糊涂,不放心地又嘱咐。
“嗯。”听着都天明的絮絮教导,蓝墨亭无话可辩,只得应声。
两人比肩往回走。自到行宫后,清静得很,纷扰少了不少,时间仿佛也走慢了。两人鲜有这样悠闲地在一处散步。蓝墨亭跟着都天明数了会儿步子,突然唤了声,“大哥。”
都天明扭头看着自己的弟弟。蓝墨亭身材修长,比自己还要高挑些。真是岁月催人,不知不觉间,小顽童也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都天明感慨之余,嘴角弯了弯,配合这清幽、恬静周遭环境,鲜有地柔下声音,“小墨,你现在近侍陛下,定要多留心,勤办事,切莫犯了大大咧咧的老毛病。”语气虽好,但话的意思还是一成不变。
蓝墨亭心刚动了动,却也只得苦笑。大哥于自己,真是半刻都不放心。分分秒秒耳提面命,恨不得把眼睛吊在自己身上时刻看管才好。
其实,这种情形很像梁相与圣上。蓝墨亭对刘诩的感受可算是理解万分,也不时替梁相叹息。那位是天子,梁相莫不是也老糊涂了?天子事,都是国事,一国之主,岂容他人在旁指手划脚,安排一切?皇上若烦了他,可不就是要命的危险?再加上梁相专政,大权在握。就算他心如止水,他身后如此大一群朋党,岂会个个老实?自古乱政谋权的,大抵都是这样造成的。
天子身边,荣辱只在一息间,帝师尚且如此,何况更近的人。蓝墨亭不禁想到云扬,他身份本就尴尬,如今两人走在一起,不知能否永远心意合和地一同沐风栉雨,不厌不弃。若非如此,纵使有丝毫波折,粉身碎骨的,唯有云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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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墨亭往寝宫里走时,迎面正遇见一拨大臣们忙忙地出来。这些人蓝墨亭都认识,其中有些,还是他亲自从接入行宫来的。大家路彼此点头致意,便擦肩而过。蓝墨亭走了几步,回头望了望这些能臣们的背影,他们正低声而热烈地讨论着什么。蓝墨亭点点头,看来陛下着手培植的势力,已经初见规模了。
进了内间,天子正用膳。
刘诩从饭桌后招手,“墨亭来了?”
蓝墨亭上前,“参见陛下。”
刘诩随意摆摆手叫起,“墨亭,你也来瞧瞧。”
蓝墨亭走过去,见陛下一手执箸,另一只手捏着张字纸,细看着。
蓝墨亭好奇探过头,竟是一幅边塞图,古道西风当下,一匹战马上,两人共乘一同看夕阳西下。人物的神态和形容刻画都相当传神。画作线条遒劲,行笔潇洒。笔道间,拖着分岔的干皴,仿佛是被边塞愈刮愈烈的寒风吹散般,散发着战地特有的气息。蓝墨亭缩回头抿唇,这画风,虽不常见云扬用,但显然象足这小子笔。
刘诩爱不释手地看了半晌,转目看蓝墨亭神色便笑了, “墨亭也是懂画人。”
蓝墨亭汗颜,“属下府中云老大人是此中高手,扬儿也爱画,两人在家中时,常切磋。臣是门外汉,只看个热闹。”
“墨亭说说,看出什么热闹了?”刘诩兴致很好。
蓝墨亭无奈耸耸肩,“属下猜测,扬儿与陛下的初遇,便是这画的意境吧……”可是军前事务紧急时,还传来这等东西,这小子真是被情爱迷晕了脑袋?不过,蓝墨亭鉴于刘诩看那画时喜滋滋的样子,硬是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刘诩哪能看不出他神情,合上画卷呵呵笑起来,“墨亭冤枉扬儿了呢。”
蓝墨亭脸红。
刘诩回手拿出一撂纸,展开,竟是几幅生动的工笔人物,“这是扬儿日前画影图形寻假钦使的,线报上说,扬儿画得了画,又伤又累,竟呕了血。”
蓝墨亭知道这事,却也惊讶于刘诩对云扬的关注与细心。
刘诩细品了会儿画中神韵,递与蓝墨亭,“墨亭只知扬儿传画回来,却不知他这是和了我送过去的一篇赋。”她摩娑着画感慨地叹道,“做那赋,用了朕一夜工夫。扬儿这画,怕也只用了盏茶时间吧……”
蓝墨亭抬目看了看刘诩神情,满脸甜蜜。
他垂头片刻,便默然……
“这图只廖廖数笔,却是朕见过画得最传神的小像。”刘诩感怀。若不是在心里过了千遍万遍,如果做得到?画中每一点墨,都似如无声话语,声声嘱咐:卿卿我我的朝朝暮暮,莫若两情相悦,心灵相犀。看着这画,她仿佛看见云扬皱眉嘱咐,陛下,以后,遇臣之事,万不可再这样伤神劳心,您可知,臣……心疼。
刘诩垂下头,蓝墨亭眼睛亦湿了。
半晌,刘诩深吸了口,心里填满了甜蜜。
她转目,看见垂头想心事的蓝墨亭,心里转了道弯,“蓝卿……也是懂情之人。”
蓝墨亭震了震,回避地闪开目光,心中有些虚。
刘诩打量他片刻,不着痕迹地转了话题。
“说说你此去梅园的收获吧。”
禀过户锦的情形,蓝墨亭有些渴望地看着她神色,却见刘诩沉吟不语。
“卿如何看待此回征叛之事?”刘诩突然问。
蓝墨亭一怔,“于梁党,该是清洗。”
刘诩点头,示意他继续。
蓝墨亭垂头想了下,“若是这次叛军的事处理妥当,也可保全梁相性命了。”
刘诩眼睛一亮,“蓝卿能想到这一层?”
蓝墨亭惊觉失言,苦笑道,“扬儿与属下议过。”
“扬儿?”
蓝墨亭承认,“扬儿与属下有书信互通。”见刘诩并无介意,继续道,“扬儿说此回前线平叛,身临其地,越加感觉双方不宜过于刀兵相向。该想方设法迅捷收编,一方面,利于齐的稳定,另一方面也减了梁相过失。将来梁党垮塌之时,圣上于朝堂上,便也保得住老帝师一族性命了。”他抬眼看了看刘诩震动的表情,“扬儿说,这于圣上,便是最好的结果。”
刘诩心头震动,云扬果不负她心意相倾,于弱势时,仍坚信胜利,实是知已。
“扬儿的信里是不是还有后半段?”刘诩沉了一下,静静地问。
蓝墨亭失了话音。
眼见刘诩幽深又笃定的表情,他低声,“……他还说,叛军早收,便也减了……秦的压力。”
刘诩半晌未语。沉思了一会儿,缓缓点头,感慨笑道,“这就是了,他,毕竟也是秦的……储君。”蓝墨亭咬唇。
“前线,已经断炊了……”刘诩沉声。蓝墨亭手指收紧。
“扬儿猜到我向秦征粮了吧,他定急如焚心……”刘诩垂头拿起早间收到的战报,这样精彩的一役,却难得在少动刀兵,得以最大的圆满,早间看时,不过一纸战报,此刻却不得不想到其中的艰辛。
“难为他了……”身肩两国重担,却只得一人默默承担。身处前线时的云扬,于这样困境中,却仍坚信这个美好的远景,所以,可以想见,他必呕心沥血,竭尽全力。
刘诩眼睛湿起来。
两人沉寂。
“下旨吧。”刘诩似下定了决心,“着派户锦为督粮官,去南边境线上接应云逸。押送粮草至西北刘肃老王兵营。”
“是。”蓝墨亭应,心知刘诩这是不准备见户锦了。
又听刘诩道,“戴忠信为钦使,持如朕亲临金牌,此回督粮,如遇急变,可便宜行事。”
蓝墨亭抬目惊看刘诩。这安排,无异于在户锦颈上横了柄上方宝剑。看她行事,不像是完全容不下户家的样子,这样安排,恐怕户锦要吃些苦头了。
“朕信蓝卿眼光,给他机会,便也只这一回了,上面安上钦使,也好让朕和他,都放心。”刘诩语意深深,意有所指。
蓝墨亭凛然垂头应,“是。”
☆、出征
香案未收,余香冷尽。
“户将军?”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暗卫现身在暗影里,冲着自领了圣旨就久久立在窗前吹风的人见礼。
那人动了一下,缓缓转过身。夕阳从他身后的窗口里一下子铺展进来。窗外正是那片梅林,已过了梅开时节,整片林子,只余虬枝嶙峋,倔强地迎风伸展,萧杀又苍冷。这景,趁着户锦挺拔的身姿,恰如一棵翠竹,坚韧、挺拔、风姿自然天成。暗卫震了下,他从没不知道,有一种人只站着,就能这样耀目。
“请问有何吩咐?”户锦等了一下,略皱了皱眉,低声提醒明显走了神的圣上暗卫。
“呃,蓝大人命在下给您送战甲。”那暗卫回了魂,双手把一套甲衣放到桌上,人撤了出去。
户锦目光落在眼前这套玄色铁甲上,想起来时匆忙,惯用的那套盔甲都留在了南军驿站里。想到自己初入行宫那一身水紫色,他自嘲地挑了挑唇角。他探手,抚了抚铁甲,那熟悉的沁凉顺着指尖传到全身。半新未旧的甲片,散着清冽的光。可见经年未用,被主人保养得很精心。凝视半晌,忽地,他两手扣住肩甲,“哗”地一下把它全提起来,完全抖开的长甲,身形修长,一暴露出来,就仿佛有了灵性,精气十足地闪着哑色的光。
窗外的风,轻轻送进来,绕着一人一甲吹拂,引得铿锵之声萧萧瑟瑟。户锦凝视它的目光越来越湿。猛地,他别过头,似不忍再看,又似不愿再想。可纵使闭目,耳边,却也听得见金戈铁马,号角连营。户锦沉重的肩缓缓缩紧,半晌,终叹出口气,将甲缓缓放回几上。
只这一息间,眼睛全湿了……
巡了一夜哨,赶回来的蓝墨亭方踏进门口,“户将军你……”
户锦震了一下,扭回头,看见裹着一身寒气,半身露湿的蓝墨亭,“蓝大人!”
“呃?”蓝墨亭始料未及,赫赫南军长胜将军,竟会当着他面红了眼圈。
一闪神间,人已拜下。蓝墨亭忙托住他手臂。
“谢大人。”户锦强稳气息。
“可想通了?”蓝墨亭知道这声谢不只是因为这件甲衣。他便不再语意兜转,探身看户锦眼睛。
户锦黯然笑笑,“大人明察,其实午前在梅园的教诲,我……还未全参悟。”方才自己是有那么一闪神间,想抗旨来着。
户锦神色间的委屈和不甘,自然而然流露真性情,这让蓝墨亭一下子想到自家的云扬,他不禁拍拍户锦手臂。
两人共同看向供在案上的明黄圣旨,户锦自嘲地弯起嘴角,“在下午前求的那三分信任,一分机会,现今就摆在眼前了,我该欣慰,不是吗?”刘诩必定是要看自己亲手拾掇了南军留在边境的精锐,才肯再谈其他吧。新皇手段如此凌厉,看来是外公和父亲一早就低估了。
蓝墨亭想到刘诩的安排,不禁黯了黯。
就听户锦咬牙自语,“早知是这样,不如当初……”
“呃?”蓝墨亭眼神一跳。
户锦看了蓝墨亭一眼,蓝墨亭的紧张落在他眼中,那不单是皇城铁卫的责任,还含着对自己真切的关怀。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忽地有些酸软,亦惊觉于自己不经意的张扬。他沉了一会儿,缓下声音,
“我十五岁便随父亲上战场。本想,只要在战场上用命,做个攻无不克的大将军,便是为国尽忠,对父母尽孝了,谁知父亲总是对着我生气。”户锦忆起这些年与父亲的磕绊,苦笑,“我在战阵上横冲直撞惯了,因着从无败绩,养得倔脾气,不羁得紧。对身周的事,甚至对父亲也全不懂曲意求全,我从来都是怪他苛责,现在想想,其实他是见我如此不成器……着急、生气。”于政事,自己从无兴趣,父亲与梁相密谋,他虽知道,但具体事宜上,也是能避就避。一直以来,光任着性子,不愿掺合这些勾心斗角,全没想,一旦遇危局,户家该由自己担起。如今因着私兵的事,户家同梁相一同陷入危局,离开了战阵,失去了户家的庇佑,自己才惊觉于很多事情的有心无力。他脑中浮现出驿站告别时父亲的脸,自责、心痛、悔恨,一齐涌上心头,
蓝墨亭静静地听着。户锦此刻眼中含着雾气,嘴角的笑也温婉感性。卸下南军名将的面具的户锦,便同天下的儿子一样,父母高堂满怀的都是一样的感激和愧悔。
户锦出了半晌神,转头坚定地看着蓝墨亭,“大人提点得对。唯有把握住眼前,才是户锦补过的唯一机会。”
蓝墨亭吁出口气,幸而这小子并不拗着。给点时间,他便能想明白了。这不仅是刘诩大齐之幸,于户家,于梁相,都是大幸。关键是陛下在此回剿叛一事上,并不想留下戮害老臣的名声,那么户锦若能回头,甚至能建一二分功勋,日后在朝堂上都是给陛下添了几分周旋的余地了。
“当初便怎样?”蓝墨亭沉了一下,又觉得哪里不对。他皱眉看着户锦,执著追问。
户锦微挑的眉尾扬了扬,探手把铠甲披在身上,转过身,挽带束腰,利索地系紧,“还能怎样?或是劝着父亲和外公放弃野心,或是同他们一道悉心筹谋,谁能知道会是怎样的?”转回头,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压抑住胸中起伏的气息,“但有一点,户锦却笃定。无论怎样,父亲的谋划,父亲的愿望,我都必要亲身参与其中,做到个全心全意。”
蓝墨亭惊了下,探问,“就没了自己了?”
户锦脸色白了白,笑意反倒张扬,“自己?户锦想明白了,在这朝堂上下,前殿后宫,唯有留存个自己,才是最奢侈的念想。”他收住笑意,却收不住从心底溢满的落寞,“户锦这前二十五年,就因着要留存个自己,才误国误家,误了父亲,现今便是要用自己赎罪,再不敢妄想。”
“户锦呀……”蓝墨亭心里发疼。
户锦摆摆手,“我家中唯一的男嗣,这些都是该受的。”他重扬起笑意,昂扬道,“战阵上死人堆里都摸爬过几回,不该这么自怨自艾的,大人见笑。”
蓝墨亭与他相视,久久,会心而笑。
户锦起身,修身长甲,玄色战衣,衬得他英气勃勃。他伸长手臂,与蓝墨亭在半空中击掌相握。
过往,不愿放弃自我,是不甘;现在,不愿留存自我,是不想。心灰莫过于意冷,国与家的责任,交织缠绕,如影随形的,永远是,身不由已。不过,境遇也不是糟糕透顶。备感幸运的是在这困顿间,竟得遇这位如大哥般的知已,细心呵护,精心提点,就像是乌云中的一隙金色,和煦的关怀,已经照进了他最深的心底。
户锦弯起唇角,转过身。身后,蓝墨亭有力的大手,正帮他抽紧束条。铠甲沁凉,却燃着希望,温暖又灼热地炙烤着他年轻的的。独拘数日的他,终于可以重新跃然马上,重新走进他熟悉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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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刘诩翻着送上来的信报,眉微皱。
“墨亭,你这么信他?”她掷下字纸,抬目看着蹲跪在案前同她一同处理信报的蓝墨亭。
蓝墨亭向来少做这些文书工作,有些吃力。他迟了好一会儿,才从一份信报里抬起头,“是。”眼睛还未离字纸,颇心不在蔫的神情。
等了半晌,没下文。看着重新埋头回文案奋斗的人,刘诩失笑。这些日子拉着蓝墨亭办公,实是为难他了。
刘诩拉他坐在椅子上,揶揄,“看蓝卿手法,估计这一叠要到漏夜才能批完,还是坐着吧。”
蓝墨亭看看怡然自得地靠着暖笼喝茶刘诩,苦着脸又埋头。
耳边就听刘诩嘀咕,“扬儿的战甲,朕还没瞧瞧呢,你就直接给了他?”
“呃?”蓝墨亭听着话音不对,抬头看她神色。当时不是太急了嘛,再说,扬儿那甲有啥好看?人不都归了你?但他还是明智地把这话咽了回去。
刘诩探头,“你就这么信户锦?”
听了两遍的问题,终于让蓝墨亭警醒起来。他认真地看着刘诩,“臣瞧着陛下,也是知人善任,用人不疑的。”
刘诩抿唇笑笑,哪听不出蓝墨亭话里含着的意思,不禁想试试自己的铁卫副统领,笑道,“墨亭呀,你相信赫赫有名的南军名将,会如你所见的那般感性脆弱?会像是一个不经事的毛头小子,要籍着此回磨励才成熟,才能把诸事想明白喽?”
蓝墨亭讶异地张大嘴巴,“陛下怎知臣就全信了?”
“那你还把扬儿战甲借与他?”这不摆明了就是希望此回运粮来的云逸能看在你赠他甲的情谊上,在他万一落难时,伸手照拂一二吗?
蓝墨亭默然,半晌,“陛下,他在属下面前,示弱更多,属下虽鲁顿,但也不是看不出来。可他此举目的却是分明……属下看得着他的本心。”
于万难困境中,他只接触得到一人,就是自己。象溺水的人抓着根稻草,他渴望的,不过是一线生机。何况为的是父亲,为的是南军百万生灵,示弱也罢,使计也好,都是为着这个目的。他是武将,虽说不善工心计,但一军统帅,却也不是不能。他使了计,但却也满腔赤诚。这样的本心,自己强烈地感受到了。
刘诩张张口,无言。
蓝墨亭有些郁郁,埋头回文稿中。与户锦相交,眼前几次三番显现的,都是这几回万般困顿中,云扬或恳求或愧疚的神情。他承认,自己心软了,于户锦,他是惜才,是欣赏,还有些怜惜。赠甲一事,是过于着了痕迹,就算此刻回营,大哥怕也是饶不了自己。但做也就做了,自己心里也是一片赤诚,不怕陛下见疑。何况,此回出征,变数太大,户锦,真的不能出现意外。将在外,君令难达。能真正就近照拂的,也只有云逸了。
刘诩重新打量了她的副统领,欣慰点头。自己没看错蓝墨亭,为人正直,敢做敢为,行动力强,却不鲁莽。虽然不适合做信报工作,但平氏交上来的那支暗影势力,要想弃暗转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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