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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香-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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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信仰,是经历肮脏的破碎后,仍旧屹立不倒,所有的血泪都是残酷的考验,如果杀一次人就倒地不起,那我看不起你所谓的信仰!简直狗屁不如!”仇晟墨黑的瞳孔望进她残败的灵魂,一字一顿道:“站起来!为了你心中的信仰活着!有一天,告诉曾经残害过你的人,他们打不到你!”
甄月猛地顿住哭泣,耳边都是那句:站起来!为了你心中的信仰活着!袅绕不散,心也慢慢坚定起来。
此时的她仿佛看到仇晟淡薄的身子盛开团团烈火,让人不可直视,她盯着他如鹰的眼睛,问道:“那你血泪挣扎,又是什么在支撑着你?你又是为什么而活?”
仇晟双拳紧握,刺骨的恨意也无法埋葬于黑幕下,她感觉他的身子僵硬如冰,嗜血的双眸散发着幽幽红光,竟让她生出一丝害怕。
夜很静,天地间仿佛只剩他冰冷的呼吸,他冷冷道:“我为恨活着!总有一天我要用双手粉碎我恨的人,让他们痛不欲生,我要踏遍万众山河,用他们的血骨告诉他们,我是谁!安抚那些逝去的生命!”
甄月的心痛如刀割,那是怎样的恨,让一个十三岁孩子变得阴郁暗沉,仿佛要吞噬整个天下才会安息。
“阿仇……”她欲言又止,眼角泪水滑落,却是为他心疼。
“甄月,这就是我唯一的支撑,我要留在集中营,接受最残酷的磨砺,让我变成一把锐利的锋刀,再出鞘便是血流成河,所以为了我们心中的信念,好好活着,哪怕像狗一样,也要活着。”
“哪怕像狗一样,也要活着。”她喃喃重复。
男孩坚定的点头。
晨光熹微,第一缕寒光照射在两个一大一小的孩子身上,破晓的晨光呼唤着生灵,照耀着他们凝聚在一起的灵魂,同舟共济,生死相依。
第十一章 六年之后
甄月踏出沙窑,回头望着堆积的尸骨,那里的每个人都有一个故事,他们曾经生活在一片天地间,却逃不过命运的残酷,她又回头看向男孩远去的身影,嘴角带着难得的浅笑,有一个人,陪着她一起活着,有一个人,陪着她一起坚守着心中的信念,即便各不相同,却一样坚韧。
她不能让现实的残酷吞没她残碎的信仰,天上还有她前世的亲人,今生她还有恩情未报,她要在黑暗的泥沼中,坚守心中的最后光芒,她坚信有一天一定会找到一片净土!
六年后。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又一年寒冬而至,傲雪凌霜,这一年的冬季来的格外早,整个蜀国连续下了七天七夜的大雪,雪灾引起的饥荒已经从上庸直遥而上至邺安城;事发永业十四年,于《流书纪年》载:“冬,大雨雹,牛马死,江、汉俱冻。”
这一年也是集中营最为寒冷的一年,六年的残酷集训,当年的两百人已经所剩无几,暗杀、对搏,剩下的只有三十人,他们已经从最初的彷徨到如今的嗜血,被魄杀队磨砺成了一把把雪亮的刀子。
“又躲在这里。”声音浑厚,男子身形磊落,一身清洗褪色的棉袍,仍旧挡不住他卓尔不凡的身姿,正是经六年打磨后的仇晟。
一道白光突然击射而来,快如雷电,仇晟敏捷侧身,只听铛的一声,他回头看去,一把锋利的飞刀插进树身。
仇晟微微挑眉,也不恼,只见一个白皙少年坐在树墩上,低头若无其事的在弄些什么东西,好像刚刚突袭并非她所为。
甄月嘴角不自觉露出浅笑,抬头望向踏步而来的男子,拍了拍身边的空地,道:“阿仇,过来坐会吧。”
“警惕性比以前要好。”仇晟一边坐下一边道,侧头便瞧见了甄月露在风霜外的嫩白脖子,六年了,她从一个瘦弱如柴的孩子长成了俊雅少年,秀挺的鼻梁、浓密的睫毛,即使身穿破旧的棉夹,依旧难掩她出尘的飒姿,很多时候,他都看不透她,从前她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这些年经历太多,更是将自己深深掩盖,也只惟独面对他时才偶尔露出调皮开朗的一面。
甄月疑惑看去,见仇晟愣愣的看着自己,皱眉道:“想些什么呢?”
仇晟顿时有些尴尬,虚咳了几声,道:“现在只是短暂的整休时间,你不要离队太久。”
甄月嗯了一声,便接着低头摆弄手上的东西,仇晟敛眉望去,见是一个圆形的木制品,边缘打磨光滑,细看顶部三个细针小孔,旁边有两个奇怪的按钮,他了然一笑,拍了拍她的肩,道:“弄好了就过来。”起身离去。
甄月抬目望着那个渐渐消失在雪茫中的清俊背影,心中莫名一丝暖流,六年的岁月,她变了,他也变了,曾经冷硬恶劣的少年已经随着时间的打磨,变成一把阴郁锋利的刀子,性子比六年前更加沉稳,她清晰的看着他一步步变化,心中除了痛仍旧是无奈。
六年的跌宕岁月,她已经忘记日日夜夜是怎么熬过来的,每次在崩溃时,只能咬牙坚持,之后她拿起锋刀,一路踩着尸骨走到了今天,她倔强的没有再依靠他,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变得强大。
甄月握紧手上的木制品,弹指一按,一道细针猛地激射而出,速度惊人,这不是普通的木制品,而是一把暗器,里面装有她自制的弹簧,根据气、枪原理,在开关挤压的那一刻,弹簧挤压空气,将细针推出管道,古代资源有限,她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打磨出一个粗糙弹簧,每次也只能射出三针,重新安装后才能再使用。
前世的她,父亲是华威科技公司董事长,专门研发玩具,从小耳熟目染,也知道一些制作原理,又因为舅舅的强制性,她在军队待过几年,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玩具也是由真枪实弹演变而来。
这个小小的暗器,帮甄月躲过次次生死,仇晟虽见过,却从未追问,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所以从不触及,这也是他心思透亮的地方,她与他彼此画地为圈,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在这个残酷的地方,情义是最不能滋生的东西,他们深刻的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们从未敞开心扉,唯一的一次也是六年前那个风雨夜。
甄月将暗器扣在手腕处,再用棉衣掩盖好,向着血气笼罩的集中营场心而去,她已经学会如何保护自己,在这些嗜血的魔鬼中,杀出了一条血路,至今都没人发现她的女儿身,凸起的胸部都被她用层层白布挤压,与男子厚实的胸脯无异,即使在炎热的夏天,甄月都不曾脱下层层布衣,曾被那些少年狠狠嘲笑过,而凶暴的训练官,从来都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他们的粗布麻衣上,他们要的是利刃。
一如既往的哨声在正午响起,却比往常提前了半个时辰,冷峭寒风撕裂着少年们的挺拔身躯,他们目似利剑的望着列首的训练官。
训练官从列首走到列尾,面色严谨,像看一柄柄出鞘利剑,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压抑,往常早就进入下一波集训,而今日似乎有些不寻常,天空不知何时盘旋着食腐的鹰鸩,发出阵阵亢奋的鸣叫,少年们都嗅到了一丝血气。
“所有的人给我听着!从今夜开始,你们都将进入雪毓林,明日破晓之时,活着走出雪毓林的人,便能进入麒麟坊,面谒尊贵的坊主,成为顶尖的杀手,只有一人,你们都听明白了吗!”训练官森严道:“现在就是展现你们实力的时候!集中营从来不留弱者!弱者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你们想活着,锦衣玉食,就必须杀死你身边的对手!”
“明白!”洪亮的高亢之声直穿云霄,最后的决胜近在眉睫,少年们坚忍多年,终于等来了这一天,他们都露出的嗜血浅笑看着身边的对手。
队伍中间的甄月,侧头望向遥远的玉龙山,雪花闪染,晶莹如玉,那个人一手创立了麒麟坊,将这些无辜的孩子聚集在一起,教授他们残忍,她时常会想,那应该是个魔鬼吧。
她回首却与队前的仇晟不期而遇,神色复杂,让彼此琢磨不透。
第十二章 生死决绝
残月饮血,北风萧瑟,阴郁的黑夜彻底笼罩了雪毓林,风声早已销声匿迹,只有空荡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不时扩散。
甄月目光如鹰,透过雪叶缝隙警惕防守四周,周围静的让人害怕,鼻尖却不时嗅到迎风飘来的血腥味,她身形瘦小,进入雪毓林便潜伏在积雪的高枝中。
人已渐渐减少,多年集训已经教会了少年们节省无谓的攻击和体力消耗,而求胜心切的少年便会结伴发起攻势,择机而上。
不远处的峭壁处,两个厮打在一起的少年,动作敏捷迅速,尽量压低声势,以免引来黄雀在后,甄月眯了眯双眼,只见血刃如风,顷刻间,胜出的少年结束了战斗,朝甄月藏身处遥目望来,如夜里明灯,甄月浑身一顿,视线太远,让人看不清,却未感觉杀气。
不知何时,身影悄悄靠拢,“大约还剩几人?”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甄月眉心一锁,完全没感觉男子的靠近,可见他非一般的屏气之能,嗅到他身上的血气,面色如常道:“刚刚峭壁处的人是你?”
仇晟点头嗯了一声,道:“依我对你的了解,你必定以守为攻,保存实力,也不会往深处去,这里视线宽广,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察觉,是个好地方,所以我感觉你应该在此处。”
甄月嘴角一牵:“你倒是观人入微。”
鹰鸩长鸣,甄月望向西北角盘旋的食腐鹰鸩,沉声道:“看来西北角正有一场拼杀,而正南方不时有血气飘来,越来越浓,东方雪雾有些大,潜伏的人都躁动起来,依我推测,剩下的应该不足十五人。”
仇晟眉梢一挑,道:“观察的很仔细,前方是八角亭,路径稍短,他们下半夜都会朝这里靠拢聚集,你倒是选了个决胜的地方……”
话音未落,杀气铺天盖地,嗖的一声,利刃划过二人缝隙,甄月身子后仰,与敏捷的仇晟齐齐落地。
“看来算计有误,他们都隐藏了身手,比预计要快了半个时辰。”她半恼道。
夜更沉了,却透了一股白光,时间巧算精准,整整半个时辰后便是后夜,来者有四人,部署有序,纷纷将仇晟与甄月围困起来,嗜血一笑,二话不说便发起猛烈攻势。
甄月握刀与仇晟脊背相贴,将最薄弱的后背对着彼此,二人联合默契十足,像携手共度多年的战友,掌刀、拔刺、顷刻间刀光剑影,惊天动地。
仇晟左右腕刀,身形如魅,齿刀轻轻掠过对手的颈项,不到片刻,便倒下两人,对手怒眉瞪眼,杀气更胜。
嘭的一声巨响,甄月动作如鹰,将对手扑倒在地,几个擒拿手,便让对方无招架力,再见缝挥刀,轻颤的血脉被冰冷划开。
瞬息万变间,她与仇晟已占上风。
匍匐在暗处的少年们,看清二人的实力,纷纷加入战斗,企图以多胜少。
甄月与仇晟见此只微微皱眉,二人众志成城,携手并肩,攻防之际配合无间。
雪地中的人一个个倒下,没有激烈的嘶吼,只有寂静的冷杀,鲜血已经染流成河,长时间的拼杀,身体已经出现严重的疲累。
她每挥刀一次,身体各处的伤便会加重刺痛,喉间的铁锈味让人无法下咽。
风吹过腥气弥散的雪林,第一缕朝阳似乎要破云而出,破晓来临便是出林之时。
当仇晟面前最后一个敌人倒下,甄月紧绷的身子骤然倒地,惊起大片雪花,她捂着手臂深不见底的刀伤,眼神一点点暗了下来,她与他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仇晟脚步虚浮,却仍旧撕下衣布将腰上的伤绑紧了些。
一场冷血的残杀,在晨曦既露时幽幽接近尾声,剩下的只有他们二人,六年的无形相伴,终究要面对血染的一刻。
甄月慢慢直起身子,冷冽寒风撕刮着她额际的碎发,脸上到处都是血渍,有她的,也有别人的。
她的心口一阵痛楚,六年的画面风起云涌,可他们终究是要走上既定的命运,无可奈何。
她举起短刀对着仇晟,黑白分明的眸子暗潮涌动,却依旧冷漠压制,语气一如既往:“阿仇,今日的对决,从踏进集中营,无数次都出现在我的梦里,这里承载着你的目标,也承载着我生的希望,无论生死,我们都要拼此一决。”
修长的身姿在烈风中岿然不动,眉目疏朗,却被过重的血气遮挡,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有他蠕动的双唇启开难言,不知过了多久才沙哑道:“好,拼此一决。”
“我不会手下留情。”
“我也一样。”
甄月顷刻调整气息,跃身而起,聚力挥刀,剑刀相抵,依稀能看见乍现的星光,声势如虹,她唯一的优势便是速度惊人,可此时身受重伤,动作明显减弱。
突然,她嗖的一声,借着脚力,如流星般跃到仇晟身后,腕刀致命一击,刀至半空,嘭的一声,被仇晟见缝而来的刀刃卡住。
只见他腰部的血如泉涌渗出,黝黑的眸子更加暗沉。
甄月摒弃杂念,抬脚踢去,却都被他敏锐化解,突然,仇晟手肘用力一震,致使她手臂的刀伤瞬间占据了她的神经,甄月吃痛一缩,被他一个精准,狠狠摔在地上。
电光火石之间,甄月如夜豹翻身而起,只见一道银光激射而来,她暗吃一惊,还没来得及闪躲,只听一声撕裂,随即便是一阵刺痛,胸口被银刀划破,透着薄薄的棉衣,能依稀瞧见里面渗血的白带。
甄月半跪在地,一口鲜血涌出,一早便见识过他的飞刀,没想到这般出神入化,她摇摇欲坠,起身望去,却被仇晟惊涛骇浪的神情怔住,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神情,全然的暴露。
她暗道不妙,敛眉望向胸口,果然如此,只在片刻间,甄月整理好思绪,芒刺而去,趁着仇晟晃神之际,朝他脖颈刺去。
力度惊人,风带着阵阵刀锋的抖动声,滋的一声,血线而洒,却不是他的动脉,只是划过他的颈侧。
果然,她是下不去手的,时机一旦溜走,便不会有第二次,训练官常年灌输他们杀手无情、举刀嗜命,绝不能放过一次机会,否则离死不远。
第十三章 柳暗花明
寒鸦展翅而鸣,仿若鬼怪在叫嚣,冲击着黎明前夕。
登时,呼啸而出的银刀震开短刀,刺耳的激荡声近在耳膜,仇晟即使震惊,仍旧在紧要关头弹出银刀,与甄月错开的短刀在空气中擦出火花,激射进殡葬的黑夜。
飞刀错过甄月的要害,直破墨发间的黑带,青丝如绸,顷刻散落,带着一股英气的妩媚。
几乎是同时,甄月与仇晟乘势而来,翻滚在白雪中,近身肉搏,短暂的激战,仇晟压着她伤痕累累的身子,汗水随着颤抖的双颊滴落在甄月惨白的脸上,她浑身一个激灵,望进他痛绝不堪的眸子。
仇晟强压着恐惧道:“为什么?”
甄月很清楚这句为什么,一个十岁孩子为何女扮男装,忍辱偷生在嗜血的集中营垂死挣扎,为什么心思深沉的像低贱的男奴过着撕肉啃骨的日子,这不是一个女孩能承受的。
她眼神锐利,微微半眯,带着难得的妩媚浅笑道:“阿仇,这就是我的信仰,我生存的方式,不要以为我是女人,就不杀我。”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仇晟颤抖的双手,还有起伏战颤的胸口,她何尝不明白他的错乱,可活者只有一人,必须有个了断,这就是他们的世界,残酷冷血。
仇晟的大脑已经失去指挥能力,愣着双目望着坦然的女孩,满头青丝像海藻般洒在白雪之上,眉目如画,很久前,他惊奇瘦弱的她有坚韧的生存力,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是个女人,六年的相伴,同卧一床,却从未发现,那是怎么样的冷静缜密,仇晟不得不承认他慌乱了,彻底的不知所措。
不远处雪白松树上,一个黑影转眼而逝,不留痕迹。
盛金的幽深回廊,一个脚步匆忙的男子风驰电掣。
“爷,有紧急消息。”男子调整喘息,语气尽量平稳。
紧闭的墨色大门缓缓打开,男子恭敬进入,半膝跪地,稳稳的呈上雪鹰送来的信笺,雪鹰乃是北川高原上的罕见雄鹰,性情凶猛,速度如电,绝不轻易认主,这个信笺便是刚刚从雪毓林送来。
琉璃珠帘发出清脆声响,一个挺拔身影缓步而来,坐在紫貂榻上,抬了抬手。
男子跪着移步过去,盯着面前翔云暗纹的绒靴,不敢抬目半分。
修长苍白的手接过信笺,登时,咦了一声,只见他略薄的嘴角微微一牵,凤目上挑:“四月,派人带他们来麒麟殿。”声线冷慢。
“是,坊主。”四月连忙起身离开,不敢有片刻差池。
榻上的男子端起清茶轻轻抿了一口,眉心微蹙,案上的香炉余香缭绕,沁人心脾。
“来人。”
门外随侍的侍女,顷刻应声进来,躬身道:“坊主,有什么需要……”话音未落,心惊胆慑望向案首的香炉,猛地跪地,颤声道:“奴婢该死,忘了加桑叶。”
男子冷声道:“明日开始你便到四院外侍奉。”
女子浑身一抖,伏地道:“奴婢遵命,谢坊主不杀之恩。”
北风嚎叫的雪毓林,在一声凛冽的钟鸣中,彻底打破了僵局,遍地狼藉的战场中,两个单薄的身子如风中残戈砰然倒地,不约而同的呼出一气,短暂的松懈竟如同上天的恩赐。
突响的钟鸣代表着战争的结束,僵持的仇晟与甄月虽满头雾水,却仍旧顷刻放开锋刀,像卸下重担躺在冰冷的厚雪上,他们的鬓角都渗着汗珠,在寒冷的冬季显得格外奇异。
甄月眼眶微红,望向闭目颤抖的仇晟,只见他角嘴干裂,却不停呼着白气。
“阿仇……”
男子似乎调整好气息,缓缓转头,墨黑的瞳孔望着她,沉声道:“我们都不会死。”
“你们两个跟我过来!”粗暴的声线突然而至。
甄月与仇晟猛地弹起,手握锋刀,即使摇摇欲坠,依旧面色冷然,好像要破釜沉舟。
训练官怒道:“怎么!难不成两个小崽子要杀了我!你们两个随我去面谒坊主。”
“……。”
“……。”
甄月与仇晟疑惑重重,面面相觑,钟声本应该是战役结束才敲响,现在却提前结束,更不可思议的去面见坊主,这绝对不寻常!
难道!甄月浑身一颤,一股不可抑制的深寒从脊背蔓延,她猛地拽紧胸口散破的衣襟,快速的回忆训练官的面色,顿时大惊失色,这么明显的局面,训练官应该一早就看到,却没有捅破她的女儿身,也没有多看一眼,可想而知是早就接到了通知,那么那个人应该也知道了!
“别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仇晟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握紧她,却比她的手还要冷。
“恩。”一丝安定悄悄升起,甄月点了点头,心却依旧忐忑不安,接下来的命运无从揣摩,他们都没有权利支配。
六年的垂死生涯,他们终于踏进了神秘的麒麟殿,踩着无数人的鲜血与尸骨,换来了片刻的喘息,这是一场超乎既定的局面,她以为最后会死在雪毓林,毕竟仇晟背负了深不见底的仇恨,而她已活了两世,在锋刀刺向仇晟的脖颈时,她深刻认识到,这个男孩已经随着六年的坎坷岁月渐渐走进了她封闭的心,死已经不可怕了,只要死的有尊严!
绵长的场道被扫的洁白无瑕,与肮脏腥臭的集中营截然不同,道边的银桦神奇般的枝繁叶茂,散发着阵阵异香,上好的白玉地面闪耀着幽幽寒光。
臆想中的金碧辉煌,奢华弥漫并未出现,反倒有一股典雅古朴,着实与世间相传的冷血暴力迥然不同,更让她好奇那位坊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百阶之上,只见雕花红木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麒麟殿’,这便是让无数人日日夜夜幻想的天堂之门,不知铺就了多少人的血泪。
整个大殿雄伟壮观,气势磅礴,悬顶上的琉璃瓦在朝阳中折射出璀璨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第十四章 久远记忆
大殿两侧负手立着三人,其中一人暗色长袍,器宇不凡,正是六年前将甄月与仇晟买来的滕简,据说三年前晋升为三大长老之一,那么另外两人便是其余二老,年纪略长者是封长老,掌管内政事务,已跟着坊主多年,另一个稍稍年轻的男子乃是司长老,掌管各国商贸往来。
大殿之上落针可闻,紧张气息暗潮涌动,滕简垂眸若有所思,见到进殿的二人,眉锁的更紧,特别是瞧见甄月有些凌散的衣襟。
甄月刚踏进大殿,手心便渗出汗珠,却依旧保持冷静,只有冷静自制,才能寻得生机,而身边的仇晟更是静的无声无息。
偏殿后走出一个挺拔身影,落座在台阶上的金漆宝座上。
“参见坊主。”殿两侧的三位长老纷纷拱手参拜。
“奴才参见坊主。”甄月与仇晟井然有序的跪地伏拜,在进麒麟殿之前,训练官一再强调谨言慎行,一着不慎,否则小命难保。
“起来吧。”声线冷慢低沉,瞬间穿透冰冷的大殿,让人不寒而栗。
甄月与仇晟也不敢起身,更不敢抬头望向阶梯上的金漆宝座,这个人八年前毫无征兆的搭建麒麟坊,将一把把冷冽的刀子狠狠插进这个华夏的心脏,以一人之力狂澜整个腐朽帝国,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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