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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陌上柳-第1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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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有道理~”李淳业颔首,他懒洋洋的倚在隐囊上,摸着后脑勺,沉吟了片刻,道:“芳蕤,昨日永州刺史递上来一封奏表,是一件人命案,永州那边判了秋后处斩,要交由大理寺最终核定……”
“案情有些复杂,几位阁老为此争论不已,我瞧着寄奴犹豫不定,要不这样,晚上我去找他说说话,你自己跟大郎吃饭,就别管我了~”
曹芳蕤靠近他笑道:“那你这算是为弟弟解难答疑,还是为太子解难答疑?”
李淳业忍不住笑了起来,轻拧了把妻子的脸颊,道:“我这算什么解难答疑,不过是看寄奴辛苦,去跟他说说话放松一下罢了~”
曹芳蕤微微叹道:“求仁得仁,郎君尽忠尽孝,对得起任何人了……”
……
李淳茜入宫向秦氏辞行时,秦氏抱着他哭了一场,言语中带着十分后悔。
“都是我不好,心里不舒服拿你媳妇出气,现在叫你父亲知道了生了气,就叫你过去骂一顿……”
李淳茜有些哭笑不得,“阿姨,父亲是说让我去服侍他的起居,你不要胡思乱想。”
秦氏抬头泪眼朦胧望着儿子,道:“不过是说着好听,辽东边荒之地,你去了可怎么活啊……”
“阿姨!”李淳茜有些不悦,“你也知道辽东是边荒之地,父亲一国之君尚且能忍受,我是他的儿子,理应鞍前马后的服侍!”
秦氏并未生气,只哽咽道:“反正你怎么说都有理……”
“三郎,你去了辽东,若你父亲骂你,你就把事情往我身上推,别自个儿揽着,免得他不喜欢你了!”
这怎么可能呢!李淳茜正欲反驳,秦氏已经转身从段嬷嬷手上接过一只木匣给他,并打开挨个指着道:“这是我给你备好的各种药膏药丸子,特别是这两罐冻疮药,你一定要收好,你怎么去的就怎么回来,若少一根头发,我可是要心疼的……”
这些东西裴氏早就准备好了,话到嘴边,李淳茜憋住了又咽了下去,他还是不要多嘴最好。
盖好匣子,李淳茜顺手交给身旁的侍女,扶着秦氏坐下,一边给她捶腿一边道:“阿姨,我又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你别担心我……”
“你自己平日里要注意保养身体,若是想我了就让五娘给我写信,她也一天比一天大了,若是有中意的人家,你就去跟母亲说……”
“还有裴氏那边……”他停顿了一下,仔细观察秦氏的表情,发现她没有露出异样才松了口气,继续道:“阿嫣也快生了,我担心她一个人在府里害怕,就请了岳母有空去照顾照顾。”
秦氏微微颔首:“我在宫里出不去,让国公夫人帮着照顾挺好,有什么事你媳妇也有个商量的人。”
话里话外都与自己撇清了关系,十分客气,听起来像在说别家之事。
李淳茜有些无奈,即使现在生母没有再针对妻子了,但对妻子格外疏离,除了问安,其余的事再不过问,再不干涉。
不过能维持现在这样总比从前闹得天翻地覆要好。
李淳茜略过这一茬,转而与秦氏说起了阿元,直逗得秦氏笑了起来,他才离开。
北风呼啸,吹的窗棱吱吱作响,室内孤灯下,秦氏面无表情的脸一半藏在阴影里,推门而入的段嬷嬷心中一惊,放轻了脚步走过来,低声道:“娘子,刘彬去打听过了,这几日太子时常召燕王去东宫,有时还会留燕王用膳……”
秦氏懒懒的哼了一声,“毕竟是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有什么事都好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嘛~”
不知为何,段嬷嬷听了这话总觉得十分怪异,只是不等她细想,秦氏又道:“下个月就是太子的千秋节对吧……”
“是……”段嬷嬷恭声道:“不过陛下在辽东打仗,太子不打算大办,连宴席也没有,千秋节那日恐怕只有都中官员去朝拜太子。”
秦氏嘴角微微扬起,声音清冷的道:“他虽然说不办寿辰,但也没说不允许人送贺礼。”
“如今王妃不方便,去跟她说一声,打听别人家给东宫送了些什么,她照着送就是了,别操太多的心,肚子要紧。”
段嬷嬷笑了起来,“可见娘子还是心疼王妃的~”
秦氏但笑不语。

第294章 不好

听了段嬷嬷的话,秦氏但笑不语,段嬷嬷想起了一事,犹豫着该不该说。
秦氏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就说吧,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不是什么要紧的……”段嬷嬷急忙摇头:“是慕容婕妤,下午她本想来找娘子说说话,结果大王在,她就回去了,说明天再来……”
秦氏不屑的嗤笑出声:“她是见如今六郎做了太子,韩氏又有了身孕,就坐不住了吧!”
段嬷嬷迟疑着道:“先前慕容婕妤可把德妃得罪的不轻,如今怕了,估计也是想找娘子讨个主意……”
秦氏伸手拔下头上的簪子拨了拨烛火,慵懒的道:“主意有千万个,我怎么知道她想听哪一个,何况她愿不愿意听,又是一回事了。”
段嬷嬷觉得今晚的秦氏特别奇怪,说的话听得她云里雾里,比偈语还难懂。
从立了太子以后,她把秦氏的喜怒无常看在眼里,也深知秦氏心有不甘。
但陛下的决定连阁老都撼动不得,秦氏毕竟只是一个深宫妇人,又如何改变呢?
不如认命吧,若陛下走在前面,届时还能求新帝开恩,去王府做一个太妃,岂不比现在逍遥……
秦氏对段嬷嬷的思绪一无所知,她看着烛台轻轻打了个哈欠,道:“这风可真大,我估摸着四郎的腿又该不舒服了,明天去把那几瓶药膏找出来,给姜氏送去。”
“是,娘子困了吧……”段嬷嬷转头唤人:“霜降,去打些热水来,该服侍娘子洗漱了~”
……
李晖一日一日估算着蓁娘生产的日子,猜测会是男孩还是女孩,是长的像他还是像蓁娘。
他已经想好乳名了,不管是男孩女孩,都叫阿瑞,瑞雪兆丰年嘛,图个吉庆~
如今天气恶劣,泼水成冰,行军艰难,大周的军队与高句丽交锋数十次,十战七胜。
高句丽人凭借着地势和天气,居然还能坚守住王城。
幸好这么多年的准备不是白用功,粮草源源不断的从冀州运来,就算是继续僵持,也能满足大军守到天气回暖。
李晖在等待机会,成败,在此一举!
李淳茜穿着厚厚的裘衣还是觉得冷,他捂紧头上的熊皮帽子,缩着肩膀钻进了茶房里。
里面有三个火炉,上面都放着瓦罐,冒着香喷喷的气泡,他搓着手迫不及待的坐下烤火。
一个内侍机灵的给他倒了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大王别嫌弃,这姜汤喝了全身都暖和~”
李淳茜嗅了嗅辛辣的姜汤,闷头就喝了个底朝天,舒服的直叹气。
“这雪下得,出门不到一炷香人就冻僵了……”
内侍忙附和道:“可不是,大王从哪里来的?奴瞧你身上落了雪,先脱下来帮你烤一烤吧,免得待会儿着凉了……”
李淳茜犹豫了一瞬轻轻摇头,“没什么大碍,就这样吧,汤做好了没有?做好了就给我吧!”
那内侍殷勤的笑道:“还差点时辰,大王还是先暖和暖和身子,奴帮你把裘衣上的水擦干,不然待会儿一出去就结冰了!”
既然是这样那就行吧,李淳茜把裘衣脱下来给了内侍。
另一个内侍捧了一碟干枣桂圆放在他手边,恭敬的道:“大王见谅,没有新鲜果子,只有这个凑合着吃了……”
李淳茜并未在意这些,他捻起一颗红亮的干枣笑眯眯道:“行军打仗本就艰难,能有这个吃已经很不错了~”
“是啊,等春天来了就好了……”
在茶房里坐了两刻钟,李淳茜浑身都暖乎乎的,他拢着手往这座宅子的正屋去,身后一个内侍端着瓦罐,正是给李晖的。
进了内室,他先给盘膝坐在炕上的父亲行了个礼,李晖随意的点点头,下巴一指对面,示意他过来坐。
李淳茜脱下裘衣,亲自把瓦罐里的热汤端给父亲,才坐下。
“今天风大雪大,父亲多喝点热汤暖暖身子,方才我去查看了一圈,巡逻的将士们每半个时辰轮一班,没有一个偷懒的,不愧是伏将军带出来的兵~”
李晖端起热汤抿了一口,不以为然道:“伏波若连巡逻的兵都管不好,那我也不敢让他打头阵了。”
李淳茜闻言就嘿嘿的笑,父亲对他的态度已经不像刚来时那么冷冰冰了,这让他暗暗松了口气。
李晖不理他,只顾看手里的奏表,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吴舟不悦的向门口走去,呵斥道:“陛下在这里,还有没有规矩!”
他刚撩起厚厚的门帘,面前就出现了一张满头大汗的脸,唬了他一跳。
“吴大监,这是洛阳来的加急密信!请速速交予陛下!”
洛阳……加急……吴舟敛容肃目,道了句‘就在这等着’就进屋了。
李晖蹙眉,放下奏表打开密信,只看了一行字,他瞪大双眼露出不敢置信的恐惧,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无比苍白……
信纸从他手上滑落下去,李淳茜和吴舟相视一望,都看出了对方眼里浓浓的不安。
“父亲!”
“大家!”
李晖目光发直,仿佛失去知觉般愣在那里,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吴舟往那信纸上一瞥,只看见了‘太子殿下病危’八个字……
可这足以让他也陷入惊恐当中了。
太子殿下怎么会病危!
洛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家!”吴舟强按下心中的焦急,扶着李晖沉声道:“现在还不知道殿下病危是不是真的,你可不能倒下啊!”
哪个殿下?是嫡母还是弟弟?
李淳茜的心高高提起,可他见到父亲如此状态根本就不敢问,只一骨碌爬起来扶着他的胳膊,“父亲……”
他的脸色充满焦急不安,李晖颤抖着唇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五脏六腑仿佛都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他险些眼前一黑。
寄奴……他心爱的寄奴……
“传……伏将军和赵刺史来……”
片刻后,他才使出全部力气说出这句话,吴舟‘哎哎’应是,忙不迭的跑出去吩咐小内侍,又叫人去传医者来。
李淳茜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手忙脚乱的先给父亲倒了碗热水,“父亲,你……”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自己的胳膊被父亲紧紧箍住,侧头看去,一向威严冷静的父亲眼中居然出现了无措的茫然,李淳茜心神大震。
“三郎……寄奴……寄奴不好了……”
李淳茜端碗的手僵住,“什么叫不好了……”
“他……我、我走之前他还好好的……”
怎么会这样!他离开之后寄奴究竟出了什么事?
如果是生病那为什么早些前没有消息传来?
李淳茜心神打乱,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寄奴是太子,对于父亲来说,不,对于大周来说,他若是不好了,那又会发生什么事……
“父亲,或许事情没有那么糟,从洛阳到辽东快马加鞭也要一个多月,或许寄奴已经转好了……”
“如今大军整装待发,将士们就是因为有父亲在所以士气大振,如果你在这个时候倒下了,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高句丽人已是疯狗入穷巷,就是同归于尽也绝对不会放弃这次机会的!”
李淳茜急切的劝道,但李晖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已经失去了优秀的长子,好不容易又立了寄奴为太子,他呕心沥血的为国事操劳,就想着把肩上的担子交给寄奴时,能让他轻松一些……
莫非真是他当年杀戮太过,老天爷是在惩罚他吗?
李晖忍不住红了眼圈,双手却紧紧攥成拳,目光森然仿佛如即将出笼的猛虎般骇人。
“父亲……”近在咫尺的李淳茜触及父亲的眼神,身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正在这时,吴舟已经带着伏波和赵庆来了。
“参见陛下!”两人垂首进屋,对上首的李晖恭敬的行了个礼。
李晖瞬间恢复了理智,他把掉落的信纸捡起来叠好握在手里,面无表情道:“传你二人来,是有一事相商……”
伏、赵二人在来时的路上已经听吴舟略微提起都中有要紧事,因此听李晖这么说都做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太子患疾,如今朝中是皇后和尚书令郑良泽在主持大局,我明日就启程回洛阳,眼下的攻城之战,就交由你二人指挥!”
短短几句话,伏、赵二人宛如听见了晴天一声霹雳,失声道:“陛下!”
若太子只是患疾,那便请医诊治就是了,如今多年雄心壮志就差最后一步,大周的军队已经逼近高句丽王城,战事迫在眉睫,陛下又何必要回去呢!
除非……太子很不好了……
所以需要陛下回去稳定朝中局势……以及人心。
说是商议,其实李晖已经做了决定,只是叫了二人来作一番交代。
“御驾亲征是我金口玉言说的话,如今突然离开辽东,定会对军中人心造成不良的影响,这些事就交给二位卿家解决,务必要稳定住人心。”
“接下来的战事打算按照原计划进行,我在与不在都一样,伏卿征战半生,赵卿最熟悉高句丽,一切就托付给二位了……”
说罢,他起身对伏、赵二人作了一揖,二人哪里敢受,忙跪地伏拜,连称‘不敢’。
李晖声音苦涩道:“起来吧,这本是我的不对,身为天子、身为将领,却临阵走人……”
赵庆忙道:“陛下嘱托,臣等绝不敢辜负,只是一路风霜雨雪路途艰难,陛下身系社稷,还请谨慎慢行保重龙体……”
李晖双眼无神的望着某一处,捏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一直默默无闻的李淳茜瞥过一眼,心中混乱无比,如果寄奴真的薨逝,那父亲会怎么办?
那个时候,自己是不是有机会……
才想到这里,他立刻暗斥自己混账,寄奴不仅是他的手足,也是大周的皇太子,如果他薨逝,自己失去了一个弟弟,大周也失去了一个储君。
到时定会掀起滔天巨浪……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必然的……我也很难过

第295章 阿瑞

“三郎。”
李淳茜还在发呆,突然听见父亲叫他,忙抬起头上前一步。
李晖对他吩咐道:“你就留在辽东,像往常一般行事即可,不要随意走动,有事与伏卿和赵卿相商。
也就是说,把他留在辽东做一个幌子,李淳茜深感责任重大,忙拱手应是:“儿子记住了!”
第二日天未亮,李晖只带了两骑侍卫和吴舟就离开了。
赵庆的心都是提在半空中的,前一晚就一封密信加急送往李晖要经过的府衙,命他们提早准备接驾,而且要悄悄的。
毕竟不论是陛下离开辽东一事,还是太子患疾一事,传开了都足以动摇大周的江山。
且不提李晖是如何心急如焚快马加鞭,不顾这天寒地冻阻碍重重的往洛阳城赶,洛阳城里,已经风雨欲来……
蓁娘午睡醒来,口渴的要命,“容娘……”
她低声唤道,正坐在月牙凳上纳鞋底的容娘忙过来,扶着她坐起来,“娘子醒啦,今天比昨天多睡了一刻钟呢!”
蓁娘扯唇一笑,捧着硕大的肚子满眼温柔,“阿瑞想出来了呢,所以天天都要蹬上几脚~”
容娘紧张的问痛不痛,蓁娘摇头,“不痛,就是睡得不怎么安稳……”
“哎,再等几日就好了~”
她低头,期待的摸摸肚子。
容娘眸色一暗,表情一瞬间略过了悲伤,不过蓁娘没有看见。
“娘子渴了吧,奴去给你倒碗水来,二公主带着大郎骑马去后山转了一圈,捡回了一堆松果,大郎闹着要吃松子呢!”
“这会儿他们在偏殿烤梨吃呢!”
蓁娘觉得容娘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好像在掩饰什么。
可惜她来不及细想,阿玉轻手轻脚的进来了,见蓁娘坐在榻上,笑道:“夫人醒啦,大郎才说要把最大的烤梨给祖母吃,可赶上了~”
提起可爱的小孙子,蓁娘忍不住笑了起来,兴致勃勃道:“那快给我梳洗,我们去看他们怎么烤的梨!”
“是,夫人慢点……”容娘和阿玉笑着上前。
半个月前,太史令向皇后回禀,据他夜观天象,中天紫微星的东南方向有一大一小两束流火飞来,恐对紫微星不利。
紫微星便是天子的象征,事关重大,皇后担心的了不得,忙问这流火为何有两束,又有何化解之法。
太史令回道:流火一大一小相伴而行宛如母子相依相偎。
皇后一听便明白这说的是蓁娘和她腹中的孩子。
至于化解之法,只要让流火转向离开中天便可化解,意思是说,让蓁娘暂时挪出紫微宫别殿安置。
皇后沉默片刻后犹豫不决,如今蓁娘即将临盆,让她挪出去万一有个什么好歹,她该怎么向李晖交代……
蓁娘很快就听说了这件事,知道自己和腹中的孩子可能会危及到李晖,便是此言只有三分可信她也当做十分。
皇后不忍她挺着个大肚子出宫,可蓁娘已经坐不住了,她不要李晖遇到任何危险,不就是别宫安置么,趁着还没生,她得赶紧离开!
于是她去求皇后,让她去距离洛阳城五十里处的别宫,皇后沉吟片刻后点头同意。
不过不是让她去别宫,而是就在洛阳城外的一座寺庙住着就好,她会给蓁娘安排好所有的衣食住行,包括医者、稳婆、奶母和宫人。
别宫太过遥远,蓁娘根本就无法平安到达。
对于皇后的这个决定,蓁娘很是感激,收拾妥当后,金吾卫护送她离城,丹娘随行。
李淳业夫妇二人本也想跟着去,但蓁娘觉得这个阵仗太大了,便让他们留在城中,若实在不放心,隔三五日去瞧一瞧就好了。
曹芳蕤便把大郎交给了丹娘带着,有活泼的孩子在,蓁娘的日子也不会过的无聊。
到今天,蓁娘已经在济恩寺住了十天了。
这十天里济恩寺一直紧闭大门,外有侍卫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寺里的米面蔬果都是两天一送。
医者说,过几天就是产期,济恩寺里的气氛也变得凝重起来,连干活的比丘尼都攧手攧脚,不敢发出一丝响动。
这让蓁娘很不自在,可她的身份摆在那里,没有人敢惹祸。
于是她每天最大的消遣就是逗小孙子玩,胖乎乎的大郎古灵精怪,总是能说出许多出人意料的话,让人啼笑皆非。
在一个飘降大雪的傍晚,蓁娘感觉阵痛袭来,疼了整整一夜,于第二日中午,她生下了自己的第五个孩子,排行第九的小皇子,阿瑞。
丹娘立刻命人把这个喜讯传回宫中,洗三的日子还没到,已经收到了许多贺礼。
蓁娘倚靠在隐囊上喝鸡汤,笑眯眯的看着坐在交椅上的奶母给阿瑞喂奶,他长的可真胖,整整七三两斤,让蓁娘很是受了些罪~
喂饱了奶,丹娘拿着拨浪鼓做鬼脸逗弟弟玩,“阿瑞,我是姐姐,叫姐姐~”
阿瑞面无表情,吐了个奶泡泡,把丹娘稀奇的不得了。
“阿姨,他好可爱啊~”
蓁娘柔柔笑道:“你别逗他了,他看不见你。”
“为什么?”丹娘大为惊奇。
蓁娘正想回答,就听见外边传来大郎的哭声。
丹娘哈哈大笑起来:“这个小家伙,肯定以为我们都不要他了~”
屋里服侍的人都笑了起来,丹娘对容娘道:“去把他抱进来,让他来给叔父请安~”
“促狭鬼~”蓁娘笑骂道。
脚步声响起,大郎趴在奶母的肩头哭的直打嗝,看起来好不可怜。
丹娘心疼坏了,接过他就亲了一口,“我的乖乖,姑母在这里呢,阿婆也在,快别哭了~”
大郎已经两天没见到蓁娘了,此时见她不像往常那样亲热的搂着自己,心里委屈极了,嘴巴一瘪又哭了起来,“阿婆……”
蓁娘忙伸出手,“大郎,快到阿婆这里来!”
丹娘无奈,只得抱着大郎去生母身边,并对大郎道:“阿婆身体不舒服,不能抱你,姑母抱着你跟她说话好不好?”
大郎立刻摇头,丹娘板了脸,“阿婆不舒服,如果抱了你要喝苦药,你不心疼阿婆了吗?”
大郎看着蓁娘表情犹豫,然后在阿婆慈爱的视线中轻轻点头,委屈巴巴的道:“阿婆不喝苦药……”
蓁娘又是感动又是欣慰,“好~听我们大郎的话,阿婆不喝药~”
“让容娘给你拿蜜饯吃好不好?”
“好!”大郎雀跃的伸了伸胖胳膊。
丹娘笑道:“真是小孩子,说哭就哭,说笑就笑~”
容娘捧着攒盒过来,大郎依偎在姑母怀里乖乖吃蜜饯。
这时奶母怀里的阿瑞发出细细的哭声,大郎吓了一跳,一骨碌跳下丹娘的膝盖跑过去垫着脚看。
“他是谁啊?好小!”
大郎瞪眼咋舌,下巴上还沾着蜜饯,惊讶的小表情看起来可爱极了。
丹娘搂着他笑眯眯道:“这是你耶耶的弟弟,你要叫他叔父!”
“耶耶的弟弟……”大郎满脸困惑,他才两岁,确实很难理解这层关系。
丹娘忍住笑,一字一句教他:“跟姑母念,叔~父~”
“舒服!”大郎目光坚定的看着小宝宝。
“是叔父!不是舒服!”
“舒服!”
丹娘气的柳眉倒竖,蓁娘已经笑得眼泪花都出来了。
“好了,你别逼他了,他还小呢!再长大些自然就会知道怎么喊了~”
蓁娘擦擦眼泪对大郎道:“大郎,来阿婆这边吃蜜饯,还有桂花糕哦~”
大郎闻言眼睛一亮,‘蹬蹬蹬’的丢开小宝宝就回来了。
丹娘笑着摇摇头,“这孩子,就惦记着吃……”
蓁娘瞪她:“你小时候也一样!”
丹娘被怼的哑口无言,容娘等人使劲憋着笑,丹娘讪讪的去一边翻看贺礼,“宇文庶母的……高庶母的……杨庶母的……”
念着念着她突然停顿下来,蓁娘忍不住看过去,只见丹娘表情有些奇怪,蓁娘便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丹娘急忙回道。
她犹豫了一瞬,拿着一只镶嵌着贝雕的沉香木匣给蓁娘,“是寄奴送来的……”
“哦?!”
蓁娘来了兴趣,迫不及待的打开,脸上的笑容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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