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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陌上柳-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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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起身!”
蓁娘依言起身,垂手而立,晋平县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道:“是个周正的孩子!呆会儿去你主子那儿也挑几样东西!”
声音很是和气,蓁娘松了口气,道了谢退到一边,小声对高良娣道:“我觉得县主给我好大的压力啊!”
高良娣抿嘴笑,“待会儿再说!”
蓁娘点点头,殿内一片热闹,好一会儿,吴敏进来行了礼道:“外边的官人们都想要看看郎君呢!”
太子妃嘱咐道:“小心些,外边冷,别冻着阿木了!”
奶母应了是抱着穿金戴银的阿木出去了,进来时身上的礼物又加了一倍,保姆嬷嬷一件一件取下来放在托盘里展示给众人看,足有几十件,边上的宫人还捧着不少。
韦夫人笑道:“比咱们还大方呢!”
晋平县主一件一件拿起细看,点点头:“可不是,都是好东西,你们也看看!这个琉璃杯真是精巧!”
蓁娘伸长了脖子看去,小巧的杯子显然就是玩具,边上还有镶满了宝石的小刀,挂着绦子的小小玉如意,做工精致的鹿皮马鞭等等,无一不精致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
哒哒哒哒哒~

第51章 新年

百日礼结束后,太子妃把所有的东西交给保姆嬷嬷登记造册,另外又赏了阿木两匣子的小玩意,“那些是别人送给阿木的,这是我送给阿木的…”
又指了一边几个宫人捧着的布匹:“那些是给你和阿木做衣裳的!”
蓁娘福身嗔道:“多谢娘子,先前你就赏了不少了!”
太子妃呵呵笑道:“穿不完那就留着明年穿!”
说完拿过矮几上的纸盒,拿出两朵绒花给蓁娘:“这是姑母从徽州带回来的,我觉得比宫里的还精致些!你拿去戴!”
蓁娘接过,绒花一朵品红一朵菊黄,做工精致,别提多漂亮了,蓁娘却支吾道:“娘子,这是县主带回来的绒花,是…我们都有吗?”
太子妃看了绒花一眼道:“绒花不多,也不是人人都有的,你和高氏欧阳氏有,宇文氏她们也不喜欢这个!”
言语间根本没提吕氏惠氏等人,看来自己能得到绒花还是今天县主发了话的,可这份殊荣却让人觉得有些不安。
蓁娘拿着绒花觉得有些烫手,太子妃看出她的为难,笑道:“姑母还给了许多其他的东西,她们都有,你别担心,说不定你看了她们的还觉得这绒花不怎么样呢!”
太子妃难得调侃人,蓁娘有些受宠若惊,微红了脸道:“这绒花很漂亮呢!只是没有想到县主能想起奴…”
太子妃笑道:“姑母是个喜欢送东西的人,她给了你就接着,下次姑母来东宫你也戴上给她看看!”
“是!”蓁娘轻声道。
给阿木洗过澡哄睡着后,蓁娘才收拾自己,坐在浴桶里舒服的叹了口气,李嬷嬷领着侍女给她揉捏肩膀。
“嬷嬷知道晋平县主吗?”蓁娘道。
李嬷嬷点点头:“怎么会不知道!晋平县主跟咱们殿下关系很好,对东宫也很亲近!”
“那之前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她呢?”
李嬷嬷拿着帕子给她搓背,“县主二十五岁那年夫君去了,之后也不愿意再嫁,申王心痛她,陛下也对她格外关照,她不喜欢呆在京城,喜欢到处游玩,经常一去就是一两年,上次回来就是大郎两岁生辰!”
“县主为什么不愿意再嫁?我看她还很年轻呢!”蓁娘有些好奇。
普通妇人担心再嫁过得不好就算了,晋平县主不可能有这个担忧吧!
“县主跟夫君的感情很好,也是一对璧人,可惜英年早逝,县主也就没了再嫁的那份心思,申王也不愿意勉强她……”
蓁娘若有所思,只是还是有些不明白县主既然这么不喜欢呆在京城,怎么会跟殿下的关系那么好呢?
看今日的情形,的确,无论是康宁伯夫人还是新阳县主和太子妃,都对这位县主很是亲热。
不过这些疑问她不能问李嬷嬷,有些事还是要少听少看……
转眼又是新年,这是阿木过的第一个新年,蓁娘和奶母给阿木做了整套的帽子、衣裳鞋袜。
齐昭训看得兴致勃勃,自告奋勇要给阿木做外袍,显然她对这件事情很上心,光是花样都反复比较哪个更好看。
秦氏的肚子显了怀,看着蓁娘这边的针线也动了心,只是她嬷嬷每日只许做一小会儿针线活,怕沤了眼睛。
齐氏盘坐在榻上,嬷嬷拨弄了下地上的炭盆,对齐氏道:“娘子对二郎真是疼爱……”
齐氏细细地绣着蝙蝠的翅膀,眼也不眨,“是不是又有人在说什么了?”
嬷嬷叹了口气,齐氏自答道:“不就是说我自己生不出孩子,就眼红韩氏,上赶着要巴结她么!”
“其实话也没有那么难听……”嬷嬷嗫嚅道。
齐氏嗤笑一声,“她们心里想的只怕比这更难听,难听又怎么样?我就是要巴结韩氏,我就是要给自己找一条路!”
“哎哟我的娘子!这是什么话,你这样说把太子妃和殿下放在哪里?”嬷嬷忙起身到齐氏身边急道。
齐氏停下手里的针线,摩挲了一下还未完成的衣袍,轻声道:“嬷嬷,我这辈子指不定就是孤家寡人一个,我今日这样为阿木付出,也不过是想着以后,他还能记得我……”
嬷嬷的鼻子一阵酸意涌来,没有孩子的女人,就像没有根的浮萍,风吹到哪里,就在哪里活着,没个念想,没个期盼……
蓁娘叠着阿木的小衣裳对惠氏道:“阿齐的心思我都明白,我接受她的示好也是看中她的人品……”
“她虽抱着这种目的,我却并不反感,因为她行止有度,我的阿木能多一个人爱护他,我岂有推拒之理!”
惠氏点点头,“我先前还以为你是不知道怎么拒绝她,这样说来,你也是在依靠她了,毕竟她对东宫的熟悉是咱们比不上的!”
蓁娘不否认,在看出齐氏对阿木超乎寻常的疼爱之后,她开始摸索齐氏的心思,显然齐氏也正有此意,齐氏小心的试探,蓁娘在反复斟酌后默然同意。
她从进宫的那天起,就不再是从前那个天真的小娘子了,她不愿意做现在这种人,但在宫廷里,她深深记住了袁郡君的话:认清楚形式,利用自己的优势立于不败之地。
对,立于不败,袁郡君就是这个意思,蓁娘一开始以为她并不看好自己,但经过这几年的生活,她才明白,内廷的女人,如同生活在一个圆圈里……
中心点自然就是太子殿下,而她们这些女人有离中心近的,也有离得远的,她们所有的荣辱都来自中心的太子,如果你想离中心近一点而横冲直撞,那势必会挤撞别人。
只要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样做不行,所以人与人之间都有关系,或疏或亲,都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一条路。
蓁娘看着惠氏翻看袜子上的缝合处,觉得这一刻舒心温暖,她还没有那么冰冷,也做不到那么冰冷,她对自己、对未来,有十足的信心!
想起那么多的小外甥,蓁娘不着痕迹的摸了摸肚子,脸上泛起笑,现在铺路,正是时候……
除夕那日,东宫里上上下下热闹了一番,蓁娘等人把一顿宴席吃到深更半夜,大家放开了玩耍,行酒令、猜灯谜、击鼓传花、唱歌跳舞,把个内廷闹得要翻过来!
李晖陪着兴致颇浓的父亲走在宫墙上俯看火树银花的长安城,纵横交织的灯光像巨大的棋盘,天子豪气冲天,趁着酒兴作诗一首,身后的宦者忙提笔记下。
天子身边跟了一大群儿孙近臣,听了这诗都纷纷赞好,八岁的齐王嫡长子李承懋有些不耐烦,噔噔噔的跑到祖父身边大声道:“阿翁!咱们都走了好久了,可不可以放烟花了啊?”
齐王李璋急忙呵斥:“阿翁面前,不得无礼!”
天子看着虎头虎脑的大孙子,对三儿子有些不满:“你凶他做什么!”
李璋想要辩解,天子又道:“你以为你小时候就不失礼了?”
众人大笑,李璋听了这话自己也笑起来,摇摇头跟上前面的祖孙二人,跟在天子身后两步的李晖眼角不经意的看过,二弟李喆的脸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中看不明显,他牵着自己的长子李伯衷低着头慢慢的走。
他再看看眼前天子微弓着腰顺着李承懋的手指的地方看去,正有人家在放烟花。
天子呵呵的笑,李承懋踮着脚趴在祖父耳边悄悄说着什么,天子点点头,牵着他的手小声嘀咕,偶尔大笑,身后一群人都看得莫名其妙。
李璋看了一眼面上带笑的李晖,只觉得周身舒畅,上前两步,与李晖并肩行走,道:“阿兄怎么没有把大郎带着?”
“周太妃想看看他和蜃子,派人来接过去了。”李晖看也没看李璋一眼。
李璋心里冷哼,面上笑道:“这日子过得真快!一转眼又是一年了……”
李晖似笑非笑道:“三弟也会感慨光阴?”
“可不是!”李璋搓搓手,“总觉得昨天咱们才像承懋那么大,在父亲膝下玩闹,现在想想,都过去十几年了!”
听了这话,李晖心里闪过一丝冷意,就在他跟承懋一样大的八岁时候,父亲就如同现在这样,在除夕夜跟胡氏和李璋玩到半夜才回正房跟母亲守岁。
尽管母亲叫了好几个小内侍陪他玩,李晖还是趁着出恭去溜了一圈,看见父亲拉着李璋在花园里的走廊上猜灯谜,胡氏跟在身边温柔的看着父子二人。
李晖看着他们讽刺的觉得那才是一家人,李璋侧头看见了他,愣了一下后对他露出一个得意挑衅的笑,李晖心里又恼又痛。
转过身跑着回到母亲的身边,他没有把看见的事说出来,只因为那些事其实太多了,他不愿母亲再被伤害。
想到刺中了李晖的痛点,李璋嘴角露出一丝讥讽。
李晖看着不远处活泼的李承懋,心里反而平静下来,语气沉着道:“过了年三弟也要忙起来了,还是趁着这几日好好放松一下才是!”
李璋笑着应了几句,后面的人看去,真是一幅兄友弟恭的美好画面,只是大家都不傻,这两人之间的交恶到了就是走路都不会走同一块地砖的地步了……
大年初一,内外命妇给皇后拜过年后,再来东宫给太子妃拜年,蓁娘早早的就起了床,周嬷嬷等宫人给她磕头拜年,蓁娘笑意盈盈的一人发了一个大红包,“你们服侍一年也辛苦了!这是辛苦费!”
捏着红包,地下的人个个喜笑颜开,吉利话一箩兜的往外泼,给阿木穿戴一新后,侍女嬷嬷们拥簇着蓁娘去了光天殿。
太子妃还在更衣,殿内已经来了几个人了,阿木已经能立起脑袋了,殿里点了火盆暖乎乎的,阿木不耐烦的想要蹭掉帽子。
蹭不掉急的小人儿嗷嗷叫,惠氏一把抱过去逗他:“阿木新年好!快给庶母拜年!”
今日的拜见是个较为严肃的场合,娘子们个个都涂脂抹粉的,天子近来喜欢上何美人发明的飞霞妆,用胭脂把侧边脸颊涂红,额头用雌黄画上美人尖,点上花钿。
还要用青黛把眉毛拉向上额角,跟鬓角连在一起,美其名曰越峰眉,抹上口脂,还要在下巴点上假痣。
不仅宫廷里,就是长安城的妇人间也流行起这个妆容,齐氏悄悄跟蓁娘吐槽这个妆容有多怪异,可天子喜欢,大家都得跟着迎合。
蓁娘憋着笑看着妆容细节不尽相同的众人,阿木伸出小手指想要摸摸惠氏的额头,惠氏拉过他的小手作势要咬,阿木咧着嘴呵呵笑。
劝了齐氏几句,蓁娘道:“我敢打赌,今日娘子也画着这个妆!”
等太子妃和太子从内室走出来,蓁娘看见她果然也画着飞霞妆,只是整体更为美丽。
一番大礼过后,蜃子牵着大郎,奶母权娘抱着阿木,给上首的太子夫妇拜年,太子妃一人封了一个大红包。
蜃子跪在蒲团上,磕了个头道:“祝父母大人吉祥安康、万事遂意!”
太子拉起她笑着摸摸头,太子妃搂过来摸摸她的小脸。
大郎早就等不及了,强忍着等阿姐说完才上前道:“我给阿耶阿娘拜年了!祝愿阿耶阿娘四季平安、身体康健……额……”
他歪着头想了一下,明显是忘词了,大家都捂嘴笑,大郎看了一眼奶母恍然大悟道:“福气多的使不完!”
众人大笑,蜃子小大人般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太子妃看了夫君一眼,太子递过红包,温声道:“回去好好再背一背,给其他长辈拜年可不能这样了……”
大郎拿着红包笑的不见眼,嗯嗯的应着,转身对阿木扬扬红包道:“弟弟快来拜年!有大红包哦!”
作者有话要说:
飞霞妆是我瞎编的,我想象了下,有点吓人~
第52章 风平

奶母权娘抱着阿木说了几句吉祥话,太子妃把红包塞进他的小手里,“这是阿木第一次过年!母亲给你一个红包!”
蜃子挤过来,也掏出一个红包,小丫头一本正经道:“我是长姐,也要给弟弟发红包,大郎和小木头一人一个!”
众人被这童言童语惹得发笑,高氏笑道:“咱们蜃子越来越像个大人了!”
蜃子有些得意的抿嘴,太子也给了一个表扬的眼神,大郎却急起来:“我没有给弟弟准备红包怎么办?”
眼看着快哭了,奶母赶紧递过来,“在这儿!昨晚玩了大半宿,说的什么你都忘得差不多了!”
大郎吁了口气,擦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好险好险!”
蓁娘看着直发笑,心里松了口气,三个孩子,阿木是庶出,蓁娘有时也怕自己的身份给他带来低人一等,惠氏对此安慰道:“是你生的,也是殿下的孩子啊!小看他就是小看殿下!”
话是这么说的,蓁娘心里还是担心;只是看见蜃子和大郎对阿木这样友爱,总算安心了些……
接受了众人的大礼,太子妃和太子的仪仗去了前殿,在那边接受公主命妇等人的朝拜。
沈季平打发走了依次来拜年的子侄,推说自己饮酒上了头要休息,坐在榻上默默翻着书卷,实则心里如同吊了一只水桶七上八下的。
书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花了数年时间布的局,现在就要开始第一次收网了!心里如何能平静下来!
不只是他,东宫中心近臣都是这样的心情,高崎的娘子有喜这件事都不能让他安心坐下来开心一番。
高娘子嘟着嘴不高兴的要走,高崎忙拦住她,低声下气的道歉,只是这道歉都有些敷衍,高娘子气的嚷嚷要分房。
大年初八,先是齐州长史秘密传报齐王,年前被陛下赞赏的那个县令张生被一伙暴民冲进县衙,混乱中被打死了!
齐王大惊,不等派亲信前往齐地去解决,李晖就暗中推动御史揭发此事!
朝廷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齐州的一位长史已经到达京城,新年里没有外敌扰乱,一向让天子满意的齐王封地却发生了暴民打死县令的事!
还有没有天威!齐州的长官是如何管制的?为何会发生这种事?
天子大怒之下令长史入朝陈述,那长史连日赶路几乎没了人形,跪在大殿上一一陈述。
原来年前平原县两村百姓因为水源械斗一事其实另有隐情,水源本就是甲村的先人挖掘的,一直以来乙村都以向甲村支付粮食的方式借用水源,后来水塘所在的土地主人因为赌博把水塘输给城里的一个乡绅。
乙村人趁机将水塘买了过来,甲村人自然不干,无奈乙村人官府里的手续都是齐整的,甲村无法,只得上告县衙。
县令张生本着和稀泥的方式,把水塘判给乙村,但乙村得跟甲村共同使用水塘,开始两边都不肯,经过张生的一番威逼利诱才勉强同意。
但去年五平原县发生了十年一遇的旱情,那水塘也萎缩了不少,供应不了两村人的使用,因此之前的矛盾又被激发了!
先是甲村的人伤了个后生,乙村被报复死了个人,两村人顾不得庄稼,定要出了这口气才罢!
而里正早早就上报给了县衙,那张县令却因为给盼了几年才得了的大孙子过百日,他本以为这事无关紧要,还打算像之前那样左右糊弄一下就可以了,因此也不甚在意。
没想到仅仅一日,甲乙两村因械斗伤了二十四人,死了七人,而吓着了的张县令因为惧怕被上司问责极力隐瞒这件事,拿出全部家当贿赂上级。
上级不仅帮他隐瞒,还上书给齐王歪曲事实,却不曾想到天子居然御赐了奖赏,齐州刺史以及平原县令对械斗一事隐瞒的更加严实。
十一月十二日,得不到任何补偿和安抚的甲乙两村人竟然全部赶往县城,在县衙外坐等说法。
张县令不仅没有加以安抚,还调动衙役对村民进行殴打,被激怒的村民干脆手持农具闯进县衙,张县令跟着下属左蹿右逃,还没走到门口就被飞来的锄头给劈死了……
接到消息的刺史带着府兵亲自来镇压,将闹事的村民关押起来,一番拷问之后,才知道那天根本就没人认识张县令,村民见他穿着朴素以为只是一个下人……
这次村民闯进县衙的事件被称为‘癸卯暴动’,府兵及村民共死伤三十二人,包括那位倒霉的张县令。
沈知礼眼睛盯着地板默默听着长史战战兢兢的陈词,陛下一向疼爱齐王,虽然管着齐州,但陛下一直舍不得他去就番,就这么留在京城里。
听得出长史的话里这件事齐王确实是不知情的,沈知礼不着痕迹的抬眼看了看一脸震惊的齐王,忽然心有所思,把目光投向面色严肃的太子。
他坐在左边首座面色沉着冷静,每次商议政事他都是这幅表情,说话也是中规中矩,沈知礼心道:不知这件事,东宫有没有在后面推波助澜……
跟他有这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年前天子才褒奖平原县县令,年后就打了脸,齐王有事,最开心的当属东宫,坐在上首一脸怒容的天子也瞟过太子一眼。
齐王走上前去请罪:“臣治下不严,有辱圣恩,请陛下赐罪!”
御史陈驰听言心里松了口气,齐王话里并无为自己辩解和推脱,这样干脆的认错倒是显得磊落,虽你不知情,但作为长官,齐地发生的任何事你都有责任,一味的解释倒引人反感。
果然天子听了这话脸上神色稍微满意,不过依然厉声喝道:“你是治理齐地的长官,癸卯暴动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此事的善后,你立刻拿出一个章程!”
“究其原因,到底还是地方县令没有将百姓放在心中,漠视小小的一个水塘之争,结果惹出这样的大祸来!”
“再这样下去,今天是癸卯暴动,明天是不是就是甲辰暴动了?天下根本在于民,你们回去都好好反省一下!”
众臣俯首:“陛下圣言,臣等铭记于心!”
平原县的事情倒是一件小事,不过因为牵涉了齐王,长安上层贵人对此都议论纷纷,都在猜测太子在这件事情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东宫诸人对此倒是显得坦坦荡荡,一副随便你猜测,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样子。
齐王着人暗中调查,东宫这段时间确实毫无异动,不过他仍不放心,派人暗中盯梢。
高崎冲李晖抱怨:“我娘子从怀了孕脾气就娇纵起来,估计昨晚我给娘子捏腿他们都知道了,也不晓得会不会给我宣扬出去……”
李晖闻言哈哈大笑,连一向不苟言笑的郑良泽都满眼笑意,破天荒的开起玩笑道:“那我跟我家小孙子学鸡鸣的事岂不是也要弄得天下皆知了?”
两仪殿内,宫人宦者都静立着,屋里的灯亮如白昼,天子默默批阅奏折,一时眼乏,停笔休息,王大福立刻端上热水,亲自净了手剥了个桔子。
“这是东都的贡桔,大家尝一尝,这都坐了一个辰时了!”
天子把桔子慢慢塞进嘴里,细细品尝,“是挺甜的!”
王大福呵呵笑,只听天子语气平缓道:“你说,平原县的事老大有没有插手?”
王大福微怔了怔,然后声音不带一丝起伏回道:“这件事其实只是小事,正如大家所说,今日平原县发生了这样的事,那明日别的县也发生这种事怎么办?有些事的例子不能开……”
“大家已经派了人去调查,不过依着长史所言,老奴倒认为这件事跟太子殿下无关,太子是跟三大王不和,可这件事,就算是太子插手了,可连三大王一根汗毛都没伤着啊!”
天子却有不同的看法:“老大从小聪明,做起事来常常不动声色,说起来,孩子们中间,老四长得最像我,老三性格跟我一模一样,老大做事的方式却是最像我的……”
天子斜倚着身子,回忆起往事,“阿兄因病早逝,储君之位悬空,我上面还有二兄和三兄,父亲却偏偏选了我入主东宫,除了五弟和六弟,别的兄弟们暗地里都不服气,千方百计想我把拉下马……”
“那时候我就在想,你们越是不服气,我越是要坐稳这个位子,父亲任由兄弟们挤兑我,我知道他是想考验我,所幸我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天子话只说了一半就陷入沉思,王大福心里叹了口气,那时的天子就跟今天的太子一样,隐忍、沉稳、冷静,以及等待……
想到这里王大福一向平静的心忽然对太子产生了一瞬的伤感,太宗不管不顾,是想要考验儿子,天子不管不顾,却是放弃这个儿子,父子二人纵然有相似之处,但人生轨迹终究是天差地别……
什么样的八卦都有销声匿迹的一天,关于平原县那场暴动的各种新闻,随着齐王亲自前往齐州视察□□,也就落幕了。
齐王毫发无损,各怀心思的人也都冷静下来,看来这件事只是一场人祸,跟太子的确无关。
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太子并没有出过声,他照旧上朝、处理公务、对自己管辖之事认真负责,而且大家还知道,他的第四个孩子也快要出世了!
秦氏最近胃口大开,荤素不忌,嬷嬷不许她吃太多以免胎儿个头太大不好生产,她半夜饿的直哭,嬷嬷却只给两块马蹄糕。
秦氏挺着肚子来找蓁娘倾诉,蓁娘也习惯了,耐心的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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