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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妻-秦琦-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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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槿却能感觉到母亲言语间多了几分真心实意,心中很是高兴,嘴角不自觉就翘了起来,只要她一直这么保持下去,跟母亲的关系一定会好起来的吧?
  她手紧张地揪着衣袖,想说些话跟母亲攀谈,却一时之间找不到话题,她在母亲面前从来都是沉默寡言的……
  华杋显然看到了她惊喜又说不出话来的样子,有些不屑,却还是出口替她解围:“母亲正病着,有什么话等她好了再说,免得扰了她休息。”说完也不理会她,率先掀了帘子出去。
  华杋说得是事实,华槿有些失望,却也只能作罢,吩咐彩娟给母亲暖了个汤婆子,轻声跟母亲说:“母亲您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给您请安。”
  母亲并没应她,华槿心里有些许的失落,但很快想到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的道理,她也就没那么难过了,接过紫菱手中的斗篷,披在身上,转身出了门。
  母亲喜欢玉兰,院子里便种了两棵玉兰树,叶子已经掉光了,枝干上落了雪,阳光照上去晶莹剔透的,很是好看。
  华杋背身站在玉兰树旁等她,身后有丫鬟替她撑着伞。
  华槿知道她有话跟自己说,便走过去低顺地喊了句,“三姐。”

☆、第003章 寿礼

  华杋见华槿低眉顺目的,本想指责的话吞回了肚里,又见她白皙双手冻得有些发紫,便忍不住说她:“身体本就虚弱,出门还不带个手炉。”说完便瞪了旁边的紫菱一眼。
  紫菱自然知道三小姐这一眼是在指责她照顾小姐不尽心的意思,可刚刚小姐与许嬷嬷置气,又走得急,她也没顾上手炉的事,哪里想到三小姐会说她……
  华杋沉着脸,紫菱有些怕,连忙跪到了地上,“是奴婢失职害小姐受冻,请三小姐责罚。”
  华杋撇了她一眼,却道:“你又不是我身边的丫头,被冻的人也不是我,叫我责罚做什么?被祖母知道了又该说我越俎代庖瞎管闲事。”
  以前三小姐气小姐时也常训斥她们,也没见老夫人说什么……紫菱琢磨不透华杋的喜怒,惴惴不安地看向华槿。
  华槿知道华杋也是一片好意,并没有为难紫菱的意思,便把紫菱搀起来,跟华杋解释:“是我急着来见母亲,忘了拿……三姐近日可好?”
  前世跟她争了大半辈子,直到后来她才明白,华杋这人只是嘴硬心软,率性直白罢了,喜欢把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其实心肠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坏。
  后来她病得重了,靳府所有人都对她敬而远之,就连对她视如己出的靳老爷都放弃了她,只有丫鬟映雪还时常风雨无阻地带了补品和药材来看她……
  她让紫菱去打听过,知道映雪原是华杋的陪嫁,因为自小在庄子上教养,她没见过,后来才被拨到靳东棹的房里伺候的。
  映雪来看她时,也说是奉了靳东棹之命,可华槿却知道,靳东棹当时刚考中庶吉士入了翰林院,就被外头品行不正,玷污小姨子的流言搅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有闲暇功夫去惦记她这个始作俑者,又哪里会派人来看她,不杀了她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她宁愿毁了自己的名声把这事宣扬出去……华杋怕是猜到了什么,信了她几分,觉得心里愧疚,又不想让她发现,才会借靳东棹之名派映雪过来看她的吧,到底还是把她当亲妹妹的……
  华杋看她一眼,说:“我有什么好不好的,针黹刺绣,习琴练画,也就是这些枯燥无味的事。”说着说着便觉得有些亲昵了,又忍不住冷了脸,问道:“你管我在做什么,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你病了这么久,可有想好送什么礼物给外祖母了?”
  外祖母生辰在十一月十八,如今已是初五,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原本她想亲手酿坛青梅酒送给外祖母做寿礼的,现在怕是来不及了……
  范家是京师数一数二的功勋世家,范老太爷也就是她的外祖父深受先帝赏识,非但是内阁首辅兼户部尚书,还是五军都督,统领我朝几十万大军,又为官清廉,为人正直,从不徇私枉法,对皇上忠心耿耿,是京畿当时炙手可热的人物,却不幸在平定西北叛乱中身亡了。
  先帝当时听到消息痛哭不已,力排众怒破格升了当时才二十几岁的范老太爷嫡长子范明鸿也就是她鸿大舅舅为五军都督,接管了范老太爷的全部兵权,先帝临终前还钦点了清瑶大表姐为皇后,清瑶表姐比新帝还大上几岁,可见先帝对范家的重视。
  新帝登基,鸿大舅舅作为内阁辅臣辅佐皇帝治理国家,从未出过半点差错,很受新帝爱戴。而外祖母作为鸿大舅舅的母亲,在内阁妇人之间的地位也随之水高船涨,她的生辰礼自然也就成了需要她们费心承去办的大事。
  母亲出身显赫,却嫁给了名不见经传的父亲做正妻,这其中除却两情相悦外,还有外祖母的豁达和通情达理,父亲感恩外祖母,对她的寿辰很是重视,她们作为小辈,自然也不能丢了父亲的脸面。
  大姐已经出嫁,大房小姐就数华杋最年长,她少不得要帮衬母亲带好嫡妹的。
  华杋说:“我的是幅寿山福海图,已经画好了,只消着上色就能送给外祖母……我记得先前你说要送青梅酒,现在如何了?”
  华杋画功很好,画出的东西总能活灵活现的,如今她又费了心思,那幅寿山福海图定然能讨外祖母欢心。
  华槿如实答道:“前阵子落水受了伤,倒没时间酿青梅酒了……”见华杋脸色忽然沉了,忙接着说:“我打算送一幅百寿图给外祖母,也不知还来不来得及写好……”
  华杋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说道:“百寿图倒也花不了多少时日,半个月也十分足够……百寿图讲究得是字体变幻多样,你可想好用哪些字体了?”
  华杋见华槿沉吟,便知道她没想这么远,忍不住说她:“你这般无头苍蝇似得也难怪写不完!祖母还在母亲跟前说你懂分寸,我看不过是你花言巧语哄骗祖母罢了……”
  华槿喏喏的没说话,其实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她旁的东西倒不敢保证,但书法她还自信能拿得出手。
  梧桐苑的日子枯燥无味,消遣的法子唯有读书练字,夜以继日,那手字早已不是十几岁孩子能比的……百寿图,最多一日,她就能完成。
  华杋觉得今天的华槿异常乖顺,都不跟她顶嘴了,语气便也缓和下来,“我房里有不少书法家的名帖,待会我差人送去给你,你照着临摹几日,仔细斟酌了再下笔,一幅百寿图也用不了多少时日。”
  华槿看着她,目光隐隐带着疑惑……华杋前世也这么关心过她吗?
  她苦笑了一下,脑海里全是跟她争吵的片段,为父亲吵,为母亲吵,为祖母吵,更多的是为靳东棹吵……哪里有半刻平和相处的。
  华槿忽然觉得跟华杋心平气和说话的场面很分外温馨,隐隐流露着华杋对她关怀和提点……眼中顿时有了涩意。
  华杋见她泪眼朦胧就忍不住说:“你别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我只是不想你丢了华府的脸,让父母亲蒙羞罢了。”若不是母亲病着顾不上这些,她才懒得管她的事,吃力不讨好!
  华槿用力眨了眨眼,把涩意都憋回了眼眶,含笑跟她说:“多谢三姐,我会照着字帖好好临摹的……我要去临水榭给父亲请安,三姐您去吗?”
  她想去劝劝父亲,别让他再跟母亲置气了……外祖母生辰就快到了,若是被她看出端倪,最终受罪的会是父亲。
  华杋哼了一声说,“父亲只要见到你,眼里就没有我,我去凑什么热闹!”
  显然不想跟她一道。
  又看她一眼,警告道:“你可别在父亲面前乱嚼舌根……母亲已经够难受了,你敢再给她添堵我定不放过你。”作势瞪了她一眼。
  华槿抿了抿唇,华杋对她的成见显然不是一般的深……看来她想改善与华杋之间关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至少得让华杋先对她改观。
  华槿笑了笑,也不勉强,带着紫菱就去了临水榭。

☆、第004章 提点

  临水榭是建在华府正北方靠胡同湖面上的一座亭榭,迎面五间正房。
  父亲身边的几个小丫鬟守在门口,见到华槿就过来给她行礼,并说:“四小姐过来了,老爷正在房里跟大爷、孙少爷说话。”
  许嬷嬷不是说父亲去上衙了……应该没这么早回来才是,她还以为要等好一会儿呢,没想到已经回来了。
  华槿便问她:“大嫂也在吗?是大嫂带笙哥儿来的吗?”
  小丫鬟摇头说:“大少奶奶并没有来,是大爷带孙少爷过来的。”
  华槿哦了一声,掀了帘子进了屋里。
  父亲已过不惑,穿着件绣白鹇官服,银带钑花,佩药玉盘雕花锦绶,手背在身后,靠在书案前和大哥华栩说话,“我在大理寺为官,平时也不怎么帮得到你……翰林院大学士孟臻孟大人与为父是同榜进士出身,为父早年与他有些交情,后来虽不大走动,但情谊还是在的。来时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让他在翰林院多照应你,你有不懂的,就去请教他。他学识渊博,为人又谦和有礼,是极好相处的。”
  大哥华栩今年二十四,穿着件蓝色杭绸直缀,眉目俊朗,气质沉稳。他是今年才中的进士,不久前又通过了庶吉士的朝考,如今奉旨在翰林院观政。
  他年纪轻轻就入了翰林,将来的成就自不必说,就连外祖母也对他赞赏有加,时常邀他到范府做客,有意让身为正一品五军都督的鸿大舅舅多提点他,以便大哥在将来的仕途中少走几道弯路,可见外祖母的用心良苦。
  华栩谦逊地笑了笑说:“父亲其实不必为我担心,孟臻大人的嫡长子孟至显与我是至交好友,这次又一同入翰林院观政,与我关系很好……虽不敢说他事事都会为我周全,但相互照应还是没有问题的。”
  华钊想了一下,问他:“你说的可是这次殿试的探花郎?”
  华栩点头说是,却不知父亲为什么会说起这个,便问:“父亲也听说过他?他是儿子在国子监读书时认识的,当时他学问就很好,夫子时常拿他做的文章给大家通读,让我们多跟他学……这次他能中探花郎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华钊这才松了口气,道:“我原先听说他在乡试、会试中的名次都不怎么靠前,却在殿试时务策考核中脱颖而出,被皇上钦点为探花郎,还以为是托了孟大人的关系……你这么说我倒放心了,果然虎父无犬子,既不锋芒毕露,又懂得审时夺度,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你在翰林院观政期间可以多跟他学,他是孟大人的嫡长子,懂的东西必然比你多。”
  华栩恭敬地称是,华钊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叮嘱道:“话虽如此说,但你也不可仗着与孟家关系亲厚就在翰林院骄纵自负,肆意妄为,该学的还是要虚心去学,耐心去做,万不能让人抓了错处,影响了将来的调任。”
  华栩知道父亲这是在提点他,忙谦逊地点头。
  两父子在书案前说话,笙哥儿就窝在大红雕漆太师椅上吃点心,丫鬟流苏在一旁伺候着,他今年才五岁,跟放茶点的高几差不多高,穿着枣红色绣云纹的小袄,带着老虎帽,跟个散财小童儿似得,十分喜庆。
  华槿不敢打扰父亲与大哥的谈话,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笙哥儿十分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她,从攒盒里抓了把窝丝糖,跟个小兔子似得蹦蹦跳跳跑了过来,“槿姑姑!这糖可好吃了,您尝尝?”
  笙哥儿生性好动,性格也十分活泼,前世大哥被流放,他是唯一一个养在外祖母身边的孩子,其他的要么跟着大哥去了贫苦之地,要么就留在华府受二房的郭姨娘的排挤和欺压,当时郭姨娘已经被抬作正妻了。
  华槿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跟他说:“糖吃多了对牙不好,姑姑不敢吃,笙哥儿也正是长牙的时候,也不可多吃。”
  笙哥儿睁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她,“您说得是真的吗?可我每次去曾祖母那,曾祖母都会拿糖给我吃……”说着就嘟起了嘴,看起来有些委屈。
  华槿失笑,祖母疼他还来不及,又哪里会跟他说这些,平白扫了孩子的兴……没等华槿解释,他就十分乖巧地把糖放回了攒盒里,“我相信槿姑姑。”又跑回到她身边。
  华槿笑了笑,父亲正好转过头来看她,她便牵着笙哥儿给父亲和大哥行礼。
  流苏端了太师椅过来给她坐,她把笙哥儿抱在膝上,华栩看到便笑:“我说笙哥儿怎么这么欢喜,原来是四妹来了。”想了想,又说:“我听你嫂子说你昏迷了三日,如今可大好了?”
  华槿苦笑道:“……原是我顽皮,不听母亲劝告,爬上假山玩闹,才会不小心摔到池子里。所幸池子不深,也没多少石子,我也就轻轻磕了一下,受了点风寒,如今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却让一家都为我担心,我反倒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华栩笑了笑说:“你是华家的一份子,我们关心你是理所应当的……你身体本就虚,如今又不慎落了水,以后可要留心养着,别落下病根才好。”
  大哥虽比不得二哥跟她亲厚,却也是十分关心她的。
  华槿点头说好,心里十分感激。
  华栩却想着四妹来找父亲怕是有话要说,索性他也跟父亲谈完了话,便抱着笙哥儿跟父亲告辞了。
  笙哥儿拽着华槿的手不放,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她看,“母亲最近在教我背三字经,我有好多不懂的,父亲去了翰林院,也没时间教我了……曾祖母跟我说,槿姑姑的学问是府里几位姑姑中最好的……”他撒娇似得摇着她的手臂,“槿姑姑,我可以常去沅芷院请教你吗?”说着又小声嘀咕:“……五叔叔都开始背《千家诗》了……”
  华槿有些哭笑不得,笙哥儿怎么拿自己跟五弟比……五弟可是养在祖母身边的,今年都八岁了。而且,她的学问很普通,只是比较爱看书罢了,哪里就称得上是几位姐妹中最好的……
  不过教笙哥儿三字经还是没有问题的,便笑着说:“好啊,槿姑姑正觉着沅芷院太冷清了,你正好来给我添添人气。”
  笙哥儿得了准信,明亮的双眼里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放开她的手,欢欢喜喜地跟着大哥离开了。

☆、第005章 劝说

  华槿跟大哥说话,父亲便在书案前写奏疏。
  华槿看到他几度凝眉,下笔十分犹豫,刚写了一半又撕掉换了本新的……父亲在政事上向来沉稳果断,很少有这样犹豫不决的时候,到底是遇上了怎样难以抉择的事,才会流露出这样浮躁的一面。
  听母亲身边的彩娟说,父亲最近都是处理大理寺的政事,原先她还以为是父亲与母亲置气才寻的托词,如今看来并不是这样……
  父亲正认真思考,华槿也不敢出声打扰,端了杯热茶轻轻地搁在书案上,就俯下身看他写废了的那本奏疏,父亲总觉得朝堂上的事她不懂,书信、奏疏都极少避讳她。
  奏折上写得是户部湖广清吏司郎中赵纯贪污一案,说得是他如何结党营私,勾结湖广地方官员,滥用私权,搜刮民脂民膏,贪污数十万两赈灾银两的罪行,还详细写了地方官员的名字和作案的手法,以及涉嫌贪污的其他官员……十分详尽。
  华槿却在涉嫌贪污的官员中看到了划掉的户部侍郎江擎,也就是她大嫂父亲的名字……顿时就明白了父亲难以抉择的原因。
  户部侍郎江擎是当朝首辅、户部尚书兼詹事府詹事的李辅矩李大人的门生,这些年江擎一直在为李辅矩做事,很得李大人的看重……如果父亲这奏疏呈上去,势必会牵扯到李辅矩大人。
  李辅矩大人是当今皇上的舅舅,皇上根基不稳,朝政大多还是由几位内阁辅臣把持着,而内阁辅臣又数这位李辅矩权势最大,若非兵权还是由鸿大舅舅和平国公掌管着,李辅矩就可以说是一手遮天了。
  华槿记得前世李辅矩后来是叛变了的,就在她死的前一年,万安十年……拥立了懦弱无能的二皇子为帝,夺了鸿大舅舅的兵权,斩了舅舅麾下大半的武将以及忠于皇帝的几乎所有官员……那是一场令人闻风丧胆的宫变。父亲也是在那一年去世的……
  江擎不但是李辅矩的得意门生,还是大哥的岳父,父亲的亲家……父亲若是揭发了他,非但得罪了李辅矩大人,还会落个冷酷无情的名声。若是不揭发,父亲就犯了包庇之罪……当真是不好办。
  华槿前世极少关注父亲朝堂上的事,直到父亲入了狱,她才觉得追悔莫及,拼了命的寻人去打听,就想找些蛛丝马迹救出父亲,却都无功而返。
  华槿不知道前世父亲是如何抉择的,但她却知道,江擎在李辅矩叛变之前,都是活得好好的,权力也只增不减,显然是没受湖广贪污案影响的。
  父亲就算如实上书,有李辅矩在内阁护着江擎,这奏折只怕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还会让父亲成为出头之鸟,落个被李辅矩厌恶的下场。
  也难怪大理寺卿颜大人会把这么重要的湖广贪污案交给只是大理寺丞的父亲,原来是他早就知道这案子牵扯甚广,不愿摊这趟浑水……不管前世如何,这一世她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让父亲成为众矢之的。
  前世华家下场这么惨,说不定就跟李辅矩有关。父亲最好能避他远远的,这样才能保住华家。
  华槿假装一无所知地问父亲,“父亲这是要给皇上上书吗……我看这奏疏上写了江大人的名字,是他犯了案吗?”
  华钊轻轻地嗯了一声,又放下笔跟女儿说:“倒也不是,只是有些牵连罢了,目前还没有确切的证据,只是他跟赵纯来往甚密,这事恐怕与他是脱不开干系的……”说着又看着女儿,苦笑道:“我真是糊涂了,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又不懂。”
  她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哪里又懂朝堂上这些弯弯绕绕的事,他也是心里太过犹豫了,才会没头没脑地跟女儿说这些……当人心里藏着烦心事的时候,总是希望身边能有人倾听的,即便那个人也帮不了他什么,只是默默地听他把话说完,他心里可能就会没那么难受了。华钊觉得他现在就是这样的,把女儿当做了倾诉的对象。
  华槿自动忽略父亲的最后一句话,端了茶过去,轻声问:“那父亲把江大人的事告诉大哥了吗?大哥又是怎么说的?”
  父亲特地把大哥叫来临水榭,应该是跟大哥谈过了的……也不知道大哥会怎么抉择,又会不会把这事告诉大嫂……
  大嫂是个极守妇道的人,在家也从不过问大哥在翰林院的事,料想在江府也是这样的,江大人也应该不会告诉她这些。
  华钊见华槿问,脸上稍有诧异,却也只当是女儿的好奇心作怪,便端了茶喝了一口,说:“他倒是劝我先别呈这奏疏,待调查清楚再说……但我派去湖广查案的人至今都没回来,恐怕是遇上什么事,凶多吉少了。皇上前几日就已经在问这案子了,颜大人也派人来催过好几次,我怕是不能再拖了。”
  华槿给他续了杯茶,轻声说:“朝堂上的事女儿倒是不明白,不过我曾听大嫂提起过江大人,大嫂说他做事谨慎沉稳,事无巨细都要亲自过问,从不落人口实。”华槿偷偷打量了一下父亲的脸色,见他并无异样,这才斟酌道:“……您这次这么轻易就查到他跟赵纯来往密切,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华钊很诧异,不明白女儿说这些话的意思,赵纯贪污是铁铮铮的事实,而江擎与他来往也是证据确凿的,哪里可能是误会。
  华槿绕到父亲身后,一边伸手替他轻轻地捏着肩膀,一边轻声说:“祖母常教导我们,反常即为妖,事情进展得太顺利就要多留个心眼,否则就有可能会让有心人蒙骗……您能这么轻易查到江大人与赵大人有来往,恐怕也是江大人有意为之的,他怕是想以这样的方式告诉您,他行得正坐得端,也没什么可避讳的。”
  女儿手十分柔软,力度也恰到好处,华钊觉得很舒服,烦闷的心渐渐平静下来,闭着眼静静地思考。
  女儿说得没错,他实在太容易就查到江擎跟赵纯来往的事了,随便抓了个赵纯手下盘问,连拷打都没用上,就把赵纯跟江擎来往的事交代得一清二楚,还拿了书信作为凭证……反而对其他官员遮遮掩掩,这确实有些不正常。
  江擎是户部侍郎,赈灾的事,李辅矩大人本就是交给他办的,如今事情出了纰漏,他就是没参与贪污案,也是逃不开失职的罪责的……他手里的线索也就只查到他与赵纯交涉官银的时候有过不少来往,旁的一点也没查到,难道真的是他多虑了?那为何派去湖广查案的人这么久都还没回来?
  华槿见父亲眉头又拧在了一起,不由地叹了口气,父亲还是没有相信她。其实就连她自己也是不信的……但为了华家的安危,她不得不继续编谎话欺骗父亲。
  华槿想了想,说:“而且江家与我们有姻亲,江大人会这么做,也是不想您为难……他既然都对您坦诚了,您也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是?”
  华钊转过头看她,华槿觉得父亲的目光有些深邃,有些耍醇僮翱床坏剑沧磐菲ぜ绦担骸啊热荒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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