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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沉-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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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听好,我只讲一次。再问另算钱。”
屋中讲经释义的声音响起,那还是稚童的声音,有些糯糯的声音听着,有些许像女童。但这细节却是没人在意的。
守门的小儿奴仆靠在门边,听着屋内晦涩难懂的经义,眼皮愈发重了。哈欠一个连着一个。
午时一刻不到,施夷光便收起了竹卷,向着令尹府外走去。二公子熊朝亦是往前去了会客堂。
施夷光回了家,家中空荡安静。清晨时买的犬儿拴在屋檐底下,还蜷缩着身子打着盹儿。
施夷光清扫了旁边的狗屎,又做了狗食放在一旁。而后蹲在狗旁边,盯着半睁开眼睛的小黑狗。
狗儿半睁着眼,看着施夷光,身子便要动。
施夷光伸出手,轻轻的摸着它脖子上的毛。
“叫你什么名字好呢?”施夷光看着小黑犬喃喃自语。
想了些许一会儿,施夷光都没想好,便呼了一口气:“等想到了再给你取罢。”说着,起身,回到屋内。
大致的吃了些许东西,施夷光便坐在屋子内的案旁,先是转头看了看天色,午时还未过。而后回过头拿起桌案上的古籍开始看了起来。
这一年多的时日,孙先生和安阳都尽心竭力的教着她。特别是安阳。日日除了饭食外,都仔细的教导着她各种经义。如今再看别的书,竟然一目十行也能理解其义。
屋外的树桠愈发寂寥。秋风一吹,枯黄的残叶簌簌落下。
不大不小的院子里头安静极了,像是无人居住的空屋。
施夷光这一坐,就是一个半时辰。
申中时分,施夷光出了院子,挂上锁,向着院子外的小路上行去。
楚国都城郢都热闹熙攘。即使是小路,来来往往的行人也不停。
施夷光停下脚步的时候,已经站在一处院子外。
她站在栅栏外,看着院子里头的枣树,上头结着一个个顶大的红枣,诱人的很。
“喂,你作何的?”
问及声音,施夷光偏头,看着栅栏后不知何时站起来的一个稚子小儿,眼睛圆鼓鼓的瞪着自己。
施夷光没有应声,只是低头,从怀中掏出一张布帛,展开来。
是这儿吧?
她看了看布帛,又抬头看了看旁边的屋子小路。
“请问…”施夷光一边问着,一边转头看向那扎着独辫的小儿:“这是陈音先生家否?”
那小儿看着施夷光,点点头:“是啊,你作何?”
施夷光闻言,没有表情的面上变得柔和,冲着那小儿浅浅一笑:“我乃先生一故人之学生,特来拜访先生。”说着,恭恭敬敬的从怀里头掏出一张布帛,递给那小儿。
小儿看着施夷光,犹豫的伸出右手,动作略显缓慢的接过她递来的布帛,道:“那你等等。”
施夷光目光从小儿右手手臂上扫过,点点头。
小儿抬脚向着院子里头的屋子跑去。
施夷光端正的站在院子外头,双手交叉放在髀前,背微微弯着,静静的看着小儿跑进去的屋子。
屋子就在院子里头,不过是十步。
可这传一句话,看个布帛,硬是过了半个时辰都没有出来。
不说出来,就连个动静都没有。一声都未曾吭过。
施夷光自认为定力算是好的,可这一被晾着半天没人吭个声,也是有些不耐烦。
她抬起脚跺了跺。站麻的脚让她动作有些僵。她往前走一步,靠近围墙的篱笆,一面看着院子里头的动静,一边抬起脚,放在篱笆上头,开始一下下压了起来。
即使已过入秋时分,可这天气,日头大着的时候也会热的人喘不过气来。幸而今日日头不算大,只是闷热着。
可就是这闷热,也是热的施夷光心中一股无名火。
一边压着腿,一边看着屋内,一边一下下的吐着心中的浊气。
她要忍,要等。
要乖巧的等。
这是孙先生举荐的人,孙先生是谁?她心中自然明了。他给她说的人,就算她没有听过这陈音的名号,但肯定是有能力的人。
施夷光一边按捺着自己焦躁的性子,一边压腿等待着。
第73章 教礼
又过了许久,那小童才出来,手里拿着施夷光给他的那张布帛。一近院门,看着施夷光高抬着的腿,嘴巴吓得裂了裂。
“你你这是在作何??”
施夷光见到小儿,收回腿,呼了口气,没有回答,只闻道:“先生怎么说?”
小儿闻及此,将手中拿着的布帛隔着篱笆递给施夷光:“你家去吧。先生不见。”
“什么?”施夷光讶然的睁大了眼睛,瞪着那小儿:“不是有举荐信么,怎么会不见?”
不说以后照不照拂她,怎么会连见都不见呢?
那小儿看着施夷光,撇了撇嘴,道:“先生说,便是因这举荐信,才不见。”
施夷光瞪着眼睛,看着那小童,火气有些上头。既然不见,怎么不早说!偏要把她晾在外头快一个时辰才说这话。
这些古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矫情。
真是要将她原形给逼出来,露出本性。
施夷光闭着眼睛,深呼了一口气,压着心头的火气,看向那小童,强迫自己温声细语道:“那这样吧,你替我去跟先生说,就当没这信,我呢,是自个儿一人来这边求学的,可行?”
那小儿看着施夷光,摇摇头:“先生说了不见就是不见。”
“可我在这儿憨站了一个时辰。就求先生见上一面,何谓不可?”施夷光站在篱笆外头,看着里头的小儿,耐着性子又接道:“论礼,我候而待之。先生若拒,为何不早些?偏要让我等了半日才说一句家去?”
小儿看着面前的施夷光,听着她一大堆的话,愣住了。
“那……我去给先生说,你还是要见她?”小儿看着施夷光,迟疑着开口。
施夷光看着那小儿,长叹一口气,摇摇头,才道:“我为晚辈,有礼。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先生这般,便是无礼。你跟先生说,她对我无礼,便该出来致个歉。”
小儿听得,眼睛又瞪了瞪,张了张嘴:“要这样讲?”
施夷光点头,看着那小儿,是坚定的眼神:“对,就这样讲。”说着,顿了顿,又接道:“是她出来,不是我进去。”
小儿迟疑的点点头,思忖片刻,才转身向着屋内行去。
施夷光端正的站在屋外,看着院子里头枣树后的屋子。
这个时代的人,矫情的很。说才也有才,说能也有能。可天下尚礼,礼做了多少却是重不过说了多少。
如今情景,太多人靠着一张嘴就能走遍天下,登宫拜相,被王侯奉为上宾。她呢,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靠着这一张嘴,说动这陈音。
此次进去,不大会儿那小儿便出了来。
他看着施夷光,眨了眨眼睛,道:“先生回:礼闻取于人,不闻取人。礼闻来学,不闻往教。(注1)”
施夷光听着,嘴巴扁了扁,冷笑了声:“你回先生:学生自是不敢请之来教,但今日学生也不是来请教于礼的。要先生出来,不是教我礼,而是因先生对我无礼。”
小儿闻言,吐了一口气,又转身,向着屋内走去。
不大会儿,小儿再出来,看着施夷光,声音开始有些不耐烦了:“先生回:你既来求学,就该有被拒的心思。你求,先生拒,合乎人常,古来便有,何来无礼之说?”
施夷光亦是有些不耐烦了,她双手抬起,抓住篱笆,看着里头的小儿:“劳烦你再回先生:我求,她拒,确是天经地义。古来有之。可既拒,就该以礼出来相告知。等候也至少说上个缘由。而她却置我不理半日。如此无礼,何故?因我求学不应?否也!是孙先生之故。既然是孙先生之故,所不欲,施于我身。”
施夷光看着那小儿,一口气说完,这才长吐一口气,接道:“你问先生,凭什么?凭她有才就能如此无礼,还是凭我只是一个稚子小儿就不该受礼?或是因我是来求学,就该低声下地不受尊重?”
那小儿听着施夷光的话,听得一愣一愣的,待施夷光说罢,皱起眉头:“你在讲什么?”
施夷光看着那小儿,抓着篱笆的手紧了紧,按捺住心中怨气:“懂不懂无所谓,你就原话跟先生说罢。”
那小儿听着,扁着嘴摇摇头:“麻烦死了,你走吧,先生说不见就是不见。”
施夷光听得鬼火三丈冒。
她承认她脾气不好。
嘴里的舌尖顶过下唇皮,压着心中不忿。耐性道:“这般,你替我通传这一句,我给这个给你。”
说着,从怀里头掏出一颗金珠子,小拇指指尖那么一丁点儿大。却是让那小儿看的直起了眼睛。
长这么大,只听说过金,何曾见过?
“行,最后一趟了可是。”说着,那小儿伸手到篱笆外抢过施夷光手中的金珠子,往怀里头一揣,蹬蹬蹬的向后头的屋子跑去。
施夷光咧着牙齿看着脑后随着他欢快的步伐飞起的小辫子,牙齿咬了咬。
娘的,才从熊朝身上刮下来的一颗金珠子,转眼就给了这个小屁孩。还是贿赂的。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
屋中,一个女子盘着头发,发髻上插着一只雕纹的骨钗,上面嵌着一颗玛瑙珠子。女子端坐在书案后,低头摆弄着自己手里的弓箭。
屋门口又出现稚儿的跑步声。
陈音眉头皱了皱,手里拿着的弓箭往下放了放,而后抬起头,看向跑进来的小童:“我不是已经说了,不见么!”
“我便这样回他了,可他还要让我进来传话。”小儿走进屋内,看着陈音怯懦的回道。
陈音转头冲着屋门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烦人。”
说着,将手里的弓又拿起来,漫不经心的道:“他又说了什么?”
小童见此,看着陈音赶紧回道:“他说,他来求教,先生拒,确是天经地义。古来有之。可既拒,就该即刻出去持礼相告知。而先生却置他不理半日。说这是先生因孙先生的不欲,施加在他身上。”
说着,小儿顿了顿,又看着陈音道:“也是说先生无礼,要你出去给她致歉。”
第74章 致歉
话音将落,只见陈音手上的弓箭往桌上“啪嗒”一摔,冷笑一声:“致歉?致个屁的歉!跟着姓孙的,倒是把他身上满口的礼仪胡诌之乎者也学到了骨子里。”
说罢,陈音又是冷笑一声。
她向来最讨厌满嘴礼仪仁德的伪君子。靠着一张嘴就能行遍天下,自以为的标榜成圣人。其实说到底,除了各种耍嘴皮子人,狗屁才能都没有。
偏偏如今天下这样的人最是多。
陈音忽的从桌案上拉起弓箭,抽出一支木箭,冲着屋中墙壁上挂着的布矢(春秋战国时期的箭靶子),一拉。
箭破空而去。
“咻”的一声,稳稳射到布矢中心。
陈音将手中的弓箭放下,一边摸着弓弦,一边毫不在乎的道:“去回,滚。”
一旁站着的小儿听着,缩了缩脖子,而后小心翼翼的应声:“是。”说着,便转身往屋外走去。
“等等。”
将走到门口,又被里头陈音的声音给制止了。
小儿站在门口,转过身看向陈音,面上不解。
陈音依旧摆弄着桌案上的弓箭,目光没有转过来,只道:“将才,她给了你什么?”
“啊?”小儿哑然,而后好不犹豫的从怀里头掏出一个东西,捏着走到书案旁边,将手放在桌案上摊开:“一株金,让我给先生传话的好处。”
先生是何人,院子又不大,外面发生了什么自然是瞒不过她的。这小儿也不敢有所隐瞒。
陈音目光落在桌案上放着的金珠上,金黄的光泽耀眼。她眼睛眯了眯,嘴唇抿着。
金子。
稚童只知金贵,却不懂金意味着什么。
陈音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屋门。敞开的院门外只能看到屋檐外种着烂漫的菊花。
她转头再看了看金珠,又回头看向门外。
在偌大的楚国,能用金的,只有贵族。
回过头,陈音垂下眉目:“唤她进来罢。”
“是。”小儿应声,而后又拿起手中的金珠:“那这个呢?”
“给你的,你收着便是。”
“是。”小儿应声,语毕,便转身向着屋外走去。
“等等。”陈音忽的开口。
小儿又一次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他转头看向陈音,开口疑惑道:“怎的?”
屋中的陈音已经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裙摆,向着屋外行去。
“他不是说,要我出去给她致歉行礼么。”陈音一边说着,一边向着屋外走去。
小儿在后头跟上,怯怯的吐了吐舌头,一言不发。
施夷光抱着臂膀靠在篱笆上,目光落在院子里的屋门口。轻轻的咬着唇皮,目光思忖着。
忽而屋中走出一人,是个年岁约莫三十左右的女子,一身素衣,头上插着白骨钗,上头镶着一根玛瑙珠子。
施夷光眼睛愣了愣。
一向重礼又喜束人的孙先生,竟跟面前这女子相识?跟着头上插着白骨钗的女子?
羊骨牛骨,还是人骨?
虽说天下多有人有这些配饰,可大多都是周天子及诸侯家室等贵族之人。平民倒也不少,可这崇尚礼的文人们,是向来都会抨击打压的。
施夷光看到走进的女子,忽而想到了什么,恍然。
难怪,这两人是仇家罢?
“不知小先生名何?”在施夷光还在乱想时,陈音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站在篱笆的里头,端端的站着,看着施夷光问道。
面上说不上热情,也说不上冷漠。
施夷光亦是站端了身子,双手并着,向陈音行了一个礼:“回先生的话,小子鄙名秉文。”
说的是行礼致歉,不过是为了逼陈音见她。亲自见到,自然还是要表现的规矩有礼。说到底,做这么多就是为了陈音能收她做弟子罢了。
陈音目光淡淡的从施夷光身上扫过,而后端站着,也没有作揖,只轻描淡写的道:“将才让小先生久等于此,是我的失礼。特来向小先生致歉意。”
施夷光双手并着,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她看着地上的泥土,道:“先生致歉,小子受。”说着,顿了顿,拿出十二分的恭敬,又道:“若是先生允许,请让秉文拜于门下,受先生教习。”
“教习?”陈音反问道,嗤笑一声:“教礼还是教义?”
说着,低头弹了弹自己袖上的灰尘,声音带着轻蔑:“除了识的几个字,这些高深的学问我可不会。”陈音抬起头,再看向施夷光:“你该去问孙武学的。”
饶是自己心里有底,再听到实实在在确定孙先生身份的话,施夷光心肝儿还是颤了颤。
她吸了一口气,而后抬起头,看向篱笆那边的陈音:“仁德礼仪这些,先生不会,我会,先生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习。今次我前来,求学的,不是这些学问,而是箭术。”
陈音闻言,讶然反问:“箭术?呵,你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儿,学箭术?怕是连弓都拿不起罢。”
陈音看着面前个儿矮小的男儿。看着顶多不过七八岁的小儿模样。
施夷光站在篱笆外,面上丝毫没有因为陈音轻蔑的声音而有些许羞恼,只淡淡回道:“所以便来先生处学习。”
她本来就矮小,又扮成了男装,自然会被人看小许多,她也不奇怪。
陈音看着篱笆外端端正正站着的施夷光,撇了撇嘴,只道:“学习箭术,不过重在‘坚持’二字,你这小娃娃,如何能坚持?”
“回去罢,我可不是奶母,还带连弓都拿不起的幼龄稚子。”说着,也不待施夷光回答,便转身悠哉的向着院子里头走去。
施夷光看着转身向着屋内走去的陈音,眉头皱了皱。
心里还在思虑要如何唤住面前的女子。
忽而,女子却是停了下来。
陈音站在枣树底下,转头,看向施夷光:“对了,你是孙武的弟子么?”
施夷光见此,点点头:“是。”
“那你为何在楚国郢都?”陈音再问,眉头却是皱了起来:“他也来了吗?”
施夷光再点头:“是。”
陈音听着,冷笑一声:“哼,来郢都,让你来见我?呵。”说着,回过头,抬起,看向头顶上的枣树。
“要想我教,行,让他亲自来求我。”说罢,陈音回过头,抬脚继续向前走去。
施夷光站在篱笆外,眉头皱了皱,还是开口道:“先生已经回吴国了。”
闻言,陈音身子一僵。良久,才抬脚继续向着屋内行去。
一言未发。
第75章 芈丘求问
施夷光站在篱笆外头,看着陈音突然有些落寞的背影,心里有些怪怪的。
跟在陈音后头的小儿跑了回来,站在篱笆门外,看向施夷光:“喂,小子,你还不走么,先生都说不收你了。”
施夷光转头,目光扫过他,一眼不停留。
她看着院子里那间屋子的门,轻声喃喃:“坚持是吧。”语毕,望天长叹一口气。
“你跟先生说,若她不收我,从明儿起,我每日午时过后便带着凉席书卷坐于院外静候,直至她收我为弟子。”施夷光说着,也不再看那一脸嫌弃看着她的小儿。
转身,向着来时路走去。
她从来不信运气。
从一开始出现在苎萝村,死缠烂打也好,纠缠不休也罢,错过了孔子,缠住了孙先生。她都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个地步的。走进令尹府,成为勉强能自己混着糊口的半个不起眼门客。
如今孙先生全走了,这唯一一个举荐的人,想必也不是个普通人。她自然也要努力攀上。且还是学箭术的。
箭术呢。
她正愁怕被人质疑。
她施夷光从来都是个为了自己利益不择手段的小人。何况,死缠烂打也不算什么伤天害理不择手段。
所以,这陈音,她是缠定了。
回家之后,当夜里施夷光看书看到丑初,半夜烛光摇晃将要燃尽,这才熄了灯睡下。
孙先生这一走,她若要靠着自己生存,必然要花十二万分的心思去努力,去学习。
次日清晨,秋花烂漫时,施夷光穿着一件青灰色布衣,站在屋外,思忖了好些会儿,还是找了一方灰布,将一头青丝包了起来。
男子十五束发,二十及冠。她虽未至十五,可孙先生一走,她在令尹府中的身份,可就是门客了。为门客,自然该要有门客的样子。
装模作样也要有端正的样子。
施夷光撇了撇嘴,身子俯着,看着矮土上放着的鉴(注1),照了照。
看这鉴里头虽为长开,但依然灿若秋华的面庞,施夷光皱了皱眉。
她抬手,抚了抚自己面上凝脂般的肌肤,叹了口气。又转头到屋子里,拿起孙先生常常让她擦的黄泥。
对着鉴,抹匀在了脸上。施夷光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喂了小黑犬,施夷光这才向着,令尹府行去。
将走过府门,边见着后头有人等着自己。抬眼定定一瞧,原是令尹府三姑娘芈丘。
“先生可算来了。”芈丘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拿着竹卷上前。
施夷光向前走着,看着走到自己身边的芈丘,没有说话。
芈丘似乎也习惯了施夷光的寡言,也不待他做声,便径直道:“我这儿有些不明了,特来请教先生。”说着,拿起手中的竹卷,展开在施夷光面前。
施夷光敛下眉眼,扫了一眼她指着的竹卷。
“圣人重德行礼教,便是讲的礼教。”施夷光面无表情的说着,一边继续向着前头走。
语毕,一顿。而后转头,看向一旁跟着的芈丘。
“怎的了?”芈丘看着施夷光挑眉疑惑道。
施夷光摇摇头,回头继续向着前头行去。
罢了,这个问题就当免费的,不要她钱了。
“那那这个问题呢?”一旁的芈丘忽而追上来,又指着竹卷上的另一行问道。
施夷光撇了撇嘴,然后很快恢复端正的模样,转头扫了一眼,道:“为臣为妻之道,为人臣忠义,为人妻贤良。”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呀。”芈丘恍然的样子。她说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卷,而后慢慢卷起来,转头笑盈盈的看着施夷光,一脸崇拜:“秉文先生跟二哥哥一般厉害,什么都晓得。”
施夷光暗自翻了个白眼:“你二哥,懂甚?”
熊朝那个草包,还厉害,厉害什么?画女子裸/体么。
闻及施夷光的话,芈丘转头看着施夷光,大惊道:“天呐,你竟不知道二哥哥的厉害。他可是什么都懂呢,平日里通读诗、书、世、语,端正而有礼。跟他接触过的,哪个不说一句好?”
说着,芈丘叹了口气:“就是性子淡漠了些,不爱与人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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