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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期未期-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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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这个时辰来看你伯伯了?”卢伯将地下炭盆拨得旺了些。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心底的顾虑同他讲了。我本以为卢伯会笑我还是个孩子,说我想的不周到,谁料卢伯竟字字认真听了,又对着地图思索了片刻,才同我说:“你所说还是有几分道理,可这时候传消息去给侯爷,无疑会动摇军心。大战在即,这也只是我们的揣测,并无确切的证据。”
  他手从玉阳关上滑过,点了点离此处最近的关内枯榆城,“不如先一步传消息到枯榆去,那里驻扎了一万大军,管事的是州牧王岩。叫他警惕着,若是玉阳关出事,便能先一步驰援,再将消息往后递。”
  我闻言点点头,确是最好的处理办法了。
  卢伯赞赏地看了我一眼,“真是长大了,能想到这些,很不容易。”
  我又陪他坐下来闲谈了一阵,看着他写好了给那王岩的书信,差了人快马加鞭送去。直到夜深了,才回了营房歇息。
  第二日,送信的还未回来,我自城楼上远远望见一队兵骑踏尘而来,不由得手脚冰凉,刚想令人将城门关锁,再仔细一看,领头那个,不是贺盛是谁?
  不知他为何半途折返,我下了城楼,将手指放在唇边,长长吹了一声哨,小红马撒开蹄子奔过来,我跃上马,自城门而出去迎他。
  等奔到了他近前,便调转方向,同他一起往回走着。
  我们皆放缓了速度,还不等我问,他便开口:“我心下总不放心留你自己在这儿,便禀了父亲,回来玉阳关守着。”
  我不由得有些感动,“你也不必半道折返,贺将军该训你了的。”
  他语调轻快,“父亲不缺人,再者,玉阳关才是兵家重地。”
  几句话间,便进了城门。
  正是晚膳的时候,我便同他一起用了。有一道烤羊腿,很大一只,占了整个盘子,通常是要切成小块儿,蘸着酱料吃的。他拿了一只小碟子,用随着菜品呈上来的匕首将羊腿片成片儿,放在碟子里,积了厚厚一堆,方才递到我面前来。
  他做这些的时候我正埋头吃的欢快,也并未注意到。
  我取一小片蘸了酱料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同他说:“知道你刀功好,也不必切成这么薄,太薄了反而失了口感。”
  他又将那小碟子拿回去,换了一只空碟子,笑着应了一声“好”,重新替我片肉。这次果真是厚了一些,一片片却还是一样的厚度。
  我看着他切肉,忍不住眉眼弯了弯。即便是大哥素日再照顾我,像片肉这等事,也是不会理的。
  他见我一直盯着他,手中的匕首偏了偏,这片儿就厚了些,问我:“你先用着别的,一直瞧着我作甚?”
  我把那片切厚了的抢过来丢进嘴里,对着他无可奈何的目光,咽下去了才说道:“没什么。就是见你如今这般模样,有点想不起初见你时,你。。。”我斟酌了字句,“你嚣张的样子了。”
  他许是想起那时候的事来,耳朵尖上竟泛了红,我咬着筷子,饶有兴趣地盯着他耳朵看。
  他忿忿将我嘴里的筷子拿了去,将肉往我面前重重一放,“吃都堵不住你嘴。”,耳朵却是又红了一些。


第23章 
  我心满意足地吃饱了,又取了地图来,在案上展开,边比划着边同他说了先前的猜测和卢伯的安排。
  等我说的口干舌燥,轻轻捶在他肩上一拳,叫他替我将案上靠他那一边的水递过来,才发觉他明明是盯着我看的,却竟有些走神。
  直到我捶这一下,他才忽的回过神来似的,慌慌忙忙把水递过来,还险些撒了出来。
  敢情我说了这么一顿都是说给这地图听了?
  我不由得气笑了,喝了一口水润润喉咙,眯了眯眼睛问他,“贺盛,你倒是说说,我说到哪儿了。”
  他掩饰地咳了两声,一本正经说道:“你所想的也不是没有可能。”他又仔细看了看地图,指点着说:“依我之见,与其将消息递到前线去,不如往回递。”他皱了皱眉,看着关内诸城。
  我叹了口气,“枯榆城”,我们二人异口同声道。
  他欣喜地看我,“你竟与我所想的一样。”
  我又叹了口气,将地图卷起来,往他怀里一扔,“是卢伯同你所想一致。传消息的人昨夜便去了。”
  我同情地拍了拍他肩膀,“你这几日是不是常梦魇?我有经验,你早些睡,便就是魇住了,也能睡个差不多。失神失成这样,也就是在我面前,若是在我爹或是贺将军面前,你怕是已经被训了个狗血淋头了。”
  他哑然片刻,张了张口,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说着我便往外走,“那你早点歇下罢,我便不打扰你了。”
  他拦住我,“不必,我本也。。。”他顿了顿,接着说:“我本也梦魇,睡不着的,你若不困,便再坐一会儿。”
  我想着我梦魇重的那时候,确是夜夜难熬,以己及人,便停了步子,又回去坐了下来。
  刚好来了兴致,便问他要了棋盘,边闲聊着边对弈。
  说着说着就说起我小时候犯的诨来,我一面端详着棋局,一面同他娓娓道来,他看着我直笑。
  我看着他笑,不由得揶揄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问你小时候有没有这么傻气过吗?”
  他执子的手顿了顿,我便接着说道:“因为你小时候做的傻事,唔,不敢说十有**,但也有大半,我都听说过。”
  他手中棋子落下去,我也跟着下了一子,迫不及待同他细数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有一次,偷偷带了一队兵去偷袭?趁着夜色打完就跑,胡人先是怕有诈,没敢贸然追击,后来发现只一队兵马,就追了出来,好在贺将军发现的及时,亲带了大队兵马,正巧与你先一步汇合了,来追击的胡人一个都没活着回去。”
  这事儿的确出名得很,当年在北疆口口相传,大家都还笑称那些胡人怕是到死也没明白,自己无缘无故的怎就劳动了贺大将军亲带兵来对付。
  我笑的欢快极了,接连几个子都看也没看便下了下去。又接着说:“还有还有。。。”
  他也抬头朝我笑得很温柔,“你要输了。”
  我被一噎,将嘴边的话收了回去,认真对付起面前这局棋来。
  下了几局,我才发觉哪里不大对劲。“第一局你输我一子,第二局输我半子,第三局赢了我,刚刚又输我半子,这一局,是不是该输一子了?”
  他将手中将要落下的棋子生生换了个方向,“没有没有,是你棋艺渐长了。”
  我慢悠悠瞥了他一眼,还是没告诉他自打上次我俩对弈完,我再也没看过棋谱,也没练过手这事儿。
  这局终了,他赢了我半子,我看着他长出了一口气,脸上明晃晃写着“还好最后没把输赢控成对称的”,不禁有几分想打人的冲动。
  我把棋子收起来,“方才我们手谈这么多局,也没设个赌注,现下补上可好?”
  他果然颔首应下了。
  我瞄了瞄他旁边书案,自打进门起,那上头摊开着的一幅画便深得我心,便指了指说道:“这样,便赌画罢。输一局便是一幅画,算起来你输了三局,我输了两局,两两抵消,你还欠我一幅。就那一幅怎么样?”
  他却摇了摇头,“这画本也是我先前画的,你若是喜欢,便当一幅。但是哪有抵消的说法,这样,我再给你画两幅,你也得画两幅。”
  我思索了思索自己那笔墨,想着不过两幅画,用不了我一炷香的时间。左右送出手的东西我也再见不着,难看便难看罢,也不打紧。这么一盘算,当真稳赚不亏,便立即应下了。
  他铺开宣纸,执了笔问我:“想要什么画?”
  我问:“什么都行?”
  他点点头,“你想要的,什么样的都行。”
  我闭上眼睛想了想,说:“要一幅梅花,不是已经画好的这一幅这样的一枝梅花,是一片,还有厚厚的积雪,地上也是雪,间或落了两朵来。而且雪还未停。”
  他按了按额角,“你当真是毫不客气。还有一幅呢?”
  “若是麻烦你便画简单些,稍微应付一下就行,我这人也看不出什么来的。”我咬了咬嘴唇,接着说:“还有一幅,便要春天罢。林中深处,花开鸟鸣。”
  也不知为何,四季之中我偏爱春冬两季多些,尤其自坠马后,看落雪能看失神一个时辰,春花开的时候一整天都是欢愉的。
  他点点头,开始落笔。我有些不好意思,也学着他铺开了宣旨,拿笔蘸了蘸墨,问他:“我画什么好?”
  他一门心思都在笔上,只敷衍了一句,“你看着能画什么都行。”
  我忽的想起来去岁在上京时怜薇同我抱怨的那一句:“小姐不必体谅奴婢,想吃什么还是直接说罢,小姐每次都说都好,这才是让奴婢难办。”
  委实难办。
  我索性将地图拿过来,比着画了一幅。地图再不济,也是图的。
  等我描完了整幅地图,瞟他一眼,看他才画了一丛梅花,心下有些羞愧,又照着地图将各关隘标注出来,城郭名字也誊上,满意地吹了吹,放在一边晒着墨。
  倘若我知晓这日里我用了不到两炷香的时辰便描出来的地图,后来被威名赫赫的贺小将军小心翼翼用着,一用就是数年,再破旧也不肯换新的,一直用到委实用不了了的时候,我必然画的更仔细用心些。
  我这边一幅画已了,他瞧着连半幅都未画完,我便又扯了一张纸来,打量了打量他一心画画的模样,落笔下去。
  我自知自个儿的画是个什么水平,便不求形似,约莫沾着个神似也是好的。从我这处望过去是个侧影,我细细勾勒了许久,又寥寥几笔将书案画了个轮廓。最后一笔画完,看着很是惊艳。
  倒不是画的有多好,只是我还从未见过自己能画出这样的画来。笔墨渲染的朦胧,人影细看也根本看不真切,只是一眼便知就是眼前这人。再想补几笔细节的时候,便觉着是画蛇添足,从哪里落笔都不妥的了。
  我又把这幅画也放到一边晒着,手头无事,他笔下这幅画瞧着也快成了,便坐在旁边,趴在案上,撑着头,看他一笔笔画下去。
  夜早便深了,这么看了一会儿,我便困顿难当,不知何时没了意识。
  我于梦中正在山上行着,忽的脚下一空,坠下山崖——我倏地睁开眼来,揉了揉略有些疼的胳膊,方才从榻上摔下来,胳膊一甩正摔在床头案上,这一下便醒了个彻底。
  我边揉着胳膊便站起来,只见贺盛仍执着笔在画着,听到我动静,脸上便没绷住笑。
  我揉了揉头,朝他走过去。他长出了一口气,将笔放下,“你醒的倒是刚好,正巧画完了。”
  我看了看窗外已有了细微光亮的天,又看了看他,咽了一口唾沫:“你画了一整夜?”
  他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也跟着看了眼窗外,将烛火吹熄了,“看看,还喜欢吗?”
  我按了按额角,想着不管怎么样,都不敢说不喜欢了的——他此番回了玉阳关,白日不知还有多少军务要照顾,若是再画上一整夜,那便是我的罪过了。
  可我一眼望过去,便有些恍惚。他画工本就超乎常人,如今用了心血画出来的,即便时间仓促,来不及勾勒细节,也已是难得。何况,这画的神韵,同我所想象的一模一样。
  我不由得惊叹道:“你怕不是跟我用的同一个脑袋罢?我只说了那么几句,你竟全然画出来了。”
  他用水盥了手,又擦干,“梅花还好说,每冬在上京都是能见得。只是你要的这春日盛景,北疆哪寻得着?好在先前我去过春猎,便按着那边的林子画给你了。”
  听到春猎,我不免有几分神往,先前北疆安稳的时候,有两年回来得晚,也是赶得上春猎的。不过那时候我年纪尚小,是不能前往的,也算是一件憾事。
  我欢欢喜喜地先前画好的那一幅收起来,又巴巴儿地给新画的这幅吹着气,盼着它快点干,我好收走。
  我画的那两幅都不在原处了,想来是他收了起来。
  见我这样子,他笑起来,“你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留下用早膳罢,用过了早膳,墨也该干了。”
  他说的委实有几分道理,况且已然待在此处这么久,也不差这一顿早膳的时间。等用完了早膳,他替我将画卷好,我拿了这三幅,心满意足,走之时还不忘嘱咐他先歇息歇息,左右现下也没什么事。


第24章 
  这日里我清闲得很,贺盛还要忙着处理玉阳关内贺家的军务,而秦家这边的事务卢伯都是处理惯了的,也用不着我操心。况且也没人盯着我练武,懒散劲儿便泛上来,窝在自个儿帐里迷迷瞪瞪睡了小半天。
  直到午后时分,贺盛亲来叫我,我才恹恹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翻了个身,将被子拉上来蒙住头。半晌他没动静,我才把被子又拉下来,舒舒服服呼吸了一口。
  没成想这口气还没喘完,一方温热的湿帕子便飞过来搭在我脸上。我不满地将帕子扯下来,瞥了他一眼。他一面将手上水擦干,一面说道:“该起了,再睡下去你该头疼了。”
  我一手支起身子来,一手拿帕子擦了两把脸,昏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了些。
  他看着我杂乱摞了一堆又一堆书册——大多是翻了一两页便随手扔下——的案上皱了皱眉,叹了一口气,没忍住还是走过去整理起来,“已是过了午膳的时辰了,我叫人给你留了些,你先起来用膳罢。”
  我实则是不饿的,只是怕他又要说我,便依言多少用了些。时辰果然是不早了。
  他看着我用完了膳,又拖着我看他处理军务,振振有词道:“你先学着,日后也能帮上你父兄一二。”
  我本也无事,兼之此时的军务也不过是些小事,牵扯不到军中机密上,便应下了,就这样过了一日。
  第二日晌午时分,一只信鸽扑棱棱飞到我帐前,鸽子腿上歪歪扭扭的结一看就是二哥的手笔。我拆了信下来,他们脚程快得很,一路顺遂又是日夜兼程,天还未亮之时已是到了燕勒城外十里,待略作休整,今夜便开始攻城。
  既然父兄都已抵达了,贺家也该是到了的。
  我安了几分心,只是不知为何,前几日差去枯榆送信的人至今未归。信使身上责任重大,通常不会多作停留。我掐算着时间,想着若是明日这个时辰还是没有消息,便派人出去探一探。
  白天又是看贺盛批了一天的军务,看得我头大,晚间便早早歇下了。我睡得并不沉,是以外间甫一有了动静,便醒了个彻底。
  透过帐子,外面是明晃晃的火光。我猛然翻身下榻,匆匆披上轻甲,一边系着兜鍪,一边往外走。
  我快步走向主帐,主帐内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此时我心底大致有了猜测,咬了咬嘴唇,朝城楼奔上去。
  城楼上围满了将士,皆是全副武装,弓箭手的箭已按在了弦上。几个相识的叔伯正在清点安排着,见我来了,神色愈发凝重了几分,冲我颔首示意。我并未多停留,径直往上走。
  果然在城楼顶上见着了卢伯和贺盛。贺盛亦是一身轻甲,脸上不觉染上了一片戾气。我往远处望了一眼,城门外燃着的火把一直蔓延至远处,饶是我曾想过有这一天,这人数之众也叫我始料未及。
  那耶律战竟真是个剑走偏锋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玉阳关内秦贺两家加起来也不过留了不足两万兵力,如今胡人之数,怕是足足有五万。
  我按了按额角,心绪飞转,耶律战既是怀了这个心思,那丰平燕勒两城必然是弃子。今夜父兄他们一旦发难攻城便不难看出他的心思,大军必然驰援玉阳关。
  是以他只带了五万人来。剩余的兵力,该是埋伏在了他们回援的路上。
  想通了其中关窍,我脸色不由得沉了下去,在心里骂了一句。
  贺盛一言不发,只望着外头。我随着他眼神望过去,只见契丹军队中为首一个,散漫骑在马上,身上未着盔甲,反而还披了件大氅,遥遥朝城楼上一望,似是怕冷一般紧了紧大氅,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不像是个领兵的,倒像是个出来游玩的公子哥,只是举动间邪气太重,看着就叫人欲除之而后快。
  我问道:“耶律战?”,贺盛微微点了点头。
  僵持片刻,那人缓缓伸出手来,向前一挥,与此同时,贺盛低喝了一声“放箭!”
  方才还寂静着的城楼杀伐之气忽的绽开,兵戈之声不绝于耳。城楼之上除了弓箭手,还架了数十架床弩,一时间数弩连发,逼退了一波胡人。
  可契丹军队人数众多,又是精锐之师,此番耗了两个时辰,云梯便架到了城墙上。
  贺盛见状神色更冷了几分,低声呵斥我:“你先下去。”
  我抬手横枪,迎上去率先一枪割开了爬上来的胡人的喉咙,“除非我死。”
  身边一具具尸体倒下,又有年轻的士兵补上来。不知拼杀了多久,脚下的血从高处一直流淌下去,手上的枪也渐渐失去了重量,前面一剑扫过来,我未来得及格挡,左臂上划开了好长一道血口子。
  那时已是杀红了眼,也不觉得疼,好在伤的不是右臂,只一枪捅穿了那人胸膛。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手上沉重得抬不起来,费了好大力气将枪□□,溅出的血喷了一脸。
  又一剑自斜上方劈过来,我匆匆横枪去挡,寒芒闪过,一把刀提前替我隔开,贺盛拉着我往后退了两步,将那人头颅斩下。
  布置已妥当,贺盛高喊了一声“点火!”,几架攻城的云梯上泼满了油,此时燃着火的箭射下去,火光铺天而来。阻断了胡人登上城墙的通途,剩下的已然登上城墙的便好处理多了。
  这一波攻势打退下去便有了喘息之机,贺盛眉头紧锁,不知从何处扯了一块布条,将我左上臂扎紧,语气冷硬:“这仗还有的打,你体力撑不住的,先下去,听话。”
  伤员和尸体被送下去,新的士兵登上城楼。天边终于有了日出的迹象,火烧云在天边翻涌,云梯早已倒了下去,被熊熊烈火裹挟着,映照着一地的血色。
  我转头看着城墙之上斜插入云的旌旗,声音没来由的有几分沙哑,“你多小心。”
  他低声应了句“我会的”,便叫了两个亲卫送我下去。
  胡人也缓了攻势,此时竟派了信使,大摇大摆行至城门下。天色亮起来才发觉契丹大军之中还有一顶华盖马车,耶律战坐在其中斜倚着,只用一只手拉开帘子,神色平静地看着城楼之上。
  我下了城楼,命人将信使放进来。信使冲我行了契丹的礼节,奉上一封信来。我展开,信是用中原的文字写的,署名是耶律战,字迹不可谓不漂亮。我扫了两眼内容,冷笑一声,信使还在用着蹩脚的中原话喋喋不休:“八王子的意思,城中有贺将军和定远侯的血亲,若此二人携城来降,必厚待礼遇。”
  我忍着左臂剧痛,将手中信纸撕了个粉碎,本已要止住的血因牵动伤口又顺着小臂淌下来。信使脸色大变,喊道:“两军交战,不斩。。。”他话并未说完,我从护送我的贺家亲卫身侧抽了刀出来,手起刀落,那句话便永远埋在了他肚中。
  右手本就有些脱力,如今盛怒之下用力更狠了些,便有了麻木之感。
  我咬着嘴唇,弯腰将那人头拎起,一步步重新踏上了城楼。贺盛与卢伯他们在上头早就看了个完全,也并未拦我,任由我行至城墙边。我将人头高高举起,冷冷瞥了一眼马车上微微探出身来的耶律战,五指松开,听得那东西跌落的“咚”一声,方转身往下走。
  本就是有些撑不住了,这一气极,兼之失血,不免脚步有些虚浮,眼前也一阵发黑。贺盛及时来扶了我一把,才不至在军前失了架势。
  本以为胡人是要死磕到底,没成想耶律战见我将那头颅抛下后,便收了兵。
  贺盛同卢伯他们在清点伤亡,我自个儿回了帐中,这时候军中伤员必然多得很,我这还算是小伤,不好劳烦军医,便将伤药取出来,接了盆热水,拿小刀在火上烧了,先把腐肉剜去。
  在军营里长起来的,没受过伤才是不像话,可父兄一向拿我当个绣花枕头,正儿八经的前线还真未放心叫我上过,这样的伤更是没受过。
  先前来不及仔细看,如今将左臂衣裳割去,伤口血淋淋一片,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几分。我深吸了一口气,一刀下去,豆大的汗珠便滴了下来。
  我手颤了颤,认命地想不如就这样上点药包起来好了,假以时日,它自己该是就长好了。
  好在贺盛在我撒药之前掀起帘子进了来,一脸的欲言又止,而后默不作声从我手里接过刀去,下手利落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片烤羊腿。
  等我“嘶—”地一声没忍住,他已将小刀浸入水中,开始上药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我强忍着的模样,没好气道:“现下知道疼了?我叫你下去的时候你那除非我死的胆量呢?”
  我不禁有几分脸热,辩解道:“你也知道玉阳关不能丢,我们无路可退。我们若是退了,丰平燕勒就是腹背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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