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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期未期-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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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披上身,跟在他身后,问了一句:“去哪儿?”
他眯了眯眼,言简意赅道:“骑射。”
我脚步顿了顿,一言难尽地望了一眼将要暗下去的天色,轻声念叨了一句伴君如伴虎,也不知他听没听清。
我上了马,同他一前一后一路奔驰,顺便目睹了他是如何欺负刚刚飞回来的雁的。
他勒马回望着我,将弓一收,挑眉问我有没有什么话想说。我思索了片刻,说道:“这该是最早飞回来的一批雁,足以见得太勤快了也不是桩好事。”
等天全然黑下去的时候,我们已不知身在何处。饶是我在北疆浪迹多年,也架不住天色暮时他一通乱跑下来。正巧碰上了一处湖泊,便牵了马去饮水,又生了一堆篝火,将刚刚打来的野物在上头烤着。
我支着头看他熟练地用匕首将其剥皮去骨,料理干净了再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堆上,不由啧啧称赞。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中映着火堆的光,炽热又光亮,“怎了?”
我将火挑旺了些,“无甚,只是略微有些诧异为何殿下还做得来这些。”
他笑了笑,很认真地说道:“因为孤博学。”
我被一噎,看在吃人嘴短的份上,并未反驳。
夜里不好认路,只能等到第二日天明往回走。
那一夜星光璀璨,连银河都有迹可循,春日乍暖的时候,夜间还是有几分凉意的。火堆的热气往上蒸腾着,熏得我脸颊都有些泛热。我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声音在夜里散开。偶或一瞥恰好接到他目光,便觉火堆更旺了些。
等夜深了些,火光便渐渐暗了下去,脸颊还有几分烫,因着并不冷,也便没急着添树枝进去。
他问道:“初时你见孤总躲着,像是怕得很。连玉阳关都守得下来的人,那时候怕什么?”
我想着总不能说那一阵子见着他便浑身不舒服这等大逆不道的话,只能强行辩解:“我对殿下是敬非畏,这二者还是有区别的。”
说来也是怪的,自北疆再见伊始,见着他倒也没什么异样的了。只能想着前头怕是身子不爽利,刚好叫他碰上了。
他笑了笑,“孤有那么多人敬着,你不必来凑这个数。”许是火光黯淡的缘由,这样看着他竟有几分失落,是仿若失魂落魄的那种失落,“你素日里怎么待贺盛,便怎么待孤,可好?”
我生怕哪日被扣上个大不敬的罪过,他话音刚落便接了上去,“这怕是不妥。”
他直望着我眼睛,像是要望到心底里去,“如何不妥?”
我心头不知为何有几分酸涩,将目光移开,只看着火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道:“就是不妥。”
他没再接话,只是重添了火,火焰熊熊燃起来,有细微的树皮受热爆裂的声响。
我往后挪了挪,他抬眼淡淡一瞥,我竟鬼使神差明白他怕是想说我体内寒气未除尽不能着凉的话,便十分自觉又往前挪回去。
一时无话,我们只分别同盯着中间横亘着的火堆。
忽的听得马蹄之声,由远及近,“秦―安―北―”的呼喊声也被风送了来,我听出是贺盛的声音,登时欣喜地站起来,高声唤了他一声。
他往这边过来,离我还有几步的时候跃下马来,“你大晚上犯什么诨?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的。。。”话音未落,该是瞧见了我身后的太子,原本焦急同阴沉参半的脸褪去了那一半的焦急,沉着声音见了礼,“见过太子殿下。”
“起来罢”,太子面色明明很平静,可我看着无端就觉着是泛着冷气。
贺盛既是来寻人的,自然也做了标记,是以我们一路回去的时候顺利得很。这地方离军营实则不远,只是我疏忽了。
此番我甫一回去便叫大哥截走,挨了父亲好一顿训,怨我不及时劝谏,反而跟着太子殿下愈发胡闹。若不是挂念着我伤未好全,就该挨上罚了的。
我自然是委屈的,俗话说的两头不讨好大概就是如此了。
只是太子殿下末了那种种反应叫我十分忧心这一日是白白去了这一趟,火光中那惊鸿几眼,想来该是错觉。
第30章
自那日以后; 父兄对我愈发严苛起来,每日里天不亮便要起,辰时前要将最基础的一十二套枪法皆练一遍,用过了早膳还需得去到大哥帐里; 他处理他的军务; 我被扣住读书。晌午小憩半个时辰; 而后便是骑射之类; 再接着练枪,父亲倘若得空还会亲自来指点一番。
我在北疆还从未过得如此充实; 夜里早早一沾着榻便能睡死过去,以至贺盛都常常寻不着我人影,何况太子。
我原先是在主帐里头读书的; 无他,父兄深知我这赖皮性子; 得按在眼皮子底下了才放心。可太子殿下日日都去主帐; 每回都仿佛是正的不得了的大事,实则每回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像晨昏定省似的。小半个月后,父亲不胜其烦,将我同分出来的军务一同扔给了大哥; 叫他在自己帐中不必去主帐了。
而后太子殿下去主帐的次数便少了,问起来; 他便是一副诚恳好学的模样; 说是如今诸多事务已然上手了,也就不必叨扰。只是路上还常常遇见; 便能一起走一段。时辰巧得很,我甚至都有几分怀疑他是刻意等着的; 一日没按捺住,问出了口,他淡淡回了一句:“你每回都是这个时辰,孤也只是恰好这个时辰打这里过。”
可我分明是每回都不准点儿的,练武这桩事,说不来就是起了兴致,多耽搁一会儿。倒不至他也恰恰耽搁在了这日上罢?只是记起了新近读的“置身事外,且旁观之,勿道其所以”,说白了即为看破不说破,便就不多言语。
北疆的春夏里是安稳的,这时节上牧草肥沃,正是契丹养精蓄锐的时候,在如此紧张的局势下,是残留的能喘口气的间隙。新征的兵陆续入了营排了号,年轻新鲜因而带了些横冲直撞,像是往一锅焖熟了的豆子里头倒了水嫩的新豆,一碰着油,底下又烧着火,便噼啪噼啪地炸开来。
我是很欢喜这个时候的,朝廷不欲重兵役,是以大批大批进新兵的举动不常见。他们初来之时是盼着建功立业的,是一片一片连起来的朝气,像旭日初升;过上些时日,便冷了下来,带着午夜里长长的叹息,是撒一地霜的羌管悠悠。
可我也不欢喜这个时候。军营里的人多了,往往意味着战乱也就近了,这些鲜活便有许多永远委顿在这儿,委顿的多了,人又少下去,又能安稳上一阵。
这委实是自相矛盾着,只要北疆一日不平,便矛盾一日。
待那些蹦蹦QQ的豆子也成了一锅,萧瑟的秋风已席卷塞上。贺盛捎给我的贺家姊姊的信里头问道今岁何时回上京,我心下想着怕是不那么容易回得去,提笔却写道年节便回,又附了我前些日子亲摘了又晒干的珍珠梅的花儿,是上京没有的。
贺盛说我瞧着一日比一日沉稳了,我心里头是不以为然的。分明是被安排了个满当,哪来的空折腾?
秋风起兮云飞扬,我将将读到这一句,外头还是个万里无云的天,父兄便陡然再度披了战甲。所幸每每十天半月便告一段落,虽是谁也没能讨着好,也并不僵持。太子同贺盛也忙着,一时之间只剩了我一个闲人。
契丹的王廷这关节上生变――倒也不是什么大变,不过是几个王子间明争暗斗得愈加猖狂,阴招都使了上来,耶律战被下了药,在阎王殿门口遛了一圈,又自个儿遛了回去。我是很想助他一脚,将他径直踢进去的,可惜脚伸不了这般长。
契丹王震怒,差点儿亲手宰了自己几个儿子。依我之见,这震怒实则多半是耶律战倒下后契丹军队也跟着兵败如山倒,一连失了数城的缘故。
战线不断前移,守着玉阳关已不算上策,父兄同贺家一商议,便将军队也往前移了好大一截。
而后耶律战便休养了个差不多,再度活跃起来,才止住溃势。他用兵邪气得很,父兄他们有了前车之鉴,不敢妄动,一时之间便僵持起来。
只是他们明明记得这个前车之鉴,却总总忘了另一个前车之鉴――有什么看得重的物什也好人也罢,还是带在身边最为妥帖,留在妥帖的地方,保不准要出岔子的,并不见得妥帖。
我被留在襄城之时,便心下不安,原以为是自个儿多虑了,此襄城非彼襄城,犄角旮旯里一块儿小地方,能发展到如今,全然是凭着城中一方浅湾,稍微有点抱负的将领,都不会多看此处一眼。
攻下来的时候十分容易,大军离着还有三里地,胡人便撤了出去,想来是不愿浪费兵力,城中百姓欢天喜地地开了城门来迎,一张张淳朴的脸上的喜悦浓的要堆起褶子来。不费一兵一卒,便叫人有了十分的成就感。
父兄该是就看中了这点,才将我留在此处。面对我的不安,二哥言之凿凿,说当日留我在玉阳关时是疏忽了,那是什么地方,兵家必争之地,这儿又是什么地方,消息封锁起来都轻易得很,没人能知晓我在这儿。而契丹此时当务之急是前头那几个大城池,若是绕过了前头驻扎的大军,来攻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地儿,只能是头被马踢了。
我愤愤握着拳,问他怎不径直将我送回上京去,更是稳妥。谁料他竟是一脸“此事我们早已商议过了”的表情,很是苦恼地说:“本是有这个打算,可你一向抵触得很,这关头也不放心你回京路上又能折腾些什么。”我便只能噤了声。
原以为玉阳关一役,父亲能放心我些,没成想是恰恰相反,叫他顾忌更多了。足以见得,当日母亲那番话,还是说到他心里头去了。
临走之时,二哥叫我附耳过去,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倘若真有什么不测,留给你的人也是足够,弃城往前头寻我们,莫要顾虑太多。”
我若是要得到耶律战的生辰八字,定是要请大师好好算一算,看看他到底是头被踢了,还是我们二人天生相克,是不死不休的局。我自然是不能怪罪自家二哥这张嘴好的不灵坏的灵的。
哨兵报给我说有大军倾轧而来之时,我心里头安静得很,不知是终有了大将的临危不惧之风范,还是担忧的好容易成了现实的尘埃落定之感。
此处不是玉阳关,我自然没有死守的必要,当下便决意随二哥说的,弃城回头寻他们,若是时间赶得及,兴许还能包抄上来,亲手掂一掂耶律战的脑壳里究竟有多少水。
千不该万不该,便是我在上马的时候,多嘴问了一句,“耶律战素日里打赢了是怎么处理城郭的?”
底下的人唯唯诺诺,只催着我还是快些走得好。我心下霎时清明起来。依那人的邪性,怕是躲不过屠城。
想起来那日里百姓大开城门迎我军入城之时脸上堆的褶子,我便走不动了。咬了咬牙,仗着此处的地形我已烂熟于心,又掐算了时辰,将百姓疏散开,该是来得及的。
那时候我没读过东郭先生的故事,这便告诫我们,读书少还是要吃亏的。
我掐的时辰是没错,只是耶律战带了轻骑兵,早脱开了大军,先一步入了城。
此番他目的性如此明显,若我再瞧不出端倪,便真是傻的了。此时百姓尚未疏散完,可也全然没了疏散的必要。他既能得了如此准确的消息,堵我个正着,自然不会是二哥的安排出了纰漏。我扫了一眼那些没来得及出城的百姓,面上的惊慌不似作伪。可也有几个,微微弓下了身子,不着痕迹地站好了位置。
我叹了一口气,想的是好在真救下了一批我大梁的子民,也算是不枉此行。
他一人一马一戟率先踱了过来,不慌不忙。
我握着红缨枪的手紧了紧,眯起眼打量了他一眼。他费这番心思,布下这样一个局,却偏偏算无遗漏,将人心拿捏的极好。
他也打量着我,末了笑了一声,中原话很是娴熟,“阁下还欠了我一条命。”
他指的是卢伯。当日那箭,分明是想要我的命,只是卢伯舍身替我挡了下来。他竟还说是我欠了他一命?
分明知道他是存心激我,可这话正戳中我痛点,心头邪火燎原而起,“那便拿你的命来还。”话音刚落,我策马横枪忽的发难,冲上前去。
两边的人见了这架势,也纷纷开打。武将不成文的规矩,我同他是单挑,旁人不得插手。我平生未将秦家枪使得如此之快,招招都是直逼命门,一击不中势都不收,径直借势再攻。一时之间他亦招架不住,只守不攻,暂避锋芒。只是这般打法,要的便是以快制胜,倘若不能制胜,速度逐渐缓下来,便是走投无路了。
我们缠斗了一阵,他左脸上叫我划了一道,极浅,只一道红线,身上也有了些狼狈。可我不久便后继无力,他察觉出,改守为攻,最后一击将我生生掼下了马,红缨枪远远飞了出去,“当啷”一声。
我甫一抬头,长戟便抵着我喉咙,他咳嗽了好一阵,像是身子仍不大好,手却抖都没抖。
我闭了闭眼,一手抓住长戟,往自己这边狠狠一送。他似是一惊,使了十分力往后抽,我没能得逞,只留了一手的血。
他咳得更厉害了些,跃下马,手上倒是毫不含糊,一掌朝我劈过来,我眼前一黑,失了知觉。
第31章
我有意识的时候; 先是隐隐听到车轮碾过去的声响,接着知觉回到身上,双手被别在身后,手腕上有麻绳紧紧缚了一圈又一圈的触感。
我睁开眼来; 先瞧见的是铺了整个马车底的黑熊皮。我挣扎着坐起身; 因脚也被绑了起来; 不太好动作; 只能往后靠了靠,将背抵在马车壁上。
耶律战又轻咳起来; 我这才抬头,他坐在上头,此时不过初冬; 马车里暖的出奇,他却早早披上了狐裘。我十分恶毒地想; 他既是这般畏寒; 又生在契丹,倒不如直接冻死的好; 想来能省下不少炭火毛皮。
“秦小姐。”他止住咳嗽,垂下眸子看着我,那副居高临下的模样叫人很是气恼。
我冷冷开口; “为我一条命费这番周折,还真是用心良苦。怎么; 终于得偿所愿了; 还不急着动手?”说着不动声色地挣了挣,但那该有拇指粗细的麻绳岂是这么好挣脱的。手上被划开的伤被包扎了起来; 一时间我拿不准他是什么主意。
他将我动作尽收眼底,“我无意取你性命; 秦小姐还是活着作用更大些。”
我微微眯了眯眼,“你会后悔的。”
他低低笑了两声,又牵出一阵咳嗽,平缓下去才说道:“拭目以待。”他弯下腰来,离我近了些,伸手将我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我当日在玉阳关下说的话还是作数的,倘若秦小姐归顺我契丹,必当以礼相待。你们中原有句话,说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秦小姐可愿意做一回俊杰?”
我啐了他一口,恨不能将他掰碎了去喂狗,“你做梦。”
他也不恼,又坐了回去,松松垮垮倚着,语气平淡,“是不是做梦,秦小姐日后自然会知晓。”
他亲自押着我,日夜不离,却始终未与大军汇合。我原还是有两分盼着能在路上被父兄追上来,时间拖得越久,这两分希冀便越凉。
那些契丹将领来报的时候,他并未避着我,也不必避着我,他们说的契丹话,我只能听懂几个无关紧要的词。可看他平静得仿佛心有成竹的神色,我便清楚,这怕皆是对我军不利的消息。
除却我刚醒过来时说的几句话,一路上并无交流。我只看着他便恨的牙痒痒,他瞧得出,何况话已至此,多说也是无用。他精神不济,总闭着眼睛养神,呼吸也放的平稳,仿佛睡了过去。我趁机偷偷磨着缚手的绳子,可只消我动作大一点儿,他便倏地睁开眼来,而后只是淡淡一瞥,并不言语。
直到入了夜我还在对付那绳子,他才语气里含了几分警告地说道:“秦小姐再费力气,难不成是想换铁打的链子上来?”我才不敢妄动。
我琢磨了一夜,契丹大军逼近的消息是准的,可一路上并未瞧见大军的影子,而耶律战势必是往契丹本营回的。也便是说,他本就是兵分两路的打算,自个儿带了一队轻骑兵来擒我,为的也是动作更快,余下的大军。。。。。。我眼前闪过这一片儿的地图,脑海清明起来。他们是奔着父兄所驻扎的那处城池去的,往襄城走只是个幌子,只是这幌子一晃,父兄知我留在城内,必然派人来探,那人传回去的消息便只能是。。。。。。
只是我唯有一事不明,若我是他,定将当场结果了他,悬其头颅于城门之上,好叫敌军主将自乱阵脚。
他留我一命这事,分明解释不通。
他行进速度极快,虽是跟了这一辆马车,可用的是最佳一批的战马来拉,颠簸是颠簸了些,速度委实不可小觑,日夜兼程下去,第二日便抵达了契丹主力驻扎之处。
进城门之时我尚在马车里头,没能瞧见他们是将哪座城当做了大本营。不过按父兄之前推测,**不离十,该是敦城。
马车停下来,他状似无意的掀开了帘子,我往外瞥了一眼,目光所及,皆是寒芒。我明白他的意思,是叫我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他用匕首割开了我脚上的绳索,我活动了活动,绑了许久,乍一自由了,反而麻了起来。
他在前头下了马车,我跟在后面,因着手被别在后头,难免走不稳,有侍女眼疾手快地来扶了我一把,出手一眼便知是练家子。底下另跪了一群侍女,着湖蓝色衣裙,头低着。来扶我这个衣裳是碧蓝色,下裳是裤非裙,想来是为着行动方便,应与普通侍女不同。
她一路走在我身侧靠后一点,像是寻常婢女般,右手却始终按在匕首上。她的位置,出手快一点,便能将匕首直接插上我后心。
我这时候却没来由的想起来,耶律战督军尚且还有这许多的婢女伺候,太子千里迢迢而来,竟一个也未带来。而后不由得挂了一抹笑,就这作风来比,终有一天该是我大梁胜的。
眼见着主帐要到了,我心下有了计较,忽的自后发难,佯装朝耶律战袭过去。实则身上一件能用来伤人的物什都没有,手又被缚住,只能靠腿攻他下盘。我本也没打算能伤得了他,只是盼着那婢女手快一些,给我个痛快。
可我显然料错了,她出手确是快,匕首却未出鞘,只是钝钝地点在我后脊梁上,我腰间一麻,差点儿跪下去。
耶律战步伐未停,只轻笑了一声,“若能叫秦小姐死的这般容易,我又何苦费心安排?”
那婢女按着我肩头,一言不发,将我送进了主帐里。
主帐里头的温度比之初夏也不遑多让,耶律战将身上狐裘除下,淡淡吩咐了一句:“阔孜巴依,出去守着。”这话是用中原话说的,那婢女竟也听懂了,单膝跪下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我皱了皱眉,“你到底意欲何为?”
他拿了一个暖炉在手里头,眼也没抬,懒洋洋开口,却是问我道:“秦小姐可知你那大哥,定远侯世子,在这儿被叫做什么?”
大哥这人平日里温温润润的像个文人,可一旦上了战场,他骨子里那杀气便遮不下去。耶律战此时提这个,我心下不解,一时没接话。
他并不在意,自顾自往下说:“兵仙。”他眼中有赞许之意,“我同他交手几回,确是算无遗策,精通兵道,难得的将才。”
而后他将目光转向我,眼中几分戏谑,“秦小姐可知,秦世子是哪一场仗打的最毫无章法?”
我忽的想起来父兄回玉阳关那日,晚间席上父亲训斥大哥二哥犯诨的话来。这般看来,父亲还是训得轻了。
他果然接着道:“你被困在玉阳关之时,我派了最得力的将领,去设伏拦定远侯父子,本只打算拖到攻下玉阳关,没指望旁的。不成想,只差一点,若不是定远侯发现的及时,你两个兄长,都该将性命留在那处了。”
他一时说了这么多话,又咳了一阵,方才笑道:“秦小姐有这般大的用处,怕是还不自知。”
我头一次有些后悔来了北疆。我原以为能做秦家的枪,秦家的盾,却不知不觉成了秦家的命门。
我冷冷瞥他一眼,“那你不如杀了我,岂不是事半功倍。”
他摇了摇头,走近了,蹲下身来,将我手上绳索松开,很是遗憾地看着我,“秦小姐还是年纪小了些。你一死,激得你父兄出兵来伐,顶正当的由头,将士们必是斗志高昂。你们得了天时人和,我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我明白他言外之意,动了动手腕,等它恢复知觉,声音更冷了几分,“要我投诚?死都不可能。”
他抚掌而笑,伸手抬起我下巴,强迫我同他四目相接,“有什么打紧?我只要你父兄,你秦家军,你大梁的子民,他们知道你投诚了便是。”
我心头火旺,着实如此,我在他手上,外头也只知我在他手上,他要放什么消息出去,外头便知道的是什么。
虽说我能笃定父兄定不会信,可旁的人呢?底下的将士只要有一人信了,便像一场疫病,蔓延开来,军心必然大乱。
我出手快如闪电,五指作爪冲他喉咙而去,可半途便被他截下,他使了几分力握住我手腕,登时红了一片,“秦小姐怎的还不明白?你既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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