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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期未期-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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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裳散了一地,空气中还有尚未消散的旖旎气息,我脑海中空白一片,依大哥所言,快步退了出去,将门关紧。
我守在门口,还是有些不能接受。里头传来OO@@布料摩擦的声响,而后声音停了停,“贺南絮,你费这番算计,到底为着什么?”那声音我从小听到大,所有人都说最是温润,可如今冷冽得像藏着整个凛冬的冰霜,叫人遍体生寒。
贺家姊姊在里头像是轻笑了一声,清清淡淡道:“我说了,你信么?”
这时候外间突然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我快步出去,想着无论如何,要把众人拦下。
为首的正是贺家姊姊的生母,贺大夫人。她沉着脸,怕是还在怨贺家姊姊在这般大的宴席上来了这么一遭,竟消失不见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迎了上去,准备好的话一个字都还未来得及说,就听得身后那扇门被打开。
我回头见贺家姊姊迈了一步出来,面上没什么神色,只两颊还是微微有些红晕。大哥在她身后,闭了闭眼。
二人衣裳虽是已然穿上了身,可依旧有些痕迹,明眼人一看,便知晓其中发生过什么。
我委实不明白这时候贺家姊姊为何还要主动自己走出来,就连大哥都没能拦下她来。
第39章
空气像是凝固住了; 四周一时鸦雀无声。忽的有人率先开了口,“世子,这…”,这句本无甚意义的话落到人堆里头; 打破了先前诡异的寂静; 便炸开来。
底下议论纷纷; 嗡嗡响作一片; 贺大夫人脸色发白,往前走了一步; 四下里的声响便弱下去,无数眼睛黏在她的步子上,跟着她到了贺家姊姊身前。
我跟着迈了半步出去; 又收回来,她毕竟是阿姊生母; 我是拦不得的。
“不知廉耻!”贺大夫人狠狠一掌打过去; 阿姊头一偏,嘴角有血迹渗出来。她抬手擦了擦嘴角; 一言不吭。
大夫人眼中分明是浓烈的憎恶,再度高高扬起手来,往下扇过去。
这一掌没能落到阿姊脸上; 半途被一只手稳稳截了下来。大哥抬手只略挡了那一下,而后迅速将手收回去; 向前半步把阿姊半挡在身后; “贺夫人息怒。”
“世子还有何颜面挡在我面前?”贺夫人声调陡然提高,被拦下的手气得发抖。我见状走了过去; 悄悄把贺家姊姊往身后藏了藏。贺夫人这架势,怕是想把自个儿亲生的闺女径直打死。
“此事秦家定能给夫人一个交代。”大哥眼帘低垂; 看不见他眸中情绪,先前澎湃的怒气此时一点儿也瞧不出,可态度中自然而然地透着一股坚决,分毫也未退却。
我手还拉着阿姊的衣摆,挡在她身前,她的手落在我手背上,暖乎乎的。我回过头去,她偷偷冲我笑了笑,眉眼弯的弧度恰到好处,仿佛对这一切浑不在意,抑或说是她仿佛并不是身陷其中,而是在旁看着的不相干的路人。
这宴席到了如今这步田地自然是办不下去了的,但看大哥同贺夫人那剑拔弩张的阵仗,也是不能轻易了了。贺家姊姊把我的手拉下来,在我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抚。而后走到贺夫人跟前,恭敬跪了下去,头伏在地上,“母亲。”
贺夫人冷笑一声,转身往外走,只留了一句“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贺家也没有你这样的小姐。”
贺家姊姊自个儿从地上起来,扑打了扑打膝上的尘土,跟了上去。她步子迈得很稳,并不见急躁,行动间是骨子里漫出来的矜傲,撑着那副身子的似乎不是骨架子,而是一身的清贵。众人捧她在云端时如此,纵身跃入泥泞时亦是如此。
她打人堆里过的时候,不知谁家的小姐嗤笑了一声,“这半天了,还端着给谁看呢?”,我手紧了紧,恨不能将说话那人揪出来把嘴缝上,贺家姊姊只是淡淡往那边瞥了一眼,并未理会,缓缓行了过去。
定远侯府祠堂内。母亲脸上满是愁云,二哥这时不在府上,只我同母亲,一时却也插不上话。
“我再问你一遍,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父亲面上冷峻,望着跪在列祖列宗灵牌前的大哥,手握在身侧。
“儿子一时糊涂,令祖宗蒙羞。”大哥连着两遍皆是一模一样的说辞,腰背挺得笔直,只第一回 回答时递了我一个眼神,而后便只垂下眼眸去。
“好,好,好一个一时糊涂。”父亲怒极反笑,“请家法上来!”
我秦家的家法形制与军中的军棍出入不大,只是更沉一些。我长至这么大,还未见父亲真的动用过,通常只是请上来威慑一番也便是了。父亲一手拿起家法,狠狠一棍打在大哥背上。
常年习武的人,纵横北疆多年的铁将军,一棍下去,要了人命也是常有。大哥身子往前倾了一下,一声未吭,又挺直了脊梁。
“我苦心教导你多年,竟把你教成这副混账样子!出了这样的事儿,你眼里还有半分秦家?你叫我日后有何颜面去面对列祖列宗!”说话间又是三棍下去,大哥将手撑在身前的石板上,才堪堪稳住身形。
“好好的镇国大将军嫡女,清白叫你糟蹋了,你还敢说是一时糊涂?”父亲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贺家的女儿,圣上又作何感想?你这是陷我满门于不忠!”这番打了将近十棍,本以为父亲的怒气也该消下去了,没成想却是一棍比一棍狠戾。
我见势不好,忙扑上去跪下扯住了父亲袖子,“大哥已是知错了,父亲消消气。”
只略微这一停,大哥便咳出血沫来。
母亲大骇,挡在大哥身前护着他,“你这是往死里打啊!”
父亲抬了抬家法,“如此不忠不孝之徒,我今日将他打死了,也算是给祖宗一个交代!”
母亲不依不饶地挡着,“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没教好,你还要打,便连我一同打死。”
父亲一时无法下手,忿忿将家法掷了回乌木金丝托盘里,“你给我在祖宗灵前跪好了,没我的吩咐,就一直跪下去。”
父亲的意思,是不许我们请郎中来给大哥瞧,可大哥这情形显然不算好,万万拖不得。母亲跟了上去,低声求着劝着。不一会儿,偌大的祠堂里,便只剩下了我同大哥。
我心里焦躁,略微看了看他身上的伤,也就是大哥身子底好,若换成旁人,怕是三四条命也已经搭进去了。
他将嘴边血迹擦了擦,抬头望着我,声音已有些虚了,一字字道:“事到如今我不好出手,你贺家姊姊还需得你多照应些。”
我点了点头,“便是大哥不吩咐,我也自会做的。”犹豫着还是问了一句,“当时情急不能问出口,现下心中仍有不解。可是阿姊,对大哥用了药?”我委实未能琢磨透贺家姊姊的用意。
大哥似是十分疲惫,“这笔账我同她算,不必旁人插手。”
话音刚落,他便晃了晃,我眼疾手快地扶他一把,大哥已是人事不省。
而后府上闹腾了许久,直到夜里头郎中说大哥已无大碍,多休养些日子便好,这才消停下来。我心头也松了一口气。
第二日我便偷偷寻了一套衣裳,作公子哥儿打扮,从院墙翻了出去。秦家贺家正是风口浪尖上,我自然不能如往常般大大方方出门,免得落人口舌。母亲这时候正心烦着,自然顾不上我,我行动起来也方便许多。
我盘算了盘算,既然要寻个好靠山,那自然是去寻最大最高的山,登时脚下一转,去了东宫。
路上又想起来,往常都是太子来寻我的,东宫可不是什么人想进便能进的地方,更何况我此时“身份不明”,怕是连叫人通传一声都不成。只是我一时半刻也无别处可去,贺府更是想都不必想,只能存着两分侥幸,万一刚好便碰上太子了呢?
我还未近得东宫的宫门,便见先前那给我酒酿方子的嬷嬷候在此处,她瞧了我一会儿,没敢贸然认,还是我将头巾往上掀了掀,先说了一声:“嬷嬷,是我。”,她才忙叫身旁的小公公往东宫里头传话去了。
“殿下昨日里便吩咐了,叫老奴在这儿候着。”嬷嬷将我往旁边引了引,而后低声道:“殿下的意思,上京这些日子里风声不太好,此事他明面上插不得手。秦小姐且先去前头二里外一间插了红旗的酒肆里候着,殿下马上便过去。”
我依言去寻了那间酒肆,挑了个偏僻的桌子坐下,同小二要了一壶温酒并一碟酱牛肉,一面喝着酒琢磨着这事儿,一面等着太子。
我慢悠悠喝了两碗,便听得前头一桌议论得唾沫横飞,人人皆是满面红光。我不动声色地将酒碗搁下,听着他们的交谈。
“那大将军嫡女,以前还以为是多清傲的名门闺秀,架子摆的比天都高,真是没想到,污了门楣啊。”
“早先还有人说她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这种荡/妇,给太子提鞋都不配。”
“什么名门闺秀,已经被贺家扫地出门了。依我看,同那夺月坊里头的,不过是一路货色。”
我再听不下去,几步跨过去,拿起桌上一小瓮酒,泼在说的最恶毒的那人脸上,“把嘴洗干净了再出来说话。”
那人抹了一把脸,骂了一句娘,一时桌上的几人皆往后退了一步,从桌下抽出家伙来。我未料到这些人是会武的,本也不欲在这关头上多生事端,没想同他们打,只将桌上一双筷子折断,拿了一截带木刺的,身形忽动闪到为首一人身后,两招将他剑踹飞出去,把木刺抵在他喉头,微微用力。
旁边诸位果然顾虑着不敢妄动,我将声线压低,平静开口:“你们认个错,保证往后不再议论此事,今日这事便了了。否则,我手上这力道可不好拿捏。”
我手上这人啐了一口,“就凭你小子,还想控住我?”,话音刚起,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倏地往我右边攻来。
我往后退了几步避开锋芒,电光火石间交了两次手,心里也有了底。不过是些微末功夫罢了,若不是此地限制了我,也不必拖多久。
这时候听到店家门口有熟悉的声音颇带无奈地响起来,“在能挑事这事上,你还真从未叫我失望过。”他声音沉了沉,“十一。”
酒肆的后堂里有人应声而出,身后又跟了五六人,个个儿皆是黑衣配剑,像是身手不俗。
我也并不太意外,能叫太子指名道姓的酒肆,必然不是寻常店家。
只是面前这几人见这些人出来,登时气焰便灭了下去,讪讪收了剑,“兄台,误会,都是误会。”
我挑挑眉,等着这一行人规规矩矩认了错,保证往后绝不再乱嚼口舌,且我该打的也打了个差不多,胸口这气才顺下去一些。
待这些人出去,酒肆将门关了上。太子朝地上跪着的那几个黑衣人皱了皱眉,“我不是留了信,叫你们照看着?”
为首一个说道:“属下也不知这位便是秦小姐。。。。。。”
他顿了顿,扫过来一眼,视线在我桌上的酒肉上停了一瞬,再打量一眼我身上的衣裳,显然是接受了这个说法,没再追究,挥挥手叫人退了下去。这才对我说道,“说正事。”
第40章
我回到我那桌上; 将未喝完的酒拿在手里,倒了两碗,回身递给他一碗。
他接过去喝了半口,言简意赅道:“贺南絮已同贺家断了关系; 除了还顶着这个姓氏外; 往后同贺家再没有半分瓜葛。”
我手中的酒水晃了晃; 好在只倒了七分满; 也未洒出来。“怎么会?不管怎么说,贺姊姊也是贺家唯一嫡亲的女儿。”
他眉头微微蹙起; “我知晓你必然上心得很,昨日里得了消息便进宫一趟,本想探探父皇口风; 可父皇避而不谈,我几度开口; 都被堵了回去。如今; 难说不是父皇的意思。”
我叹了一口气,想起先前阿姊同我说过的话; “阿姊该是也料到了。”
当日那句“只要我是贺家人一日”,如今想起来,真真是意味深长。只是贺家姊姊这又是何苦?
倘若有贺家撑着; 即便是出了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事,过几日风波退下去; 两家出来给个说法; 开脱几句,议了亲就是了。我摇摇头; 不对,若真是如此; 怕是两家都要遭猜忌。
只是如今这副局面,阿姊不仅是一朝自神坛跌落尘埃,又失了家族倚仗,着实惨烈了些。
太子见我神色反复莫测,手伸过来揉了揉我头顶,“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此事你也不必太过挂怀,依我看这已是最好的局面,只消看定远侯如何作想了。”
我缓缓点点头,大哥对贺家姊姊是有情分的,若我回去帮衬着说上一说,父母亲应是不会太过刁难。只是胸口还有些闷闷的,恹恹说:“上京城里这些人事,一环扣着一环,哪个我都看不透。”
他低声笑了,手顺着下来,在我脸颊上轻轻捏了捏,“你信着我便好,旁的不必操心。”
我把他手拍掉,瞪了他一眼,不经意撞进了他含着缱绻笑意的星星点点的眼眸里,心跳忽的停了一霎――不是话本子里头二八少女春心萌动的停法儿,是真真停了一霎。而后浑身的血液冲上来,一时之间有点发晕。
我掩饰地把手放在唇边咳了一声,随口问道:“那有朝一日,你若是骗我呢?”
他怔了怔,眼中笑意未减,“不会。”
我见他这般笃定,更生了想调侃的心,不依不饶道:“我说倘若,倘若有那么一天呢?”
他两手扶在我肩头,望着我一字一句极正经道:“这话本不是打算此时同你说的,但既然你已问出了口,那便择日不如撞日。”
我抖了抖,还未做好听的准备,便想往后退两步。他手上微微用力扣住了我,显然是不打算让我做这准备了。
“你若是愿意,我把身家性命全交予你。他日我若是骗你负你,你可自行处置。”
一时周遭寂静无声,他也不急,只等着我回答。
我低下头去,嗫嚅着说:“可我若是答应了,算不算谋逆?”
他喟叹一声,把我拥入怀中,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木讷又乖巧地任由他抱了一会儿。
过了片刻,他才说道:“贺南絮我已替你安置妥当了,她要见你一面。”
我忿忿抬头,“你现下才说?”
“也不晚。”说着他很是自然地将手放下去,牵起我手来,往外头走。
他领着我七弯八拐,到了街上。这时候街上行人还是很多,一路上众人无不投来惊诧的目光,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饶是我脸皮再厚,也受不住这么个看法。便将头巾往下扯了扯,而后手顿了住,这才想起来哪儿不对――我还是男装打扮。
我目光复杂地从自个儿的袖上落到两只十指交扣的手上,又落到他袖上,心道好在他只穿了一套寻常衣裳,不然不出一炷香的时辰,满上京都该知道,太子殿下有龙阳之好了。
他对周遭的目光恍若未见,我只佩服了半刻,便想明白――向来帝王家是不需要在意旁人怎么看的,左右他们是对的自然是对的,他们不对也没人敢说个错字。
好容易进了一家客栈,他将我送至客房门口,“你进去罢,我在堂中等你。”
我应了一声,推门走进去。
这处的窗口下正是花丛,可时值冬末,一片花叶也未曾有。贺家姊姊倚在窗边往下望着,因着寒风料峭,窗只开了一道小缝。
她听得我进来,回头笑了一下,“要开春了。”
我委实不明白这些个人,这时候为何还有空操春天来不来的闲心,积了一肚子的话,也不知从何说起,便默了默。
她将窗合上,走到案前,斟了两杯热茶,抬手间衣袖滑下去,露出了皓白如雪的半截小臂,连同上头叫人揪心的红痕。我是枪棍下长起来的,一眼便知那是军棍打完的痕迹。
淤青一片连着一片,深紫红的印子上还有点点渗血的痕子,她肤色本就白皙得透光,更趁得那些伤痕触目惊心。能看见的地方都成了这样,遑论后背腰腹。
见我目光盯着她手腕,她将衣袖往下拉了拉,遮了个严严实实,“上过药了,郎中说不打紧。”
我声音哑了哑,“他们下手怎这么狠!”
她摇摇头,“贺大将军亲下的手,只打成这样,已算轻的了。若不是,”她语气略停,又艰涩开口:“贺三公子替我挡了些,也不知我还能不能站着同你说这些话。”
我小心扣住她手腕,将袖子挽上去,仔细看了一遍,又轻柔着手上动作,将她背上骨头摸索了一遍,生怕手略重些便会弄疼她。见确是未伤到骨头,才放下心来,问道:“阿姊你这是何苦?你若是想做什么,同我说就是了。。。。。。”
“我盼着你永不明白,又怕你总有一日会明白,”她顿了顿,“你便当我,是要还债的罢。”
她望向窗那边,窗紧闭着,可她仿佛望向了很远的地方。“名声地位,金钱权势,旁人争了一辈子的,我都曾有过。正是有过,才发觉那些东西虚得很,追逐一生也不过如此罢了。”
她目光转回来,冲我粲然一笑,眼眸都灵动起来,“所以这回,要不一样才好。”
我以为她是在说同贺家断绝关系这事儿,且这话听着,心下不免有些酸涩,便开口安慰道:“无论如何,大哥日后必然会好好待阿姊的。”
谁料她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此番是我对不住他,日后的事,日后再说罢。”
我同她又说了一阵话,见她心情好得很,十分看得开,全然没有我先前猜测的颓丧,这才安下心来。毕竟太子还在下头等着我,我便告了辞。
回府上的时候,我站在围墙下气沉丹田,正准备一跃而上,他倏地开口:“再等等,不会很久的。”
我自然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只不过心念一动,原本漂亮如大雁飞过的姿势失了点平衡,在墙那头栽了下去。
他在墙外扣了扣墙,憋着笑问了一句:“我进去看看?”
我扶着墙站起来,龇牙咧嘴地活动了活动脚腕,语气却放的平稳,“无碍的,你回去罢。”
我往前走了两步,忽的身形一轻,他不知何时翻了进来,落地也悄无声息,绕到我身后将我打横抱起来,唇边犹自带着笑意。
我怕引得人来,一时不敢出声,好在因着我本就是偷溜出府,早便做了万全的准备,从院墙到我屋子那处,一个丫鬟都未留。
待到他将我抱进了自个儿屋里,这才慌着撵他走。他未理会,蹲下身来,隔着鞋袜活动了活动我脚踝,“的确没什么事,不过你这两日还是少走动些。”
我仓促点点头,将脚往回收了收。他站起身来,低头看着我,抿了抿嘴角,而后迅速俯下身来,在我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说是叫你略等等,我自个儿却是要等不了了。”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方才额头上那软软的触感还兀自酥麻在心尖上。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我会尽快。”
待他走远,我方察觉两颊滚烫,捂着脸在榻上滚了两圈,躺了好一阵儿,这才好些。
父亲仍是不准我同二哥他们探望大哥,我只好差了怜薇去打听。大哥已是能起身了,当夜便去了书房里头,同父亲谈了整整一夜。书房那处的下人说,里头烛火一夜明亮如昼,换炭盆的空里,才能窥得几分其中气氛,起先还是凝重着,到了天将亮的时候,才缓和下来,像是谈拢了。
我心下欢喜,那时见大哥态度坚定得很,此番同父亲谈拢,必是父亲同意他娶贺家姊姊过门了。便又差了怜薇将贺家姊姊如今下榻的客栈告诉了他。
母亲毕竟是欢喜贺家姊姊那般的人儿的,何况父亲都被大哥说动,她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儿眼瞧着是板上钉钉了。
实则说来也是,贺家姊姊同贺家没了干系,清清静静的独自一个人,旁的家族怕是要嫌不得助力,可落到我秦家来却不见得不是件好事。
这事儿安排了个差不多,母亲便说要带上我一道去一趟护国寺,上两炷香。
第41章
禧宁十一年的春来得比往常要早一些; 我同母亲一路行至护国寺下的时候,打起马车的帘子来看,山脚下的桃花已结出了花骨朵。
此次依母亲的意思,是要在寺里小住几日; 虔心礼佛。我在山后供香客借宿的房里随意选了一间安顿下来; 母亲住在西边。待一切收拾妥当了; 沐浴焚香等一套流程下来; 又用了斋饭,屋子里头也点上了火烛。我伏在案上抄着佛经; 写到“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一句时; 烛火跳动,爆了灯花。
我心里念着吉兆吉兆; 挑了挑烛火; 一时却静不下心去。抄写佛经最是看重心境,心诚则灵; 兼之明日一早母亲要带我去拜见住持,索性就此歇下。
这一宿睡得并不好,分明是初春; 空气里还酝酿着湿润的水汽,我却心口焦躁得很; 夜里生生渴醒了两回。是以第二日母亲同住持你一言我一语地打着哑谜的时候; 我跪坐在一旁竟起了瞌睡。
母亲的顾虑得了解答,正千恩万谢着; 住持的眼神忽的落到了我身上。他那双洗尽凡尘的眼中波澜不兴,不仅分毫锋芒不显; 甚至还有些和蔼的意味。可望过来的时候,我却觉着像是被一寸寸剖开了晒在他面前,心里发毛。
若真论起来,我身上背的血债确是不少,虽大都是胡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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