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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期未期-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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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路上偶然碰到,便同行了。士别三日,果真是当刮目相看。贺家三郎如今也称得上少年俊杰了。”
笑笑闹闹的,夜已过了半。
第3章
第二日我一直睡到了晌午时分才醒,用了膳,便溜达着去了书房。
如我所料,大哥果然在书房里,捧了一本兵法在读。我凑上去,十分狗腿地倒了杯热茶,“大哥,喝口水歇歇罢。”
他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接过茶喝了个干净,“我便知道你醒了便要来找我了。”
我笑眯眯道:“那是自然。这许久不曾见大哥,做妹妹的挂念得紧。”
大哥颇为嫌弃地瞥了我一眼,我赶忙接着说:“学究说要以己之心度人之心,是以我想着大哥也该是十分挂念我的。也不知大哥这次带了什么礼物给我?”
大哥白了我一眼,终还是转身去了书架后,大大小小拿了不少东西出来。我脸上笑容更盛,一个个打开来瞧。
“发钗很是精致,大哥眼光果真是好,”我拿着放在一旁,又想起来什么,“阿彦。。。啊不是,太子殿下也送了不少来。”
“这小玩意儿有趣,”我从一堆东西里挑了个造型别致的拨弄了几下,又嘟囔了句,“月余前太子赠了一套玉连环,我到如今还没解开呢。”
“唔,这个前两天他也拿了一个差不多的。”
三捡两捡的,我把东西翻了个遍,也没瞧见真正想要的,又眼巴巴盯着大哥。
他眉眼弯了弯,“怎的,没看见中意的?也是,这些东西太子殿下差不多都送了一个遍给你,你自然是没什么觉得稀奇的了。”
“那哪能跟大哥相比?大哥的在安北心里才是最好的。”马屁从小拍到大的,我可是轻车熟路。
大哥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身后拿出一只木匣子。我探手抢了来,急急打开。黑漆描金纹的一把小弩躺在其中,另还配了五支小箭,袖珍极了。
我小心翼翼将弩取了出来,宝贵地用袖子擦了擦。
“这袖中弩便于携带,虽说只能供防身,不过你如今人在上京,是十分够用的了。”大哥有些揶揄问:“太子殿下不知道你喜欢这些?这倒是没送重了啊。”
我爱不释手地摆弄着弩机,闻言答道:“他知道,但是这些东西明面上送不进来的,私下里更是不妥当。”
看着大哥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手上一顿,后知后觉道:“这么一想,这礼收的这么频繁,来来往往又这般密切,的确有些不寻常。”我斟酌了字句,“大哥,你说太子总不会是瞧上我了罢?”
大哥依然是那副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得我心里直发毛。“安北,你跟大哥说,你可是也欢喜他?”
我私以为大哥这话问的十分不妥,八字还没一撇,哦不对,是连墨都没蘸好的事儿,怎么就用上“也”了?
“欢喜不欢喜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想想东宫那样琳琅满目的规矩,头都要疼了。”
大哥低声叹了一句“果真是个傻的,”便去倒了热茶塞我手里,“你若是真心喜欢,自然会为他改变许多,也不觉是烦忧了。”
说罢停了停,眼神里带了几分怜悯,“还有,琳琅满目这词,不是这么用的。”
我一口水还未来得及咽下去,差点呛到。便瞪了他一眼,“大哥早就到了议亲的年纪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给我娶个嫂嫂回来?”
“说话越发的无法无天了,”他伸手弹了我额头一下,我吃痛地揉了揉。“北疆上看着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我哪有心思想这些?你若是实在要操这份心,且替我留意着,看上哪个,想让她当你嫂嫂了,便知会我一声,我去提亲。”
眼见着年关近了,母亲忙起来,也不日日催命一般逼我读书了。倒不是我不爱读书,小时候二位哥哥轮着给我念兵法听,我还上瘾着呢。只是母亲让我好好学着的女诫女训之类,常常是读了三四行便开始瞌睡,怎的也记不住。
连着下了两日的雪,午后难得放晴。我手痒得狠了,偷偷取了红缨枪,在后院舞了几套枪法。这时节梅花开的正好,练得也乏味了,玩心一起,便去挑红梅上的落雪。一时间香雪纷纷,倒叫我想起了流风回雪一词。我仔细品了品其中意味,忽的悟出了点什么。枪尖一转,红缨柔柔弱弱扬起,再一转却有飒飒之声,杀机顿现,梅枝应声而落。
正兀自兴奋着,听得有脚步声近了,想着左不过是大哥或是二哥,刚好送上门来让我练练新招式。便是头也未回,红缨枪往身前一横,径直向声音来处刺去。还是怕伤了人,末了收了几分力。
来人脚步一顿,腾空而起,自我上头翻了过去。我嘴角勾了勾,去势一收,借了梅树一把力,攻了上去。
来人弯下身取了早先我打落的梅枝,并未抬头,梅枝往上一挑一推,避开了我枪尖锋芒,四两拨千斤地化了力。我使了一套秦家枪,又把方才悟出的流风回雪加了进去,秦家枪本是至刚,此番一融合,少了几分正气,却颇有些诡谲难测之意。
交手两个回合,我才发觉这人似乎并不是我秦家人,竟是连秦家枪的套路都不太熟稔的样子。我分了心仔细一瞧。。。。。。原是这流风不仅回了雪,还把太子殿下吹了来。
梅枝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探了过来,正击在枪身上,震得我虎口一麻,枪差点脱了手。他低笑了一声,“跟我比试你还有闲暇分心?”
我再不敢大意,专心迎了上去。
也不知是交手多少回合,这些年疏于练习,体力实是跟不上了,到了后面我已有力不从心之感。他不急不慢地引着我,似是有指点之意。直到看我喘气喘得愈发急促了,才收了势,将梅枝往枪前一递,那时运不济命途多舛的梅枝便又碎作了两截。
我收了枪,撑在地上倚着喘了好一会儿,才把气喘顺了,摸了一把脸颊上的汗,“你怎么自个儿进来了?”
“世子放我进来的,”他把外氅脱了下来,往前走了两步,极其自然地给我披在了身上,又把系带系好。“天冷,你又出了一身汗,一吹风该冻着了。”
听他提及大哥,我又想起那日在书房与大哥说的话,便觉得别扭起来。在北疆那些年给我落了个总想不起男女大防的毛病,这一年间他来的勤,我们又时常偷摸溜了出去,我也多是乔扮男装。在此之前,像这般的动作细细想来也不少,可我都没多想。
如今多想了,反而尴尬。好在他似是没察觉,接着又替我扫落了方才对招时从树上溅起落在头上的雪。我偷偷抬眼瞧他,谁料正撞上他眼神,便慌忙把视线移开,盯着地面使劲瞧。
他在我头上轻轻笑起来,我气恼,本是要狠狠瞪他一眼的,只是抬头甫一看见他那双桃花眼,因着笑弯了弧度,里头像是藏了星宿,便泄了气。
“你眼睛真好看。”我真心实意夸赞道,“比那次我们偷偷去看的夺月坊头牌都要好看上许多倍。”
他笑容僵了僵。我哀叹一声,“若是能换给我多好,左右你长着这么好看的眼睛也没什么用的。”
他一抬手,又快又准又狠地弹了我额头一下,咬牙切齿着温温柔柔道:“不会说话便少说些。”
这一个两个的,怕不是都嫉妒我额头生的好看,可着劲儿弹!
太子此番造访本是亲自送了皇上的年节赏赐来的,如今陪我这一闹,又吃了会儿茶消消汗,便也就回去了。只我晚间躺在榻上,琢磨着今日过招的枪法之时,冷不丁想起那双桃花目,自己笑了起来。笑完了还是有几分的惊惧的,这平白无故也能笑出声来,怕不是真有些痴傻了?
大年初六上,皇后娘娘宴请各府夫人小姐,且多是我这个年纪上的。以往是只各夫人去拜见的,今年也不知是怎的。母亲如临大敌,简直把我耳朵都要嘱咐破了。
从前倒是也见过皇后娘娘,只是多半隔着远或是帘子遮着,瞧不真切。待到真有幸目睹皇后娘娘仪容,才发觉太子那一双眼睛是随了谁的。只是皇后娘娘将我那一套皮笑肉不笑的理论发挥到了极致,虽是面上让人如浴春风,我却始终觉得,那笑没到眼底,眼睛也便失了几分神采。
待轮到了我上前请安,我规规矩矩行了礼,皇后娘娘叫我上前去,含着笑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我一遍。
我心里没底得很,那笑近着看,更觉得假起来。兼之这打量的神色,像极了母亲挑衣服的时候。
好在也没多久,皇后娘娘笑着道:“本宫见这孩子投眼缘,看着就亲人。凝桂,把本宫那只金丝种翡翠玉镯取来,赏给安北。”
我又规矩行礼谢赏,退回母亲身旁,忐忐忑忑等着宴会结束。
回府路上,我和母亲同在马车里,我摸了摸那只玉镯,十分担忧道:“无功不受禄,皇后娘娘这抬爱也太猝不及防了些。”
母亲闭着眼睛养神,淡淡开口,“许是看你顺眼罢了。”
我拉着母亲袖子摇了摇,“我看皇后娘娘眼神儿好着呢,不至于第一次见我便合了眼缘了。”
母亲睁开眼打量了打量我,我满心想着她怕是要教导我不要妄自菲薄了,没成想,母亲赞许地点了点头,“我看也是。”
第4章
回了府里,父兄都在后堂,也没有旁的人,我和母亲也就径直过去了。父亲见了皇后娘娘的赏赐,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我摆样子摆了一天,腰酸背痛,进了门就不成样子地摊在贵妃榻上,一边自个儿捶了捶腰,一边想着母亲若是日日都这么过,也真是不易,就算练了一天武也不至如此之累。
父亲负着手来回踱步,终是下了决心,朝母亲开口道:“安北也不小了,今年便把她婚事定下来罢!”
我心里一惊,慌忙看向母亲。
“皇后娘娘前脚刚赏了她,你后脚便把她许出去,这不是明摆着打天家的脸吗?今日这宴席,分明就是皇后娘娘在挑儿媳。”母亲颇为不赞同,“再者说,太子殿下瞧着对安北也是有几分上心的,太子妃的位子,又不是坐不了。”
“荒唐!”父亲略微有些动怒了,“我看你真是鬼迷了心窍!”父亲一指我,“你看看她,哪有半分入得了东宫的脾性!”
眼瞧着这战火马上要烧到自己身上了,我摸了摸鼻子,直了身子端方坐好。
父亲接着道:“她这无法无天的性子,便给她许个寻常人家,能真心待她,能纵着她些,便是好的。我定远侯的女儿,谁敢怠慢了去?你这做母亲的,何苦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我明里暗里总觉着父亲这话是在损我愚笨又张狂,可也不敢开口辩解。
这劈头盖脸一顿说,母亲松动了些。她琢磨了一阵,又有几分担忧问道:“可如今皇后娘娘的意思怕是无人不知了,即便是想提前一步定下安北婚事,又有哪个敢来提亲?”
见着气势没那么剑拔弩张了,我又慢慢倚回了靠背上,随手端起了方才上的雪梨汤,喝了一口。
二哥这时突然插嘴,“这几日我倒是把这事儿忘了。那贺家三郎,之前与我提及,似是有这意思,还托我回来先探探小妹口风。我看人是配得上小妹的。”
“此话当真?”父亲又踱了几步,“贺家也是将门世家,没那么多规矩。我两家来往虽少,可同在北疆,若是能成,也还算个不错的去处。”
我手一抖,雪梨汤撒了出来,湿了袖口也顾不上擦。“不妥不妥不妥,”我把汤盏放下,“我与那贺盛统共见了没几面,私下里也没往来过,他这想法也太没根没据了些。怕是还惦念着小时候结的梁子,想把我娶回去慢慢讨回来?”若真是如此,那这人,度量可不是一般的小。
眼见着母亲又该训斥我口无遮拦了,我求助地望向大哥。自打父母亲开始说这事儿,大哥就一直忍着笑。如今接到了我目光,他清了清嗓子,终是肯开口:“婚姻大事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还是要过问小妹意愿得好。毕竟这一嫁出去,母家再怎么护着,也不能面面俱到。往后的路还需得她自己走的。”
我用力点头,附和道:“大哥说得对,若是我自个儿选的路,日后必然没有后悔的道理。”
父母亲交换了眼神,父亲笑着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女大不中留。倒是我操心过了。”这事儿终是这么揭了过去。
只是我想起二哥说的话,便有几分胆寒。小时候是我不懂事,可又不是比武招亲,输了便输了,怎么还惦记起人来了?那贺家三郎瞧着也是相貌堂堂,十分英气的。若不是他实则是个心眼儿小的,便是。。。有些受虐的偏好?我在心底打了个寒战,不管是哪样,都是嫁不得的。
自那以后,我往往是躲着贺盛走。可天多半是不遂人愿的。
这日丞相夫人设宴,请了朝中好些大臣的家眷,我在宴席上闷得慌,告了母亲,便自去松口气。
有小丫鬟领着路,也不必怕走失,便在湖边转了转。哪料到贺盛正是迎面走来,身边除了一个侍从,也没旁的人了。我暗道不好,转身便想走。
“秦妹妹!”贺盛出声唤我,这声妹妹听得我脚下一个踉跄。
这便是走不得了。我只好深深吸了一口气,僵硬着扯了扯嘴角,转过身来。“贺公子好。”
他快走几步到了面前,“这些日子怎的都不见你?”
我暗暗腹诽,见得到才是有鬼。面上却浅浅笑着道:“许是不凑巧罢。”说着又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
他停了步子,爽朗笑笑,“与小时候果真还是不同了。”
我在心底叫嚣,我怎么说的来着,与我猜的分毫不差!他就是惦念着小时候结的梁子,这么多年念念不忘的,小气!
心里虽是这么想的,面上也是要服软的。“当日是安北年幼不懂事,隔了这些年,想起也是羞愧的。”
未待到他再回答,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远远传来:“安北!”
我回头,见了礼:“见过太子殿下。”
贺盛也见了礼,太子微微颔首,停下了步子。“你大哥在四处寻你,应是有事要商。孤带你过去。”
我如蒙大赦,欢快向贺盛告了辞,向太子走去。
走了几步,我看他领的方向不像是宴席的方向,又观他薄唇紧抿,面上尽是不郁之色。不禁开口问:“大哥呢?”
他恨铁不成钢地瞪我一眼,“我胡诌的。”
我一愣,不是很明白他这冷不丁冒出来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我知你二人幼时相识,可就这般私下见面,还是不妥。叫旁人瞧见,还不知要生什么风言风语。”
我又愣了愣,小丫鬟早被他支走了,如今也是只我二人走着罢了。我与贺盛再怎么说,好在还是各带了一个随从的。只是看他面色不善,便知情识趣地闭了嘴。
他见我没回应,便停了步子。“怎么,不高兴了?不若我再把你送回去,让你二人好好叙叙旧?”
我心下愕然,这人今日怎这般阴晴不定?我还没说他板着一张脸,他倒是说我心有不快了?我明明愉快得很。又怕言多惹得他更不快,便只轻声细语道:“不。。。不必了。”
他看我一眼,冷笑一声,转身一拂袖大跨步走了。
我摸了摸鼻子,怕是他遇事不顺?竟这般大的火气。活脱脱一得寸进尺,愈让着他愈来劲的典范!好在我今日心情好,便宽宏大量,不与他计较了。
这散心散了一通莫名其妙,我便自个儿回了席上。
刚开了春,父兄便奔赴了北疆。贺盛终于也是走了。
这一来,太子再见我之时,便是轻快得紧的了。
这年天公不作美,胡人之地连着大旱,便把心思动在了中原土地上。边境战事吃紧,家书通的也没往年勤。
上京城倒是没什么变化。母亲更看重我的行进举止了,愈发严苛起来。
眼见着要及笄了,府上也开始给我备嫁妆。绣品一类虽是不用我亲自动手,也是要送到我面前来教我补上几针,讨个彩头的。
入了秋,大将军那儿败了两场仗,引得龙颜大怒。贺盛负了伤,先一步回了上京。
我再怎么避着他,到底也是老相识了,听闻他是为了疏散民众才落在后面被胡人包围的。他本也只带了一小队人,豁出性命把包围圈生生撕了一道口子,好容易才捡了一条命回来,被护送回上京之时还是人事不省。心下除了敬佩不已,也是有几分担忧。
母亲于情于理都是要代表整个定远侯府去探望的,我便央了母亲一同去。皇上派了御医来,忙活一夜,才从阎王手里抢回了这条命。我和母亲去的时候,他仍昏迷着。我看着他,颇有些肃然起敬的意味。想到从前,怕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般看来,二哥看人也是准的。贺家三郎,早就不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了,边疆的风雨把他磨砺得如鞘中宝剑,锋利而自敛,好一个顶天立地。
待到他全然好起来,已是入冬了。这期间我也放下了成见,隔上半个月便去瞧瞧他。我本是有志于捐躯报国,好生护着我大梁子民的,奈何生就是女儿身,即便再是想,也是不能的了。如今看着旁人能做我做不了的事儿,心下也多宽慰。
前线多战,他甫一养好身子,便又回了北疆。
这年冬,天冷得很,入了三九更甚。午后忽的出了太阳,阳光暖融融的,照的人也惬意。母亲叫我去折两枝红梅来插瓶。我挑了许久,折了一枝开得正盛的,斜斜插在了白瓷瓶里。
母亲却笑着摇了摇头,告诫我道:“花开得盛自然是好。可这插瓶的花,最好的却是有些将开未开的。”见我不解,又接着道:“盛极必衰的道理你该是懂的。倘若折下的时候便开的太盛了,过不了两日,便该败落了。”
我深觉其中有几分道理,便打算去重折一枝来。宫里传旨的公公便是这个时候来的。
“惟时淑女,诞扬显命,敷告群工。定远侯秦元洲之女秦安北,毓德粹温,秉心渊静,以祗以顺。。。。。。克称龙光,永膺燕誉。可选充皇太子妃。仍令所司备礼册命,主者施行。”
这道旨意来的意料之外,却也情理之中。左右母亲都提点了好多次,太子在月余前也已坦露了心迹,我心里早便有数了的。
第5章
我摸了摸腰间系着的玉坠。这玉坠,是那日太子亲手为我系上的。这玉坠本是一对,另一块悬在他腰间。他说玉是一对,人也合该是一对的。
我本是在书房临摹字帖,写倦了,便开始随意勾画。鬼使神差地,在纸上写了三个字——萧承彦。我盯着这三个字瞧得出了神,连他是什么时候进的书房都浑然不晓。他在我身后笑出了声,我才惊醒,又羞又恼地想去藏那宣纸,却被他一把按住。
他自我身后,握住了我手中笔,引着我,一笔笔在他名字旁写了我的名字,笔锋里分明是数不清的心事。
“你是我生平仅见,敢写当朝太子名讳,还敢写的这么丑的。”
他弯着腰,声音便是自我耳后传来的,激得我右耳热成一片。
后来他说了许多,说他心意何如,又说也知我心意。他还说自会护着我,即便我再轻狂再骄纵,他也会好好护着我,必不让我受半分委屈。
我看着宣纸上的墨迹一点点干涸,两个名字留在纸上,便有些至死不渝的意味在。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他自身后拥住我,喟叹一声,“安北,你可知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他替我系上了玉坠,一字一顿说了一句,“此生定不相负。”
好久好久以后,他对我说,那一刻,他原以为终是系住了我,也原以为,终是把我们这一世紧紧系在了一起。
而那个时候,我望着东宫重重的宫墙,怎么也望不到头。只收回目光,垂了眼眸,极清浅道,“那时戏言,我也从未当过真。”
指尖玉触感温凉,我跪下接了旨。
那日里我捧着圣旨,手微微有些颤,宝贵极了,像是捧着一颗真心。
圣旨不重,却许下了一生。原是我这一生,也如纸薄。
因着这道旨意,北疆我秦家军备受鼓舞,接连着打了好几场胜仗。赏赐一批批地送进府里,一时之间,定远侯府上风光无两。
我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早先母亲偏叫我去和各府上小姐打交道,我是十分看不惯她们虚与委蛇的做派的。明明背地里排挤得很,又何苦挂着笑坐在一处,姐姐来妹妹去,话里夹枪带棒,让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还当真以为我听不出其中深意不成?
如今到底不同了,整日里人流不歇,侯府的门槛几乎被踏破。各府上领了未出阁的小姐来,各个见着我便姐姐姐姐唤得甜腻极了。
好在我是不与她们计较的。她们原先如何待我,现下又如何待我,于我而言,实是没什么分别。
大婚定在了三月初九,司天监说是个难得的好日子。宫里的人也来了一批又一批,光是教导礼仪的嬷嬷,便有五人。虽说是喜事,却也不胜其烦。
我向太子抱怨成婚礼繁琐得很,练得我胳膊都酸了。他一边不轻不重地替我捏着,一边同我说,东宫已经布置下去了,一切陈设皆按照我喜好来,旁的也不必我操心,我只消安心等着,披上嫁衣,走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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