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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期未期-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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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围墙上头,满目所及是喜庆的红,吵吵嚷嚷的声音传到这儿来都听得见。我揭开一壶酒,一口气灌了半壶下去,抹了抹嘴,眼角不知怎的就湿了。
原也是能有这么一天,热热闹闹的,大哥给我娶了嫂嫂回来。
一壶酒见了底,我将空空的酒壶在手中颠了颠,头也没回,往身后府外的一处掷了过去。酒壶应声而碎,“上来罢。”
我将另一壶打开,贺盛刚好翻了上来,我便顺手递给了他。他迟疑了片刻,还是接了过去。
我慢条斯理地拆开最后一壶,想着府上这月里还不许我喝酒,喝完这顿也不知下一顿怎么才能捣鼓到手,不免有些肉疼递给贺盛这一壶。
贺盛显然会错了我脸上的意,以为我是怪他来,开口道:“今日是南絮大婚,我是贺家的,本不能来。可身为她三哥,不能送她欢欢喜喜出嫁,心里过意不去,只好这么远远看着。”
我点点头,将手中的酒同他手中的碰了一下,“我先前说过的,可你定然记不得,我只好再同你说一次。”我将酒晃了晃,“这一壶干了,先前的我们便一笔勾销。”颇有几分豪气。
说完我将酒放在嘴边灌下去,方喝了几口,便被贺盛一把夺了,“你若是不喜看见我,我自当走得远远的,别折腾自己。”
我哑然片刻,知他定是又会错了意,也不知是不是我表意有问题,一时只能感慨,诗书还是要精通一些的,不然说起话来都这般费劲。“我不是不喜。”
他眸中有光逐渐亮起来,“那你便是欢喜的?”
我扶了扶额,“也不是。。。。。。”这时候我才知定是我表意的问题,竟想不出该说什么才解释的清楚。
我被堵了这一堵,索性乖乖闭了嘴,眼神一晃一晃地往我那壶酒上飘。
他将我的酒放在他另外一边身侧,我失望地撇了撇嘴。“你到底作何打算?”
我听了这话心知他定是又从哪儿探得了什么消息,不过今日难得心情好,不欲同他说这些。只敷衍着说:“没什么打算,听天由命便是了。”
他眉头紧锁,过了片刻又舒缓下来,“罢了,你不想说便不说。”这话音甫一落定,他将身侧那酒一把拿开,我偷偷从后头伸过去的手便扑了个空。
我忿忿收回手,将两手撑在墙头,半仰起身子,望着已有点点星光的夜空。醉意朦胧上来,心里头便松快不少。
他学着我的样子也望着夜空,在我怀疑我们俩人要这般望成石像时,他悠悠说了一句:“你要做什么自去做罢。即便你最后选的仍不是我,我会难过,可也还是望着你能好。”
这话他说的声音极轻,也就是我耳力好,才在这话被夜风吹散前听了个大概。
我偏过头去,望着他,真心实意道:“贺盛,方才我说一笔勾销,是真的一笔勾销。爱也好恨也罢,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唔,对了,一笑泯恩仇。”
他亦转过头来,我们四目相接,我接着道:“别为我再蹉跎了。各人有各人的路,你那条,我虽不能陪你走,可我也是真心祝你一路顺遂,功成名就。”
我把目光移开,“自然也不是说要与你形同陌路,我们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我拐了拐他,“给个话。”
“我不说好,你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点点头,等他说这个好字。
他却忽的笑了,“那你便不要善罢甘休了。”
说完,他往府外翻去,身形翩然如雁,“早些休息。”走的时候还不忘将那两壶酒也带了走,半滴也没留给我。
我自个儿待了一阵子,更觉得寂寥得很,也便跳了回去。
宴席已至尾声,我去寻了大哥一圈,只找到醉醺醺的二哥,他大着舌头同我道大哥早早便溜了回去,而后眨巴了眨巴眼。
我笑出声来,真真是一物更有一物降。先前我怎么也没想到过,大哥还能有这么一天。
我欢快回了屋子里头,想着早些安置,明个儿阿姊这新妇还得敬茶,这热闹我是定然要凑的。
现下也该改口称一声嫂嫂了。
第44章
我回了屋子里; 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而后敏锐地闻到了什么天生同我相克的气味。
有小丫鬟端了一碗药汁上来,一眼便知是刚从炉上取下来的,还是热腾腾的; 甫一走近我便退了几大步; 皱着眉头喊了一声:“怜薇!”
怜薇从外头匆匆打了帘子进来; 我忙问道:“这是什么药?我怎的又要喝药?”
她迷瞪瞪地看看药; 又看看我,颇有些疑惑:“太子殿下没同小姐说么?”
我更是一头雾水; “又干太子殿下何事?”
“方才宴席上殿下来得晚些,是亲送了宫中的赏赐来,并未在席上多留。奴婢想着小姐若是在席间累了; 回来能泡个澡,便忙着备水。殿下眼瞧着是往这处走的; 像是在寻小姐的样子。”她思索了片刻; 接着道:“去了有小半个时辰呢,回来的时候正碰上奴婢; 殿下脸色不怎么好看,只吩咐奴婢看顾好小姐,不让小姐沾着酒; 不然便重责奴婢。”
我打断她道:“可是往前头围墙那边儿?”
怜薇应了一声“是了!”,而后愈发疑惑道:“殿下没寻着小姐么?奴婢以为是见上面了的。”
我心往下沉了沉; 也想不明白怎的回回都这般巧。这念头只一转; 便反应过来,颇有几分嫌弃自己竟还在意他误不误会这一桩。他怎么想已与我无甚关联; 该是巴不得他早些心灰意冷,好离我远远的。
我又瞥了那药一眼; “撤下去。”
怜薇为难道:“可这是殿下派人送来的,统共送了七副来,说酒性太冲,喝上这七副。。。”她看我脸色不对,便噤了声。
我眯了眯眼,“你到底是听我的,还是听殿下的?”
这话吓得小姑娘径直跪了下去,“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想着,小姐再怎么同殿下怄气,也不能把气撒在自己身子上啊。”
我叹了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这榆木脑袋果然不能指望着重来一次便能开出花来。”
我将她扶起来,揭过这一页去,“不是说备了水么?”
那药最后还是喝了,主要因着怜薇在旁边隔上片刻便要欲言又止一回“殿下。。。”,而我又委实不太愿意听见他。
第二日嫂嫂敬茶时并未被怎么为难,又隔了两日,父亲和二哥便先一步启程,十分贴心地留了大哥在府上,一月为期。
贺家也离了京,贺盛走前还偷偷来见了我一面――只能是偷偷了,嫂嫂这事儿后,贺家态度令人捉摸不透,至少明面上,先前好不容易亲近的那些荡然无存。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生生拐走了人家府上唯一的嫡女,还是个被寄予厚望要做太子妃的嫡女――从上辈子的经历来看,这指望分明是指日可待。
贺盛见我,也不过是托我给嫂嫂捎了些东西,我们之间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个遍,如今相处起来倒是意外的通透。
我本想着这些风波都平了下去,大哥同嫂嫂也正该是如胶似漆的时候,我一个大闲人,可以好生想想法子了。没成想,半月都未到,大哥便折腾到我这儿来了。好在是还有两分理智,没敢捅到母亲那里去。
大哥来的时候铁青着脸,吓得我从新置办的贵妃榻上一个咕噜滚下去,手上的书册都散了一地。我原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生怕是北疆的事,还未来得及开口,大哥便气冲冲说了一通。
将他那话筛一筛,大致便是嫂嫂要给他纳妾,还不止一房,约莫是各式各样的美人都挑了个遍。这般百花齐放姹紫嫣红的手笔,确是嫂嫂能干的出来的。我灵机一动,这怕不就是皇后后遗症,可这话我又不好同大哥说。
我咋咋舌,学着站在男人的角度思虑了一番,惊奇反问道:“嫂嫂这般贤良温婉大方又体贴的,不好么?”
大哥咬牙切齿看着我,“你这话同她说的分毫不差。”
我观大哥面色,心道他想弄死我们的想法怕也是分毫不差,只不过一个是嫡亲妹妹,一个是三媒六聘的发妻,不好下手罢了。
他恨铁不成钢道:“罢了,旁的也不必你劳心,替我把这事拦下来。”
我自是应下了。当日便去寻了嫂嫂,她已在协同母亲管府上的账,这时正校对着账本。
我吃了两盏茶并一碟点心,才问起纳妾一事。嫂嫂眼皮掀都没掀,手指还点在账本上,“多纳几房,没准儿就有中意的了。他若是现下就有了中意的,同我说一声,我来安排。”
我看她这不进油盐的样子,颇有几分头疼,想了想道:“大哥不常在上京府上的,嫂嫂你也知道。我军中军纪不得带家眷,大哥更不能带头犯。是以这几房即便是进了府上,也说不定能见几面。”
她手中账本核对到了最后,“不妨事,还是聊胜于无的。”
我瞥了一眼她手中账本,福至心灵,“可府上得养着她们,还费钱,这么算来不划算的。”
这话说得她怔了怔,“这倒是”,她将账本合上,抬起眼来,“他叫你来的罢?”
我还未来得及回答,她像是已然确定了,叹了口气自顾自说道:“我活到如今,岁数加起来,都能做他祖母了。不得已逼他娶了我,我也是问心有愧。这般若是能叫他找到自己真心欢喜的人儿,我心里也好过些。”
我将第三盏茶放下,嫂嫂亲手煮的茶果真要比寻常的好喝一些,笃定道:“不必找了,我瞧着嫂嫂就是。大哥必然也这么觉着的。”
她哑然失笑,“你是收了他多少好处来劝的?”
我掰着手指煞有其事地算了算,“不多,他也就是应了我要对嫂嫂好一辈子。”
她终还是松了口,“那便缓缓罢。”
我心道缓缓,通常是缓着缓着就再也没了的,也是能去交差了,便急着回去描没描完的字帖去了。
好在大哥去北疆前,这两人再没折腾过什么。那时候春已是很深了,母亲开始物色着为我选人家,只是先前耶律战的事闹下的风波还未完全消去,讲究稍微多些的人家都不太合适,挑来拣去也便只那么几家了,母亲皆不是很满意。
她问到我身上来的时候,我横竖只一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乖巧顺从得不得了。一时她也难下手,嫂嫂再慢慢劝着说是不急,一来二去,也搁置了下来。
这搁置却并未多久。
圣旨宣下来的那一日,真真是个平平无奇的日子。暮春的阳光从书房的窗子晒进来,斑斑驳驳照的我昏昏欲睡,满本的之乎者也被盖在面上,书卷的墨香气萦绕在鼻尖。
公公宣旨时,我还闻得到那香气。
“定远侯秦秉泽之女秦氏,毓德粹温,秉心渊静,以祗以顺。。。。。。可选充皇太子妃。”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未表露什么,不动声色接了旨,谢了公公。母亲自然是很欣悦的,嫂嫂一直看着我,若有所思的样子。
实则我心跳得厉害,也不知是始料未及,还是气的,血气一阵阵往上涌。
应付完母亲,我便叫马夫送我去了东宫。前头来的时候还未记起来,如今全记起来了,再来之时未免有故地重游物是人非之感。
一路都没受什么阻拦,毕竟圣旨已下,不出意外日后我便是这儿的主子,东宫中人个个儿都是人精,还没有哪个死心眼儿的在这个时候拦我下来。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书房,背对着我,长身玉立,只一个背影,便叫人能生出许多痴想来,可我这时候瞧着只想踹他一脚。
见我来了,他似是有些讶异,“我本打算晚些时候去你府上的。”
我冷笑一声,“殿下可还记得,月余前到底答应过我什么?”
他握着书卷的手紧了紧,“记得。”
我气得手都有些打颤,“殿下说过的话,是不是从来都作不得数?”
他眼神黯淡下去,将书册搁下,书房里伺候的退了个干净,“这不是我本意。我也是。。。身不由己。”
我出奇的平静下来,一字一句道:“萧承彦,你永远都在骗我。不管是有心、无意还是有苦难言,结果难道不是一样的么?”
我此时此刻站在这书房里头,知道他最常看的是左手边第三排,知道书房后有一片很大的池塘,种了芙蕖,知道这儿春夏秋冬四时的光景,也知道面前这人同我之间,仿若天堑。
他走近两步,“我知道现下我说什么你都是不信的了,可我没想过会是这般。”这话出口,想必他也明了是多么苍白无力。
他闭了闭眼,还是和盘托出了:“你同贺南絮,我必然要娶一个。你一时又不肯,我本是想着再缓上一缓。可几年前我从你那儿拿的玉簪被母后发现,母后误会我是对贺南絮有什么心思,怕我做出有损皇家颜面的事,匆匆忙忙便求父皇赐了婚。直到圣旨颁下,我才知晓。”
我抬眼望向他,笑了笑,“我同嫂嫂你必然得娶一个?那我若是一直不肯,你又待如何?”
我未再给他辩白的机会,只自顾自平静地接着道:“你要我嫁,我不得不嫁。可除了这个,我们之间,再没有旁的了。”
第45章
这话说完; 我利落转身,裙袂纷飞的弧度都有些决绝的意味。他上前一步拉住我,手上收着力,四下里安静的出奇; 鎏金香炉上袅袅的烟雾升高再散开; 时间仿佛凝住。
直到他再度开口; 时间才重又流淌起来; 声音散开来,重又合拢; 扎进我心里,“我到底要做什么,才能取代他在你心里的位置?”
我想到一件毫不相干的小事。幼时有一年初春; 我捡到了一只小鸟,毛绒绒握在手心的一小团; 煞是可爱。
兴许是被雨水从哪儿打落下来的; 我寻不着鸟窝,便把它带回了自个儿屋里。日日用米喂着; 鸟儿还小,须得一粒一粒喂给它,要喂好久。就这般小心翼翼养着; 才将奄奄一息的鸟儿救了起来。
这时候大哥同我说,这鸟是养不住的; 圈久了; 它会死的,叫我放了它; 改天他去买只八哥儿来给我养。我已然费了这么多心血,怎么愿放手; 说什么也不肯。后来我同父兄启程北上,自然带不得它,便将它留在屋里,特意吩咐了三个小丫鬟看顾着。
那年冬我甫一回府,便跑去看它,却只看到了那只红藤条编的精巧笼子随着风摇摇晃晃。我其实并不惊讶,只是难过――我还未北上的时候,它便已不怎么爱吃食了。只是我为了私心,一直恍若未见罢了。自那之后,我再没吵着养过这些小东西。
我微微侧头,“既然殿下一直以为我同贺盛之间有什么,那这强取豪夺还真是令人寻味。”话说完,我甩开他手,仍是走了出去。
即便未曾回头,我也知落在我身上那道目光有多厚重。可我像是一个毫无干系的看客,只觉着可悲可叹。
婚期定在初秋,安排是安排的来,只是麻烦了父兄,还得专程回京一趟。诸项礼仪上一世我已然学过一次,自然是轻车熟路,唯独心境不同罢了。嫂嫂见我无甚大的反应,也略略安下心去。
入夏的时候,嫂嫂收到一封信,是贺盛写来的。不过是寻常家书,字迹甚至有些心不在焉,且只写满了半张纸,敷衍程度令人瞠目结舌。唯独不寻常的是,信封里头还有一张纸,一字未落墨,叠得方方正正,亦不像是不小心夹进去的。
也不知是不是比我这年纪多活了两倍是以变聪明了些的缘故,嫂嫂将这纸抽出来递给我时,我便明了他的意思。我同嫂嫂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而后将这白纸换了个纹路折起来,递回给嫂嫂。
“这般干脆?你不再思量思量?”嫂嫂接过去,放进准备回信的信封里头。
我摇摇头,“两回了。再怎么思量,也是一样的。”
晚间怜薇伺候着我沐浴的时候,憋了半天,终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小姐怎的连看都不看,便将信还给贺三公子了?”
我并未留许多人伺候,丫鬟都候在外头,只怜薇在近旁。我颇有些奇怪道:“我不是看了么?”
“那信空空白白,一眼便知是有问题,小姐不该是用水泡一泡,或是用火烤一烤,等字浮上来再瞧么?”
我激起一小串水花,“往后少看话本子。”
她委委屈屈应了一声,我站起身来,她将我身上擦干,披上袍子。
“那张白纸的意思是不管我做什么决定,他都愿意。他拿不准我心里头如今怎么想,因而不好径直问我,索性将选择的权力交到我手里。”我有意提点了几句。
怜薇恍然大悟,“所以小姐原样还回去,是婉拒了的意思。换个纹路折,是告诉贺三公子,小姐已然知晓他的深意。”
我笑着赞许了一句“有长进”,坐下来,等头发慢慢干。
嫁人这事,一回生二回熟,何况两回嫁的还是同一个人。大婚前一夜里,府上灯火不歇,唯独我睡了好大一觉。清早天还未亮便被折腾起来上妆的时候,人还未醒过来。
太子妃的礼服被一件件穿上我身,梳头嬷嬷拿了铜镜来给我看的时候,我眉眼弯了弯。嬷嬷以为我是满意这一身曲裾深衣,忙不迭说了一连串的吉利话。殊不知我只是嗤笑罢了。这个光明正大走到他身边去的机会,绕过生和死,又硬塞在我手里,着实是天意弄人。
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没了先前的闷热,天都瞧着蓝了不少。送我出门的时候,祖母同母亲强忍着眼泪,就连父亲亦背过两回头去。
一双手伸到我面前来,我垂下眼帘,将手轻轻搭在上头。
街上两侧的鞭炮声震天般响起,盖头挡住了我的视线,我所能见的,不过面前这双手罢了。
他握紧,掌心的温度传上我冰凉的指尖。我手往后缩了缩,他却稳稳握着,引着我往前走。
这种什么也瞧不见,全然凭着旁人领着的感觉令我深一脚浅一脚,心下忐忑得很。
他似是察觉出了,放缓了步子,这样一来便挨我挨得更近了些。我能望见他的步子,心也安稳了不少。
从车舆下来,上了凤轿,不过片刻,轿子稳稳落下去。他掀开轿帘,扶着我下了轿。满朝文武面前,我们二人尽了礼。
帝后受了跪拜礼,训了话,不过是些场面话,可说的十分郑重。
等这一天忙完,夜幕降下来,我候在寝殿里头,只觉一身骨头都要累散了架。头上的凤冠尤其重,还不能被压低了头,就这般顶着抬了一天头,脖颈都酸了。合卺酒还未喝,殿外还候着嬷嬷们,我也不好自个儿除下来,只能等着太子殿下回来。
他倒是没叫我多等,身上酒气也轻,想来是没被灌多少。他前脚一踏进殿里,后脚嬷嬷们便愈发警醒着,只待到盖头一挑,她们便鱼贯而入,将合卺酒子孙饽饽之类奉上来。
他站在我身前,我瞧得见那双玄色金线云纹靴。先前礼仪嬷嬷是教导过的,这时候我该说点什么,最好是既深情款款又能引人疼惜的话。可我与他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这一日里连半个字都未曾对他说过,这时候满朝文武又不在,表面功夫都懒得装,更不可能说些什么。
他静静等了一会儿,我亦等着。
半柱香的时辰过去,他还是没有要动的意思,我十分不齿地开始搜肠刮肚想着该说点什么既不是很伤人心又不是很得人心的话――这凤冠委实是太重了,这势头来看,再僵持一夜也是能的,那我怕是要成了大梁开国以来第一任被凤冠压断脖颈的太子妃。
没成想,倒是他先沉不住气,轻轻喟叹一声,而后动作利落地挑了盖头。我飞快抬头瞥他一眼,往旁边腾了腾空。
感觉到他坐在我身侧,我忙不迭往旁边又挪得远远的。好不容易进来的嬷嬷们一时都有些傻眼,机灵的几个已然觉出他们的太子太子妃不像是新婚燕尔,反而像是一对被硬生生用红线绑了的仇家。
可她们要做的还是要做。为首一个颇为难同我道:“娘娘,烦请离太子殿下近一些,合卺酒还未喝呢。”
我估摸了估摸能喝完合卺酒的距离,不情不愿靠过去。
太子今日异常沉稳,除了“赏”字外,一字都未多说。我冷着脸将这些了了,唯独喝那合卺酒的时候,心上像是被人敲了敲,敲起前尘往事来,冰封霜降的心被生生敲裂了几道缝隙。
待到嬷嬷们亦退了个干净,宫女将层层帷幕放下,退出寝殿,将门掩上,一时间这偌大的殿里只剩了我们二人。
他起身走到我身前,将凤冠从我发上取下去。我陡然轻松了不少,不动声色压了力在手上,警惕着他动作。
他手顿了顿,深深望我一眼,末了只说了句“睡罢。”
我将信将疑,本想委婉些看他能否移驾书房,可转念一想,新婚当夜他若是都未曾留宿,传出去叫府上知道了又要将我好一顿念叨。
我往榻最里头挪过去,背对着他。好在这床榻宽大,如此一来两人之间泾渭分明。红烛是要燃一整夜的,此时烛火仍亮着,我盯着自己影子瞧,瞧着瞧着,就觉着是与前世的烛火映在了一处。
听得背后那人呼吸渐渐平缓,我转过身去,借着烛光,静静望着他。
他睡着的时候,那些上位者一昧的杀伐气便被掩盖下去,眉宇蹙着,叫人看了便容易升起几分心疼。
他的轮廓我是熟的不能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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