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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期未期-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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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了一口气,“解药我并未带在身上。我若是这时候给你,想来踏出这驿站一步,便能被万箭穿心。”
我没言语,我确实不是单刀赴会,外面早便埋伏了人――天知道耶律战打的什么算盘,多预备些总是好的。
他淡淡道:“秦小姐今夜亥时撤兵,我遣人子时将药送到你手上。”
这回他还算是守信,子时刚过我便拿到了装着解药的小瓷瓶,里面只小小的两丸。依他所言,只一粒便足够,另一粒是我特意要的,没试过的药,还是从耶律战手中拿来,我怎放心给萧承彦用?是以甫一接到手,我便倒了一粒出来吃了,也没什么异样。
带兵同父兄他们汇合,又隔了半日,我便带着解药启程回京,我心里急着给萧承彦送药,脚程也快,抵达上京这日,正是正月十五的夜里。
我提前同萧承彦知会了一声,并不招摇过市地走东宫正门――毕竟这时候“太子妃”是病了一冬,刚刚有些好转――而是将卫队调开,从墙上翻了进去。
怜薇早便守在此处,见我从墙上跃下,喜笑颜开地迎上来,没说两句便掉下眼泪来。
我急着去寻萧承彦,只略略收拾了,将身上的男子骑服换下来,穿上怜薇一早备好的深胭脂红的袄裙,发都未重新挽上一挽,只是用红绸高高束起,便问道:“太子殿下身在何处?”
怜薇但笑不语,引着我到寝殿外头,我一眼便瞧见一盏白底的花灯,挂得低,只到我胸前的高度,上头绘了一树一树的梅花,枝枝相映,连成一片。
怜薇将我的手放到花灯系着的红绸条上,笑着道:“娘娘且沿着一直走,便能瞧见殿下了。”说罢便退了下去。
我便依言手搭在红绸上沿着走着,隔上三步便有一只花灯,有黄沙连绵的大漠,有巍峨的殿宇,有两个人影聚散离合。大多是白底,只一盏是红底的,画了喜烛,我便明了,这该是大婚那日。
这般绕着七弯八拐走了许久,直到一盏空白的灯映入视线,我方才抬头。
高高的架子围了三面,每一面架子上都挂了四行花灯,远远延伸下去,灯灯辉映,亮堂一片。我草草扫了一眼,灯上画得是山水亭阁,目所能及的盏盏皆是不一样的风光。
一片灯光当中立着一人,玄色为底金线描蟒勾云纹的大氅,同我身上这件袄裙一般颜色的深红长袍。他正把玩着上面一盏绘了满山墨竹的灯,听得我动静,回首一望。
整一架的花灯在他身后,被风吹得轻轻摇动,满目所及皆是灯光,他眼中亮着的,却只有我的身影。
那一霎,我在万籁俱寂中,听到了什么落定的声音。
第70章
他在满目晃啊晃的花灯里冲我展颜一笑; 唤我道:“安北。”
那一瞬间,我眼中什么旁的颜色都褪去到黯淡,唯独剩下一个他; 熠熠生辉。我扑过去; 被他抱了个满怀。明明满打满算也只分开了大半个月,却好像是隔了大半辈子。我抱紧了他,在他耳畔低低呢喃道:“我回来了。”
他正要接我的话; 话还未出口; 先咳了起来。我像是陡然惊醒一般; 抽回一只手,将装药的小瓷瓶拿出来,磕出里头的药丸; 指尖抵着; 送到他口中。
他顺从地咽了下去,一双仿佛氤氲着水光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 我忍不住踮脚吻了吻他的眼角; 福至心灵地夸他道:“有美一人,清扬婉兮。”早先学诗的时候; 背到这一句; 嫂嫂同我讲; 这句是说眼睛好看的。
我好容易能会用一句诗,本满心欢喜地等着他夸我,却见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这一句夸的,本是个女子。”
我“唔”了一声; 点点头,旋即道:“无妨; 即便是女子,我也还未曾见过眼睛比你生得还好看的。”而后不等他反应,又问道:“你都不问我给你吃的是什么?”
他手绕到我脑后,揉着我头发玩儿,漫不经心道:“你亲手喂的,管它是什么。”
我默默翻了个白眼,“早知如此,我早前便该给你投毒。”
他拉着我的手,引着我去看架子上一排排的花灯,这么一排排走着看过去,就像是看过了一程程山水。看过百八十盏,画船烟水,满城风絮,我便明白过来,扭头问他:“这上头画的可是南地?”
他笑意盈盈地牵着我往前走着,“你若当真狠得下心来给我下毒,也便不必指望有人陪你将这些灯上头的,一一去过了。今儿个是上元节,却要拘着你,不能去灯会上头凑个热闹,我便布置了这一番,也聊胜于无。”
我忙将这一茬揭过去,眼前正巧是一盏春风桃花灯,便驻足多看了几眼,“不是说要携冰消雪融之景以待么?你得是多没良心,才想着开了春才肯见我?”
这灯做得精巧,浅藤条编织成了桃花形,上面绘着溪流水道乌篷船,他亦伸手摆弄了两下,“我同你之间,现下难道不是冰消雪融?”
我瘪了瘪嘴,又接着往前走,“跟你们这些人说话真费劲,话都不肯好好说,七弯八绕,我哪里猜得准。”
他却倏地停下步子转过身来,我本就紧跟在他身后一点儿,一时不察撞了上去,只听得他沉声道:“那便做点不用说话的。”
我还未听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便觉一双温热的唇压下来,他手搭在我腰上,将我往他身前又紧了紧。
头顶一轮明月朦胧着,我瞧了那月亮一眼,便闭上了眼睛。
我环在他颈上的手被晚风吹凉,他似是察觉到了,拿下我手来握在手心试了试温度,又送到唇边轻轻印上一吻,嗓音已然有些哑意,低声唤了我一声。
我眨了两下眼,抬头看他,脚下忽的一空,被他一把打横抱起,“大半月前欠了你一回以色侍人,今夜给你补回来,你说,加几倍好?”
我警觉看向他,指着救命稻草一般指了指引着我来的红绸上最末一只空白的灯笼,“那盏灯笼不该是今夜同我一道画的么?”
他大跨步往寝殿的方向走着,低笑了一声,“留着,明年画。”
我窝在他胸前,也只记得这一路上花灯晃啊晃的了。
他身上的伤果真过了这么许久都未见好全,胸前还缠着白纱布,我用手轻轻拽了拽,便被他扣住手腕,压到榻上去。
所有的言语都以吻封缄,我从层层叠叠的朱红床幔中间探出一只手去,想借外间的凉意清醒清醒,又被他一把捉了回去,变本加厉起来。
第二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怜薇伺候着我梳洗过后,趁着几个宫女布膳的空里,端上来一盏冰糖雪梨银耳羹。她半低着头,脸红了一圈,声音里却是藏不住的笑意,“太子殿下今晨特意吩咐的,说喝这个润嗓子,对娘娘嗓子好。”
我在心里头将萧承彦狠狠捏扁揉圆,面上只摆摆手,“用膳就是了,还喝这个做什么?”
这一出声说话,嗓子竟果真是有些哑的。我深吸了一口气,从强忍住笑的怜薇手上接过羹来,喝了半盏。
来而不往非礼也,此仇不报非君子。秉承着先贤的教诲,我亲去了小厨房一趟,亲定了几道膳食,叫人提早准备着,晚膳时上。
是以这日晚膳便分外的令人期待一些。布上晚膳来的时候,他正同我商议着,已然散出去了消息,说我身上的病几近好全了,这几日得空去宫中一趟,跟父皇母后谢个恩,想来也不会多问什么。
我点点头,接道:“你若得空,这几日陪我回府一趟,若是忙,我叫母亲和嫂嫂来东宫也是一样的。”
正闲谈着,菜上齐了,我一反常态,十分主动地将面前一道烤鹿肉夹了一箸进他碗中,笑着同他道:“尝尝。”
他若有所思地瞧了我一眼,又瞧了那块鹿肉一眼,终还是夹起来咬了一口。
我脸上笑意更盛,起身将正中间那白瓷瓦罐的盖子揭下,盛了一碗汤,凑到鼻下闻了闻,果真浓郁,便回身递给他,“甲鱼羹,熬得刚好,多喝一些,对你。。。好。”
他深深看着我,噙了一抹笑,顺手接了过去尝了一口,浑不在意的样子。
他半点反应也无,这便就是无趣的了,我安安分分坐下,用起膳来。直到他夹了一箸菜到我碗中,方靠到我耳边,低声道:“得妻体贴至此,当真是不胜感激。”
我手一抖,银镶象牙箸便掉在地上。他眉眼弯了弯,吩咐了宫人拿新的来。
当夜里我便明白了他那句体贴至此,不胜感激的意思。中间偶得喘息的空里,他斜撑着身子,把玩着我一缕发丝,低声笑了笑,同我道:“我本意是想叫你早些歇息的,明日里还好入宫,你这可算是作茧自缚。”
我没好气地抓过他手来,狠狠咬了一口泄愤。
第二日,我一早便去了宫中,先是面见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难得并未为难我,反而还赏赐了一批名贵补物下来,叫我再慢慢调养上一阵子。除却赏赐的东西里那尊翡翠玉的送子观音显眼得很,也并无什么旁的意外。
好容易待得皇上下朝,正是来了中宫。皇上许是还在为四皇子之事劳心,脸色有些憔悴,见了我也只是略说了几句关怀的话,又赏赐了一堆物件儿下来,便叫我退下了。只是就这么一会儿,也像是在强撑着精气神。
宫中这一趟比我预想的要顺利得多,只是未能见上昭阳一面,有些遗憾。不过转念一想,往后日子还长,还有无数面要相见,也不急于这一刻。
萧承彦在御花园中等着我,我从安阖宫出来,拐过三道弯,偷偷溜到他身后,趁他不备,抬手捂住他的双眼。
他也并不急着转身,手搭在我的手上,含着笑问:“不知是哪位花仙?”
我松开手,瞪了他一眼,咬着牙道:“你且去寻你的诸多花仙罢。”
他回身,左手扶住我肩头,右手将一朵不知何时摘下的梅花别在我鬓上,“可不就是花仙么?”
而后又顺手戳了戳我的脸颊,“再者说,这个时节,本就是腊梅一枝独秀的时候,哪来的诸多?”
我同他缓缓走着,这几日上京的天气都是极好,阳光暖融融的,却也不觉着晃人。走了几步,我忽的开口道:“我怕是前面的日子提心吊胆惯了,好容易松下来了,一抬头看见天是亮的,总觉着不真实得很,像活在梦里似的。”
他广袖中的手握住了我的,“往后只要有我在,不管你抬不抬头,天都是亮的。”
我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这事儿你合该同后羿去谈,毕竟他射下来那九只金乌,只余下一只,实在忙不过来。你还得要这一只不眠不休地挂在天上,良心何在?”
他淡淡瞥我一眼,“正儿八经的书你不读,这些说起来倒是头头是道。”
大局已定,我亦没什么好操心的了,原以为日子还能再这般风平浪静与世无争地过上一阵子,又兴许一不留意便这般过了一辈子。
只是后来萧承彦陪我回府一趟,我例行公事地请了祖母、母亲的安,见祖母同母亲气色都极好,又去指点了弟弟几句,便说要同嫂嫂说几句体己话,进了屋。
嫂嫂这回开门见山便问我道:“你可还记得上一世太子殿下是何时登基称帝的?”
我略微怔愣了一下,回道:“该是还有两年罢。”
嫂嫂摇摇头,“若是按上一世算来,确是还有两年。可我总隐隐觉着,这一世不大一样了。”她抬头看我,“早做打算。”
我又是一怔,“我做这个打算做什么?四皇子大势已去,旁的皇子如今也是平平,没什么人能动得了他的太子位了。”
嫂嫂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我说的是为你自己打算。你可别忘了,你还有一段结发在那契丹八王子手中,难保他不会以此动什么心思。”
第71章
我闻言径直瘫在了贵妃榻上; 苦着脸摆了摆手,“这一天天的,当真是没个消停时候。”嫂嫂这话也不错; 前几日耶律战以此相换; 要我退兵,就足见得这物什儿的紧要来。
其实说来,单一段结发; 原是证明不了什么的; 可巧就巧在――我得封太子妃这一桩; 本就不是众望所归,不过是出于时局考量,那些甚嚣尘上的流言蜚语; 多半都是被皇家强压下去的。只消一个火星子; 先前压下的,此番为了权势为了地位; 也必然加倍反扑回来。
而若是耶律战看准了时机; 在萧承彦登基之时发难,彼时他尚未站稳脚跟; 朝中新旧交替; 本就是多事之秋; 必然有人借此做文章以胁迫他。那我便又是将他推向了两难的境地,要么从世家大族另择后位人选,同秦家过不去;要么一再退让割权;要么干脆同大半重权在握的朝臣过不去。朝中逃不过一乱; 耶律战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嫂嫂坐到我身边来,轻手给我捏着肩; 柔声开解道:“这路眼见着已然走了九十步,这时候松下这口气去; 可不白费了先前一番苦熬?”
我手捂住脸叹了口气,“熬着的时候以为熬过去便好了,哪能料得到,这样的日子分明是没有头的。”
她拿开我的手,望进我眼底,语气是一脉相承的平淡,只是有种道不明的坚决在里头,她反问我说:“你重来这一趟,不就是为了熬好了,熬过去的么?要舒坦的法子有的是,你既是选了这么一条路,哪有走一半坐下了不想走的道理?”
我抿了抿嘴,小声嘀咕了句“我也没说不想走”,坐起身来。
因着父兄不在府上的缘故,我同萧承彦不便多留,天还大亮着便回了东宫。
正月里的热闹收了尾,不过眼见着便要开春了,东宫那荷池结得冰都碎作了一片片。我刚回京那几日,冰层还厚实着,在上面跑两个人都不成问题。
至于缘何是两个人。。。我本是将昭阳送出宫门,回来的时候不知觉绕到了荷池,一时兴起,敲了敲池面,见它结实得很,便试探着迈了一只脚上去――宫人们自是要拦我的,也自是拦不住的――我略踩了踩,便将另一只脚也小心翼翼放了上去。甫一抬头,却见萧承彦正沿着小道拐过弯儿来,瞧见我,先是愣了愣,而后蕴上一层薄怒,急急呵斥了我一声。
我被他吼得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想离他远些,脚下一蹬,整个人“呲溜”一下滑出去好远。
他见状三步并作两步,动作利落,行云流水般几下,本是直冲着我来的,却生生停在池边,颇有几分无可奈何地望着我,伸出一只手来,沉声道:“过来。”
他这番戛然而止的比先前的动作还要利落上三分,我偏着头思索了片刻,忽的想起了什么,忍不住笑开。是我忘了,这人看似生死不怕天地不惧的,那也只是看似罢了――他明明就怕水怕得不得了。
记起这一桩,我放松不少,十分得意地在冰面上又往后退了三尺,末了还转了一个圈。好在战事吃紧的历来都是北疆,风沙之地,倘若打的是水战,他还隔三差五地亲征一回,怕是够他喝上一壶。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他脸色铁青地拖着我进了寝殿,吩咐了宫人几句。过了一阵儿,宫人奉上一盏姜味儿浓郁的茶汤来,我掀起盖子闻了下便直摇头。
他淡淡瞥我一眼,“喝了。”
我往外推了推,“不要,闻着就难喝。”
“不想喝就不要去寒气重的地方。姜茶驱寒,你若是不喝,我便只能传御医来给你开药了。”他端起杯盏,先是自个儿喝了一口,表情纹丝不动,而后才递给我,“趁热。”又吩咐了宫人去取了蜜饯来。
我吞了口唾沫,在心里比较了两回姜茶的辛辣和药汤的苦涩,眼一闭心一横,端起来一饮而尽。杯盏一搁,便往嘴里塞了一把蜜饯。
只是这个空里,我像是看见他淡淡瞥了一眼寝殿东南面高高供奉着的送子观音――正是皇后娘娘请来的那尊。
我欲言又止了半响,终还是在听见他吩咐下去“将那荷池封了,太子妃不得近前半步。”的时候选择了沉默。
春意渐浓的时候,正逢契丹王廷内讧,皇上下了道旨,命我父亲为主将,枪尖直指契丹王帐。
萧承彦提前一日同我说了这回事,依他的意思,是他父皇的身子已大不如前,又逢此良机,便想着一展平生未展之抱负。
春日作战,天气逐渐回暖,本就有利于我大梁的将士,兼之契丹多游牧,此时春草将将冒了个头,契丹人正是分散的时候。北疆上历来皆是两家制衡,此时情急,兵权便暂且统一在了父亲手中,是前所未有的力量集中;反观契丹,这些年里唯一有几分手段的耶律战又正被内战掣肘,一时无暇他顾。是以这一战打得顺畅,头一回打到了腹地。
见势不妙,契丹王才重拾了早年夺权时的那股狠劲儿,先是亲手斩了自己几个不省心的儿子,而后能屈能伸,递了一纸降书,称愿同大梁缔结百年之好,俯首称臣。
皇上掂量了掂量敌我双方,又回顾了一番自开朝来在契丹身上耗掉的国库内存,觉着再打下去,也讨不着多大的好处,便欣然同意。为表诚意,契丹将遣使者团来,以契丹王当下最器重的八王子耶律战为首,商定和谈条目。
我枕着萧承彦一只胳膊,听得他同我讲了这些,瘪了瘪嘴,哀叹道:“既是要杀,那契丹王何不杀了耶律战。”
他随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倘若一切顺当,北疆能安静上数十载,你父兄也便轻松些,你也不用隔三差五地就跟着提心吊胆一回。”
我整个人抱着缠在他身上,手顺着他身上新添的那些疤痕一一抚过去――耶律战给的药吃下去,倒是果真没过几日便愈合结痂,如今已然好全了。我问道:“父兄他们可有得了旨意,何日回京?”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指尖在我手心勾勾画画,声音喑哑下去两分,“待得诸项谈拢了,也便可撤兵了。”
情至浓时,他忽的开口问我:“安北,你我成亲有几年了?”
自成亲来诸多波折,我浑然有几分不知今夕何夕的意味,正欲掰着手指头数上一数,“该是有两年了,唔,我算算。。。”便被他打断,他说,“我们要个孩子罢?”
我怔了怔,同他十指相扣的手紧了紧,话已然冲出了口:“可我若是日后,不能正大光明地站在你身边。。。”这个孩子怕是会成为你的阻碍和难为。我反应过来,死死咬住了嘴唇,忙接着道:“我胡说的。”
他手捋平了我不经意皱起的眉,有些好笑地问我道:“怎么,你是怕我对你始乱终弃?”
他见我默不作声,轻轻捏着我下巴,逼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早便同你说,将身家性命全部托与你,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都告诉我,我去解决。”
“时至今日你难道还不明白?这许多年岁里,只有爱你这一桩事,才是发自本心出自本意,才真正让我觉着,自己是活着的。以前的岁月山河崩塌天地昏暗,遇见你,才萌生出一点新绿来――此后我眼中再不见万物尘埃,只余了一个春天。”
我拥住他,埋头进他胸膛,含糊着声音问他,“要不要提前准备个名字?”
又隔了两日,昭阳不知从哪儿弄了一匹白马来,马是好马,皮毛也油光水滑,昭阳牵过来给我看,我真心实意地赞了几句,她便问我:“我总想着白马瞧着便既飒爽又清丽,缘何嫂嫂偏爱那匹小红马?”
我抬眼看她一眼,认真同她说:“好看是好看,不过这一身白色皮毛,容易脏得很,你想想,这马身上沾了一半黄沙,一半鲜血,可还好看?”再者说,小红马终归是不一样的。可惜自我回了上京,眼瞧着已是近三个月,都未痛痛快快骑过一回了。
她拍了拍马鞍子,问我道:“今儿个天气正好,去京郊放马不是刚合适么。”
我想着也好,便随口应下,“京郊那道城门旁三里,有极好的糕点卖,刚好我也想这一口了。”
这时候正是御医来请脉的时辰,我便叫她略等了等,去后厅喝了口茶。
谁成想,御医在旁候着的时候恰听了这一嘴,同我道:“太子妃娘娘可要慎重,这马上颠簸,京郊路程又算不得近。娘娘去岁冬里忧思伤身又劳累过度,大毛病虽是没有,却也落了不少小毛病。老臣正仔细调养着,娘娘再忍上月余,也便无甚顾忌了。”
御医话已至此,我不好出言反驳,便只恹恹地去寻昭阳,正撞上她将茶水撒了一身。
我一面拿帕子给她擦了擦,一面同她道明原委,她挥了挥手,“也不知怎的,方才心慌了一下,手一抖竟撒了满身。这几日总是觉得气闷,御医来瞧过,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我可得出去走走散散心,不然非得闷死了不成。”
我见她衣裳已是不能穿了的,便叫宫人将我新做的一套妃色骑装拿了来,我们二人身形相仿,此时正是免了许多麻烦。
第72章
昭阳换上那身骑装; 转了两圈给我瞧,果然合身,这颜色一衬; 显得整个人精神不少。
除了身量; 昭阳与我少说还有六分相像,倒不是相貌像,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不过说来我还是更欢喜她那副性子多些。皇上这个封号当年选得极好; 她果真是同天上的太阳一般; 热烈得纯粹; 心思澄明,善恶好坏在她眼中泾渭分明,是以做起决断来也从未拖泥带水; 相识这些日子; 还未见她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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