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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言]娶悦-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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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素给我交代的任务,是协助七小姐阴月雯准备婚礼上的一应绣品。从鸳鸯锦到百合枕,从连理带到合欢结,要绣的东西数不胜数。按理说,这些东西在城里的绣坊都可以买到,程素却说自家姐妹绣的东西有祈福辟邪的作用,要我们用心准备。

    阴月雯是四姨娘生的,年纪比我大两岁。说是小时不慎坠进荷池,留下了病根。平素怕吹风着凉的,总是呆在自己的屋子里不出门,我之前也是替程素送东西时见过她几面。

    想必也正是她这喜静的性子,让她的女红成为侯府一绝。程素与四姨娘素来交恶,这一次却重用庶出的阴月雯,这一举动竟让四姨娘感激连连。

    为了照顾阴月雯的羸弱身体,程素特意将府里的西暖阁调拨给我们用作刺绣的临时作坊,四五个丫环婆子每日炭火茶水都侍候得极其到位。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便和阴月雯一道,带着侯府里一帮女红出色的丫环婆子们充当起绣女来。也正是领了这件差事,程素还特意让岳平夫子去学堂替我告了假,说直到阴四爷大婚前,我都不必去学堂了。

    毕竟是侯府的婚礼,一应绣品都不得马虎,从花样、选料、配色开始,件件都不能有所疏漏。和阴月雯相比,我绣工差一些,可画工略胜一出。是以,前期主要由我负责绘制花样,阴月雯负责挑选缎料。每日傍晚,我们便一道去程素房里,将白日完成的花样和选出的布料请她过目定夺。

    程素的眼光是极其挑剔的,往往我画上十幅花样,她顶多选出三四种满意的。而最头疼的是鸳鸯锦的花样,用作被面绣制,尺幅巨大,这样的花样我三四天才能画出一幅,每每小心谨慎的递至她眼前,她却随手一翻,便说重画吧。

    这样一直煎熬到腊月末,我才终于完成了全部花样的绘制,开始进入绣制工序。自打花了一个月时间完成那幅“百寿图”后,我便对刺绣深恶痛绝。这即将持续几月的刺绣工作,于我而言,不啻是在领受刑罚。

    这期间,唯一让我感觉欣慰的是,我娘作为婚庆指导被接进了侯府。原以为我娘会和我同住,可程素却安排她和其他几位协助婚礼的婆子一道住进了侧院的客房。

   

【第一卷】 桃之夭夭 第五十三章 白玉扳指

    同在侯府,我和我娘一天里只有晚饭时能聚在一起。最让我不能接受的是,我娘开始和府里的那些丫环婆子一样,一口一句“侄小姐”的唤我。

    这种滋味着实不舒服。于是,每每她这般叫我的时候,我都假装没听见。直到春娟提醒说:“杜妈妈叫你呢。”,我才点头“哦”一声。

    我和我娘之间,就象是被程素加进了一层什么东西隔着了,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时不在。

    有天午后,我抱了绣好的一套枕面去找程素,刚走到影帘外,便听见程素的声音。

    “这么几年都熬过来了,你总不会想要前功尽弃吧?这些年,你在京城里打拼,也见识了望族豪门的生活,这游戏规则就是这样,你我能够做的,无非是适应……”

    “夫人说的,我都明白。这些年来,承蒙夫人关照,才有我们母女的今天。”

    我听得一惊,这后面说话的,居然是我娘。

    “是悦儿么?进来吧。”程素突然抬首朝我唤道。

    我只好掀了帘子走进去,我娘见了我,脸色竟有些不自在。她站起身来,有些客套的笑道:“悦儿来了?”

    我只是微微颌首,随即便面朝程素,将绣好的枕面递上去:“这是刚绣完的一对枕面。”

    程素含笑接过枕面,抬手慢慢抚过枕面上的一对戏水鸳鸯,朝我娘道:“苏家嫂子,你来摸摸看,这般细腻平整的绣工,放眼京城,又有几个小姐做得出来?!”

    我娘上前抬手感受了一番,眼中露出几许赞赏:“确实不错!”

    程素得意道:“悦儿如今可不只是绣工出色,我带她去参加夫人们的聚会,哪回都是她得的夸赞最多。只是你这当娘的没听着,听着了只怕要笑得合不拢嘴!”

    我娘躬身笑道:“这也是多亏夫人管教有方。”

    得到程素这般夸赞,我心里却没有半分高兴。待程素验收了这套枕面,我便躬身告退。

    走到影帘外,身后又传来程素的笑声:“再过两三年,只怕这递送庚帖的人要踏破我这门槛儿呢……”

    庚帖,在程素替阴四爷选亲时,我就见识过了。这么个三指宽一尺长的一张烫金红纸片儿,就替梁家四小姐定下了她从未谋面过的阴四爷。

    或许是心不在焉的缘故,回西暖阁后,我在盘针时,竟被绣针戳破了大拇指。没来得及扼住手指,一滴殷红的血珠子便落在我绣了一半的合欢结上,我不禁一声惊呼:“糟了!”

    阴月雯凑过来瞥了一眼,一脸同情道:“真是太可惜了!”

    我很清楚,她可惜的不是这匹价值不菲的天罗锦,而是我花了半天功夫绣出的那片合欢花。锦缎染了血,不容易洗干净,只能作废。

    一旁负责茶水的杨婆子凑过来问道:“侄小姐,这作废的缎子,可以送给我么?”

    我将花棚子递给她:“拿去吧,裁剪了,还能绣个荷包什么的。”

    杨婆子笑道:“你这几朵合欢花绣得好看,我拿回去用姜汁盐水泡了,除了血迹,也还能用。”

    “姜汁盐水浸泡可以洗去血迹?”指头受了伤,一时也没法绣了,我便向杨婆子请教起清洗血迹的方法来。

    聊了一阵,杨婆子指着我拇指上结了痂的针眼道:“侄小姐要是拇指上也戴个银顶针,或许就好多了。”

    说起银顶针,我突然就联想起邓训那日套在我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来。射箭结束后,我忘记还给邓训,回侯府之后我却稀里糊涂的不记得放在了哪里。

    想到这里,我便起身回了自己住的院子,在屋子里翻箱倒柜的找寻起来。

    春娟站在一旁诧异问道:“你这是在找什么?”

    “春娟姐姐,你见到过一个白玉扳指么?”

    “扳指?”春娟一怔,随即在床前跪坐下来,伸手在床下一阵探摸,拉出来一个上了锁的红木柜子。她从腰间摸了把钥匙开了锁,又从柜子里装着的几匹绢缎下摸出了个雕花盒子。

    春娟起身将盒子递给我:“诺,我给你保管得好好的呢。”

    “呵呵,这大柜子套小盒子的,你不怕麻烦么?”我接过盒子打开来,里面果然躺着那枚白玉扳指。

    春娟笑道:“麻烦算什么,这可是极品羊脂玉,万一丢了,我可赔不起……”

    春娟跟了程老夫人多年,珠宝玉器见过不少,听她这么一说,我便有些诧异:“这个东西很贵重么?”

    “这枚扳指通体莹白,细腻润泽,比老夫人往日随身佩戴的那块成色还好,想必价值不菲。那日你沐浴时竟随手搁在木架上,也幸好是我看见了,若是被倒桶的杂工顺手搜了去,有你哭的呢。”

    价值不菲?我将玉扳指对着窗棂,只觉玉光流转,莹润通透,煞是好看。这么值钱的东西,还是得早些还给邓训,免得他着急。只是,如今筹备阴四爷的婚礼,我哪里寻得到借口出府呢?

    “你的手怎么了?”春娟瞥见我拇指上尚未清理的血迹,出声问道。

    我郁闷道:“方才被针扎了,害我绣了大半天的合欢结被血污了……”

    提及那条合欢结,我突然灵机一动。绣合欢结的天罗锦只有开阳门附近那家“绮秀坊”里有。往日都是阴月雯去坊里挑选缎料,最近几日天气极冷,阴月雯的身体不适合出门,我正好可以寻了这个借口去一趟。只要出了府,我再设法去窦府溜一圈,到时候让窦童将玉扳指托她三哥还给邓训就行了。

    只是,我这番想象太过简单了一点。程素虽然同意我去绮秀坊亲自挑选天罗锦,却又安排了宁婆子陪我一道。这一趟,我终究也只能规规矩矩的在绮秀坊认真挑选缎料,不敢再做它想。

    天色阴沉,开阳门附近的街市也格外萧条,还不到寻常收市时辰,许多商户便已关门歇业。我抱着选好的天罗锦踏上侯府的马车,只感觉手脚都冻得有些麻木了,心下不免对窦童有了怨念:一两月没见面,她竟然也不主动来阴家看看我,真是个无情无义的家伙!

   

【第一卷】 桃之夭夭 第五十四章 风雪交加

    见我上马车后就一直在呵气搓手,宁婆子便笑道:“侄小姐这一趟着实辛苦了。其实,你若把那血污了的缎子给我,我拿了直接照着买,你也不必出来这一趟……”

    “那废了的缎子,我送给侍候茶水的杨婆子了。”我瞥了宁婆子一眼,继续专注的搓手取暖。

    宁婆子也不再多话,掀了轿帘便吩咐车夫丁叔出发,马车便吱吱呀呀的跑动起来。

    马车没跑多远,车厢下面便突然传出“啪”的一声巨响。我和宁婆子都被惊了一跳。片刻后,马车便停了下来,只听得丁叔在轿厢外抱怨道:“真是倒霉,车轴断了!”

    “能修好么?”宁婆子掀了车帘皱眉问道。

    丁叔俯身看了好半晌,才道:“木轴和包铁都断了,一时半会儿是修不好了……”

    宁婆子叹了口气,对我道:“看来,恐怕得辛苦侄小姐跟我步行回去了。”

    “走着还暖和些。”我抱起坐垫上的天罗锦,拉开车厢门便跳了下去。

    宁婆子下车和丁叔交流了几句,便跟着我一起沿南北街往侯府走。天色越发昏暗了,没走多久,天上就飘起大团大团的雪花来。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都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

    雪风一阵阵刮来,割得脸颊生痛生痛的,这光景,让人兀自就觉得凄凉无助。正是触景伤情之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自身后“哒哒”传来,我还没来得及靠边避开,一匹高头大马便急速擦身而过,我被撞倒在地,马蹄卷起地上脏污的雪水甩了我一脸。

    “可恶!”我抬袖抹了一把脸,看着失手落在地上被雪水浸脏的天罗锦,郁闷不已。

    转回头,身后的宁婆子竟躺倒在地。我赶紧起身上前搀扶她:“宁妈妈,你还好吧?”

    宁婆子在我搀扶下,撑着手臂坐起来了一点,却又陡然失力倒下,她摇头道:“不成,痛得要命,恐怕是骨头断了……”

    还真是要命!丁叔还在开阳门拾整罢工的马车,宁妈妈却干脆停摆在这风雪交加的大街之上。有这么倒霉么我?!

    重呼一口气,我在宁婆子面前蹲下:“宁妈妈,躺在这里总不成的,我背你走!”

    “侄小姐,你怎么背得动我?!这里离侯府也不过四五里路,莫如你跑回去找个人来。”

    “我这一来去怎么也得半个时辰,你就这么躺在雪水里,不冻坏才怪呢。”我将她的手拉起放上肩背:“我先背你到前面屋檐下歇着,再去找人!”

    宁婆子迟疑了一下,终究把双手放上了我的肩背。我手臂加力,紧憋着一口气,一点点将她从地上拽起。

    “住手!”身后突然一声猛喝,吓得我手臂一软,刚刚被拽起一点的宁婆子便又滑落地上。

    “她明显是受了伤,你这般猛力拉拽,会加重病情!”

    这声音有些耳熟,我放下宁婆子,转身站起,便看见一个身裹月白狐裘大氅的男子,正侧身跃下马背。待凝眸看清他的脸庞,我便惊得目瞪口呆:邓训?!

    往日总见他穿着窄袖紧身的行武装,身形轻敏,今日突然见他这般袍裾俨然,玉冠束发,卓然立在一城风雪之中,竟格外清脱俊逸。一时间,我看得有些发愣:这厮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么?!我不就是惦记着要还他玉扳指,才设法溜出侯府的么?他还来得这么是时候……

    “是你?!”邓训转身认出我来,一脸惊讶。

    “我……”我侧首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宁婆子,她正嘴角抽搐,眼眸半闭,似痛得无暇顾及这边的情形。我便几步走上前去,竖指压唇低声道:“第一,不要叫我的名字,我们不认识……”

    “等等!”邓训出声打断我。

    我有些诧异,他却突然上前一步,修长的指节抚上我的额头,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抹过我的眉心。我的心跳蓦地漏了半拍,心下一惊,当即抬手荡开他的手。

    “看着难受。”邓训摊平手指,朝我露出一抹浑黄的泥痕,随即唇角便勾起一丝讪笑:“那第二呢?”

    “你,你来得正好,我一个人搬不动她。”我明明是想表达请求的意思,说出来却又这般生硬。

    邓训瞥了一眼宁婆子,问道:“她是?”

    “侯府后院的管事婆子宁妈妈。”

    “这么说来,坏在绮秀坊前的那辆马车,是你们的?”邓训看了眼地上沾染雪水的锦缎,很快推断出我们这番狼狈经历的原因了。

    我点了点头。

    邓训在宁婆子身边蹲下,仔细询问她的感受。

    见宁婆子的衣裤已经被雪水浸润,嘴唇冻得直哆嗦,我便打断道:“能否麻烦你用马载她回侯府?”

    邓训摇头道:“看这情形,她的腰骨多有损伤,不能随意搬动。你先看着她,我去前面的医馆叫大夫来。”

    我忙忙点头同意。

    邓训起身往马匹边走了两步,忽又折回身来,解下身上的大氅,披在我身上:“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见他里面只穿了身同色夹袍,有些担心他被冻着,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叫住他,他便已翻身策马冲进风雪之中了。

    我在宁婆子身边蹲下,见她嘴唇已经冻得发乌,便将邓训的大氅脱了下来,抖开盖在她的身上,一边替她搓手取暖,一边安慰道:“宁妈妈,你坚持住,大夫马上就来了。”

    想必是医馆离得不远,小半个时辰后,邓训骑马回来了,身后跟着一辆桐油马车。马车一停下,便有两个抬着木板的大夫走了下来,也没多问情况,便将宁婆子移上木板,抬上马车,急急往医馆奔去。

    送走宁婆子,邓训转身看着我:“你也该回家了。”

    “不用去医馆么?”我诧异道。

    “你去了能做什么?你早些回侯府禀报情况,也省得府里担心。”

    想想也有道理,我早些回侯府去禀报程素,她也好差人去医馆照顾。认同了邓训的观点,我便捡起地上冻得发硬的天罗锦,抬步往侯府方向走。

    “喂,你不会打算冒雪走回家吧?”身后的邓训惊诧道。

    “那还能怎么回家?”我转回头问道。

    邓训无奈摇摇头,翻身跃上马背。我还正想给他致谢道别,他便突然俯下身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腰间一紧,便被他捞上了马背。

    “喂,这,这怎么行?!”我此刻身着女装,这样明目张胆的和男子共乘一骑,招摇过市,有违仪礼啊。我挣扎着想要跳下马去。

    “我把大氅借你穿,你却给了那婆子,你就这么冒雪走回去,还不得冻个半死?”邓训一把搂紧我,我竟半分也挣脱不得。

    我无奈扫望街市,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雪,天色昏暗,竟不见半个人影。我心下便庆幸这雪下得极是妥当,这般纷纷扬扬的冰雪世界里只有我和他,那些男女授受的礼节,终究没人来监督了。

    

【第一卷】 桃之夭夭 第五十五章 北风其凉

    风雪迷眼,马儿走得很慢。

    走出好一段后,我忽然生出好奇来:“这么大的风雪,你怎么出来了?”

    “出来见你。”

    我一怔,随即恼道:“胡言乱语!”

    邓训语中带笑:“‘北风其凉,雨雪其?。惠而好我,携手同行。’难怪宋先生今日教我吟诵《北风》,原来他是算准了你在等我同行。”

    “你休要给宋先生抹黑。我家先生说《北风》是刺虐讽政诗,是贤者相约避地之词……”

    “恩,早就知道你家先生教得不错。”

    “你怎么知道?”我有些诧异,他又没听过周老夫子的讲课。

    “若是教得不好,你也不能随口就背出《葛覃》这样的好诗来。”

    这厮居然又拿那日引错诗句来取笑,我便有些恼怒:“若不是看你引诗摘句,显摆诗学,我也不会错背这个!”

    “你没背错,《舜典》有云:‘诗言志,歌永言’,对你的志向,我很是钦佩。”他语中的笑意越发清晰。

    “随意引了句诗,就是诗言志么?!”我心下忿然,猛的侧回头去辩驳道:“那你引那句‘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岂不表明你的志向是做那‘抱布贸丝’骗人感情的人渣?!”

    这厮以为就只有他的诗学学得好么?!我引的《葛覃》好歹也是教导女子守妇道、敬孝道的诗篇,比他引那首写薄情男子如何抛弃女子的《氓》不知好了多少倍!

    “我……”邓训脸上的笑容突然便僵住了,瞬间涨红了脸,显出一副理屈词穷的窘态。

    “呵呵,你没话说了吧?!”从未见他有过如此窘态,我乐得心里开了花。

    “悦儿,我不是那样的人。”好一阵,他才憋出一句话来。

    只是,说这话时,他薄唇紧抿,黑眸深重,神色无比郑重,看得我竟有几分慌张起来。

    我忙忙转回头去,佯装欣赏雪景:“今儿的雪,下得真好……”

    忽然,我感觉腰间搂我的手,又紧了一些,心跳不由自主的便快了起来。

    正不知如何是好,我便瞥见了侯府新近才刷过的朱红门楼,忙道:“到了,我就在这里下马!”

    邓训闻言,勒停了马匹。他翻身跳下马背,伸手欲抱我下马。想起方才心下纷乱的感觉,我忙反手推开道:“我自己能下来!”

    他便退开了两步,只握着马缰含笑望着我。我用手攀着马鞍,把身体一点点往下滑,原以为那马镫的位置很好找,却探了好一阵也没够到,手上终究坚持不住,竟“啪”一声摔坐在地。

    “摔疼了?”邓训伸手来拉我起来。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怒道:“谁让你的腿长那么长?!”

    邓训一愣,随即笑道:“当然是我爹娘了。”

    “你……”

    这厮的回答竟让我无言以对。我从雪地上狼狈爬起,一把抢过马鞍前压着的天罗锦,转身便往侯府大门跑去。

    “喂,我顶风冒雪助人为乐,你就不道个谢么?”

    “都说‘大恩不言谢’,你这么大的恩情,我要是说了谢谢,岂不愧对于你!”

    终于又呛白回来。看他一脸愣怔的模样,我做了个鬼脸,满意的跑进了侯府。

    今天的事,本来应该给他道谢的,可是这厮嘴上奚落我,脸上嘲笑我,一路还搂抱着“非礼”了我,这个谢字我怎么能说得心甘情愿?!

    进了侯府,我便直奔程素的居室。给程素禀报了一路上的凄惨遭遇,程素当即安排春娥去账房领了银两带人去医馆看宁婆子,这边又安排了另一个马夫去开阳门接应丁叔。

    “都说见血不吉利,今日你被绣针扎了手,我就不该同意让你去绮秀坊。”程素安排完一应事务,伸手替我理了理被化了的雪水粘在眼角的一缕头发:“看你这身狼狈样儿,赶紧去泡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裳。”

    我今天出这一趟门,着实是给侯府惹了不少麻烦,坏了马车,伤了管事婆子,还脏了一整匹上好的天罗锦,我自己也觉得有些愧疚。

    原以为程素或许会责怪一番,她却半句多的话也没有,我心下反倒有些过意不去,便自责道:“今日都怪我,若不是我急着要去买锦缎,也不会……”

    “呵呵,傻丫头,这天要下雪,车要断轴,马要惊人,哪里是你控制得了的呢?”程素笑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背道:“快去洗漱更衣,别伤风了。”

    这番话,很象小时候我做错事后,我娘对我说的话。

    我这边刚走回房去,后面便有两个婆子得了程素的命令,提了桶子送来滚烫的热水,我禁不住被感动了一回。想来,虽然程素的约束和管教让我反感,但她确实对我不错。

    宽衣沐浴时,手指触到袖袋里的小木盒子,我才猛然想起自己出门的初衷:明明就是惦记着要给邓训还玉扳指,结果一路只顾着和他斗嘴,反而把这事给搞忘了!

    懊恼之余,我又安慰自己:既然今日见面他没主动提及这枚玉扳指,想必对于他那样的贵胄公子而言,也不是多么稀罕的物件吧?等我复学以后有机会了,再设法退还给他。

    第二日给程素请安时,才知春娥从医馆带回的消息,说宁婆子确实是摔断了腰骨,已经上了夹板,大夫说至少也得躺养三五个月才能起身。想起那奔命一般在大街上横冲直撞的马匹,我心下便有些气愤:这些贵族公子哥儿,没事把大街当成赛马场,等哪天把自己摔个粉身碎骨才好呢!

    邓训那厮那么巧合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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