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掖庭宫花事-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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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忽然飘起雪花,那洁白落雪如羽翼,轻轻略过二人的视线,陆梨的眼睛便有点朦胧。四周安静得有些异常,黑幽幽的,蓦一回神,才发现又走到了英华殿前的小僻门外。那些青春里曾经悸动的、探索的、不要命的交缠又席卷回来,楚邹蠕了蠕唇角,忽然便试探地揽上陆梨。
  正待要抚她容颜,拐角宫墙下似有脚步声袭近,隐隐有人压低声说话。两个人怔了一下,楚邹便卷起陆梨闪进了小僻门内。
  “穆指挥使收好了,这是当晚的铜字腰牌,挂这牌的都是自己人。元宵夜御花园设宴,趁各宫奴才在东西二条长街上摆擂,这时候便进宫换岗。贵妃会把皇上叫进万春亭,只等里头杯子掉在地上响,你们就立刻包围园子,二爷自会带着人逼宫。”
  “拿好了,这可是性命有关。”
  “殿下放心,只太子爷那头咋办?”
  “好办,不是还有个陆梨姑娘吗?听说宋公子邀了三公主那天出宫看花灯,昨儿晚上便瞧见三公主跟前的婢女偷偷包了一件太监服,三公主这一乔装出宫,必定携着陆梨,风声放出去,太子爷还怕不心动?几位皇子爷的秉性互相最是了解,这事儿您甭管。只要人出宫就好办了,这宫里头就是贵妃和二爷的天下。”
  一糙一细的对话压得很低,隔着一道墙,大约估摸着就在几步外。陆梨和楚邹背靠冰冷的墙面熨帖着,不禁大眼瞪小眼,是太监小喜子的声音,那个姓穆的,若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禁军上十二卫金吾卫的头领穆光耀。
  老二这是要造反!
  陆梨含了含唇瓣,雪花飘落她长卷的睫毛,不敢抬手拭。忽然楚邹就弯下去,启开薄唇咬住了她。
  他已经很久没有吻人了,那棱角精致的下颌抵着陆梨生疼,肤表但一交触,两个人都微微悸了一悸。楚邹蓦地就用狠起来,修长手指勾住陆梨的腰肢,舌头便翘开了她的贝齿。陆梨明白过来,连忙无声推搡。
  他那宫廷刺绣的袍服却繁复,轻轻一推便听出绶带微响,怕被墙外头听见,又不敢用力。楚邹便放肆了,就势把她的手环上自己的脊背。一晚上无心饮食,只不过抿了几口茶,陆梨口中却是喝了清酒的,芳醇诱人,他用力汲取着,甘之如饴,神魂迷醉。
  二十岁的楚邹,帝王英气已然十足,尤是出宫办差一趟回来后,那骨髓深处的锋芒又显棱角。霸道地抵着陆梨,袍服上淡淡的沉香沁得陆梨呼吸不得,渐渐便没有了挣扎的力气。是推拒不想要的,怎得两手攥着他的后脊,却不听使唤地摸索了起来。
  “呵……”楚邹一用力,便架起陆梨水青的百褶裙,抵着她压平在墙面上。她的身段怎就能如此娇媚,锁骨下的风情似乎又见沃美了,腰肢儿还是那样曼妙纤细,胯盆却隐约丰盈起来。别开一年,怎就生出这些要命的微妙变化。
  楚邹不明白,只把陆梨欺负得变了形状,喑哑着问她:“不想我么?宁喜欢那个人,也不要你的爷疼你?”
  嗓音极其细微,仓促的,强硬的,只容二个人听见。
  一提及李仁允,陆梨才恍惚的心神顿地就清醒过来。沈嬷嬷既已销声匿迹,极有可能是已经死了,这个局破不了,她就不可能和楚邹光明正大。可他眼下的处境,张贵妃与老二咄咄逼人,这时候如果再不权衡,再叫他因着情爱分心,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见他的手已扯下自己的薄衣,那个俨然隔着袍服蓄势侵犯。陆梨错乱间急忙咬了楚邹一口,狠狠心把他推开。
  外头交谈渐至尾声:“都记住了,这件事只许成不许败。”
  “请回告殿下宽心,卑职的命是贵妃救的,这些年得她抬举坐上这个位置,无有不敢尽心尽力!”
  “那就好,那就好,诚劳穆指挥使辛苦。”
  脚步分开南北远去……
  陆梨费力喘息着,怪楚邹道:“爷不要命了?眼下形势急迫,爷再与陆梨纠缠这些,前些时的努力便又要毁于一旦。”
  楚邹拭了拭破损的嘴角,一缕殷红,真是个狠心的女人。那物事灼得他煎熬,颀长身躯蓦地又倾扣住陆梨:“这天下,老二从七岁起便觑觎,可爷从来不稀罕。他既要,爷便把这劳心劳力的破事交给他又如何?爷巴不得能不管不顾,就只想要你,小麟子!”
  可不是除了她别的都不稀罕吗?打乾西四所里发现了一身鸡屎色破褂子的她,魂也都跟着被她牵住了,这些年好的坏的、冷的热的都被她瞧见,现时她却要嫁作人妇了?
  楚邹薄唇蹭着陆梨的耳鬓,喑哑着嗓音祈求:“好陆梨,一年多了……再给爷一次,杀了你爷都无憾,求你好么?”
  可那就是对李仁允的不公平,一个既能包容自己与小柚子的男人,自己即便不爱,也不能任性辜负。
  陆梨便咬咬牙,存心道:“太子殿下方才还问我,介不介意过去与你做的那些事。我介意,殿下这样叫人觉着犯恶心。”
  楚邹动作一怔,不可置信地蹙起浓眉:“你说的什么?那两个字,再说一遍。”
  陆梨重复:“我说觉着恶心,爷既为兄,为长,如何再对自个妹子做这般勾当。爷再把那个在我眼皮子底下杵,就不怕隆丰帝从陵墓下爬出来,叫你天打五雷轰?”
  可她说起隆丰二字,语气却丝毫无有感情,压根儿就不认隆丰是她的谁。
  楚邹想起陆梨少小爱憎分明的果决,忽而便气馁道:“小麟子,为着成全你爷上那孤寡之位,你可真是不遗余力。但爷对你的是恶心还是什么,你自个儿心里最清楚,甭在爷这装聋子扮傻子说伤人话。”
  陆梨脸红不理,只当听不懂他的意思。
  楚邹冷冷地撂下长袍,便将那欲望收敛。英俊的脸庞不掩受伤,走之前又不甘心地勾唇道:“你放心,想要的不就是报仇么?爷成全了你就是。老二他既要作死,我也不拦阻,只这个局却不能由他掌控,在这后宫里,还需有个贵妃与江锦秀制衡。”
  说着便缱绻地凝了陆梨一眼,转身从前门出去了。后门留给陆梨。
  果然对他不激怒便不得奏效。周遭顿然安静下来,陆梨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里却又奇怪地漫开无尽空虚。
  楚邹去到春禧殿后的台阶下,蓦一抬头,看到小榛子耷着曳撒沉默地站在那里。
  他便问他:“都听到了?”
  小榛子点头。
  楚邹也不知道他是听到了小喜子的对话,还是自己方才和陆梨的缠绵。反正也没表露什么,只吩咐道:“隔日爷寻借口出宫一趟,你安排李魁英见见我。”
  李魁英乃是当年宋岩做禁卫军千户时的手下,这些年一路提拔,已经升成羽林卫的头子了。
  小榛子答是,又问爷还有什么吩咐。
  楚邹默思片刻,又想起一事:“陆展鹏那头进展得如何?”
  小榛子答说:“半年前就进京了,白莲教舵主司马楠看重了他的忠勇,收在名下做了义子。暗里有打听过陆梨的消息,听说爷给他家里平反了冤案,又有招安的意愿,看那边似也不反对。”
  楚邹就说:“那便也在中间周旋一面,就说爷想与他们做桩大生意。”
  小榛子又答是,主仆二个一前一后穿过落雪出了咸安门。
  楚邹是在初六那天见到的小宝宝。初一祭天大典,直到初三都在前朝忙碌,一直忍着没去关注这件事。
  除夕夜楚恪提点过一回,见小四叔似乎没上心,后来隔二天,又在腰带上挂了个小木铃,咕噜咕噜着在楚邹跟前晃。
  那小木铃是啥?天钦元年八月秋老虎作祟,歪肩膀老太监陆安海把三个多月的小麟子藏起来,他去乾西四所找,兄弟三个在门外撕了一场架,把门板子给震榻了。里头苍蝇子盯着发霉的破糕点嗡嗡乱飞,闹鬼哩。母后在坤宁宫里设法场,他手上摇着床底下捡到的木铃铛装神仙,后来被老二偷走了,方卜廉课上还抖着跟自己挤眼示威。
  楚邹便问:“哪儿来的?”
  楚恪嘟嘴巴:“吴老太监给的。”
  宫墙下一代新人来了一代老人又去,当年冷酷威风的吴大掌事,现年也成别人口中的“吴老太监”了。这趟回来倒是奇怪,从来不爱与人交道的李嬷嬷与吴全有,两个倒是跑得勤了。
  楚邹脑中灵光一闪,忽然试探:“是小柚子摇的么?”
  楚恪一紧张,没应话,吧嗒着脚丫子自个玩儿去了。楚邹就默默地存在了心底。
  初六那天早上雪后初晴,他便独自去了趟西六宫。僻静的抚辰院外红门轻掩,大约谁人刚出去,还未来得及关紧。他在甬巷上站了站,便推开门走进去。里头阿云正在扫洒,看见他一袭玄色蟠龙袍站在那里,紧张得连忙跪地磕头。
  楚邹让别打扰,兀自往后院走。
  “嘛、嘛~”
  “咔~~”
  那后院左偏厢的门开着,正当中的罗汉榻上围着木栅栏,人还未近,便听见奶声奶气的婴儿稚语。他心头一紧,看见有个小奶娃正坐在里头,独自拨着自己的罗汉木雕,大约八九个月大,穿着靛蓝缎的小棉褂子,底下包着一团尿布,粉胖粉胖的,很是可爱讨喜。
  阳光打照在楚邹颀长的身躯上,也像晕开了一层光芒,小天佑微一错目,便被吸引了看过来。
  那眉毛眼睛,鼻子和嘴巴,楚邹一眼就能找见陆梨和自己的影子。他的心弦便震颤,内疚与自责,无可弥补的亏欠,便只是僵硬地站着,看得眼睛都不舍得眨。
  小天佑愣愣地盯着外头的陌生来客,那样的年轻俊逸,凤目中有怜爱,有深深眷恋,像爸爸。他就像是自来熟的,忽而扶着栏杆站起来,呜呜地伸出小手,想讨楚邹的抱。
  楚邹眼眶一涩,连忙几步进去,兜着他抱起来,问:“可会叫爹吗?”
  “嘛、嘛……”小天佑卯着小嘴巴,口水星子都噗出来了。楚邹忽而好笑,抓着他的小手在口中含了含,淡淡的奶香,要人的命了。他的嗓音便有些哽咽,龇牙道:“那丫头果真是天下第一孬坏,愣生生把我爷儿俩拆开,欠爷的收拾。”
  回去的路上,楚邹便拐去了公主所。
  尚服局送来了第一道工序的新娘喜服,叫陆梨试试尺寸合不合身。倘若是合身,便要交去绣工坊给绣娘们层层上花样。
  陆梨绾着垂鬟髻,简单地插一株宝蓝色的花簪,俏灵灵地站在铜镜前。眉不画自翠,唇不点自红,美目盼兮,千娇百媚。楚邹站在外头看着,陆梨侧着脸也不晓得有没有发现他。他瞧着她在里头兀自陶醉,明明满心里都是气郁,怎的精致嘴角却上扬了扬——
  世间最口是心非莫过于此女,不是说和自己犯恶心么,既恶心了做甚么又生下来添堵?


第201章 『玖叁』上元春回(上)
  楚邹去抚辰院的那当口; 李嬷嬷恰巧出了院子; 楚邹就没让阿云说自己来过。
  他是怎样也没料到,陆梨会在悄不觉的情况下,给自己生下来这么个沉甸甸的小冤家。兜着小天佑在怀里,胳膊腿子短短的; 软乎乎的,他用手掌掂了掂脚丫子,小天佑就配合地晃一晃。
  像是很着迷爹爹,仰着漂亮的小脸蛋“咕嘟嘟”地和楚邹说话,楚邹把他放回床上; 他立刻便蠕着腿爬过来; 生怕他离开。等到楚邹走到后院门槛,就快要跨出去的那一刻; 忽然回头一看,就听见小天佑扶着木栅栏叫了一声“吧、吧!”
  鼓着小腮帮,口水星子又喷出来了; 叫了多少个“嘛、嘛”; 临走好费尽才蹦出这么一句,这是和那丫头有多黏糊呢。
  那一刻; 与陆梨少小长大的一幕幕便从楚邹的脑海里迅速掠过; 他猜都不用猜就能知道,没娘的陆梨有多宝贝这个儿子。那种当爹的感觉,便叫他的心底似有些什么忽然间就变狠了。
  阿云不说,陆梨便蒙在鼓里; 并不知道被楚邹发现。因为不好往李嬷嬷那常跑,都是隔二隔三的去看一看。过个年她也十六了,与宋玉柔同龄,三公主楚湄也十四了,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但是宋家那头却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满京城的都知道宋家那小子紧着三公主,小时候好几个世子惦记着楚湄的时候,宋玉柔是嘴上装作最不屑的那一个,但在背地里却又是送乌龟送小零嘴、又是死皮白赖地蹭到她跟前碍眼,等到哥几个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楚湄已经只搭理他一个了。
  听说从过年起就在家里装病,一会儿不思饮食,一会儿又说怕是神佛得召我去出家了,出家了倒好,头发一剃谁也甭惦记。这是明里暗里地逼着大人给自己去宫里说亲呢,他那心窝眼子弯弯绕绕,也就几个最亲的人能摸得透他。
  施淑妃是在大年初四那天去找的楚昂。除了楚昂刚进宫继位的那一年,淑妃因为熬不住太久的冷落主动喊了楚昂一次,这还是十六年后的头一回。乾清宫的汉白玉台基上,楚昂看见她一袭藕色褙子信步款款过来,是颇有些意外的,眼神甚至有些受宠若惊的暖意。在正殿里坐了一会,初七那天楚昂就招宋岩夫妇进宫了,宋岩留在乾清宫里说话,楚妙带着仆从去了淑妃的永和宫。
  那天是个晴好天,两个同是三十好几的妇人,肤容保养的都甚得宜。坐在窗子边上,淑妃对楚妙说:“这是我们湄儿亲自晒的桂花,冬日里加些黑糖泡上,香味馥郁,醒脾暖胃,对女人气血尤其补益,你尝尝。”
  她这样特意褒奖着自己的女儿,显见得是有意结亲家了,但姿态端芳,言辞笑谈间却也是不亢不卑,为着爱女出嫁后不受婆家的轻待。
  宋家的名望在京中可是排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的,楚妙自个本来也就出自皇亲,因此并不巴结。只笑笑地接过茶碗,看了眼边上清俏白净的楚湄,也没说什么。
  但只这一瞥,却看到了陆梨腰带上的三角玉佩。她将将地愣一愣,后便揩起来,问陆梨是哪儿来的,说瞧着有些年头了。
  陆梨因为一直以为哥哥出生便已死去,平日戴着这玉佩并无多想,便随口答她:“是先头一个老宫人走的时候送的,不值当,就是一份情谊。”
  楚妙听了,目光闪烁地笑笑说:“倒也算精致。”
  出来的时候便和宋岩说了这件事,说两个的玉佩一模一样,瞧着像一块掰成的两枚,这个婚事恐怕不能答应,答应就是害了俩孩子。
  寻思着又道:“玉柔也不知是否晓得了,去年随圣驾西苑避暑时,有天从林子里回来便到处翻找。先前叫他戴着不爱听,后来倒是日日压在枕头底下枕着了,那孩子心思重,只怕知道了他也是闷着不会说。”
  当年孩子是在隆丰皇帝驾崩的夜里出世的,那会儿和尚喇嘛们都在乾清宫里唱经,便在宫外头的水里拾去了也情有可原。再一回想,宋玉柔与陆梨小时候在宫里可没少被人说相像,后来随着年岁的长大才渐渐不一样起来。一席话只听得宋岩魁梧的身躯一滞,这是他头一回听到的这个。
  当年他与那个娇敛的高丽贡女,确然是一场久旷的情迷,也可以说是他对她的情欲作祟,相遇也是心存预谋。但他万没想到朴玉儿会在身后给自己留下这一双骨肉,倘若所言是实,那便真是自己造下的孽了。
  只这结局宋岩是不愿细听的,无论是栽给隆丰帝,还是朴玉儿,他都不希望被宋玉柔知道。可以说这个男孩在楚妙的心里,是对当年那个早殇小儿的替代,宋玉柔也只能自以为是楚妙的儿子,和高丽那个女子没有丝毫关系。
  宋岩的眼前浮起陆梨颔首作揖的一幕,每回想起这个丫头在宫墙下扮着小太监长大,心底都略动恻隐。但他绝不会因为这个不该生下的存在,而牵涉到自己家中的妻儿老小。
  宋岩便顿了步履道:“应该尚未知晓,否则不会纠结着三公主的亲事。早点把玉佩销毁了吧,这件事夫人日后也莫要再提。”说着就拂了袖摆,一道魁健的身躯自顾自往前走。
  多少年夫妻恩爱,楚妙可几乎没有被丈夫甩在后头,她有些奇怪,为何每次偶有提起和当年有关的事儿宋哥都似乎不快。但仔细想想,这件事也确然不能够传出去,倘若被今上知道玉柔或是那个男胎,怕皇帝根本就不会容留。连忙收起困惑,几步随了上去。
  回府后隔天宋玉柔一翻枕头,那枚玉佩不见了,问起来,楚妙就说:“怕是这院子里阿猫阿狗叼去了,叫你平日约束着,你尽由着它们乱爬。丢了就丢了吧,回头叫寺里方丈再给你求一个。”
  宋玉柔抿了抿嘴角有些空落,但也没说什么,后来就也不再刻意去想了,对着宋岩夫妇依旧一样孝顺。宋岩瞧在眼里,心里便默默松了口气。
  但与三公主的这桩婚事,楚妙却是不松口的。初十那天淑妃请楚妙进宫游园子,楚妙便推说了身子不舒服,但当日下午却去了御史夫人家里喝茶。淑妃明白过来,也就不再提了。她也要强,一个既看不上自己女儿的婆家,她也不舍得把闺女嫁过去受人轻看。
  十二那天的晚上,楚湄就忽然抱着枕头要和陆梨挨铺子睡。楚湄对陆梨说:“元宵夜里你陪我出去见见他,若是谈不好,我就不嫁了。宁不嫁,也不要嫁去一个嫌弃自己的夫家。他若是不晓得为我争取,我也不必委曲求这个全。”
  陆梨想起除夕夜小喜子和金吾卫头子的预谋,便答应了楚湄和她一块儿出去看花灯,也算是她两个离别前的一段珍贵回忆。
  春绿是在隔天的下午进宫的,一直被张贵妃瞧不上眼的春绿,难得也被张贵妃叫进宫里说话。出宫前顺道拐来瞧了陆梨,说是感谢她在周丽嫔滑胎那一回救了自己,否则不定是个什么下场。
  那天的春绿,只把话题往花灯上引,陆梨便假意问她哪儿的花灯好看,说打小在宫里长大,这么多年了愣是没瞧过外头的花灯,露出一脸祈盼的样子。
  春绿就说:“国子监孔庙外头的花灯可热闹,就在安定门内,那儿有不少文物古玩,还有稀奇的小零嘴儿,炸蝎子,炸蚂蚱,山楂丸子,橘子皮……每年元宵的花灯更是叫人目不暇接。”
  说的正是楚湄要去的地儿,陆梨便做说漏嘴了,答道:“瞧瞧,被你说得我都急不可耐了。”
  春绿的眼神涩了涩,便借口时辰不早告辞了。陆梨知道她出宫后一定就把地点告诉了老二。一道进宫的姐妹,每个人都开始有了自己的利益,并为着这个利益渐渐分道扬镳。
  她猜着老二这次是必败无疑的,不免对春绿心生隐愧。当初如果不是为着救自己,春绿也就不会和老二扯上关系,她本性柔弱无依,爱上老二是必然,也是命运无奈之下没法儿的选择。
  陆梨心底便希望楚邝的阴谋能够被扼杀在边缘,既让皇帝觉察,也未酿成大的恶果,这样春绿的结局也就不会太萧条。
  等到春绿走后,她就让小顺子把话给楚邹传了,楚邹那头最近悄无声息的,也没有什么回话过来。大抵是说他“恶心”,这便在心里头置气了。
  时光似悄慢慢,一切却又在暗地里紧锣密鼓。正月的阳光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空漫撒,忽而银白的月光又升起来,眨眼元宵节就到了。
  从申时起,御膳房与直殿监的太监们就有条不紊地在御花园里开摆宴桌,这天晚上各宫的主位和小主都去了,整园子莺莺燕燕灯火辉煌。皇帝坐在钦安殿前的场院正中,左右依次两排桌椅摆开,地点是张贵妃选的,为着冬夜到底风凉,有个天一门围在四面挡挡也好。
  像是为着那即将反目成仇前的最后一场恩情,这天的张贵妃对着楚昂很是悉心关照。楚昂并未做多想,已经四十有四的他着一袭玄色升龙袍,依旧肩宽脊直地端坐在正中锦椅,张贵妃坐在他左侧,锦秀与十岁的小九楚鄎坐在右手侧。
  都快开席了还没见着三公主与陆梨,皇帝问起,淑妃说是湄儿头疼,陆梨丫头便在公主所陪着了。都晓得近些天和宋家夫妇的尴尬,皇帝也没责怪什么。张贵妃眼睛往四下一扫,听说太子果然也推说在圣济殿里耽搁没来,她的心便落到了实处。
  东西二条长街上,宫女奴才们三五成群,熙熙攘攘地在自个宫门前挂着彩灯,等待主子娘娘用完晚宴,这元宵赛花灯打雷便要开场了。
  陆梨和楚湄带着贴身婢女阿谢,换了三身低等曳撒,拿着太监的腰牌从玄武门下混出了宫。出宫一路小跑,拐个巷子就看到宋玉柔叫人安排在那里接应的马车。自生下来头一回单独出宫,楚湄显得紧张又兴奋,车轮子一路往安定门国子监街赶,攥着陆梨的手都没有松开。
  陆梨的心虽然打惶,面上却也是静悄悄的,眼瞧着前头渐渐人影颤动,不知楚邹今夜到底在宫内外作何安排。


第202章 『玖肆』上元春回(新)
  下了马车便换作寻常百姓服装; 街头上张灯结彩; 耍杂技的,卖小古玩儿首饰胭脂的,人影憧憧,好不热闹。她们三个牵着手在人堆里逛; 走到一个算命摊子前,就看见宋玉柔穿着一袭玉白常袍等在那里,得有许久不曾见上面了,看他那张臭美的脸确然有憔悴不少。
  晓得他两个一见面必有说不完的话,陆梨也就不夹在里头; 主动说自己在后面走走。楚湄便感激地带着阿谢离开。宋玉柔猜着太子或也寻着味儿跟了出来; 没人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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