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掖庭宫花事-第5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言语里略有点酸,说完又作无心地收回眼神不再看。
  李嬷嬷也就当做看不穿,应道:“这事儿嬷嬷可做不了主,全凭皇帝的主意。去吧,路上小心着点。”
  楚邹在后院眯着凤眸瞄箭,眼梢瞥见她走,不由阴愠地蠕了蠕嘴角。那手臂运气发力,“咻——”,一只利箭正中靶心。
  永祥门内,小麟子正欲转角出门,忽觉身后似一阵风袭来。她尚不及回头看,便被那股风撞了一个趔趄。抬头看到前方多出来一道玄黑的袍摆,楚邹正负着手,倨傲地背对自己站住。
  包袱散在地上,露出新裁的裙裳,她怕被他晓得自己是个女孩儿,连忙用袖子盖住,弯腰抱起来。
  琉璃黄瓦下地砖清凉,那纤净的手指从袖摆里探出,细细长长指甲晶莹透粉,哪一样都看着不像太监样。
  楚邹斜眼看,隐约看见包袱里一点红,倒是没注意。两个人默默地站了一瞬,他也等不来她吭气,憋不住只得先发问:“听说这就要走了。”
  “嗯,大后儿就出发了,太子爷在宫里要身体安康。”上一回用弹弓打了小碧伢屁股,一个太监做了恁龌龊的事,小麟子没想到他还会同自己说话,轻轻地点了点头。
  大后儿。
  楚邹听了不知为何涌起一股道不明的怒意。连宋玉柔都听说她要走了,只剩两天她也不叫他知道。
  他便冷谑道:“爷的身体好与不好不是你能惦记。只这寒天雪地,外头连水都冻成冰,烧一窝煤都是有钱人家的奢侈。宫里头是短了你吃还是短了你喝,让你在这宫墙根下一天都多呆不下去?”
  他的方向朝前,她的方向往左,隔着三尺的距离,两道袍摆在风中扑簌。嗓音喑哑隐匿咳嗽,小麟子猜他应该又有许多天不开口说话了,他一不高兴总是这样,冷着脸怒着容对人。
  她与他这样站着真是难受,既是生厌就不要多讲话了。
  小麟子就说:“陆老头儿老了,当不了差,奴才陪他出宫养老,在宫外头安家。”
  楚邹一听到她将要有家,怎的便越发不落意。
  又勾唇道:“老么?这宫里头比他老的海了去,他镇日在膳房里山珍海味吃着没人管,倒惦记着出宫去受罪。我父皇一座皇城把你养这样大,说走你就要走了,可是这里头谁人对不起你了怎的,非要急惶惶年也不过就走?太监的荣耀只能在这座宫里,出了这座宫门可就什么也不是。”
  他此刻这样说着,好像那个当着外人面驱逐、鄙薄自己的人不是他。小麟子答不上,只是默着没应。好半天吁一口气道:“宫里没人对不住奴才,是奴才自己想出宫了。”
  楚邹说了这么多全白说,忽然就很生气,似从齿缝里磨出话道:“想当差的话,明儿晚上就送膳过来。不想当差,那西偏殿里的书和褥子,便自己拿去扔了,本宫不想看到碍眼的东西!”
  那样厌恶的口气,是叫小麟子听了心里割着难受的。原本强装起的防线又被他一句击散了,默默地站了站,然后低声应:“好。”
  哼。顿一回头,那厢楚邹却已经去了老远,也不知道听到了没听到。


第106章 『壹零陆』欲辨她雌雄
  但小麟子还是去了。
  十月十八那天,陆安海带她去乾西四所那头拜了拜,又在东筒子闱院对面磕了头。宫里人讲迷信,每个殿每个院都有殿神和院神,神仙们保佑小麟子没死,离别了也来辞个行。
  回到御膳房,吴全有就正式解了陆安海的差事。这一天陆安海是个闲人,从来在宫里头卑躬哈腰的奴才,也得以闲哉哉在各处晃一晃。后来就奔御药房找魏钱宝喝茶唠嗑去了,把时间留给吴全有和小麟子多呆一呆。
  这阵子长春宫沈安嫔怀了孕,紧接着启祥宫的李惠嫔和华婕妤也被把出了喜脉。陆安海的徒弟到底新上任不放心,吴全有这几天都在御膳房盯着。小麟子大半天便赖在院里院外转悠,时而帮小高子捡捡柴火,时而帮胖大厨子蔡半聋子递递食材,从晌午到傍晚愣是没回去歇息。
  冬天的天黑得早,乌沉沉的,看似又要下雪了。她的眼睛一会儿往自己的小灶上看看,一会儿又故作没事一样地瞥开。眼瞅着酉时就要到了,琉璃瓦殿脊在苍穹之下黯淡,已经有一些按捺不住的小主往这边要膳,她便越发的心不在焉。
  吴全有收在眼底,便对她道:“想做什么就做去吧,就当是告一个别,再晚错过用膳时辰了。那老头不在,没人念叨你。”
  她这才麻利地往小灶膛上忙碌起来。
  未时过了接申时,申时过了接酉时,紫禁城的光阴从下午走到了日暮。从申时末了就开始窸窸窣窣飘起雪花,鹅毛似的不多会就把宁寿宫前的场院铺得素白一片。
  楚邹着一袭藏色斜襟绣青花纹样袍服,倚坐在雕西番莲束腰扶手椅上。手中的红木麒麟原本只是个半成的雏形,一下午反复来去精修,现已是把那毛发麟角雕琢得栩栩如生。他在各方面都像是天才,许多事儿一沾手便无师自通,总是能做到最好。
  凤凰石地砖下的管道似乎堵住了,又或是得罪了太监,地暖烧得不够烫,正殿里冷清清的。第二回 经历这冷遇,他倒是看得很平静。等了一下午,起初凤目还不时往殿外看,后来天色晦暗下来,渐渐地也就不看了。天花藻井下传来低声的咳嗽,少年清削的肩脊在暗影中勾勒着寂寥。倒是小榛子侍立在一旁,时不时替他翘首往外张望。
  四名直殿监太监提着灯笼摇摆进来,用长杆子挑在殿檐下挂起了灯笼。酉正了,那幽红的火光望过去寂悄悄的,小榛子就道:“爷,不然别等了,传膳吧。”
  楚邹应:“好。”
  话音方落,却听那墙后窸窸窣窣踩雪的声音,脚步带着熟悉的轻碎韵律。小榛子支耳朵把头一抬,便看到一道森青的垮腰曳撒走了进来。头上戴着镶鹅绒的太监帽,一手提一个双层的食盒子,一手环胸前抱个木筒子,歪着肩膀吃力。
  素年沉闷的小榛子难得脸上也有表情,道一声:“爷,人来了。”
  楚邹正在收尾,闻言指尖一顿,那尖刀子戳进肉里,顷刻渗出一道血红。刺痛。他便用拇指强把它摁住,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来。
  小麟子奇怪怎么都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略有些赧涩地扬声道:“奴才给太子爷请安,奴才给太子爷送膳来了。”
  她应该是一路较赶,小脸蛋在风雪中粉扑扑的,喘气匀匀。
  见楚邹只是端坐着不动,便自顾自走进来,先垫脚把木筒子在他桌上一放,然后再把食盒子打开。
  小分量的四菜一汤,米饭是用玉米和小青豆一块儿蒸的,白与黄与绿的清新搭配,蒸得软糯喷香,叫人养眼儿。又用鱼腥草根炖了新鲜的软排,里头打了碎蛋花,清淡可口,对哮喘甚有助益。旁的几样小菜亦是道道秀色可餐,勾人食欲打开。
  楚邹已经两个多月没进过这样精致讨巧的膳食了,以为她听懂了自己昨日一番话不走,那颗被众叛亲离、人情冷薄的心不免很得了安慰。
  到底是少年,容色缓和下来,手托着袖管夹了一筷子蘑菇,展眉笑道:“我看今儿这道鸡丁嫩蘑菇最出挑,这宫里头也就独你一个有这样天分,寻常的菜品儿总能做出不一样的味道。我母后若是知道你还留下,她一定甚欣慰。吃了你这么多年菜,赶明儿爷也带你出宫去尝尝,广安门外有一家酒楼鱼做得甚好,之前爷带人去过,可惜她不懂品尝……”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忙又改口道:“今后得空,你主子便带你出宫去开眼界,外头有杂艺班子,舞流星、猴儿骑马、走高索,稀罕东西可多,怕你去了就舍不得回来。”
  他甚少话这样多,尊崇者在落魄时一份卑微的慰藉也如宝石,就如同小时候掐了她的胖腿窝窝又后悔,忽然想要把全部的好都弥补给她。那俊眉凤目染了笑,笑得是那样的舒心与好看,小麟子看得目不转睛,看得都不忍心。
  可惜他现在才对她这样说,可惜她业已开了窍,懂得自己是个留不住的女孩儿了。而他说的那些好玩的地方,之前也一定是每处都带着小碧伢玩过的。她在他眼里再好也始终是奴才。小麟子昨儿一晚上已经想好了,现在听这些都已是风轻云淡。
  听楚邹兴致盎然把话全部说完,这才端着身板儿道:“奴才明早天擦亮就得出宫了,陪不了太子爷。奴才出了宫,得空了自己会去玩儿。今儿来给主子送最后一次膳,感谢主子爷对奴才这些年的栽培。”说着撩袍摆跪在他的座前,双手伏了一伏。
  楚邹本在用汤,闻言动作兀地一滞,瞬时才听明了她话中之意。
  从来倨慢无畏的角色,怎么忽然就觉身前身后空寂寥,这紫禁城,是真的把他摈弃了。
  但顷刻又故作轻松道:“哦,倒是我误会了,以为你改了主意。出宫也好,总好过在宫里做奴才,处处看人的脸色。那你便去后头收拾吧。”
  说着就低下头默默地吃起东西,那银筷往来间再没了语言。天花殿脊下灯火黄朦,少年清展的身姿复又溢散出冷寂。
  廊檐下飘雪,小麟子绕去西偏殿收拾,在没人的拐弯处抹了两下眼睛,然后便把里头侍夜的褥子和两册《百草集》扎成捆。又避过楚邹的视线,用两手吃力地搁去殿后屋檐下,这才走进来对他道:“奴才把东西收拾好了。明儿一早奴才走后,小路子会过来提去李嬷嬷那儿,不会给太子爷碍眼儿。”
  楚邹又应好。这短短一会儿他已经接受了她要走的事实,其实仔细思想留下她也是一种自私,等将来身边进了女人也还是要叫她再伤一次。
  看她眼圈晕着红却依旧冷静,也不想在最后的时光里叫她难受了,便指着桌角道:“那个麒麟你收着吧,麒麟出没保祥瑞。出了宫别告诉人你是个太监,那宫外头什么人都有,看你生得女相,不定会对你做出甚么手脚。”又问小麟子道:“这筒子头里装的,可是你送给爷的礼物?”
  拳头大的小麒麟,雕刻得栩栩如生的,显见得很用了心。小麟子走去对面,把麒麟珍重地兜进袖子里,点头应:“是,主子爷等奴才走后再打开。”
  是一个圆柱形的红木筒子,带着活盖儿的。楚邹却已经打开了,牛皮油纸装起来一包包花茶,往下一掏,却在那花茶中掏出来个小荷包。亮黑蓝的绸缎面子,一面绣着戴花的小麒麟,一面是一颗瞪凶眼睛的黄柿子,张牙舞爪地诙谐。
  楚邹拿起来,也不顾小麟子的窘,便自顾自往腰带上挂:“送了就送了,还藏什么。一个太监,做点东西也像个姑娘家样。”
  他的腰带上如今已甚简单,除了一枚楚氏皇族的墨玉挂配,便只剩了她这个小荷包。好像也接受了她骨子里娘里娘气的现实,并未对那寓意多做思想。
  小麟子悄悄舒了口气,听了他的话就笑。她笑起来真是好看啊,整齐而洁白的小贝齿,眸瞳剪水弯弯,倘若不是那太监帽扣着她的脑袋,俨然是一个十岁的小美人儿。
  楚邹从未见过小麟子这样笑,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平等自在的纯澈的笑。而从前她都是耷着脑袋一副小奴才相。他不自禁看得有些错神,并觉得心里隐隐哪儿在痛。
  她想他怎么就偏偏是个太子爷呢,他也想她为何就偏生做个苦命的太监。
  院子里风雪纷飞,吹得烛火袅袅摇曳,气氛好像就此纾解了开来。楚邹勾了勾唇:“出宫后,遇见门前挂幡子不写字的客栈别住,那里头是讹钱害命的江湖黑店。若是有瞎子找你算命,也千万别跟过去听,他若对你说马上有个灾,前头必定就有他的伙计设了套儿在等你。乞讨的分三种,三五成群的小孩儿别给钱,给了便顷刻招来更大的一窝蜂……”
  小麟子静静地听着,对那宫外头的世态充满了稀奇,听完问:“太子爷怎知道那样多?”
  楚邹容色有些窘,板着脸应:“你出去后自然也就晓得了。”
  小麟子便猜他头回出宫一定也没少上当,又捂着嘴吃吃地笑。她今晚上笑得可真多,要出宫了心境不自觉地放松,自己也没觉察现了女孩儿的举止。楚邹频频地抬眉把她悄看。
  忽然一阵夜风吹进来,寒意呛得他胸腔咳嗽。真是瘦了,原本俊美的脸庞越发如玉雕琢,肩膀也现出清减的轮廓。小麟子看了心疼,揩起桌上的帕子给他拭嘴角。他起先还躲着,但那柔软的手指抚上他少年的脸庞,他后来也就由着她擦了。
  靠得近了,可闻见她抵在肩侧馨香的呼吸。楚邹便说:“怎就叫你偏生做太监呢?”
  空旷的宁寿宫场院里风雪窸窣,小榛子只是远远地立在廊檐下,像一尊无耳无目的石雕人像。
  后来不晓得怎么就咬了她的唇。那黄花梨六柱龙纹架子床下,他长条儿的仰躺在锦褥上,本是叫她兜着脚取暖。他的脚生得也清贵,如他的人一样叫人思慕,小麟子把它抱在臂弯里暖着。怎么暖着暖着就被他调转了个方向,翻去前头抱着了。
  握着她的手腕,让她用绵软的手心在他的脸上乱拂,就如同八岁那年坤宁宫景和门下的雪地、圣济殿里清寂寒凉的光阴,只是享受着那种放纵的空茫与痛的折磨。
  楚邹说:“用力点。”
  又说:“你出宫就有家了,你主子却没家。这宫里它就只是座宫,它不是我的家。”
  小麟子不知道怎么安慰:“太子爷在宫里要身体康健,奴才等着主子爷登基了名扬四海。”
  他抓着她的手只是用力拂着脸,如同听不见、睁不开眼,少年俊美五官迷离陶醉。忽然她的手够到他的唇边,他便张开嘴去咬。他咬得很轻,咬住了即刻又松开,等拂回到他的唇边他又咬住。似被小狗儿磨牙的痛和痒,小麟子的心怎就怦怦地跳不停。
  昏黄的光影中,她趴在他肩头,俯视着他精致的嘴角,后来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轻轻把自己的嘴儿覆了上去。微有些甘醇的涩,转瞬即离的爱眷。他已是将要十五的年纪,就如同邻家的美男儿,成长的变化总叫小妹迷离。她轻轻地舔了一下,顷刻又轻轻地移开。本以为他不会察觉,但那湿甜柔软岂与手感一样?楚邹蓦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切齿冷哼:“找死。”
  小麟子的脸颊顿地就烧红,她亲了他嘴了,她正欲起身赶紧往外跑,楚邹却已把她小鸡一样提住:“敢摄本太子的头一次,该仗毙的奴才。”
  自幼天马行空爱思想,四岁起就把那个看得有多庄重,心中恼火被她破坏如何却又新鲜。少年也坏,他一晚上都把她错视女孩子了,寻什么借口。笨得要死,把牙齿碰得咔咔响,那感觉其实并不太美妙,彼此沾上了却放不开。繁复刺绣的山牙海水帘帐下,两个人,他麻木着被众生摈弃的孤独,她怜恤他,因咬了他的嘴而将他从此记挂。就如同最初时候,一开始就是舔指尖的相遇,如今又以舔嘴儿相别。
  真是不该相见呐。不相见便能相安。
  万禧就是死在了那天晚上。
  陆安海从魏钱宝那里唠嗑回来,遇见给寿康宫送膳的张太监闹肚子,托陆安海替着跑一趟腿儿。都是宫里共事多年的老兄弟了,陆安海左右最近也跑了好几趟,也就答应下来。戌时上头去御膳房拿宵夜,看到桌上的七八个百果糕粒子,想起最近万禧总念叨着要吃,就给顺手带上了。
  结果万禧吃下去,没二个时辰就听说七窍流血了。彼时皇帝正与锦秀在一起,寿康宫里的奴才跑来汇报,惊得锦秀衣裳险些都没扣好。万禧是已故隆丰帝的皇后,这当口边疆局势正紧张、齐王百般寻着噱头虎视眈眈,忽然死了可是件严峻的大事。楚昂当场便甩了锦秀迎风而出。
  送去做夜宵的几盘菜都没问题,之所以在二个时辰后才死,是因为万禧临睡前忽然又动了食欲,把剩下的一个白果糕吃了半颗。老太医在那吃剩的半颗里查出了砒石,东西是陆安海送的,东厂番子循着陆安海的线索一查,便在魏钱宝的屋子里搜出了一包砒石。
  这原是吴全有给陆安海开的治风湿骨痛的外用偏方,叫魏钱宝帮着弄点药,用了多少年没出过事,哪儿想临出宫了却整出这么一桩。宫中对于砒石的使用和经手都有严格禁令,魏钱宝身为御药房直长却私自窝藏,陆安海的解释不起作用,司礼监命人把他二个当场关押了起来。
  又查出那百果糕粒子是小麟子做的,结果到处找不着人。找到楚邹的宁寿宫,透过朦胧的纱窗看见太子爷榻上一幕,大奕朝对于皇子和太监的乱可是大忌讳,吓得没敢声张打扰。命人扣着小榛子不让动,忙不迭地跑去报告了楚昂。
  彼时西六宫人影奔走,足尖来去仓促,太子东宫里却氤氲静谧。两个人咬了一会儿便累了,气喘吁吁地对看着。因为生涩笨拙,彼此都被咬得破开了皮,唇边上还沾着湿津的口水。那是楚邹头一次和人咬嘴唇,看着小麟子彼时的模样,太监帽儿掉在地上,露出檀木簪子绾起的乌亮发丝,底下是一张娇赧的脸颊,眸瞳那样爱慕地看着自己。他几乎难以想象这会是一个太监的五官与眼神。
  和宫里的所有太监都不同。太监们都有淋尿的毛病,下头兜着厚毛巾,时不时就得去更换,越老越严重。她身上的却都是香,她的谈笑举止也无一处不似女孩儿。楚邹后来忽然灵念一闪,就想再掀开小麟子的袍摆看看。
  但是却已经来不及。
  才欲伸出手,她已把袍摆紧闭,紧接着垂沉的帐子被一气扯落,然后引入眼帘是父皇盛怒的一张脸。
  一切的回忆便像在那里定格了,过后再想起只剩下小麟子被拎走时的瑟瑟惊恐,还有父皇煽在自己脸上的一掌刺痛。耳畔嗡嗡作响,听见他从薄唇里吐出一句:“混账,这就是你给小九做出的榜样?”
  那样的伤,一句话把他多年的崇仰决断。后来又听说烧了一场熊熊大火,次日从火堆里抬出一个十岁孩子烧成炭的僵尸,只是楚邹彼时已开始长达半年的禁闭,他连小麟子死时的模样都没能看到。那荷包上麒麟戴花,是雌是雄,始终留给他一个无解的秘密。


第107章 『上卷终』人去花还在
  那天晚上的小麟子就如同着了一场梦,心心念念的太子爷给了她最甜的吻,她尚不及替他擦干唇边被煽出的血痕,便被几个大个子太监一路拎着脖颈,跌跌撞撞推到了落雪纷飞的场院里。然后眼睛和嘴巴就被蒙上布,不知道谁人把她扛上肩膀。入夜的紫禁城宫巷幽幽,那太监驮着她瘦小的身体,腿脚颠得飞快,然后把她往冷硬的砖石地上一扔,四周便只剩下了悄静。
  没人知道她被关去了哪里,十月十九那天的紫禁城没有人出宫。
  破院子墙角收拾的行李蒙了隔夜的寒凉,吴全有一夜未眠两眼熬得通红,四下里打听无望,最后只得硬着头皮进了戚世忠的跨院子。
  那是吴全有头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那样豁出去求戚世忠。原本知道戚世忠有个要强的面子,富贵后忌讳人提及当年落魄,可以提携你,但不许你揭他昔年的不堪。
  但吴全有提了,他到了这时候才明白戚世忠那句“叫小麟子还债”的话中之意。
  吴全有瘦长的膝盖跪着雪,只是面伏在地上不起:“恳请公公看在昔年小人一包草药的份上,饶了那孩子和老儿一条性命。”
  啧,曾经多少油盐不进的冷酷爷们。
  戚世忠不说话,只是用牙签剔着杯子里的茶末,偏叫他卑躬屈膝跪了很久。
  其实万禧的死也是出乎戚世忠意料的。那孩子的命注定成了万岁爷的心头刺,万禧却可有可无。他原不过想最后利用小麟子一把,对付对付那个不懂事的东宫太子,怎料背后还有一双毒手,那手也悄不吭地借此“用”了一筹。
  ……哼,女人心海底针,最毒莫过。戚世忠吭吭鼻子,然后才笑笑着看了吴全有一眼,为难道:“吴贤弟何必叫咱家难办。那孩子必须死,这宫里头私下里的流言蜚语,皇帝不是没听到。皇帝没说话,做奴才的可不能不给他长心眼,趁风声没传出去前必须给掐咯。大人倒是可以保住一个,但是出头担罪的不能少,你回去叫他两个自己选。”
  吴全有听得惶恐,只得长跪谢恩。
  回去把事儿同陆安海和魏钱宝一说,后来陆安海想了想,便自己把罪扛上了。用他最后的话说,吃了魏钱宝这么多年的药,做人不能没良心。又说那孩子若能活下,就换个人带出去吧,别告诉她我死了,眼泪掉起来没完哩,就说我嫌她麻烦,不爱伺候她了。
  傍晚的时候先去破院子把积蓄往她的小包袱里一塞,打小为了她出宫后日子能宽裕,就没舍得给她买过一件好衣裳、一个好玩具,都是吴麻杆子给买的。如今这银子用不上,最后还是得归她。
  恋恋不舍地围着三间屋子转了转,然后就回了自己的下房。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又梳了头发,出百子门,一路往春花门里拐。那里有一碗黑汤和一条绳子等着他,戚世忠赏了恩典,答应给他留一副全尸。
  一条西二长街冗长,脚下未化的积雪踩上去沙沙响,路过隆福门时好像听见身后有孩童在嘻嘻笑。他似乎屁股一痛,走两�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