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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养小首辅-第1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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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你是想干什么事?”
  还真让招儿又猜中了,薛庭儴确实打算干些事,才会如此上心。
  见他不说话,招儿边吃边道:“我虽不知道朝廷的户部是怎样的,左不过就跟咱们做生意一样,只要把账本子管住了,活计也就齐全了。就算不能齐全,也就是些边角零碎,光指着你一个人肯定不行,你得弄几个放心的账房才可。”
  其实招儿也就是给他打个比方,不过倒是给薛庭儴找了些思路。
  匆匆吃罢,薛庭儴穿上官袍去上朝,招儿则去睡回笼觉。
  
  下了朝,薛庭儴回到户部。
  他这个副堂官空降而来,当初也在户部是引起阵阵热议。
  后来见他管事少,倒是成日和那些死物较上劲儿了。他这行径搁在别人眼里,要么是个喜欢揽权的,要么就是个大傻子。
  后者肯定不可能,而前者还有尚书杨崇华,和左侍郎彭俊毅,怎么也轮不上他,久而久之也没人对他太过在意。
  不过都知道他是陛下宠臣,倒是都愿意给他几分薄面。
  也因此他从外面进了户部,一路上都是‘薛大人’的招呼声,他一面点头回礼,就进了自己的值房。
  来到桌案前,上面摞着几本厚厚的册子,他坐下后继续埋头苦读中。
  ……
  户部左侍郎彭俊毅下了朝后,并未回户部,而是去了内阁大堂。
  这各部长官都兼着阁臣的差事,寻常回府部少,居内阁的多,免不了各部副堂官会来商议部内之事,所以大家也都视如平常。
  值房中,彭俊毅向杨崇华禀道:“最近薛大人调阅了各省的鱼鳞册、黄册,以及各省赋役、漕运等文书,所涉之广,让人难以猜透他到底想干什么。”
  杨崇华六十左右的年纪,瘦长脸,留着一缕胡须。双眉之间有山字纹的深褶,看面相是个内敛认真之人。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杨崇华在朝中风评甚佳,多年来执掌户部,极少出现什么错漏。而早些年国库虚空,全指着他‘管家有道’,才能让大昌各处运转下去。
  这次首辅之位空缺,都以为他要坐上首辅的位置,他的呼声也是最高,哪知却被老迈的谭亮以资历最老给占了,而他只能沦为次辅。替其抱不平的官员数不胜数,他本人倒一直宠辱不惊。
  “你还是多盯着些,以陛下的个性,将此人放进户部,必有其目的,且目的不小。我等虽都为朝廷效力,但有些事还是提前知晓,以免措手不及。”
  “部堂大人说的是,下官已经命人盯着他了,若是有事,必然禀来。”
  之后,二人又说了一些户部其他事,彭俊毅才离开内阁。
  
  京城的天暖的迟,但进了四月,百花也盛开了。
  到了这个时候,各家各府上都热闹起来,这家摆个酒,那家办个赏花宴。赏完了兰花赏海棠,赏芍药,名目繁多,让人眼花缭乱。
  其实说起来是赏花会,不过是一些官夫人彼此的交际罢了。
  官夫人们的圈子也分很多个,最上等的就是一些公侯权贵与高官之家的女眷。
  如今薛庭儴也算是朝中新贵,人年轻,官位高,作为其夫人的招儿,自然也炙手可热。
  只是招儿不喜这一套,也和这些官夫人们打不来交道,出门极少。
  不过她也不是没朋友,像陈坚的夫人徐氏,因着两个男人关系不错,两个女眷免不了有些来往。而借着徐氏,招儿也认识了一些官夫人。
  徐氏是个很典型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颇通文墨。她与陈坚成亲后,两人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感情还算不错。
  孕有一女,名叫如月,比宁宁要大一岁。
  这日,徐氏邀招儿前来家中做客,招儿带了宁宁同来。薛庭儴今日刚好休沐,就送了母女二人到陈府。
  到后,他和陈坚在前院说话,招儿和宁宁则是来了后宅,
  平时招儿见多了徐氏温婉淑静的模样,今日到来却见她面上带恼,好像被谁惹生气了。
  “这是怎么了?”招儿在徐氏对面坐下。
  徐氏摇了摇头,默默不语。
  倒是如月多了句嘴,似乎有些不忿道:“是三姨母和四姨母,她们说娘占了徐家的大便宜,如今不过是来借些银子,便推推挡挡,不把她们当姐妹。可她们已经借了咱们家很多银子没还了。”
  这——
  招儿不免有些错愕。
  徐氏忙道:“如月,娘怎么和你说的,家里的事不要当着外人说。”话说出口,她也意识到这话说得有些不对,又道:“你带宁宁妹妹出去玩,我和你招儿姨说话。”
  如月听话地带着宁宁下去了,徐氏这才苦笑地看着招儿道:“招儿姐,你别生气,我只是……”
  说着,她露出赧然之色,有些难以启齿。
  招儿浑不在意道:“没事,谁家没点儿破事,不当你如此说。只是若真如如月所言,此事你光生气也没用,还得想个解决的法子才是。”
  徐氏叹了一口气,才道出原委来。
  徐家是山东望族,在当地也是根基深厚。像这种传承多年的大族,一些旁系支脉特别多。
  徐氏是徐首辅老来女,徐氏被生下的时候,徐首辅已是花甲之年,也算是铁树开新花,让人咋舌不已。
  徐氏上头有两个哥哥,四个姐姐,自然不是一个娘所生。事实上徐氏也不是嫡出,不过是徐阁老一个姨娘所生,徐夫人早已去世多年。
  兄弟姐妹彼此之间年纪悬殊太大,也致使几个姐姐都嫁了,徐氏方正年幼。
  值得一提的是,徐阁老的两个儿子都是平庸之辈,再加上朝堂上的局势错综复杂,徐阁老能让嘉成帝信赖多年,就是因其不朋党,不徇私。
  所以徐阁老的两个儿子都没有在朝为官,而是在山东老家待着。
  不过不能提拔徐家人,不代表不能提拔其他人,像徐阁老几个女婿,都算得上是人才出众。可惜不像陈坚赶上了好时候,又确实是个人才,徐阁老的重心便慢慢转移到陈坚的身上。
  如今外面都知道陈坚是徐阁老的接班人,虽他现在不过是个闲散的侍读学士,但俱是不敢小觑。
  头上顶着个当阁老的先生,最好的同门位高权重,陈坚又教着几个皇子读书,前途不可限量。外面人也就只能看着,这里面人就免不了会眼红。
  其中就有徐氏的几个姐夫。
  姐夫都有意见了,姐姐自然也少不了受影响。
  尤其这几个姐姐年纪俱都比徐氏长不少岁,免不了在徐氏面前摆些长姐如母的架子。
  至于借银子这事,也是基于这种心思。
  徐氏的几个姐姐总觉得陈坚两口子占了徐家的便宜,自己没占到,再加上徐氏出嫁时,嫁妆确实比上面几个姐姐丰厚些。而陈坚出身贫寒,自打娶了徐氏后,日子明显过得富裕起来,她们免不了觉得陈坚两口子把整个徐家都搬空了。
  所以明明也不是日子过不下去,总会找些由头管徐氏借银子。
  一次两次也就罢,徐氏偷偷的也就借了,可都来管她借,又不止一人。陈坚的俸禄也不高,一个五品官,能有多高的俸禄,很多时候还得徐氏的嫁妆贴补。
  一家人过日子都是能省就省,如今倒好,省下的银子都被人借走了,还一副你就该借我的模样。
  不怪素来脾气好的徐氏会生气。
  就是她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就只会气自己。
  “那这事,阿坚可是知道?”听完后,招儿问道。
  果然徐氏摇了摇头。
  事实上谁不要点面子呢,自家姐姐闹出这样的事,徐氏怎么好意思当着丈夫提。
  如此这般可就难办了。招儿一时也给不了什么好主意,便问道:“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今天拒了她们,希望她们能识趣些,以后别再来了。其实我大姐二姐还好,就是三姐、四姐……”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不过这种事招儿也不好插言,只能安慰徐氏既然她自己有主张就行。
  
  而与此同时,前院书房里,陈坚和薛庭儴也在说话。
  “庭儴,你真打算这么干?你要知道,这事一旦提出,你可就成了众矢之的。”
  “我当然知道。阿坚,你该不会以为有灾就赈,只要朝廷有银子贴补,这事就算完了?并不是这样!你有没有想过,如今沿海几地开阜,海上贸易日异月新,生机勃勃,为朝廷广纳天下之商税。银子要多少有多少,国库终于不虚空了,军饷有了,赈灾银子也有了,朝廷越来越富,俨然太平盛世即将到来。”
  薛庭儴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却突然戛然而止。
  “难道不是这样?即使还有贪官污吏,可吴系一派倒塌,已经根除了一半,朝中虽有弊政,但陛下文治武功,未来可期。”
  “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成船的丝绸和瓷器,以及我大昌产出的各种货物,从大昌运出,换回的是白花花的银子。银子看着非常喜人,可其背后代表着什么含义?”
  薛庭儴站了起来,说得语重心长:“织丝绸需要蚕丝,蚕只有吃了桑,才会吐丝,桑得有地才能种出。你可知仅是去年一年,有多少江南一带的百姓改稻为桑?又有多少百姓弃农从工?民间有云,苏松熟;天下足,可近几年苏松乃至湖广一带,产出的粮食却年年都在减少。
  “不光百姓们改桑,那些大户人家们也将许多良田都改成了桑园。都以为拿着银子就能买粮食,实际上等真正需要粮食的时候,拿着银子却不一定能买到粮食。就好比去年。”
  听到最后一句,陈坚不禁一抖,手里的茶盏被打翻了。
  他顾不得去管这些,急道:“那你的意思是?可、这其中实在没有什么必要的关联。难道去年买不到粮,不是那些大户人家故意屯粮,待价而沽,怎会和开阜扯上关系了?”
  薛庭儴叹了口气,来到桌案前,提起一根狼毫笔在宣纸上画了个圆。
  “明太祖定天下税亩八百万余顷,征粮三千万石,于是下旨‘永不起科’。我大昌与前朝相比,土地一寸未失,征粮却一年比一年少。为何会一年比一年少?因为那些免赋税的人,一年一年在增多,每个秀才免多少,每个进士又免多少?拢共只有这么大的饼,前来吃饼的人却在增多,而如今又多了一个——开阜。”
  所以不是大昌没粮,大昌有粮却屯在极少数的大户手里。老百姓眼馋改稻为桑中间的差价,自然会拔了稻换种桑树,可老百姓的数量却是占了整个大昌所有人口近九成之多。
  朝廷管不了那些大户,只能从百姓手里收粮,稻田都改成桑园,收上的粮食自然就少了。且大昌素来有这种规矩,若是粮食不够,缴价值同等的银子也可,所以朝廷手里的粮食也少了。
  若是无灾也罢,一旦闹了灾,百姓只有银子,没有存粮,就只能饿死。
  朝廷空有银两,没有粮食赈灾,只能面临下面大乱的境况。
  “那照这么说来,朝廷开阜反倒开错了?”
  薛庭儴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开阜自然是好的,不但能输出大昌多余的东西,还能解决百姓劳力过剩的问题,让那些没有田地的百姓,可以养家糊口。
  其实问题还是出在最核心的地方,土地兼并太过严重。当然也有些其他原因,而归根究底还是在土地上。
  这也是薛庭儴为何想去捅那个马蜂窝的主要原因。
  恰恰,这也是嘉成帝想看到的,这才是他为何会把薛庭儴放到户部的原因所在。


第246章 
  听完薛庭儴的解释,陈坚竟是冷汗如注,久久无法平静。
  是被惊的。
  未曾想到这片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下,竟潜藏着如此大的危机,而他毫无察觉。
  同时也是心太乱,他与薛庭儴相交多年,清楚他的性格。他的性格便是,要么不说不做,既然说了,肯定是要做的。
  可一旦做了,就是与整个士林为敌。
  这是全天下除过皇帝以外,最有权势的一群人,代表着全天下所有的读书人。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为何?不言而喻。
  “你真的想清楚了?”
  薛庭儴微微一哂:“即使我不提出,陛下也会进行,不过是迟早而已。此事宜早不宜晚,我本命人让外海寻找合适种粮的新大陆,可这种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要知道,众观各朝各代,但凡推行新政者都……”
  “都什么?”薛庭儴看着陈坚,突然一笑:“死无全尸,骂名一片,千夫所指,人亡政消,遗臭万年?”
  他突然叹了一口,道:“阿坚,跟你说实话,其实我也挺犹豫的,不然今日也不会与你提起这件事。”
  “你可是和老师提过?不如问问老师,集思广益,看是否能找到两全之法。”陈坚也是有些乱了,才会这么说。
  薛庭儴自是知道,他微微的摇了摇头:“你别忘了老师身后的那些人。”
  是北麓书院的人。
  当日知晓北麓书院坐拥福田乡近半数土地,书院中的学生因此受益不少,薛庭儴等人都不以为然。此时想来,北麓书院的田地多,附近所居百姓的田地自然会变少,所以羊毛出在羊身上,受苦的还是下面的老百姓。
  “庭儴,你还是先缓缓,让我想想。”陈坚道。
  “阿坚,其实我今日跟你说这件事,并不是想让你做什么,只是……”薛庭儴苦笑一声,道:“看来我错了,不该与你说这样,反倒乱了你的心神。”
  “庭儴你为何要这么说,难道没当我是朋友,还是……”陈坚竟是有些恼了。
  薛庭儴忙道:“打住打住,你看看,我不是没把你当做朋友,只是这件事注定是与万万人为敌之事,我不该连累你。这种事我一个人来做就够了,不需要你也搀和进来。”
  “我承认我是有些怕了,但我的惧怕不是因为我自己如何,我是怕你……”
  “好了,阿坚。”薛庭儴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意思我懂,我也明白,你是在担心我。”
  他来到窗前,往外看去:“只是打从我击响了那登闻鼓,就万般皆不由己了。其实我不是圣人,也会为己谋算,趋利避害。包括我现在的想法,也不是那么坚定,只是总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试一试吧,也许行呢?”
  书房中陷入一片沉默,陈坚看着立在窗前的薛庭儴。
  两人相交于野,同窗同师,本应该也是同科,可庭儴的命运总是波折不平,所以最终错过。
  一直以来,陈坚都没有把自己当做过真正的状元,每次有人提起陈状元如何,他的心里总会说,若是那个人来,状元不会是陈焕之,而是薛庭儴。
  恰恰也是这一次的错过,两人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如今他所走的路,才是一个状元真正该走的路,荣耀、安稳、尊贵、体面,而不是像庭儴一样,每往上爬一步,都必须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
  偶尔在外,听闻有人说薛庭儴年不过而立,便如何如何。
  他总是特别容易激动。
  因为只有他才知道,庭儴到底走了怎么样一条路。
  孤身一人,呕心沥血,披肝沥胆。
  也许之后还要加一个,虽千万人而吾往矣。
  “值吗?”寂静中,他听见自己有些颤抖的嗓音。
  近些年陈坚虽默默无闻,但也一直看着,知道薛庭儴被从广州召回的原因。这便是作为一个臣子最大的悲哀,要么随波逐流,要么标新立异,可标新立异的同时又怕犯了帝王的忌讳。
  薛庭儴蹙起了长眉,摇了摇头:“我不知。可我知道,值不值,不是他人说,而是自己看。”
  突然,他朗笑一声:“罢,这话题太沉重了,且我也不是当下就会打算去做。咱们还是说些别的,也许我念头一转,心思就变了呢?”
  “好。”其实陈坚现在心情也挺复杂的。
  
  一直到下午,薛庭儴才带着妻女回府。
  路上的时候,招儿和他说起陈坚的家事。
  薛庭儴感叹道:“看来家家都有本难念,阿坚的日子也不好过。”
  “也怪你们的俸禄太少了,瞧瞧就比如你来说,堂堂一个正二品堂部高官,一个月的俸禄才不过一百五十两不到。这些银子给老百姓,自然可以过上一年半载,可给咱们。
  “你瞧瞧咱们家的下人、车马、各处的人情往来,还有孩子们的花销及你我的花销,一个月这点银子怎么够。更不用说阿坚现在了,他这官职说起来清贵,还真是又清又贵的,一个月不过五十两的俸禄,户部那里还总是拖着,凡事都得妻子拿着嫁妆贴补。”
  见招儿说得义愤填膺,薛庭儴有些窘然:“你和徐氏在一起不会就说这吧?”
  招儿斜了他一眼:“怎么?还不能说这事了?”
  他摸了摸鼻子:“倒不是,只是你们两个妇道人家坐在一起排揎自己的丈夫,是不是有些有违妇道?”
  “说这就是有违妇道了?”招儿竖起眉毛。
  薛庭儴连忙讨饶,跟着义愤填膺:“好好好,都是我们这些老爷不中用,还得让夫人养着。说起来也是堂堂的官员,朝廷只发我们这点子俸禄,还总是拖欠,怎么够养家糊口,害得我们被夫人排揎,夫纲不振,世风日下,人心……”
  “哎呀,你够啦,越说越不像话了。”招儿嗔他。
  薛庭儴也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想起招儿说拖欠俸禄这事。
  其实这事他还真知道,还知道的不少。以前拖欠官员俸禄,是因户部没钱,如今户部倒是有钱了,但还是拖着,却是京里官员太多,而户部又太忙,弊政陋习,惯性所制。
  现在一时半会儿,他光琢磨那事也无用,还不如先从边角做起,说不定逆水而行,就会变成顺势而为了呢。薛庭儴磨蹭着下巴想着。
  
  拖欠俸禄这事不同其他,就是户部所管,自然想做就能做。
  等薛庭儴真下去问起这事,才发现此中弊处太多。
  大昌沿袭前朝旧制,包括官员的俸禄也是如此。
  官员俸禄可年发,也可季发,可发银,也可发米,这得看发俸禄时户部什么东西最多。除了银米之外,也曾发过绢布什么的,不过这种情况极少,且都是发生在没开阜以前,朝廷没银子,才会用绢布充之,当下大多是都是银米。
  总而言之就是挺混乱的。
  刚好这次正逢上发一季禄米的时候,薛庭儴索性改了章程。
  官员俸禄不再从广盈库发放,而是新组建了一个薪俸司。
  这薪俸司里的官吏暂时由户部其他处抽用,待朝廷下发命令,方正式提上台面。
  此事一经下发,惹来纷纷热议。
  京中一些小官前去广盈库领禄米,却被告知如今发放不经广盈库了,而是从薪俸司。且现在也领不到,得薪俸司下发文书后,方可领俸。
  一时间,怨声载道,户部弊政总是拖欠俸禄的事,又被拿出来抨击了又抨击。
  不过都是些低阶官员,即使不满,议论了也不当什么用。
  至于户部里,那就更别提了。
  下面一些官员俱是议论,这新官上任三把火,原来是打算烧这里。平时也就够忙的,还要无事找事,这不是明摆着折腾人。
  此外,就是广盈库及那某些个别人了,这道命令下发后,多少人坐立难安,私下奔走。
  彭俊毅本是一直没出面,见下面闹成这样,免不了找上薛庭儴说道一二。
  “薛侍郎来户部的日子也不短了,应该知道咱们这里人少事多。这次关于俸禄发放,你临时改变章程,也该和部堂大人议一议,瞧瞧现在下面闹的,本官本是想为你说话一二,却因不清楚内情,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其实彭俊毅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就是在责怪薛庭儴事先没与他打声招呼。
  只是他二人品阶相同,虽是彭俊毅为左,地位上比右侍郎要高上那么一点点,但薛庭儴是嘉成帝看中的人,自然也分不出个高下。
  闻言,薛庭儴一愣后,歉意道:“我见彭大人公务繁忙,又想此事算不得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本官见广盈库一者兼二事,担子太重,给他们减轻事务罢了。”
  “他们既为朝廷命官,就没有担子太重一说,哪能动不动就叫苦不迭,如此还不如不当官也罢。”
  薛庭儴笑道:“彭大人所言甚是,不过做长官的,哪能对属下之事视若无睹。我曾去那广盈库巡视过,他们既管着仓储,又管着核算每一部官员的俸禄及发放之事,这发放中既有米又有银,琐事着实太多,免不了出些纰漏。
  “像那日我去,就是碰见有官员抱怨户部发放的禄米太差,里面搀有砂石,食不得,扔了又可惜。后,听那库大使解释,也能明白广盈库公务繁重,所以才会叫停了广盈库,而改为组建薪俸司发放。”
  “原来竟还有这等事?”彭俊毅摸着胡子诧异道。
  “可不是,本官也挺诧异的。不过转念想想,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才会敢拿京官的俸禄儿戏,左不过是广盈库担子太重,中间出了纰漏罢了。”
  别说,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还真有,还不是一个两个。
  京城虽是皇城根下,可也不是每个京官都能见到陛下,见到主管一部的堂官。且米这东西经过长途跋涉押运上京,会因外力而显得碎了些许,实乃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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