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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养小首辅-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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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生们可以回去好生歇息,静待结果,而考官们才刚刚开始。
  认真来说,作为考官是极为辛苦的事,不过这种辛苦的话,却多的是人抢着干。无他,光是桃李满天下这一项,就足够为其的仕途增砖添瓦了。
  诸考官已经连着批阅了十多日的试卷,所有人都是筋疲力尽。到了此时,大抵也是看多了考卷,所有人都有些麻木了。也许在前面的日子里还能让人为之一振的文章,此时让他们来看,不过也就是将能入眼。
  可越是到了最后,大家越是谨慎。
  作为考官,风光的同时,背负的责任也越大。朝廷历来重视乡会两试,每次放榜之后,是允许考生们查阅考卷的。若是有考生产生质疑,因此而闹出什么事来,谁负责批阅那批考卷,谁就要被追究问责。
  所以,明明感觉也不过如此的试卷,考官们还是会暂且放置一旁,稍后再看一遍,若实在是不出挑,就只能被落卷了。
  当然若是碰见让他们觉得好的试卷,会直接在上面画个圈,并在其上贴上一张评语,盖上自己的官印,交给副考官。若是副考官也觉得可以,就会也在上面画个圈,并贴上评语交给主考官。
  这就是所谓的荐卷。
  到了主考官这里,若是他也满意,就会在其上写个取字,这就是代表中举了。若是不满意,就会打下来。
  一般被打下来的试卷,都是做落卷处理。当然也有例外,那就是房考官或者副考官实在觉得文章不错,再次往上荐卷,这又称之为‘抬轿’。
  不过这种情况很少,到底房考官不过是来陪太子读书,捞名头的是主副两位考官,又何必与人较劲,平添不睦呢。
  苏由涧将一份试卷掷于脚下,在他脚下像这样被落卷的还有很多。他已经连着批了一整天的卷子了,到了此时已是极为疲累。他喝了半盏热茶,才拿起下一份卷子看着,本以为不会有什么意外,谁曾想却是不由的身躯一震。
  这是第一场的考卷,写的是四书题。
  历来科举重首场重首题,这都是墨守成规的。虽是乡试也重后两场,可能不能中看首场所在的比例极大。
  这么说吧,若是将三场分为十分,首场占了六分,后两场各占三分。首场文章写得好,即使后面两场不中,顶多也就是名次差一些,到底还是会中。可若是首场不行,后面两场再行,恐怕能中的几率是微乎其微。
  这道‘天子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的文章,苏由涧已经看过了无数篇。不光是看这一科考生的,也是很多年前他作为一名考生时,也曾研究过前朝的程文墨卷。
  这道题算是一道极为出名的题,前朝考过很多次,先帝在时,也曾做过会试的题出过,也就是俗称被考烂了的大题。
  而苏由涧虎躯一震的原因,不是此人的文章写得多么让人惊讶,恰恰是其文章光明中正,让人有一种看到程文之感。
  苏由涧几乎是下意识觉得,光靠此篇文章,此人就足以中举了。
  无他,如此替当今歌功颂德的文章,谁敢随意罢黜,这不是明摆着说人家说的都不对,也是在说‘自天子出’不对。
  没人愿意因为一篇文章,给自己自寻烦恼,反正谁都是中,谁中不能中呢?
  苏由涧又继续往后看了第二篇第三篇,越看越满意。
  此人文章称不上奇峻,但胜在四平八稳,光明中正。凡是考官,大抵没有人不喜欢这样的文章,奇峻的文章性格太强烈,做不了程文,虽是别具一格,夺人眼球,但喜则喜,不喜就是十分厌恶了。
  可这种凡事挑不出错的文章,就十分讨喜了。
  想起自己今天倒霉,看了一天的废卷,已经一天没往上头荐卷了,苏由涧便执笔在卷子眉头画了个圈,并在一张小纸条上写下一行小字——
  格调弘整,器局高淳。
  想了想,他又在上面加了两字:高荐。
  也就是强烈推荐。
  之后拿去给了叶莒。
  叶莒看到上面高荐两个字,看了苏由涧一眼,将试卷接过来。
  一一翻阅过后,他边沉吟边执笔在纸条上写下:浑穆雍容,文章中可窥开基之气,后来作者皆不能出其范围矣,藏巧法于至朴之中,布远势于短幅之内,此古人所不及也。
  苏由涧震惊,竟是如此高的评价。
  叶莒又道:“此人可列经魁。”
  经魁也就是乡试的前五名,又称五经魁。乡试历来是看四书定取中,五经题定名次的。
  就在这时,坐在首位的黄明忠咳了两声,叶莒和苏由涧互相对视一眼,两人一同来到黄明忠的面前。
  “主考大人,您看看。”
  黄明忠接过卷子,目光首先便落在考卷正上方的座位号上。
  火字七号。
  
  黄明忠目光一凝,不动声色,继续往下看着。
  草草翻阅一遍,他递了回去:“太过中庸。”
  这就是被打下了?
  苏由涧不禁去看叶莒,叶莒没有说话。
  他四十多岁的年纪,身形消瘦,目光沉静,浑身带着一股书卷气,俨然一副文士的模样。实则也确实如此,国子监司业,既不位高权重,又是个闲差,清贵之中,也就沾个清字罢。
  他将卷子接来,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苏由涧虽心中有些不服气,到底他不是主副考其中之一,也用不着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去得罪堂堂的礼部侍郎。
  实际上苏由涧并不怕黄明忠,不过是觉得不值当罢了。在朝为官,不是利害关系,还是以不得罪人为妙。
  他回去继续批卷。
  外面天色渐渐暗了,堂中添了烛火,照得满室通明。有人困倦,不禁打了一个哈欠,可看看还剩不多的试卷,又是精神为之一振,觉得马上就可以结束了。
  这时突然有人动了,却是那叶莒。
  他拿着一份试卷再度来到黄明忠面前,苏由涧目光一凝,心想可是方才的那份试卷?
  很快他就知道了,他听见叶莒道:“大人,还是再看看罢。”
  这边的动静,让其他房考官俱都抬起了头,监临朱志也看了过去,一屋子目光俱都盯在那处。
  因为方位关系,只能看见叶莒消瘦而挺直的脊梁,至于黄明忠的脸色却是看不清。
  实则黄明忠颇为不悦,眼含不耐地看着叶莒。
  叶莒似未察觉,又道:“大人,还是再看看。”
  黄明忠突然轻笑了一声,端起桌上的茶盏来,啜了一口:“叶大人似乎很执着。”
  叶莒坦言道:“十年寒窗苦读,不忍一朝白费。”
  这话说得有些刺人了,意思就是指黄明忠的随意之举,让人十年寒窗苦读都白费了?
  作为考官,只有两怕,一怕科场舞弊,二怕被人说不认真审卷,因为这是玷污,唯恐毁了清誉。
  黄明忠心里暗骂一句书呆子,口中却道:“既然叶大人如此执着,本官就再看看。”
  他又将考卷翻阅了一遍,这次翻阅的速度要比之前慢多了。看完,他道:“其实这文章写得还算不错,就是太过中庸,没什么味道。”
  本来一句还算端正的话,因为加了后面一句没什么味道,而显得有几分随意。黄明忠没有再和叶莒说什么,而是问一旁的监临官朱志:“朱大人,还不知已经取了多少名了?”
  “黄大人稍后,本官这便命人查调。”
  不多时,有人报来:“已取了七十名。”
  不用朱志再言,场中所有的人都已听见,大家当即松了一口气,面露轻松之色。
  之所以会如此,俱是因为乡试取士是有定数的,像山西这样的省,每次乡试取士也就是在五十人到七十人之间。
  也就是说,五十人之上随意,但绝不能超过七十,不然会被礼部问责。
  黄明忠面露遗憾之色地看了叶莒一眼,站起身道:“唉,只能说此人运气太差了。”
  叶莒还没说话,一旁的朱志便道:“咱们累了这么多日,终于能歇一歇了。本官以为不若明日再决定名次开封填榜如何,各位大人?”
  其他房考官俱是连连点头:“自是极好。”
  没有人去在意这份被遗憾了的考卷,多日以来的紧绷,如今终于可以放松了,大家都有一种即刻离开贡院,回家沐浴好好歇一晚的冲动。
  众人甚至都离了座椅,打算相携离开,剩下的还有数十份考卷竟是打算不看了。
  叶莒却是一动不动拦在那里。
  “叶大人?”
  “尔等万万勿要忘了当初十年寒窗苦地之辛劳,也万万勿要忘了朝廷开科取士的目的。假如当年诸位大人应试,恰巧试卷就在那些之列,想必今日也看不到诸位大人了吧。”叶莒指着那十多份被人遗忘的考卷说。
  堂中一片寂静,众人面上都不禁露出几分羞愧之色。
  也是朱志的话诱导性太盛,他们竟是忘了若恰巧剩下的那些试卷中,有什么让人惊艳绝才之辈,对方再是个较真的,恐怕所有人都将被追责。
  一时间都是冷汗直流,已经有人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
  “副考大人所言极是,也不过还有十多份,咱们一人一份,很快就阅完了。”
  “差点给疏忽了。”
  众人一番圆场,便坐下打算将剩下的考卷都看完。
  “还有这份试卷,本官兹以为可列经魁,可主考大人却认为只是中庸,又因名额已够七十,只能落卷。请诸位大人等会儿都阅上一遍,并写上自己的评语,是时本官会向礼部上书原因,也免得若此考生真追究起来,本官无辜担了责任。”
  “这……”
  一众人俱都是面面相觑,而黄明忠已经保持不了镇定,面色变得十分难堪。
  “叶大人,你这是在指责本官?”
  叶莒回身行礼:“不敢。下官不过是国子监小小的一个司业,位不高权不重,下官不过是怕担了干系,连司业都做不成罢了。”
  黄明忠被气了个仰倒跌,他铁青着脸道:“继续批卷吧,批完了把这七十一份卷子重新审一遍,我倒要看看这火字七号能不能入闱。”
  ……
  一直到快子时时,这共计七十二份卷子才又重审了一遍。
  之所以会多出一份,是因为后面那十几份中,又审出一份出类拔萃者。
  最后这第七十二份已经上升了两位,归类到了七十份之内,唯独有两份卷子让所有人都为难上了。一份自然是七十份中排行最末的那个,至于另外一个还是那火字七号。
  现如今所有考官都对这火字七号记忆尤深,恨不得把那弥封给拆了,看看到底是谁如此神通广大,竟让主副两位考官相持不下。
  主考官明显是看不中那火字七号,可偏偏副考官十分看重,如今就是一个问题,到底要不要得罪主考官。
  见诸人犹豫,叶莒道:“既然还是没有结果,诸位还是写上评语,由本官交由礼部磨勘。”
  考卷审出来,是要交到礼部进行最后的复核的,不过一般都只是走个过场,也就检查一下考生字写得工整与否,大多不会出意外。
  可若是主副考官因为一份考卷生了不同意见,就需要礼部组织人把所有入闱的考卷重审一遍,是时这些同考官都跑不掉。就不提主副考官,你们这些同考官是干什么吃的,就非要闹到这一步?
  苏由涧率先站了出来,道:“本官乃是荐卷之人,就不用再写了吧。”
  这算是表明态度了。
  之后,方晋、周作新等人纷纷站了出来,每个人写下一条评语,共计十一张评语将这份卷子的第一页是贴得满满当当。
  叶莒看了那些评语一眼,拿到黄明忠面前:“黄大人……”
  黄明忠粗鲁夺卷的动作,打断了他的话。黄明忠拿过卷子一看,十一条评语,几乎都是极尽夸赞之言。
  好你个沈家,竟然如此和本官顶牛。这样一份试卷真交去礼部,他就贻笑大方了。
  他笑得十分僵硬道:“既然诸位大人都对此卷有如此高的评价,看来本官得反思反思是不是因连日来看卷太多,审美疲劳了。大家也都辛苦了多日,咱们不用再为此事纠结,众人说好,即是好,那就取吧。”
  他快速地在卷头上写了个取字,似乎十分怕自己写慢一点,这卷子就被递到礼部了。
  “那这名次?”
  “当得魁首!”
  这种贴了这么多评语的卷子再不能得魁首,今年的乡试就成笑话了,作为主考官,还是要贻笑大方。
  黄明忠再度执笔写下:“庄重典雅,当为第一篇文字。”


第115章 
  乡试三场考完,八月已经过去了大半。
  不过参加完乡试的考生一般都不会离开,要等着九月初放榜。
  放榜的时间不固定,不过一般在九月初十之前就会放榜,也就说考生还要等大半个月的时间。
  这段时间,经常可以看见成群结队的士子们出没于各处酒肆、茶楼,青楼楚馆自然也是不少的。他们通宵达旦,夜夜笙歌,俨然一副最后的疯狂之态。
  而薛庭儴第三场考完出了考场,就病倒了。
  也是那几日连着阴雨天,即使他准备已经足够充足,还是着了凉。这期间静卧养病自是不提,岳步巅也曾上门专门来探望过薛庭儴。
  等薛庭儴病好之时,时间已经进入九月。
  转眼间就到了填榜日,每逢到了这一日,即使明知道放榜还得明日,一众应试士子也是非常兴奋。
  甚至有不少人去贡院探听消息的,毛八斗想着薛庭儴闷在房中多日没出,便想拉他同去,哪知却被他拒了。
  明知道探听不出什么,去了不是白去,还不如等明天正日子。
  到了第二日,一大早北麓书院的人就穿戴一新准备出门。林邈并不打算去,他见多了桂榜前悲欢喜乐,这次就不打算去凑热闹了。
  等薛庭儴几人到了贡院,贡院大街上已经围满了人。
  针插不进,水泼不入,哪怕以毛八斗这种身手,也只能望洋兴叹。
  “罢,我们还是回去吧。就这样挤进去,不死也脱层皮。”
  于是一众人也只能回去了。
  回去后,林邈见学生们个个蔫头耷脑,不禁摇头一笑:“静静等候吧。”若真是中了,不用去就能知道,是时报喜的自然就上门了。
  过了会儿,岳步巅也来了。
  看他的模样似乎也去了贡院,却是没挤进去转回来的。
  “你们怎么没去,像我这样的不去也就罢,你们该是凑凑热闹才对。”
  岳步巅也知晓薛庭儴等人都是头一次参加乡试,第一次下场的愣头青总是信心满满的,恨不得亲眼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桂榜上,哪还能坐得住。
  “岳大哥不是也没去?”
  岳步巅哈哈一笑,挠了挠头:“我就算了,反正希望也不大。”
  “岳大哥不该如此说,以你的人才早晚都会中举,还是不要灰心丧气的好。”
  岳步巅呵呵一笑没说话,薛庭儴自然也不会再多说。
  屋里太闷,几人就相携去了客栈的大堂里坐着,像他们这般的士子还有许多,大抵都是挤不进去又转回来静候佳音的。
  大街上人来人往,空气中散发着一种躁动的气息,明明都在喝茶,都在谈笑风生,可眼神有意无意的都瞅着门外。
  忽的,远远似乎有敲锣打鼓声传来,伴随着的是一阵躁动声。
  因为离得有些太远,也听不太清楚,过了一会儿就听见有人在说谁中了,报喜的人来讨赏了。
  人人议论纷纷,甚至连过往的老百姓也是,似乎同样为中举的那个人高兴着。
  又是一阵敲锣打鼓声,以及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有那忍不住的士子已经出了门去,不多时转回来同好友一起议论着中举那人如何如何。
  似乎今日太原城显得极为狭小,自打那两阵敲锣打鼓声后,接下来便是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也不怪热闹都往这处来,实在是因为这里客栈扎堆,又都是离贡院没多远,在此居住的应试士子也是最多。
  有敲锣打鼓声进了这条街,仿佛人耳朵隔着的那层膜,突然被掀了下来,一切都变得极为清楚。
  随着动静越来越近,坐在大堂上的人们俱是心中惴惴,忍不住就有人探出头去翘首以盼,直到那报喜的吹打班子在客栈门前停下。
  一个身穿红衣满身喜庆的人,大步从门外走进来,脸上都是笑:“捷报,清源县何毕传何老爷,喜中为嘉成六年山西乡试第四十二名。”
  “我中了?”随着这个声音,一个年级约莫有四十多岁,生得矮瘦的中年人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比他摔下的动作更快,转瞬间他又跳起来了。
  说是手舞足蹈也不为过,他一瘸一拐跑到报喜人面前,问:“我中了?我姓何,名毕传,真是我中了?”
  报喜人道:“若您是何毕传何老爷,那就是你中了。”
  “我是何毕传,我就是何毕传啊……”
  与他同桌而坐的人,纷纷都走上前来贺喜:“恭喜何兄了。”
  “恭喜,恭喜。”
  “十年寒窗苦读,总算是没白费。”
  这边,薛庭儴等人啼笑皆非地笑看着那何毕传,既觉得他可笑,又有一种感同身受的心情。
  若是换做他们中了,恐怕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
  “此人也算是出头了。”岳步巅道。
  “可不是如此。”
  “如此喜庆的日子,光喝茶不喝酒怎么够劲儿。伙计,拿酒来。”
  一直站在边上看热闹的伙计,忙不迭便去拿了酒,等那边将报喜人送走,这边也喝上了。
  不光岳步巅喝,薛庭儴几人也都给自己斟上了,似乎借着喝酒才能压下那满心的躁动。
  整个大堂中热闹至极,可这中心点俱是围绕在那何毕传。十年寒窗苦读,今日一朝中举,也合该别人风光。
  该风光!
  之后,报喜声屡屡传来,却是并未在这家客栈门前停留,倒是外面的热闹一直没停歇过。
  外面越热闹,就是代表自己的中举的几率又降低了不少,有不少士子心态都失常了。有的也要来了酒,自己喝起来,有的则是言语讥酸,还有的已经打算吃午饭了。
  例如薛庭儴等人。
  他们的举动似乎也提醒了其他等待结果的高考生,总是这么干坐着,也着实有些无趣,还是找点什么来做吧。
  客栈伙计们又忙碌起来,挨着每桌点菜上菜,大家一面吃,一面饮酒说话。看似都没闲下,实则都有些魂不守舍。
  又是一阵敲锣打鼓声,到了此时,已经没有人会显得太激动了,可恰恰就在此时,报喜人停在了客栈门口。
  “捷报,乐平县刘长岩刘老爷,喜中为嘉成六年山西乡试第二十一名。”
  刘长岩站了起来,他正是北麓书院的人。
  “恭喜刘兄,恭喜恭喜。”
  刘长岩忍不住笑了几声,走上前去掏出银两打赏。这个钱可是万万不能少的,若是打赏的太少,恐怕隔日就会传出某某某中了举人,却吝啬至极的消息。
  接下来北麓书院似乎开了光,连着三个喜报,都是送给他们的。
  旁人并不知他们是同一个书院的,只当是结伴而行,俱都羡慕不已。甚至有人说他们住的那个院子是不是风水好,拢共就那么几个举子的名额,他们已经占掉四个了。
  之后似乎验证了他们的话,又有一个喜报来了,这次竟是毛八斗的。
  别看毛八斗一副雄心壮志的模样,实则他没想到自己能中的,不过是来下场练练手,没想到竟然中了。
  竟然中了。
  这厮方才嘲笑别人的时候,嘲笑得挺好,这会儿轮到他自己,也没比人好到哪里去。话都说不捋顺了,打赏银子更是忘了,最后还是薛庭儴出面帮他打赏了报喜人。
  “行了行了,你赶紧坐下吧,实在忍不住了,就回屋笑一会儿?”
  “我去给老师报喜去。”
  李大田一把拉住他:“得了,你哪儿也别去了,还是坐着吧。”
  其实与其说薛庭儴四人是给自己等喜,不如说是给林邈。他们年纪还轻,中与不中,即使心里可能会黯然,大不了三年后再来。可林邈却是已经考了许多次,若是这次再不中。
  接下来的时间里,大家心里沉甸甸的。
  已经报到二十名内,越往后名次越高,有那对自己水平心中有数的,大抵知晓自己到不了前列,一副黯然神伤之态,连连长吁短叹。
  而北麓书院连开光了几个,之后又一副偃旗息鼓之态,一直到了快未时,才又再来了一个。
  这次是陈坚。
  “捷报,夏县陈坚陈老爷,喜中为嘉成六年山西乡试第五名。”
  “阿坚,恭喜了。”
  一阵贺喜后,送走了报喜人,有那些等待的考生都已经各自回房了。已经报到第五名了。
  五经魁,可不是他们这些人能中的。
  “庭儴,你肯定也能中。”陈坚道。
  薛庭儴笑了笑,没说话。
  五经魁,若是没有吴沈两家这一场,他心中是有把握的。可如今——
  别看薛庭儴一直表现得镇定自制,实际上心里却没谱的很。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没中,就返乡读书,刚好可以借着空档陪陪招儿,也免得和那梦中一样,自己奔赴京城赶考,只能丢她一个人在家中。
  这么一想,心中郁气顿散。
  就在这时,喜报又来了。
  “捷报,阳曲县岳步巅岳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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