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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你倾国,我倾心-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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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大战前难得的休憩时间,士兵们秣马厉兵,或抓紧时间眯嗒一会儿养养精神。罗逾在投诚的羽林军的营盘一角,看见阿翰罗在一堆篝火边烧纸。
“这是……”罗逾好奇地问。
阿翰罗目光中一阵慌乱,捏着手中一叠纸勉强笑着:“去世了一个亲人,还在头七里,顾不得办丧事,先烧点纸钱给她。”
他们俩都有彼此不知的情况,罗逾试探问道:“我妹妹……”
阿翰罗脸色僵硬,然而目中很快涌上一层泪光,他摇摇头说:“进宫见太后了,好久没见到她了。”目光闪避,不肯直视罗逾,低着头问:“太子殿下找臣是什么事呢?”
罗逾听说素和进宫,已经知道情况不妙,对阿翰罗前来投诚倒有了三分警觉,也不肯跟他说实话,点头道:“父汗找你去问话呢。”
阿翰罗浑身绷紧了似的,极不情愿地答道:“哦……臣……好的吧。”把手里的纸钱丢进篝火里,一步懒似一步地往皇帝御幄那里挪动。
罗逾倒唯恐他是被拔烈胁迫的,生怕会对瘫痪的叱罗杜文不利,到了皇帝中军营前,借口要去通报,暗暗吩咐几个亲信好好搜查,然后要随着他进去。
他自己,倒想着皇帝先时的话,还在暗自生闷气,不肯在父亲面前现眼,跺跺脚干脆往杨盼所住的地方去。
这个季节,扎营的地方天籁般的虫鸣,是罗逾最讨厌的,驻扎这两天,他每每睡觉前都要仔细地把他的铺检查三五遍,防着有一只讨厌的虫子钻进来。
杨盼的小营帐清新而狭小,罗逾也担心她住得不舒服,想着是否把她先弄到西苑去,打算这会儿先问一问她的意见。
结果杨盼并不在里头,大概到哪儿瞎逛去了。罗逾心里头落寞,仔细又把卧榻检查了一番,干净无误,才坐下来等待。等啊等,杨盼就是没有回来。他心里不由有些着急担忧起来。
“王妃人呢?”他问几个伺候杨盼的粗使侍女。
两个粗使侍女也是懵的,只会说:“王妃出去了。”“王妃说到西边林子里景色不错,她要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其他的,就一问三不知了。
这是什么时候!别说城头上还架着弓…弩,就是阿翰罗带来的羽林军值不值得信任都不好说。她还为了好玩到处瞎跑!胡闹么!
罗逾只能到西苑那边的林子里找她,憋了一肚子气,想着找到了要骂她一下:她以为行军打仗是出猎郊游,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都当娘了,怎么行事还长不大一样呢?!
“阿盼!阿盼!”
林子里回荡着罗逾的叫声,在陌生的地方找不见她,他心慌慌,愈发想着找见了要好好骂、狠狠骂,骂哭她才好呢!
还好一会儿就听见了她的声音:“我在这儿呢!”
“哪儿呢?”
循着声儿找,声音渐渐从高处传来,罗逾抬头一看,杨盼手里捉着她的小猫,蹲在高高的树桠上眨巴着大圆眼睛看着他。
“下来!”罗逾喝道,“这地方任你玩吗?你喜欢西苑,也得我安排好亲从和护卫带着你去,一点闪失都不能有的知道么?”
杨盼期期艾艾的:“我不是喜欢西苑,我只是来看看,结果……我下不来了……好容易等到你来了。”
大概又是抓猫爬到高树上,猫下不来,她也下不来,真真还是个孩子脾性。罗逾没好气地说:“跳下来。”
树有点高,杨盼瞅了瞅下头,没敢。
罗逾只能脱掉外头甲胄,自己撸了撸袖子:“那等一等,我上来帮你。”
“诶,等等!”杨盼努嘴指指树干,“有几只虫子,所以我下不来,不是我不会爬树。”
罗逾刚刚注意力全在她身上,这下子才注意到树干上,顿时汗毛全炸了起来:树干上赫然爬着三只红头大蜈蚣——他生平最怕的东西!
杨盼还在树上说:“你拿树枝把三只虫子拨掉,我就能自己爬下来了。毕竟这种红头大蜈蚣,咬人可疼了!脚得肿两三个月!……”
罗逾已经眼前发白,脑子发晕,自己觉得自己可笑,但是无法自控,背上的冷汗一层又一层的,但想着树上还有杨盼,若是等他回去叫人再来,只怕又是半天,万一她在这窄窄的枝条上掉落下来,一定会摔成重伤。
他只能咬着牙,深呼吸,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一声不吭地在一旁仔细找了半天,找了根没有沾着蚂蚁或瓢虫的树枝,小心翼翼去拨那蜈蚣。
杨盼伸着头看他屏息凝神的模样,脸儿都发白了,心里不由想笑。眼见树枝颤颤巍巍已经到了其中一只蜈蚣前头了,她就来了一句:“你拨的时候慢一点,这蜈蚣万一被拨到你身上咬你一口,可就糟了!”
那颤巍巍的树枝根本没法准确地碰到蜈蚣了,罗逾气得咬牙切齿说:“你闭上嘴,我不当你是哑巴!”
“哦……”杨盼脸皮厚是出名的,被责骂了也不以为意,继续探头看他,突然来了一句:“你小心啊,蜈蚣太可怕了。”
树枝正好一挑,被她说得一抖,一只蜈蚣正好冲着罗逾的脸飞过来,将将地撞个正着。
小郎君简直都不能动弹了,眼见蜈蚣掉落地上,没有蜇他的脸,正想道“万幸”,却觉得不对——掉落面前的蜈蚣碎了。
碎了……
罗逾强忍着不适凑近去看,见那蜈蚣的断面露出泥土色来。杨盼在树上笑得打跌,然后“刺溜”一下滑下来:“我用泥巴做的,还上了色,你看逼真不逼真?”
罗逾脸色发白,脖子上青筋暴露,咬着牙一把把杨盼拽过来。大概是气急了顾不得平日的温文尔雅,挟着腰给了她屁股狠狠几巴掌,骂道:“什么时候了,我跟你玩这个游戏?!大军当前,紧等着要作战,我日理万机,丝毫不敢懈怠。你却在等着耍弄我,你几岁了啊?!像个孩子娘吗?”气坏了,又揍了两下。
杨盼不抗揍,立马认怂求饶,手舞足蹈地哭:“别打了别打了!你好好说不行吗?怎么动不动就打人啊?”
罗逾把她竖起来,犹自生气,只是看着她糊了一脸的眼泪,气已经抽丝般少了,依旧呵斥道:“你就仗着我宠你,不打不骂疼着你,就给我蹬鼻子上脸了?我最恨虫子——尤其是蜈蚣——你知不知道?!”
杨盼两只小脏手抹着眼泪,不服气地说:“你可以不帮我呀!你为什么帮我?”
“我为什么要帮你?!”罗逾简直给她的神奇想法气得想笑,“你说我为什么帮你?”
杨盼又抹了一把眼泪,不服气地抬脸望着他:“因为你也可以战胜你的恐惧!比如现在,对不对?”
罗逾望着她糊着眼泪的眼睛,那么明亮的望着他,像是不讲理、不懂事,但仿佛又在说给他听什么道理。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问:“打疼了吧?”
杨盼揉揉火辣辣疼的肉肉,不屈地翻了个白眼:“还行。”
罗逾走到树前,还有两只泥做的蜈蚣黏在上头,仔细看就会看出做得其实挺粗糙的,头上的红色根本就是朱砂点的,可他刚才怕得不行,真是笑话了。
“罗逾,你怕的东西太多了,怕虫子,怕肮脏,怕失去亲人,还怕你的父亲。所以你一直是被害怕推着走的,过得不情不愿。”杨盼对他大声地喊,“如今,你能不能不怕一回?自己走一步?向前走一步?!”
她来到树前,小脏手扳过他白皙的脸颊,直视着说:“能不能不怕你父汗?自己走自己的路?”
罗逾心里对父亲的畏惧是隐藏在冰山之下的巨冰,等闲不能撼动,但此时那冰山下头好像被温暖的水重开了裂缝,冰山慢慢发出碎裂的声音,他看着妻子的眼睛,那么大,那么美,凶巴巴时也充满着温柔和坚定,一直是他勇气的来源。
温流使得碎冰产生的裂缝越来越大,他的紧张与害怕突然就像刚刚的泥巴虫子那么可笑起来。
他此刻说不出话来,眨着他那双漂亮、但此时带着疑惑的眼睛看着她。
杨盼说:“其实吧,我刚刚是去找你,远远地见你带阿翰罗去父汗的营帐,他那表情……是不是素和出事了?”
罗逾迟疑着摇摇头:“不知道,没有消息传过来。大概,素和被我大兄扣留了。”
“素和应该是出事了。”杨盼比他冷静,“我后来看见阿翰罗从大汗帐营里出来时,已经一脸泪痕,额角是青的。一定是父汗的离间计起效了。你不懂,阿翰罗是明白的。而且,如果素和不死,他不会铁了心来投奔你们的。”
“就不会是他被拔烈裹挟着过来诈降?”
杨盼笑道:“你会这么想,你父汗不会?但看阿翰罗出来时的模样,不是被揭穿的惊怖,而是终于可以倾泻出来的伤心。我就知道绝不是。”
她收了笑,叹了口气:“可惜素和了……我和她还有一面之缘,多好的女郎。”
想着阿翰罗含泪烧纸钱的样子,罗逾已经觉得心头酸楚涌上来,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我还记得那时候在西凉好不容易救下她……”顿时鼻尖也发酸,竟不知再说什么才好。
杨盼适时握住了他的手,脸在他的襜褕胸口位置上蹭了蹭:“别难过了。先向前看。”
罗逾点点头,把她拥在怀里,愈发觉得自己刚刚实在是简单粗暴,承蒙她温暖而宽容的性子,也没有跟他计较。
杨盼的声音从他怀抱里传来:“然后呢,我听见阿翰罗在吩咐他身边的几个亲兵,叫把三皇子常山王叫到京城来,还给了一块虎符。”
罗逾突然像被一桶冰渣子水从头浇下来一样。
突然叫常山王到京,父汗想做什么?
杨盼还在说着:“……当然,名义上是命三皇子一起勤王,但是另一层,想必是不放心你吧?”
未必是要兔死狗烹,但是,做皇帝的想多提携几个儿子,分掌权力,免得现在一人独得兵权的罗逾未来架空他、叛逆他——他是个瘫痪的人,现在还真只能指着罗逾的“孝顺”,可是,哪里能甘心呢?
杨盼从他胸怀里仰起脸,冷笑道:“他要控制你,越到平城越是如此。但是逾郎,你是你自己!他以前忽视你、控制你、折辱你、鞭打你,现在用你的妹夫和兄长来分你的权柄,让你不得不继续对他俯首帖耳——他还是皇帝,自然不肯被你分掉他的权力。但是,你也要晓得,现在你没有软肋在他手里,你要孝顺他,不是今日对他唯命是从,也不是害怕他、畏服他,而是从此挺起胸对他,做对的事,那才是孝顺,而不是屈服!”
罗逾胸脯起伏着,目光利箭一样。
杨盼挣开他往后跳了一步,生怕刚刚挑唆的话又有哪句激怒了他,又要挨揍,屁股已经很疼了,她强撑着没有跌架子,但是,再挨不起了!
可惜在他的敏捷矫健面前,根本逃不掉,一下子又被挟住了。杨盼打算认怂求饶说点软话。
但是罗逾一下子抬起她的下巴吻住了她,把她的求饶全部堵在了嘴里。
好一会儿,他才离开她的嘴唇,很认真地凝视着她说:“谢谢你。我明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令作者忐忑的小甜饼。。。
☆、第二零七章
三皇子曾经也是皇帝的爱子; 他的封地在常山郡; 离平城不远。他被叫过来增援,不几日就听说兵马已经到了范阳; 有着皇帝的虎符,自然可以一路通畅。
罗逾作为现在平城这些军队的主帅,好像对三皇子的到来并不那么吃惊; 倒是一如既往与阿翰罗讨论策略:“三十万人吃喝拉撒睡在平城; 总归还是拥挤了点,我想着还是速战速决,不能再老与拔烈无聊地斡旋了。宫中引的是桑干河的水系; 如果断掉水流,虽然也有深井供水,毕竟宫里数千人,马上会捉襟见肘。只是这法子到底毒了些; 宫里还有父汗的若干嫔妃、我的若干年幼的弟妹、子侄,以及不少无辜的宫人。”
阿翰罗只思索了片刻就说:“逼一逼也好的,太子殿下想想; 咱们再环围下去,也不过等里头粮绝; 饿死与渴死,其实没有轻重之分。”
罗逾装作踌躇的样子:“但是素和……”
“素和已经不在世上了。”阿翰罗这次倒没有掩饰; 直接答道,而且望着罗逾的时候极其坦然,“臣做的孽; 已经跟大汗承认过了,大汗叹息良久,还是说原谅我,因为这是无可选择的法子。”
他终于低下声音,惨然笑道:“不过,我是没法原谅自己的……这场仗打好,我就去陪伴她……”
“妹夫……”罗逾动容,手按着阿翰罗的肩头,终是千言万语化作一声长叹,“节哀……我那时从张掖救出素和,再也没想到今天。但是你还是要保重自己。”
再勇武的男人,心里也保留着一片柔软,吸溜了一下鼻子说:“现在我自然不能松懈,毕竟,大仇还没有报呢。”
看着罗逾,他倒也生出感激来,毕竟那时候救出素和的是他,而且后来听素和说起,简直是孤胆英雄一样,单枪匹马冲进皇宫大内,从大火和李知茂的刀刃下把人硬生生地抢回来一条命。
这样想着,未免另一处有点愧疚感。阿翰罗说:“不过……臣僭越地提醒太子殿下一句,大汗身子骨虽然这样了,但他毕竟是大汗。无论是头脑,还是识人用人的能力,都是无人能及的。太子殿下未来将领国之重器,如今还是收敛一些,免得……”
肯说真心话,这个人确实还是个厚道君子。罗逾点点头。当然,有的话他不宜说,有的事要时机合适了才能做。他说:“多谢你的提醒——那就先断宫中水源吧。”
宫城紧锁,还把许多听命于拔烈的禁军一道带了进去——往好处说,人多战斗有力;往坏处说,人一旦多了,吃喝就会紧巴。没吃的时候,树皮草根乃至人肉都可以充饥,但是没水喝的时候,这些东西一概无用。
宫里的人几乎天天望空求雨,可惜这样晴好的秋空,一点下雨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愈加晴明高爽,天空里一碧如洗,万里无云。深井的水所剩不多,只能勉强润唇,最孱弱的老年宫女宦官已经倒下了一片——可是缺水的苦处,是喝人血都不能解渴的啊!
亦是一种倒逼。天天由外头向里头射进钝头的箭,上面写着劝降的话;城头上一低头就能看见下头的人有吃有喝,简直使上面的人嫉妒死。
叱罗拔烈终于承受不住,决意跟城下决一死战——只是众寡悬殊,胜负简直写在墙头。他思来想去,唯有最后一条路径或可一试。
宫城城墙上终于出现了无数嘴唇干裂、而破釜沉舟的禁军。先向下放了一轮箭表示宣战。
接着,城墙的垛口,突然出现一个大红色的影子,细细看,是一个裹着大红色襁褓的婴孩,正哭得声嘶力竭。
一个人把这婴儿拎在垛口之外,丝绸的襁褓被风吹得一个角散开了,在风里不停地飘着,露出一只雪白。粉嫩的小脚丫,徒劳地蹬着。
有人在上头喊话:“请报于大汗知晓:这是大汗和李耶若生的女儿!你们再不开源放水,我就把她扔下来!”
城墙十余丈高,掉下来肯定没命。
站在前头关注态势的罗逾呼吸滞了滞,回头看了看坐在车中的父亲,又看了看他身边的阿翰罗。
阿翰罗的目光也瞥到了皇帝那里。
辂车张开了车帘,皇帝的脸隐在帘下的阴影里,看见他裹着丝绵的锦衾,依然坐得直直的,身边还放着一个沙盘和若干兵书。
小婴儿的尖叫声传得最远,他分明听见了。
罗逾上前低声问道:“父汗要不要看一看去,万一是真的……”
他看见叱罗杜文阴着脸,透过车门死死地盯着垛口上那个大红色的影子,听着小婴儿娇嫩可怜的哭声。然而他却对罗逾说:“真的又怎么样?就听凭他要挟?用小儿要挟,是因为他已经绝望了,这是我们大好的机会,决不能放过!趁此良机上前,先冲车,再云梯,旁边架设石砲和飞天弩。”
“可……可是……”
“优柔寡断、妇人之仁!你能成什么大事?!”叱罗杜文大怒,厉声呵斥他,“上前!”
罗逾居然被骂得没脾气,看了看垛口的小娃娃,咽了口唾沫,叹了口气,吩咐左右说:“大汗吩咐,步兵先遣,用盾牌护住;然后上冲车,石砲和飞天弩掩护左右;云梯兵上宫城城墙,先登者赐万户侯。”
下头得令,很快把主帅的命令传了下去,少顷便见持盾和持戈的步兵慢慢开始朝城下挪移,但又如黑色潮水——最藏力的慢涌的海浪。
见他下了命令,叱罗杜文才松乏开,在等待步兵布阵势的时候,罗逾听见车里的父亲喃喃地说:“她应该一岁半了吧……该会走了吧……这娃娃,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呢!”
罗逾回头,正看见父亲目中雾光之下仿佛湖波起伏。“父汗……”
叱罗杜文没有避开儿子的目光,而是直视过去:“我答应过耶若要把最好的封邑给温兰,所以日后追赐,就叫‘赵国公主’吧,赵地富饶,且出美人……”他眼角滑过一滴水迹,好像倏忽间就瞧不见踪迹了。
然而转眼又在指教儿子:“这种时刻,不可以犹疑,不能有软肋落在别人的手上。该狠的时候,哪怕心如刀绞,也要弄清楚:什么才是最要紧的,什么是可以、值得放弃的。”
罗逾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父亲说得也不算错,但是和他的想法大相径庭。
他到前头督战,恰好看见阿翰罗也失神地望着在城墙外哭叫的那个小婴孩,抓着她脚踝的那个人大约看见潮水般的士兵涌过来了,紧张得那条胳膊都在颤抖,叫人担心他会不会一个紧张就真的把孩子扔下来了。
罗逾低声对阿翰罗说:“父汗虽然那么说,但毕竟是我的妹妹,我要试一试去救她——就像那时候救素和。”
因为提到了“素和”,阿翰罗嘴张了张,居然没有把反对的话说出来。
罗逾圈马到城墙下,尽量避开在弓…弩的射程之外,对城墙上大声说道:“你只怕不知这里谁人做主。拿谁不好,居然拿温兰小公主来威胁我?她的母亲李耶若,可是害我母亲的人!”他笑了笑,雪霁云开一般,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点点头:“随你吧。”
圈马回去,旋即又转头道:“不过,城破之后,有没有人问你戗害公主之罪,就不得而知了。”大笑而去。
别说这名士兵泄了气,就连藏身在雉堞之后的叱罗拔烈也一道泄了气。
他对身边一名亲信道:“看来阿翰罗所说是真的……我父汗已经是个废人了。宥连挟天子以令诸侯,根本不畏惧他。杀不杀温兰,结果差不多。”
他看了看被抱回女墙里、哭得声嘶力竭的小女婴,心里一阵馁,喃喃道:“那个时候没有及时出城向北逃,这会儿包围得铁桶似的,来不及了吧?”
那亲信已经绝望得想哭了,梗着喉头说:“大汗……怎么办才是?”
叱罗拔烈闭了闭眼睛,惨笑道:“我也没有办法啊。错一步,步步错。”
但是好像也不那么后悔,他不造反,也迟早死在父亲的手上;不死在父亲的手上,大概被废之后幽禁终身——古往今来,所有废太子的结局,想想也是可怕的。
他的命运基本已经定下了,只是后宫里他深爱的那群妻妾和儿女,都渴得唇焦舌敝,最小的小女儿比温兰还小些,都在乳母怀里奄奄一息了——乳母饥渴无乳,孩子撑不下去了。
叱罗拔烈猛然起身,站到雉堞口对罗逾的背影喊道:“五弟,等一等。”
罗逾诧然回头,圈过马面无表情地睨视着他的哥哥:“阿干,还有什么话说?”
拔烈撑着雉堞墙垛口的两头,叹口气说:“哄骗五弟从柔然回平城,担弑父的罪过,原是我的错处,我跟你说句抱歉了。”
罗逾冷笑道:“这话……我居然不敢领呢。”
拔烈说:“成王败寇,我的命,我认了。只是书写史书的是成者,我未免有些不甘心。所以说几句实话,若是五弟肯听进去,也算是我们兄弟一场。”
下头他的弟弟一脸不屑,目光巡睃着城墙上,大概在找有没有埋伏的暗箭或弓…弩。
拔烈说:“可敦说,杀皇甫中式逼反五弟,虽然是个险招,但实则并没有真正伤害五弟你——毕竟么,你现在大概已经晓得了,皇甫氏根本不是你亲娘。你亲阿娘,虽不是父汗所杀,但也是因他而死。”
“拔烈!你不用挑拨离间!”
拔烈似乎有些诧异:“挑拨离间?现在难道不是你说了算?我挑拨谁?离间谁?”
接着又顺着自己的思路说:“嫁祸给你,是我的大过,在父汗背后射暗箭……也是我下令的。这些都是实话,将来写在史书里,这样的大罪千古难赎,遗臭万年,我也无可怨由。五弟,在此之前,我并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求你念着这一点,给我的妻子孩子一条活路……”
他远远的,好像是抹了一下眼角,眼睛望着天空好一会儿才又把目光重投回投到罗逾身上,拱手道:“宅里的妇道人家,都没翻天覆地的能耐;几个儿子,也不足十岁,还是懵懂的年纪。我……”
拔烈的声音低沉下来:“我是不祥之人,作为长子出生,没有建树,但得罪愆。我母亲在我十六岁那年因我被封太子而死……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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