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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你倾国,我倾心-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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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正殿屏风后面就着小食案正吃得欢的杨盼,不由也放下筷子,竖着耳朵听皇帝接下来的解释。
  但是她只听见皇帝击掌的脆亮声音,接着皇帝伉爽的笑声又响起来:“石将军,你看看这是谁?”
  这是谁?
  杨盼好奇心大起,扒着屏风的缝向外看。
  还没看清楚,就听见那战俘将军惊喜的高声儿:“县主?!”
  杨盼嘴里正在嚼的蜜逐夷差点从嘴里掉到地上——县主?李耶若?!
  她赶紧把屏风的缝儿扒得大了点,一只眼睛费力地就着那条手指粗的窄缝,从里往外看。
  李耶若一身红妆,满头金凤,面前垂着一串串遮面的金珠,正站在那儿。
  若再看得仔细些,可以瞧见她的博袖中交握的双手是攥紧的,脖子是神经质地抖动的,面前的金珠不断地轻轻摇动——金萱儿教杨盼礼仪时说过,这些垂挂的金珠面帘,或是步摇衔珠之类的,都是规矩女人家行端坐正、步履轻盈的礼节的,越是不动,越是说明稳重。
  杨盼心里那个爽啊!简直想再给她阿父鼓个掌!
  皇帝朗声道:“石将军的檄文,朕细细读过了,词意间情真意切,都是指向着李县主。其实朕的长女广陵公主,早已为李县主备下妆奁,本来虚席以待,恭候她青梅竹马的石将军前来迎娶。不想其间大概有了什么误会,可惜可惜,一代名将竟然是这样踏上我大秦的大殿的!”
  但他很快又转折:“不过,喜事终归是喜事。李县主自打到了朕这里,朕一直当女儿看待。今日择日不如撞日,朕这一杯绿酃酒,就给李县主和石将军作贺喜的酒。大家共饮吧!”
  哈,到底是她阿父,一句话,洗脱了她杨盼“愚蠢妄为”的罪过,也洗脱了他自己谣传在外的恶名,还把这个讨厌的李耶若嫁出去了,等于是赶出了皇宫。原来举重若轻是这样子的!杨盼深感自己又学会了一招。
  她从屏风缝里,再次看到了出自不同心态的人的不同神色:有高兴的、有奇怪的、有震惊的、有不以为然的,还有……
  她特地艰难地从缝隙中转了一个角度,看向西凉质子们坐的那个角落。
  罗逾低头以喝酒掩饰,但他的神情里,确实全是庆幸。
  

  ☆、第三十三章

  西凉的使节大概有些不爽; 纷纷都放下了筷子; 彼此互相看着,面色都很凝重。
  那位叛乱的败军之将石温梁; 更是瞠目结舌,说话都愣了:“什……么?我和李县主……”
  西凉使节中有一个斗胆举杯,挤着笑容问道:“敢问陛下; 对于鄙国叛臣; 就是以赐婚作为惩戒么?如果这样,臣等回去怎么和鄙国主交代?”
  皇帝杨寄才不管他们怎么交代呢!
  他喝了一口酒,笑道:“化干戈为玉帛; 原就是上品的解决方法。自然,石副将再任官职、掌管军队是不合适了,但是当了贵国皇族的女婿,也不应该过得太没有尊严吧?这样好了; 朕叫人在建邺外郭,寻一块肥沃的地方,两个人当富贵田舍人; 逍逍遥遥过小日子,也就当做被贵国陛下流放八千里; 永不回国,永不叙用了吧。这样; 可好交代?”
  使节们又是一番面面相觑,无法反驳。
  可是,李耶若却突然抬起头来; 金珠面帘之下,可以清晰地看见她瞪得大大、布着血丝的双眼,她突然大声说:“陛下厚‘恩’,妾心领了。只是娶嫁大事,纵使妾没有父母之命,也该问问妾自己的意思吧?”
  皇帝亦冷下面孔,道:“我们南边的风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朕当这个媒妁,是不合格?再者,既然没有父母之命,就该听凭尊长的意见,朕自问也可以当你的父亲,今日以一国帝王之尊,赐婚给你,哪里又不合适?”
  他转头望着西凉的使节:“你们说,合适不合适?还是你们修书回去,先听听你们陛下——也是李县主的叔父——他的意见如何?”
  使节忖着:李耶若被当作质子送到南秦,说明他们的皇帝已经不想、或不能留她了。南秦皇帝对石温梁的做派,说明他也故意不想杀俘,留着收买人心。国小力微,想想今年春天的时候,西凉不过和北燕眉来眼去,放任北燕劫掠了南秦的两座城池,就被这位南秦皇帝发兵揍得死去活来。这个节骨眼上再为两个无关紧要的人得罪人家,何必呢?
  所以他很快转了笑容:“不必不必。两国是兄弟之邦,李县主是我们陛下的侄女,也就是陛下您的侄女。做阿兄的发话要嫁侄女,做阿弟的哪有不肯的道理?听凭陛下做主就是!”
  皇帝大笑道:“果然是兄弟之邦,知心,知心!来,喝酒,喝酒!”
  大家乱哄哄举杯,一片称颂圣德的马屁纷纷拍了出来。
  杨盼特地看了看那个姓石的副将,感觉他洗了把脸过来,头发梳整齐了,也蛮耐看的。虽然李耶若那么讨厌,但赶走就行了,杨盼也并不想把她整得死去活来。所以,她在屏风后自说自话跟着陪了一盏梨子汁,心里祷祝:“李耶若,你就老老实实跟这个人过日子吧。日子过好了,什么报仇都是假的。喏,我这里也敬你一杯喜酒。”
  不知是谁凑趣,把两个盛满美酒的银杯塞到李耶若和石温梁的手里,然后起起哄来。
  李耶若柔声对石温梁说:“石将军,我心里,一万分地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事。也懂得你对我的心意,你对我,一直默默地好,纵使没有说出来,也是什么都在为我考虑、为我付出。”
  这样柔情蜜意的话,说得那个七尺男儿泪花都在眼眶里打转。
  然而,李耶若垂首又说:“陛下赐婚,让我和你流放在此,从此,你做田舍郎,而我,大概这辈子就做田舍妇了……”她盈盈抬头,笑容中带着凄凉:“颠沛流离,终于一眼可以把日子望到头了……”
  说毕,她撩开面前的垂珠,一仰头把酒喝完了,大家旋即听到她呛了酒的剧咳,以及看到那张绝色的脸顿时飞上红云,双颊亚赛桃花。
  然而这样的反话而正说,有心的人自然听得懂。
  刚刚还满心柔软的石温梁,忽然间怔住了,他喉结上下滑动着,一口口咽着干涩的唾沫,手里的酒杯似乎有千钧重。他凝望着还在弯腰咳嗽的李耶若,伸着手想扶又不敢扶,最后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笑语和起哄也渐渐潮水退去般变小了。那一声叹息,自然是有幺蛾子。大家看看李耶若,看看端着酒杯就是不喝的石温梁。
  在众目睽睽下,李耶若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滑落下来,在她翘起的嘴角停顿片刻,又转而挂到了下颌上。
  石温梁欲言又止,欲说还休,终于仰头说:“陛下赐婚,臣深感厚恩。但是臣犯下这样的大错,没脸再说迎娶县主的话,也不愿以戴罪之身,连累县主陪我受苦受累。县主如天上明月,臣仰止便是足够了。请陛下收回成命!”
  称呼都变了,却偏偏是推辞。皇帝面对变故,不紧不慢地说:“石将军,你这一推辞,叫人家女郎的脸,往哪里摆?”
  石温梁错愕了片时,又弓腰说:“那么,我听县主的意见。她肯嫁,我就娶,她若不愿意,臣不敢以罪身玷辱县主。”
  所有目光又重新集中到李耶若的脸上,她此刻撩开金珠掖在耳后,一张粉白的瓜子脸被衬得明丽动人,一点哀色,两道泪痕,随着她波光流转的眸子,转向她族人的角落,大家的目光,也不由地跟着她的眸子,转向了那个角落。
  “妾自幼不幸,早失母亲,后来又没有了父亲。”她娓娓婉婉地说着,“自打到了这里,一肚子的愁绪也多亏有人为我化解。一万句感激,都不足以表达心里的歉疚。只不知我如今这样,可还能得他的青睐?”
  她一眼又一眼,每一次直剌剌的目光都停留在角落里罗逾的身上,罗逾握着手中的酒杯,都能感觉到众人的目光也随着李耶若的目光一起,一次又一次地落在他身上。
  终于,有个不识相的偷偷拉了罗逾一下,低声笑道:“欸,四郎君,好像县主看的是你欸!”
  罗逾的胸口已经慢慢起伏起来,低着头,狠狠地攥着酒杯,一眼都不肯再去看李耶若。
  然而她的话像毒蛇一样往他心里钻,柔弱、哀婉,带着凄凉的笑音,却裹着硬邦邦的刺、黑漆漆的毒!
  “他可能不记得了,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是父辈们的一次褉宴。那天,正开着梨花,到处白皑皑堆着雪似的。他打开轩窗,一脸气恼,问是谁没有拉上蒙窗的纱帘——他的鼻子,遇到花粉就会流涕。以至于多少年都不敢轻易出门呢……”
  李耶若见罗逾虽然攥得手指关节都发白了,却依然没有对她求乞,拭了拭泪痕,说得越发阴毒:“我知道,那个小郎君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要送质子南下时,夫人搂着小郎君痛哭,这千般万般的不舍,做子女的自然心疼。”
  罗逾,她在心里说,咱们不是合作的吗?不是要同进退的吗?今日我遭难,你就这么坐着看?可以,要捅破就一起捅破!要死就一起死!
  罗逾一抬脸,望着李耶若说:“李县主,一路上大家互相照应,县主年龄最长,我自然把县主当阿姊看。我也县主说过,我最欣赏的一句话是‘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县主今日若有所想,此刻不妨直说。”他昂然挺着胸坐着,板得严峻的脸、平平展展的浓眉、一双带着星光的深色眼睛,等待着李耶若鱼死网破,拉他垫背的那一刻。
  屏风后的杨盼已经明白了李耶若的意思:她不想嫁给石温梁,但又是拐弯抹角的性格,此刻大约觉得攀上罗逾总比嫁败军之将要好,所以又拿出曾经挤兑过她杨盼的话来挤兑罗逾。而且,这样的挤兑,好像棉花里藏着的针,仅就遇见花粉会流涕一条,就是现在的罗逾没有的毛病。
  不知为什么,杨盼对李耶若的话格外感到义愤填膺:皇帝已经算法外开恩,给她指了路了,她还怀着什么幻想?罗逾如果跟她是一伙儿的,她此时又为什么步步紧逼,讲不讲义气?
  而杨盼自己,恰恰是最讲义气的性格,罗逾身上的谜团应该由她杨盼自己揭开,不应该是听着李耶若说半句藏半句的狗屁话来费思量!
  杨盼起身,在屏风后笑着说:“哦,耶若阿姊上回在书房说,喜欢罗郎君,想要嫁给他。罗郎君,你答应不答应,又不是不可以说。再说,你难道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非得赶现在答应?”
  李耶若盯着屏风,尖刻地回应:“妾确实不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意思了。譬如公主忽而赐我妆奁,忽而又收回,这是作为媒妁?简直是儿戏嘛!”
  杨盼吃瘪,当时要套她的心思,没有考虑得周详,可见这条计谋果然是有漏洞的,这下现眼现到西凉使节的面前了,她顿觉肩头沉重而脸面无存……
  西凉的使节神色亦很紧张,见是个话缝儿,急忙出面打圆场:“哎哎,本来嘛,今日献俘大礼,谈婚论嫁似乎早了点。小郎君、小女郎都还是十几岁的半大孩子,突然对自己的终身做个决断,想是太难了。还是日后慢慢再议,慢慢再议。”
  皇帝眯缝着眼睛,眉梢时不时地挑一挑,终于笑道:“也是。朕看他们不是害羞,就是觉得突然,看来急着做决断是早了点。大家还是吃喝吧,这喜事自然要办,不过谁和谁办,倒可以再议。”
  晚宴的最后几道大餐,大家都吃得无滋无味。好容易皇帝宣布散了,才如释重负地对皇帝行了大礼。石温梁被押解走,李耶若和罗逾还回西苑,杨盼在屏风后巴巴地等,见到父亲到后面,他脸色已然很凝重,身后还跟着她的舅舅。
  “阿父……”
  “回去睡觉。”皇帝简单地说,又回头对沈岭说,“你跟朕走。”
  玉烛殿摒绝所有服侍的人,皇帝亲手闩上门闩,回头对已经端坐在坐席上的沈岭说:“今日这场戏好看吧?”
  沈岭笑道:“好看,抛砖引玉,颇有所获。”又说:“要李耶若继续出卖罗逾,就不能把罗逾逼到向她投降。”
  意思很简单,若是罗逾顶不住压力,只能选择唯李耶若马首是瞻,到时候他们倒又结盟成功了。
  皇帝问:“又要用李耶若来逼,又不能让罗逾害怕,什么办法?”
  沈岭说:“无外乎‘深入虎穴’。”
  皇帝的脸突然扭曲了,指着沈岭连名带姓地喝道:“沈岭!阿盼是我护在掌心里长大的,哪怕我去钻虎穴,也不能让她去!”
作者有话要说:  李耶若:老娘不下线!
罗逾:嘤嘤嘤,这是逼我下线!
。
无良作者:【奸笑中】

  ☆、第三十四章

  沈岭毫不为皇帝逼人的气势所吓倒; 他澹然地自己执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边品茗边问:“陛下你说,阿盼自十二岁生辰过后; 是依然那么幼稚淘气,还是感觉变了个人似的长大了?”
  皇帝对这位舅兄,本来就是色厉内荏; 被他这话一问; 刚刚的怒气就卸了大半,回答说:“自然是感觉长大多了。她小时候淘气的那样,我和她阿母又没怎么管她; 酿得到了十二岁还是个不靠谱的孩子。倒是下半年来,确实觉得她长大多了。”
  他紧跟着又来了一句:“但是,那又怎么样?丢到一群人精中去历练她,她还不行!万一感情上真的让罗逾那小子给骗到了怎么办?情字最伤人的!”
  沈岭冷笑道:“哦; 那陛下以为,你护着阿盼一辈子,嫁你指定的人; 她就一定幸福了?就一定不在情字上受伤了?今日她发的话、往日她做的事,你觉得她绕得开罗逾?”
  皇帝馁然:确实绕不开。
  沈岭继续说道:“前车之鉴犹在!阿盼再给你们俩护着不见风雨; 就和以前一样任事不懂,却也会慢慢有她自己的想法; 可是偏偏未经磨砺,想法不成熟,决策不正确; 她将来才真要吃大亏!”
  沈岭又说:“她今天出语,明显是在护罗逾,我总感觉,她心里知道点什么,又知道得不全。李耶若的话说得明明白白,罗逾和罗右相,肯定不是那么简单的父子关系——罗右相疼儿子,大概也不逊于你疼女儿——既然如此,他是谁?想做什么?与李耶若为何是这样若即若离的关系?何妨就让阿盼去打听?”
  “我是怕她喜欢上了这个身份可疑的罗逾,你不知道,两个孩子在一起,再打打闹闹,罗逾那眼神,阿盼那眼神,我不由地就想起我当年蹲你们沈家门口等阿圆……”皇帝大概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神往,好一会儿才又挠挠头,让自己走出回忆来。
  沈岭说:“十五岁的男孩子,十二岁的女孩子,情窦初开,感情上懵懵懂懂的,却也特别美好。你拦不住,也只有让她去喜欢,我们一步步来剥画皮就是。感情的事,也是要受了伤,才能知道舔着伤口长大的。总趁着她十五岁嫁人前,让她晓得罗逾的真面目。”
  皇帝嘟囔着:“你都不晓得罗逾的真面目……”
  沈岭笑道:“我是不晓得。但是我还挺喜欢这个男孩子的。也不过十五岁的年龄,你那么大时还在赌场跑腿,我那么大时还在跟阿父学杀猪,多少富贵人家的孩子这么大时还在父母怀里撒娇……倒是他有那么大的勇气,离开父母,独自在外闯荡,还筹谋着一肚子的心事,还要做得滴水不漏——因为一点点行差踏错,说不定就是破家灭族的事!”
  皇帝搓了搓脸:“你总是与众不同的。”
  沈岭摇摇头:“看事情,是看表面还是看底里,确实大有不同。就像我给阿盼讲过决堤的故事,要是只看现在,而不去追溯,那么永远是疲于奔命。你放心吧,在你我观照之下,阿盼会处理好的。我也信她,虽然是个马大哈的孩子,但内心有正气在,只要稍加点拨,也是能成大器的。”
  献俘的大宴,明明是国家扬眉吐气的象征,却有三个十来岁的孩子,深感失败的挫折。
  罗逾回到西苑,腿脚里都是飘的,今日他等于在生死一线徘徊了一回,若不是杨盼那番不太聪明的插嘴,只怕他的坚持,已经要成为李耶若继续攻击他、拉他垫背陪绑的理由。
  和李耶若裹在一起,真是他最大的败笔!
  突然,他听见门被敲响的声音,浑身都是一激灵。好在片刻后就冷静下来,罗逾没有听见那些狗的吠叫,那么,院子里来的自然是故人。
  “公主请进。”他拉开门,恭恭敬敬地说。
  杨盼蹭蹬在门槛上,并不进门,罗逾知道南边男女大防规矩重,也不再强求,低头半天才说:“今日谢谢公主搭救。”
  杨盼盯着他,说:“搭救?这个词用得好夸张。”
  罗逾苦笑了一下,拱手说:“我心里明白。”
  “李耶若这么美,又这么喜欢你,就是娶了她,你也不亏。”
  罗逾抬眼望着杨盼,小姑娘比他矮一截,此刻挑衅地抬眼直视的样子,眼睛显得格外大,下巴显得格外小巧。罗逾不由有种对她的亲切感,伸手想摸摸她的辫子,又觉得不合适,偷偷又把手缩了回去。
  他对杨盼说:“亏不亏,那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我阿娘和阿耶,就是那种凑在一起、没有感情的夫妻,所以……”
  他一脸的落寞,杨盼一眼就看得出,他不快乐,在他的家庭里,他充满着热忱的责任感,但是依然不快乐。
  杨盼突兀问道:“今天李耶若说的话,说到罗右相家的四郎君身子骨不好,等闲不出门,是什么意思呀?”
  罗逾苦涩地笑了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今日李县主一嗓子喊出来,大概无数的人心里都在犯嘀咕。你也不用试探我啦。我不是罗右相的儿子——他一直主张联合北燕,共抗南秦,大凉输了之后,他心里惶惶不安,唯恐遭到报复,怎么敢把亲生儿子送过来?我是他家里几位小郎君的伴读,年龄和长相有几分近似罗右相家的四郎君,恰巧四郎君一直不大见外人,就偷梁换柱了。”
  杨盼不料他竟然就这么说了,眨着眼睛愣了一会儿,才又问:“那你本名叫什么?”
  罗逾道:“无名小卒而已。我都听惯了‘罗逾’这个名字,再叫我其他的只怕我也不习惯了。”
  他最后清朗朗笑道:“今天说出来,我心里也坦然了,不过,我还是请求公主,这件事闹得大,又会是两国纷争的因由,老百姓厌战已久,再为我,或者我的恩主的错误引起一场征战,我真是国家的罪人。我愿意一力承担所有的惩戒,死,我也不怕。”
  杨盼很想问问他,他可知道后来他一剑杀了她之后,两个国家的兵燹惨烈难言,白骨盈于野,血流汇成河?那时候的他难道就没有一丝慈悲意?
  还是,今天他说的话,又是另一种花言巧语?
  杨盼忆起她的孤魂在野地里飘浮时看到的一幕幕情景,心里对他的恨又夹杂着此刻对他的复杂情绪。
  罗逾错愕地看到,他几句话之后,杨盼的眼睛里滚出的大滴大滴的泪珠。
  他心里一揪,再想不到杨盼这个才十二岁的小女孩,竟然对他的命运如此关怀,温暖的滋味从心尖儿漫开,可是他陡然又想起母亲耳提面命的那一句句话,镌刻一样深深印在他的骨髓里,让他不敢有丝毫放松——那是他宁肯死,都不能忘记的严训。
  罗逾低声道:“太晚了,公主请回吧。”
  杨盼身体一转,辫子甩到罗逾的脸上,她轻捷地飞奔而去,隐隐还听到一点压制住的哭泣。而在罗逾脸上,被辫子抽过之后麻麻的微痛,夹着那道熟悉的桂花糖香味,经久不散。
  因为国家大庆,所以第二日书房放假。杨盼无心玩耍,早早地蹲守到皇帝的玉烛殿后门,等皇帝一下朝,往皇后宫而去的时候,正好被女儿逮个正着。
  “阿父……”杨盼的眼眶还有点红肿,瞧着一副小可怜的样子。
  皇帝本来昨日跟国舅一番密谈,心里就一万分感觉对不起女儿,哪里还能见得她这副样子!连皇后那里都顾不得看望去,急急道:“乖囡,会稽和广陵新进贡了莲子和芡实,还有北边进贡的真定梨、安邑枣,甜得很。阿父叫送些过来,咱们找个僻静地方边吃边聊。”
  他的女儿听到好吃的,果然破涕为笑,还不忘问一声:“阿母和弟弟们有没有?”
  皇帝笑道:“都有,都有,但是请你先尝一尝,哪个最好吃,就先给你阿母送过去。”
  他们找了一处打扫干净的僻静宫院,在作为景观的小廊亭里摆了一桌瓜果,把服侍的宫女宦官都遣到外面。
  想问题想久了会肚子饿,杨盼也不愿意委屈自己的肚子,先好好地吃了一顿,一抬头见皇帝正含笑在看她,而且还延续着他穷困时的老习惯:“你吃,多吃点。我不吃,我不爱吃。”
  杨盼拈了个大枣,硬是塞到皇帝的嘴里,嗔道:“阿父怎么还是穷酸样!贡品那么多,吃两个又不会不够!”
  皇帝享受着女儿的孝顺,摇摇头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你看你那两个弟弟,已经开始一味地吃好的用好的,这也没啥,两个人宫里的宦官和嬷嬷,居然也开始攀比东西。此风断不可长!”
  杨盼想起前一世两个弟弟之间关系的紧张,最初就是由“你有我没有”这样的小事情开始产生罅隙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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