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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你倾国,我倾心-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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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上说“敢于担当”,“担当”来了; 她的肩膀立马缩起来了,吓得饭都吃不下了。
  哭求也哭了好几回了。但是皇帝手一摊:“阿盼,都到这个份儿上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 你叫阿父怎么办?再说,你自己也不愿意功亏一篑吧?忍忍吧,很快就好了。”
  沈皇后平时打起女儿来都跟不是亲生的似的; 可此时却红了眼眶,备在那里的都是责打宫女用的竹板子,三尺多长,薄薄的还带着青篾面儿; 光闪闪的看着就结实。她拉拉皇帝的衣袖轻声说:“真拿这么大家伙啊?我那里有戒尺的……”
  一尺多长的戒尺,看起来跟痒痒挠似的,皇帝苦笑着说:“这就是打给人家看的。”
  皇后遇到大事时从不对皇帝胡搅蛮缠; 哪怕心疼得红了眼圈,还是默默地撒开手说:“好吧。不过; 你……你力气大……还是要心里有数啊!”
  皇帝轻轻抚抚皇后的脸颊,又摸摸她的肚子; 轻声细语道:“阿圆,你别担心,你回显阳殿好好休息。我在外书房的戒室施责。你呀; 眼不见为净。”不避女儿,在她耳边轻吻了一下,顺便耳语道:“你放心。”
  杨盼吓得几乎要走不动路,赖在柱子边不肯动弹,一口一口地求饶:“阿父,我以后不敢了。你把我禁足,多少天都行!罚俸更没问题,随便罚,十年八年也行……”
  皇帝上前拖了两把,她就杀猪似的嚎啕起来,抱着柱子不撒手。
  皇帝一声断喝:“别闹了!”
  杨盼杀猪似的嚎啕停息下来,眨巴着泪眼,害怕地望着皇帝。
  皇帝眉目凝重,脸板得铁块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西苑的那个宦官,四十板子一点都没轻;四个值守的侍卫,本来完全没他们的事,也是二十军棍死去活来地打。我事前问过他们,愿意不愿意,服气不服气,他们虽然也害怕这样的无妄之灾,但是都是极硬气地跟我说:‘愿意!服气!’”
  杨盼可怜兮兮抱着柱子,心里说:可是我不愿意,我不服气啊!
  虽说是苦肉计,可我没答应啊!
  罗逾犯的错,为啥要我挨打啊?
  皇帝放缓声气:“我心里都记着,今日他们肯担这个责,明日,西苑的总管、白下城的领军,就是他们!赏罚分明,才好办事,才有人肯为你效忠,甚至为你献出生命。”
  “我的小命……还是想要的……”杨盼抽抽噎噎说。
  皇帝一把把她从柱子上拽下来:“谁要你的小命啊!”
  他放开手,也没有再去硬拉:“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就是我的东风了。你要实在不愿意,我心疼你,就算了。你还像以前一样,在宫里吃好的喝好的,等我和你阿母护着你。将来也乖乖地听话,读书、嫁人、生孩子。好吧?”
  说罢,甩手要走。
  杨盼在后头拉住了皇帝的衣摆,憋了好一会儿才说:“阿父,我去。”
  “去什么?”
  杨盼吸溜吸溜鼻子:“我认罚。”
  皇帝露了一点笑容。
  她马上蹬鼻子上脸:“但是你不能下手太狠!”她看了看一旁几乎要抹眼泪的沈皇后,有了点底气,说:“不然,我就告诉阿母!”
  但是沈皇后很快说:“陛下该怎么责罚就怎么责罚,我不心疼!大局为重!”
  口是心非啊亲娘!
  杨盼才涨起来的一点勇气,又快要消失殆尽了。
  皇帝适时喊道:“如此,来人,拿根软绳儿,把广陵公主绑进轿子里,送到外书房戒室去!”
  花容失色的杨盼被带到外书房,为着女儿家的面子,太子和临安王的伴读都避在屏风后面。两个小皇子则不管不顾地上前抱住阿姊,哭着求饶:“阿父,阿姊都哭了,你饶了她吧!”
  皇帝凶巴巴说:“国法、宫规、法度、规矩、道理……哪一项能饶?除非你们谁来替!”
  俩小的虽然舍不得姐姐,但是更怕痛,看看跟着皇帝的宦官,捧着那油亮纤长的竹板,都不敢吱声儿了,只敢跟着杨盼一起抽抽噎噎地哭。
  杨盼心里也挺感动:弟弟们啊,将来我一定好好管你们,不叫你们再为皇位的破事闹得阋墙。
  正想着,皇帝指着外书房后头一间屋子:“喏,那就是戒室。”
  杨盼顿时感觉又走不动了。皇帝轻轻推了她一把:“你不是说有担当吗?越是恐惧,越要勇敢。”
  杨盼两条腿筛糠似的抖啊,第一次感觉到皇权和父权也可以如此可怖。但是,确实要勇敢啊,她告诉自己:这是阿父的苦肉计啊,必须要让罗逾不疑,接下来,阿父才有对付他的办法,再接下来,自己的命运才可以改写,可以一辈子好好活着,陪伴父母家人,教导弟弟,看着大秦国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这么想着,确实有了豪迈气。
  戒室本就是惩戒犯了过失的皇室子弟或伴读的世家子弟的,隔着屏风,里面摆两张窄窄的条榻,铺着皮垫子。杨盼脑袋“嗡嗡”地响着,不断给自己鼓劲儿,终于有勇气俯身上去,抓着榻沿儿,绷紧脊背,闭紧眼睛,咬紧牙关,准备挨打。
  空中破风声一响,随即“噼”地一声,屁股一痛。
  杨盼倒抽一口气,但是又想着自己的颜面,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喊出声来,叫外头人笑话她。
  皇帝在她身后低声自语道:“啊,看来嫌轻……”
  杨盼想对他说:“不轻啊!挺疼的!”还没来得及说,重重的一记抽下来了,她身子一挺,觉得眼泪忍不住地向外冒。
  一对比就发现,刚刚第一下简直是挠痒痒!
  这才是铺天盖地的痛,简直连胸腔都嗡嗡响着疼起来,一下子就感觉冷汗渗了出来。
  杨盼倒噎着一口气,想哭又想忍。
  皇帝突然俯身到她耳边,低语道:“咦,你怎么还不哭?”
  杨盼心道,我这不是忍得好苦吗?
  但给这一说,再也忍不住了。她觉得一直疼爱她的父亲简直是换人了啊!阿母揍她也不这样揍啊!猛击之后,现在感觉才开始清晰:一阵阵翻上来的痛楚伴着委屈,催成了奔涌而出的眼泪和她的嚎啕大哭:
  “别打了!我不挨了!疼死我了!”
  哭的间隙,隐隐觉得父亲在笑着说:“这样哭就对了,别停。”
  她正想回头问问这话啥意思啊?回头恰好看见那根板子高高地扬起来,作势就要打下来了,吓得头皮一紧,赶紧把眼睛闭起来。
  紧跟着震耳欲聋的响声在身后炸开,杨盼听着声儿,不由又高声地哭起来。
  但是——
  这次没疼。
  大概是因为第二下板子实在太疼了,所以,杨盼才刚从绵延的痛楚里感觉出不对劲。她回头一看,她父亲正在出力地抽打着皮垫子,抽出来的声音跟挨在人身上也差不多。
  见她傻傻地愣神,皇帝气恼地比划了两下板子,低声骂道:“呆了啊你?哭啊!不哭的话我就只能……”
  原来如此。
  本来就痛,又委屈,再想想上一世被罗逾杀的时候那种伤心绝望,哭还有什么难的?!
  特别是当杨盼想到:她明明能哭得很逼真啊,为什么还要真的挨了两下打?这委屈劲上来,哭得更惨了。
  他们俩演得卖力,隔着门和屏风突然听见有人在大声说:“成王有过,则挞伯禽。请陛下不要再责罚公主,臣愿意替她!”
  里头两个人都停息下来。
  这声音很分明,是罗逾的,带着焦急和破釜沉舟的勇气。
  杨盼抽噎了两下,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皇帝却放下手中的板子,伸手把她打横抱起来,在她耳边低声说:“埋头在我怀里哭,别停。我要好好看看他的神色,听听他说什么。”
  罗逾直到把话说出口,才放松下来。
  选择了,后悔也晚了。可是逼着自己做决定,也挺好。
  他其实也弄不太懂自己的心思。自从到南秦皇宫以来,艰险是经历了不少,也有好几次功败垂成。但是总的看,好像还是一直在向着他的目标发展着。
  可是当他看见杨盼被皇帝抓进戒室挨打的时候,突然不对了。他使劲地说服自己:这件事无伤大雅,杨盼是皇帝的爱女,挨打一定不会很重。他不能因为这件事心软,乱了阵脚、乱了计划。
  何况,杨盼又算是他什么人?他只不过瞧她的酒窝和笑颜可爱,难道还真的会对她有什么情感?会为她受伤疼痛而心疼?
  他随着太子和其他伴读一起在外头低着头听,手指甲一遍遍地掐自己的掌心,掐得很痛,但是心里还是乱,乱得连掌心的痛都顾不上。
  到杨盼的第一声哭叫伴随着山响的板子声,他的坚定一下子被决堤的抱愧冲垮了。
  心里突然不乱了,涌上来的都是同一个念头:我要阻止这事!不然,就像妹妹那时候在我面前死去一样,因为我晚了一步,就阻止不了了!
  理智虚弱地在告诉他:不会的,杨盼不是你的妹妹。
  可是没有用,他疯狂地想救她,护她,不让她受伤。
  直到他终于说服了自己的理智:你出言为杨盼求情,将来她会感激你呀!离你的愿望不就更近了?
  只消一念,他就义无反顾踏出了求情的那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亲们。你们决定,这顿板子,男主替,还是不替?

  ☆、第四十六章

  罗逾听见脚步声; 抬头便见皇帝抱着杨盼出来了。杨盼钗横发乱; 披散下来的长发蜘蛛网似的网在皇帝的衣襟上,但是风一吹; 又变得一匹缎子似的油亮。她大约害羞又疼痛,整个脸都埋在皇帝怀里,捂着脸嘤嘤嘤地哭。裙子垂着; 两只脚上的鞋都给蹬掉了; 露出了雪白的绣花袜子,一枝枝的莲花开在袜子沿儿,粉嘟嘟的可爱。
  皇帝问:“你说什么?”
  罗逾“扑通”跪倒在地上; 一字一句说得清楚:“这件事不能责怪公主,臣过失更大,请陛下惩处。”
  他垂着头,不让人看见他的表情; 心里在说:好吧,就当又打了个赌。
  这一幕,上一世并没有经历过; 杨盼心里还有些小小的震动,她捂着脸; 从指缝里看跪在地上的罗逾,在觉得不好意思的同时又不断告诫自己:别被骗了; 假的!
  随即,听见皇帝说:“哦嚯,你来替挨剩下的十二板?”
  罗逾笃稳地点点头。
  皇帝抱着杨盼; 走到了他的身边。杨盼的水红色纱裙,带着她身上惯有的桂花蜂糖的香气,一起拂在罗逾的头顶,使得他心里一阵说不出的荡漾与豪情,再次用力点了点头:“请陛下惩处。”
  皇帝说:“我还得问一问,你觉得是你的过失更大,那么除了十二板外,广陵公主的禁足和罚俸,你替不替?”
  “呃……”罗逾也万没有想到皇帝居然得寸进尺!这脸皮真比城墙厚啊!
  要替罚的口都开了,这会儿若不硬着头皮顶其他的惩罚,只怕好人也做得不够份儿,马屁也拍到了马蹄子上。罗逾预感到自己大概掉进了一个圈套里,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说:“臣没有俸禄,这次到大秦也没有带太多钱物,罚俸这条,请陛下别裁。”
  皇帝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微微一笑:小子,你赌我的心思,你不知道我是赌桌上出来的皇帝吗?!
  于是,皇帝立刻换了豪爽的笑容:“本来挨打也不该让你替,不过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你既然主动答应下来,朕少不得成全。禁足和罚俸这两条嘛就改一改。朕寻思着,这次的事,你是好心办坏事,去和皇甫家的后人打个招呼,给建德公的神主磕两个头也是应该的。”
  他敏锐地看着罗逾的神色,罗逾没有丝毫的慌张。
  皇帝心知,这意味着罗逾就是见了皇甫兖等几个皇甫道知的孩子,他也不会害怕穿帮。
  不过戏还得往下唱,何况他的主意一环套着一环。
  皇帝又说:“还有一条,其实吧,也谈不上罚,是给大家伙看看的。一般咱们到了十月中,就该派兵北上守住黄河南岸,把控黄河四镇,谨防着北燕的那些龟孙来偷袭、抢掠我们。我想,你也是十五岁的大孩子了,我这里像你这个年龄随军去历练的世家子弟也颇不少,还有立了功回来的。你呢,就跟他们交接学习一下,然后等着开拨去北边黄河操练操练吧。这就当罚你了,可好?若是有功劳,自然一例厚赏,与我大秦的子弟一样。”
  他注意到,此话一出,罗逾脸色一下子灰败下来,像是最自信的赌徒打开樗蒲摇杯,却看到了最差劲的花色。
  “臣……臣是凉国的子弟……”
  皇帝笑道:“咱们两国结兄弟之邦,我为兄,凉国为弟,共同对抗北燕,有什么不可以?你看,我就把你当自己家的孩子,一会儿还揍你一揍,难道你也跟我讲什么‘凉国’‘秦国’,倒弄得像我欺负了你一样。”
  罗逾少有地说话也有些结巴起来:“陛下施以笞责,臣是愿意领受的。跟着陛下闻名天下的北府军去历练……原本,原本也是挺好的。但是……臣……没有出过武事的差。”
  “总有第一次。”皇帝不咸不淡说,“谁天生会呢?我第一次打仗前,只会杀猪,不会杀人。结果呢,没几天就敢一个人追着几千人杀了。”他笑着说:“真的,打仗的法门,朕可以亲自教你。”
  “陛下是天生神力。”罗逾很勉强地笑了笑夸赞,“但是臣……胆子小。”他看向杨盼,抓救命稻草一样:“公主知道的,我怕各种虫子。行军路中,打地铺睡觉,只怕……只怕难免遇见虫子。那个时候,臣……要丢大秦的脸了。”
  杨盼适时地在父亲怀里晃晃脑袋,用哭腔说:“阿父,我可不知道他怕什么。我只知道我现在好疼。我要回去躺着!”
  皇帝分明看到,罗逾神色中的失悔,但只一瞬,他就眉目舒展,仿佛随便是什么样的结果,他都能承当。
  “若非他用心深险,这样一个有勇有谋,随机应变,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小小儿郎,倒真是可造就的大才!”皇帝心里暗道。
  罗逾抬头说:“如果陛下已经决定了,那臣遵命就是。”
  他自己起身,恭谨地走到了戒室的里面。
  这次自然不用皇帝亲自施罚,早有皇帝亲信的侍卫得了皇帝一个眼色,跟着罗逾一起进戒室里去。
  条榻上还带着杨盼的气息和体温,地面几点水渍,不知是她的汗滴还是泪印。这么小的女孩子都生生地受了这好几下痛责,那么他欺骗她、害她挨打挨罚,他现在俯伏在这里被责打一顿,也是该当的。
  他的目标必须去做。但是做完了,他会偿还。
  疼痛伴着霹雳般的响声如约而至,少年郎绷紧了脊背,死死地咬着牙关。
  朦胧间,小时候的一幕幕出现在眼前。
  他总是记不得自己七岁以前的事,但是永远记得那一条条手指长的、手指粗的红褐色蜈蚣,从瓷瓶里探出头来,然后一条跟着一条,顺着湿漉漉的地面,慢慢地爬向他还是婴孩的妹妹。
  妹妹刚刚会走,跌跌撞撞总走不好,可是摔倒了她也不哭,水汪汪的眼睛眨巴两下,就会自己爬起来——孤寂而无人问津的孩子,通常都是这样。
  妹妹每次看到他,都会张开两只小手,对他笑着跌跌撞撞走过来,脸上两个小酒窝甜美温馨,嘴里六颗小牙洁白如玉。她还不会说话,但是笑起来“咯咯”的声音好像就是在叫哥哥。
  那一天,蜈蚣从瓷瓶里一条接一条地爬出来,妹妹踉跄一跤,正摔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她惨烈地哭起来,小酒窝消失不见,眼睛里满是惊恐。
  一旁的仆妇,见怪不怪地在旁边忙自己的事。
  等罗逾回来的时候,妹妹浑身肿起来,哭得发不出声儿,只看到他的时候,嘴里似笑声一般发出“哥、哥”抑或“咯、咯”……
  罗逾奔过去救她,摘掉她身上盘踞着的蜈蚣。红头大蜈蚣咬到他的手指上,疼得钻心,手指每一根都肿成紫萝卜一般,他还得咬着牙忍……
  一样的剧痛一下下分明地从身后传过来。他像在被毒虫继续撕咬,也像沸油泼溅、滚水浸烫、雷电交击……一下递一下,浑身的皮肤、肌肉、筋骨,都在收缩,都在痉挛,都在颤抖。
  这样的酷刑,唯有他想着:这是为了妹妹,或者,这是为了像妹妹一样有着小酒窝的杨盼,才能感觉甘之如饴。
  施刑结束,区区十二板,已经让罗逾浑身大汗淋漓。
  施责的侍卫扶他从条榻上起身,还笑吟吟低语道“对不住”,罗逾努力站直身子,克制着双腿不能自制的颤动,过了好一会儿,潮水似的痛楚退却了一些,他努力平静地说:“出去,向陛下,谢恩吧。”
  那侍卫倒也敬他——刚刚使了多大的暗劲儿,他当然最知道。
  皇帝仍用刚才的姿势抱着杨盼,看着罗逾步履蹒跚,艰难地扶墙走了出来。他一摆手,止住了罗逾下跪的姿态,对那行刑的侍卫喝道:“还不扶着?”
  刚刚,施杖声音沉闷,现在,衣摆血迹斑斑,而这个少年从始至终一声未吭,此刻煞白的脸上也没有懊悔或愤恨。他竭力平息着气息,对皇帝谢恩。
  皇帝促狭地说:“谢恩不必了,你谢朕什么呢?”眸子锐利地盯着罗逾。
  罗逾颤着声气儿很快答道:“谢陛下给我替广陵公主受责的机会。”
  埋首在皇帝怀里的杨盼已经大为震动。她略略侧头,从指缝里看罗逾。
  好吧,就算他说的都是故意骗她的话,就算他挺身而出替她挨打是故意要讨好自己的手段,此刻,他站在那里,没有风而微微颤抖,额角豆大的汗水在秋阳下闪着晶莹的光,嘴唇上都是血红的牙印……
  杨盼的心里陡然一酸:这不也是个傻子呀!
  皇帝觉察女儿的手揪紧了他的衣襟,不由紧一紧胳膊提示她。
  杨盼不断地告诫自己:这是她在使苦肉计,不是他!这是她在使美人计,不是他!
  阿舅跟她说过,古来成大事的人必须狠得下心,黑得下手,善必须是大善而不是懦弱,至圣至强之人必须“忘情”。
  她懂。
  皇帝对罗逾和声说:“唉,你也是个傻孩子!来两个人,先送他回西苑养伤吧。”
  罗逾被扶着转过身。杨盼看见他身上一片一片洇出来的血渍,心里突然抽搐般一绞。
  杨盼内心最深处的声音在说:上一世你爱他刻骨,这一世,这一份爱并没有被淡忘,所以才会心疼他。这种感觉,用恨去遮掩,恨越重,难道不意味着爱越多?
  二舅还说过:“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吾辈。”
  皇帝觉得胸前有点湿,不需低头他也知道,那是阿盼的泪水浸过来了。他心里有些忧愁,豆蔻年华的小女儿,一旦动心了该怎么好?
作者有话要说:  虐得够不够?够不够?

  ☆、第四十七章

  罗逾被扶到西苑自己的屋子里; 浑身的力气已经像被抽干了一样; 好容易可以躺下,顿时死过去一样昏睡起来。
  再醒过来时是被痛醒的; 窗帘都没有放下,能看到墨蓝的秋空中撒满了星子,银河的一角落在窗沿上。他想起身放下帘子; 试了两试觉得难以动弹。又觉得身后板结着血渍; 动一动就硬邦邦地硌着人,亦只能一点一点挪到榻边,打开衣箱寻洗换的裈衣和下裳。这一点点动作; 已经又累又痛,眼前金星乱冒,背上又被汗湿了。
  他倒也够坚忍,只不过觉得湿腻难过; 便生出对自己肮脏皮囊的畏惧来。
  忍着撕裂皮肉般的剧痛,把被血黏在身上的裈裤褪了下来,又将汗湿的衣裳全部换掉。身上一跳一跳的痛; 心却平静了。白天睡过了,这会儿怎么也睡不着; 疼痛倒也使他聚神,脑子里开始盘算皇帝今日的几项责罚。
  明显是不怀好意的:打他; 或是出于给女儿出气;命他去建德公家磕头,明显是出于试探;而把他发到军中,不管皇帝的目的是什么; 确实给他带来了大_麻烦。
  但是福祸相依,这麻烦也不是不能化解——只看怎么化解罢了。
  这样想着,觉得拜会建德公皇甫道知的家人,倒不失是一个机会,可以好好观望一下,能不能有为他所用的人。
  行刑侍卫下手虽然不轻,到底也不敢下死手,而且打的数量不多,三五天就能下地走路了。
  罗逾起身确认行走无碍,便上书要去拜皇甫道知的神主。皇帝自然批了,而且还派了软轿和几名虎贲侍卫一道陪同。
  到了皇甫道知摆在建邺城外、皇甫氏家庙的灵堂里。前朝消亡,原本的太庙拆毁,琉璃瓦的屋子改成了民人所用的灰瓦,家庙的格局也缩得很小,墙外是大片农田,墙檐上爬满了丝瓜、扁豆的长藤,绿荫里结着无数的果子。大门开着,根本没人守——跟所有的农家院子一样。
  罗逾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在虎贲侍卫的陪同下进了屋子。灵堂里犹自挂着白布,神主是刚刚写上的,供盘里寥寥地摆着几个馒首,皇甫道知还没改嫁的几个妾,跪坐在地上的蒲团上,闲着嗑瓜子聊大天:
  “我可守不住了!皇甫家也就剩几个宗亲还苟延残喘,又没权、又没兵,还能复辟?哈哈哈……”
  “极是呢!想想当年挨他的打……哎,要不是有个孩子养,我早就——”
  突然看见进来的人,几个妾都闭了嘴,又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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