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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你倾国,我倾心-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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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凝视着儿子,叹了口气后说:“刚刚西凉的谈判使,拿素和的性命威胁我。”
  罗逾急忙问:“素和现在怎么样?他们要什么?”
  叱罗杜文冷笑道:“他根本不是真的想谈——他叫我退兵到甘州之外,答应割西海一郡给我——打发叫花子么?我说,他要是把金城公主全须全尾地送出来,城破之后,我饶全城官员、百姓,当然还有他的一家子,所有人的性命。”
  想着西凉两位谈判使缺了耳朵呻_吟的模样——彼此都是苛刻的条件,谈判自然是没有成。现在毕竟没有破得了这座坚城,李知茂自然还要再搏一搏。做皇帝的,哪怕是亡国之君,也要尊严。
  “可是……”
  叱罗杜文闭了闭眼睛,淡淡说:“素和为国牺牲,我会厚葬她的。”
  罗逾的嘴唇颤抖着,但没有劝谏,只说:“儿臣这次在武州能够功成,深觉内乱才能陷一国。父汗可否让儿臣试一试,若有机会救妹妹出来。”
  皇帝睁眼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说:“但若是将我这里一片大好的胜局搅和出问题了,我会拿你问罪!”
  罗逾沉沉点点头:“好!若是儿子犯军法,父汗要杀要剐,儿子绝不皱眉!”
  罗逾躬身告退了。皇帝撩开一点御幄的帘子,看着他疾步前行的背影:紫色襜褕崭新挺括,黄铜的明光铠穿在身上,在正午的阳光照耀下,显得金光熠熠,他仿佛看见的是自己年轻时的背影。
  他那时候是父亲的幺儿,长得最好,头脑最聪明,最得父母的宠爱。但是排行小,一切机会都没有不说,还遭兄长的忌惮。
  开始他也并不在乎,当一个闲散的藩王也很不错,自由自在,读汉人的书,喝最美的酒,娶最漂亮的女子回王府做妾室,尽情地享受富贵荣华。
  但是,没有实权,一切美好都是镜里花、水中月。他的阿干——太子叱罗乌翰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拿出先皇的遗诏,命他所有有儿子的庶母殉葬。他从扶风郡往救不及,只从窗户里看到母亲悬垂的双脚,他咬牙泣血地忍了;接着,就在新皇帝登基大贺的筵宴上,看见他一直最喜欢的、打算娶回家做正妃的女子,正端坐在嫔妃的席位上,大着肚子,正眼儿也不瞧他。
  他还是只能选择隐忍,因为没有实力。
  扶风郡王府里的多少个日日夜夜,他的拳头在木柱上击出了鲜血,但当他的皇帝阿干派人来褫夺他的兵力、权柄的时候,逼迫他立侧妃贺兰氏为正妻的时候,不让他祭拜母亲的陵寝的时候,他也都是笑嘻嘻地答应下来。
  他一步步算,一步步谋,不断强大自己,借力打力,最终登上了至尊之位。可惜那时候才发现,纵使登上了这个位置,也不是可以呼风唤雨、心想事成的。
  甚至有时候,得到的越多,越有强烈的空虚感。
  入夜的时候,皇帝节制地要了一杯马奶酒,慢慢品味着酒里的热辣酷烈。
  外头传来一阵悠远、空旷、凄凉的乐声,仿佛是从泥土里来,却低低沉沉、飘飘悠悠传得好远。
  皇帝持盏的手停住了。
  这些年来厮杀于朝堂、沙场,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欣赏过音乐了,倒是这会儿突然触动了愁肠。
  那乐声呜咽一般,一点点钻到人心里,沉郁的共鸣,翻起心底里最深刻的伤楚。他竟不知自己已经听得泪流满面。
  一曲终了。
  皇帝还怔了好一会儿才醒过来,余音也早听不见了,但还在他心里袅袅的。他觉出脸颊上的湿漉漉,急忙用袖子擦了脸。
  期待再听一曲,但乐声像梦幻里来的一样,久久未能再闻。
  皇帝叫来外头的人问:“刚刚那曲子是我们这里的谁吹的么?”
  外头侍卫答道:“是呢。是五殿下带来的武州士兵中有会吹埙的。”
  “真好听啊。”皇帝赞道,“那士兵呢?”
  侍卫道:“跟着五殿下去张掖城门下了。”
  叱罗杜文顿时一激灵,从悠扬的乐声余韵中警醒过来:“什么?!他去那里做什么?”
  侍卫摇摇头:“五殿下只说陛下许他自主,他也没带太多人,一小队武州骑兵就摸过去了。”
  “胡闹!”皇帝明白过来,皱眉道,“快随我点兵,静悄悄跟到城门下头去。”
  张掖城门下,他们又听见了那如泣如诉的埙声,真正是一夜征人尽望乡的乐音。皇帝远远看见墙角下的几十个黑影,摆手止住跟进的队伍,静观其变。
  少顷,城楼上燃起熊熊的火,有人在大声叫喊着什么,武器相击的锐声响起,城楼上带火的旗幡、燃烧的尸体在城墙上抛下一道道火线,“咚”“咚”“噗”“噗”……陨落到地面就仿佛不见了。
  叱罗杜文微微笑着,自语道:“四面楚歌啊。这样化用,倒也使得。”
  突然间,城门打开了,里面火团团奔跑出好些人来。而埋伏在城墙下的若干黑影则突然暴起,拍着马把枪杆往门缝里一插,卡住城门的门轴,然后策马飞驰了进去。
  皇帝顿时眼神一凛,对后头吼叫道:“跟上!入张掖城!”带头拎马飞驰。
  城墙上的哨楼已经成了一片火海,城楼之下,刀兵闪耀,也打成一团。北燕军队援救得时,很快控制住局面。
  皇帝看见罗逾在他前面遥远的地方,拍马直往张掖的宫城而去,身上的明光铠在夜晚的火光中闪射着刺目的光。
  “宥连!宥连!”他在身后大叫,但是隔得太远了,中间又是嘈杂的刀兵碰击、马蹄乱响、人声马嘶……哓哓嚷嚷,惨叫声不绝于耳。那个身影压低着身体,俯伏在马背上,是最矫健的骑手的模样,偶尔拔剑砍杀,偶尔挽弓搭箭,都显得勇猛而轻捷。
  皇帝知道喊了他也听不见,最后只轻轻宛如自语:“小心!”
  罗逾已经看到,张掖宫城也一片大乱。
  宫城三道门口,大臣、侍卫、宫人……没头苍蝇一般乱窜,明明还有武器,却失去了战斗力,他一箭过去,就是一声惨叫,而旁边的人麻木了一样,连看都不看一眼,只知道朝另一个方向逃命。于是,他身后的其他武士也纷纷放箭,瞬间就占领了宫城的三座大门。
  里面也燃着熊熊的火焰。
  罗逾飞驰到一个正在拎着裙子狂奔的宫女面前,横马拦住了她。那宫女一声尖叫,然后就是瘫软在地,喃喃地求饶:“别杀我……别杀我……”
  罗逾问:“里面的火是谁放的?”
  “陛下,陛下自己放的。”宫女说。
  罗逾明白,这是绝望了,与其拖家带口被敌国俘虏,还不如自己一死以寻个干净。自焚虽然痛苦,但骨殖全混在一起,日后一笼统埋了,尸体也不遭曝晒凌_辱。
  但是,肯求死,说明谈判的资本也没了。他顿时心里打鼓,急忙问那宫女:“你可知道北燕的金城公主,关在哪里?带我去,我就不杀你。”
  他的剑尖犹滴着鲜血,宫女已经吓得无力反抗,连连点头:“陛下把废贵妃带到大殿了,说要和她一起死。”
  她跌跌撞撞带罗逾去大殿,那里现在像个冲天的大火把,重檐的屋宇上腾出烈焰,烧得正“哔剥”作响。
  罗逾推开步履蹒跚的宫女,飞速解开明光铠最重的甲片,又在殿前的水缸里迅速浸湿了斗篷,裹在身上就冲进了大殿中。
  里面黑漆漆的,火光虽大,却什么都看不清,一阵阵浓烟顿时把人裹住了。罗逾眯着眼睛,用湿漉漉的斗篷掩着口鼻,喊着“素和”,在里头摸瞎一般寻找。
  眼睛过了一会儿适应了一些,隐隐看见侧殿门里有人影幢幢。
  罗逾用胳膊肘撞开侧殿的门,里头的火势不算大,但屋梁上吊着几十个人,尚能看出华服美饰,均是女人。再朝边上的座位上一看,果然看见了那个松垮垮、胖墩墩的身影。
  

  ☆、第一一七章

  李知茂还没死; 手握着一柄亮闪闪的刀; 胳膊箍着一个女人,那女人披头散发; 已经晕厥了,正是素和。一边的炕床上,还躺着几个正在啼哭的小婴儿。
  李知茂惨笑着说:“这不是送亲来的叱罗皇子么?你来杀我?”
  罗逾懔然的声音响起来:“你想活; 我给你一条活路。”
  李知茂笑着:“活在叱罗杜文的手里; 只怕还不如死吧?”
  罗逾抬头环顾四周挂着的尸体,悬梁而亡,估计是李知茂的后妃和公主们。成王败寇; 果然是如此残酷。他说:“你想死,也得我成全。否则,我就叫你生不如死。”
  李知茂满脸愤恨,又是不信他的威胁; 慢慢举起了手中的刀,好像要勒上叱罗素和的脖子。
  罗逾挽弓的速度极快,一箭飞过; 精钢的箭镞一下子打断了李知茂的肩胛骨,拿刀的那只手顿时无力地垂下来; 变成瘫软的一块死肉。
  李知茂眼看着罗逾橐橐地过去,瞪圆了眼睛说:“给我一个好死!给我一个好死!”
  罗逾上前踏住他的胸脯; 使他无法动弹,然后低头探了探素和的鼻息。他终于微微笑道:“好,我可以让你就这样焚死在这座表示你荣光的大殿里。但是; 请你告诉我,和妃是哪个?她的幼子小罗汉又是哪个?”
  李知茂努嘴指向着房梁上自尽的一个影子,又指指炕床上犹在无力哭叫的一个男婴,最后问:“你问他们做什么?”
  罗逾说:“梵音公主临死前求我,救她的母亲和幼弟。我对不起她,但我会补偿她。”
  他把小男婴的襁褓绑在背上,又抱起昏厥的素和公主。外头的火势越发大了,他湿漉漉的斗篷裹着三个人,鼓鼓囊囊的,沉甸甸的。他一脚踹开侧殿的门,深吸一口气,低着头往外面冲出去。
  外面已经变了一个乾坤。
  控制皇宫的人都是北燕军士打扮。
  罗逾正在诧异,就看见叱罗杜文从人群中走出来,停在罗逾刚开始脱下的一堆铠甲前。
  罗逾磕磕巴巴说:“里头在烧,我怕行动不便……”
  皇帝粲然一笑,目光投向了他怀里的人:“是素和么?”
  罗逾点点头,皇帝几步上前,也是先探了探素和的鼻息,然后看了看儿子和女儿被燎焦了的发梢,灰扑扑的衣衫,以及乌漆漆的脸。
  皇帝一把抱过女儿,摸了摸她凌乱的长发,又轻轻捶了儿子的肩膀一下,笑道:“攻城这种事不要冒险独行,要寻找支援,阿爷是你的后助,你放心就是。”
  然后他冲着天空大吼:“我们赢了!”
  立刻,潮水般的呐喊声、欢呼声响起来,声浪几乎把天空中的云层都震出了波纹一般。大殿燃烧得尤其光芒万丈,照得叱罗杜文的脸庞也又红又亮。
  而失败方顿时陷入了地狱。
  皇帝默许将领和军士放抢屠杀。一直富庶的张掖,有无数达官贵人和富室豪门,此刻全部不如猪狗,或杀,或奸,或捆缚得如同待宰的猪羊丢在冰冷的牛棚猪圈里。一连三天,北燕的狂欢,西凉的泥犁,街道上血流如蛛网一般,尸体和被奸_污抛弃的女郎横陈着。
  罗逾厌恶这肮脏的场景,简直不想踏出帐门一步。
  他找到一个信任的武州士兵,把李知茂的小皇子递给他:“你去郊外,找个肯要孩子的家庭,把这个孩子送给他们养吧。”
  那士兵大概也心里正惶惶,此刻才五味陈杂地说:“到底……到底五殿下心善。卑职立刻去办。”
  “打仗就是这个样子的。”罗逾苦笑了一下,不知是安慰那士兵,还是说服他自己,然后回身去看他的妹妹。
  素和公主已经醒了,住在最好的营帐里,四周香喷喷的,软软的氍毹毯子铺了一地,金碧辉煌的饰品比皇帝的御幄还要多。几名宫女正在小心为她修剪焦枯的发尾,给她粗糙开裂的手上涂油膏,并给几处烧伤的地方擦药。
  素和一副恹恹的样子,见到罗逾时眉目里才有了点光。
  “阿干!”她叫道。
  罗逾对她笑了笑:“还有没有哪里疼痛或不舒服了?”
  素和摇摇头,眼睛里盈盈的都是泪:“能活过来,已经够好了。还要多谢阿干冒死相救!”她的目光巡睃过营帐四面,满满的不屑:“他以为,我还在乎这些东西!”
  她经历了怎么样的惨痛,罗逾也不知道,因而也不知怎么安慰她才好,只能陪她叹了一口气,看旁边有一盘樱桃,便拿过来给她递了一个:“新上市的,尝尝看。吃点甜的,心情会好。”
  正说着,一道光一亮,营帐的帘门被揭开,皇帝叱罗杜文钻进来,笑融融道:“素和今日有没有好些?”自然而然地走过来,看看女儿手上红肿的烧伤,又摸摸她的头发:“我的素和受苦了。”
  素和公主低下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皇帝知道她在生气,倒也不以为忤,说:“我已经吩咐平城准备最隆重的仪式,一是你阿干封王的册礼,一是加封你为晋国公主的册礼,还有,你和宫门侍卫统领阿翰罗的婚仪。”
  素和公主诧异地抬起头,然后又低下来,这次,罗逾看到她脸上的一丝娇羞。
  皇帝转头看着罗逾,说:“宥连,你出来一下。”
  罗逾跟着他到外头,皇帝看了看头顶灰茫茫的天空,说:“你的顾虑不错,是我大意失误了——南秦果然乘乱从凉州出兵,把煌河一带给抢占了,中间隔着山脉,要夺回来很难。现在等于西凉被分为三股,山南归南秦,西海归柔然,其他地方归我。山南一带,我真憋屈得慌。你说,我是拿王蔼换山南,还是换你的和亲?”
  罗逾不意他问这个,顿时愣住了。
  皇帝冷眼打量着他,见罗逾始终不说话,不由不快,冷冷道:“马上就是一郡之王,这点敢说话的决断力都没有?”
  罗逾被他激得抬头说:“换得山南,也是日日要警惕南秦;若得南秦广陵公主和亲,才是捉住了南秦的命脉。”
  “所以他会肯?”皇帝挑唇笑问。
  罗逾说:“他一定以为我们要山南啊,猝不及防,虽不肯,之前不是提了那么多和亲的要求?现在变成了出尔反尔,到底落了下势。”
  皇帝点点头,但又问:“那么,若是捉住了南秦杨寄的命脉,将来有一天我与南秦征战时,你可舍得交出南秦公主来?”
  罗逾被他问愣住了,好一会儿想起皇帝先跟他说的“决断力”,便摇摇头:“若是成了夫妻,我就要护她一辈子。”
  “那我让你娶南秦公主干什么?!”
  罗逾毫不畏惧地说:“和亲可保两国和平。父汗有了西凉那么大的草场,再吃下去,就要撑着了。”
  皇帝眸光陡然一冷,拳头一捏,似乎想打人。但是,他忖度了一会儿,却是冷笑了一会儿,说:“再议。”
  其实儿子说得没错。开疆拓土虽然是好事,但是,吃多了会撑,地方管得太大了,又是不同的民族,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处置好西凉的政务,叱罗杜文回到平城,按他计划的那样赏赐功臣,抚恤将士,将罗逾封了扶风郡王,又给新晋晋国公主的素和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从南秦而来的使节也回来了,两国表面上维系着客客气气的模样,就只谈到王蔼时扯了一会儿皮。说到用广陵公主和亲来换回王蔼,南秦的皇帝杨寄居然答应了,但是提了几点条件,其中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必须由皇子亲自到南秦去接亲。
  叱罗杜文不由盘算起来:放在几年前,他眼睛都不眨地就会吩咐罗逾前去接亲,但是现在,这个儿子聪明强悍,一如年轻时的他自己,送到南秦去,估计就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自己不是活生生送了个质子给人家?
  质子这回事儿,其实就是看自己狠不狠得下心,舍不舍得。他扪心问自己,现在好像是舍不得了。
  朝堂上商议一番无果,大臣们各有各的见地,莫衷一是。正讨论得激烈,突然有人趋行到皇帝耳边,悄悄说了句什么,叱罗杜文皱着眉,对下头道:“这也不是急事,再议吧。”
  转脸吩咐了退朝,到了后殿,却吩咐把罗逾叫过来。
  皇帝这阵的格外恩宠,罗逾心里有些打鼓,太子和三皇子、四皇子看他时的脸色已经颇为玩味了,再这样什么事都他吃独食一般,只怕遭忌是分分钟的事。
  他见了皇帝,见皇帝脸色凝重,盘弄着手上的几块精致的羊拐骨,既不说话,又不看他。仿佛他这个儿子不存在似的。
  “父汗叫儿子过来……”
  皇帝抬头瞥了他一眼:“今日朝廷廷议,你在下面也听见了。南秦答应和亲,但要皇子亲自前往,你怎么看?”
  罗逾心里想去啊,但是大臣们争得口沫横飞的,也是为了安全着想:若是南秦扣押他来换王蔼,婚姻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可是不去,怎么甘心呢?鸭子仿佛已经煮熟,就快到嘴了啊!
  他期期艾艾说:“南秦好容易同意以公主来和亲,这会儿不去,倒是我们失信了。儿子一身是小,两国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总是剑拔弩张的,也没法好好安民生息——西凉那么大块土地,无论是耕种还是商贸,都足够我们安民生息了,再冀求南秦的地盘,又不知要多少年征战才能功成。”
  皇帝不置可否地看着他,然后也不说什么,就挥退罗逾。
  罗逾没见父亲反对,心里安定了好多。从西凉回来,那么多的好消息,加上前所未有的居然得到父亲的青睐,他心里也是满满的欢喜,特别想回靖南宫和母亲分享这样的喜悦。
  靖南宫里传来熟悉的织布机的“噼咔噼咔”的织布声。罗逾心道:阿娘,从此你的儿子将不再是一个被人瞧不起的孩子了!你不用再这样委屈自己了!
  他欢欣鼓舞地走进去,蹲在母亲的织布机前握住她粗糙而修长的手,笑着说:“阿娘,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妇人投过一个冷漠而意味深长的眼神,停下梭子,问:“什么好消息?封王了?”
  罗逾笑着点点头:“等阿爷遣我去封邑的时候,我就求他将阿娘带过去。封邑里虽然没有军权和行政权,但是一郡之养,够我和阿娘过上自由富足的好日子了!咱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他像个孩子似的,把母亲的手背放在颊上蹭蹭,等着她的笑容和夸奖。
  结果母亲冷冰冰地泼了凉水过来:“我要好日子干什么?我苟延残喘地活着,可不是为了好日子!”
  罗逾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过了一会儿小心问:“那么,阿娘想要什么呢?儿子极力为你去办到好不好?”
  妇人对清荷和阿蛮厉声喝道:“你们俩出去!”
  清荷和阿蛮忙不迭出去了。
  妇人到窗口张了张,才回身到儿子面前,压低声音说:“你看,李耶若有家仇,你父汗爱她,就竭力为她报仇雪恨。男人家,不是为了过点小日子而得过且过的,而是要为了自己的终极目标!”
  她突然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将刚刚织了一半的布匹拦腰剪断了,眼睛瞪得通红,却没有一滴眼泪,反而神经质地笑着。
  罗逾扑上去制止她:“阿娘!这是你织了好几天的布!”
  “那又怎么样?!”妇人厉声道,“断机杼的事还少了?我见你如此没有出息,我这辈子还有什么盼头?!”
  罗逾抓着她持剪刀的手,自己的手背被剪刀的刀刃划破了也浑然不觉,只是哀哀地求她:“阿娘,那个位置我是不敢要的……其他……其他的儿子努力再去做好不好?”
  “你杀得了我的仇人么?”妇人尖锐的目光投过来。
  罗逾咬了咬嘴唇:“我……我和父汗去求,求去南秦的机会。到时候我再想办法好不好?”
  可是他能有什么办法?自己都不知道,只是想暂时哄得母亲不要这样勃然作怒。
  妇人这才颓然坐下,看着织机上剪断的经线乱糟糟支棱在那里,终于“嗬嗬”地痛哭起来:“你知道什么叫灭国?你知道什么叫亡家?你知道看着你的仇人过得那么好是什么滋味?……儿子,你知不知道?!”
  这次去了西凉,罗逾看到了灭国,也看到了亡家,西凉国主李知茂灭国亡家其实并不冤枉,但是,他的家人大概并不会站在北燕的立场上这么想。
  罗逾脑海中陡然想起的是他在雍州听那些茶客们谈起前朝覆灭时那种津津乐道的模样,心里陡然蹦出的是六个字:“自作孽,不可活”!
  但是,他赶紧把这叛逆的想法给压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吧,蝴蝶翅膀的扇动已经起作用了。
逾逾开始怀疑家人感情的真相。
就酱。

  ☆、第一一八章

  罗逾只能再去求皇帝同意他去南秦——要完成母亲报仇的心愿; 只能他去跑一趟——至于成功不成功; 他心里黯然地想到:慢慢再化解吧,他要娶杨盼; 当然不可能去谋害丈人爹;杨盼那么惹人喜爱,如果母亲看到儿媳,再看到他们生下的孩子; 说不定心里的仇恨就淡了; 就愿意跟着他去扶风郡颐养天年了。
  那样多好啊!
  他但凡想到母亲,想到杨盼,就头脑简单得跟个孩子似的; 把一切都往最好的地方设想,然而乐观地觉得那一定是能成的。
  没想到在父亲那里就碰了壁。
  皇帝漠然地说:“南秦的要求我已经答应了。这次,我也确实不想打了,想安定几年稳定百姓生息; 把国库和粮库好好地充实起来,把马匹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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