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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你倾国,我倾心-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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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复!
  此刻,赌局是类似的。
  贺兰部放信鸽出去,肯定有他的谋算,谋算的方式千变万化,但结局是一种——以罗逾最亲近的人来威胁、逼迫他跟父亲造反。其实杨盼也不用做什么,就冷眼观望而已。只是她总觉得内心愧疚,毕竟,在罗逾的心里,那是他无法割舍的血缘。
  罗逾的母亲是南秦所灭的大楚的皇族宗女,她已经估猜到应该便是前朝的永康公主。永康公主嫁到北燕时,杨盼都已经好几岁了,自然是生不出罗逾的。但是,为什么罗逾又会心心念念以为她就是亲娘?
  到底是她的判断有误,还是这里面另有玄机?
  她从王蔼和乌由的帐篷里出来,步子木木的,天上已经挂满了星斗,篝火边,热情的鲜卑士兵们弹着琴,唱着歌,享受久违的和平与宁静。
  杨盼回到自己住的地方,罗逾已经在里面了,他把杨盼收拾出来的衣服又一件件放回箱笼里,听见她的声音,便抬起头说:“阿盼,柔然的其他部族,我不打算去跑了,王蔼和乌由应该能够处理好;我打算带兵到燕然山旁的瑙云城暂驻,随时等消息。”
  杨盼到他身边帮着收拾,动作越做越慢,最后终于停下手说:“若是……消息不好,你打算怎么办?”
  罗逾也停了手中的事,好一会儿才说:“我从不欲害人,但事情总是缠在我身上,我能怎么办?进亦忧,退亦忧,我只能先秣马历兵,把准备做好。奏折我也叫驿递快马送到父汗那里了,自感很恳切了,若他还是一意孤行……”
  他嘴唇颤抖了两下,大概是在父亲和母亲两个至亲之人之间难以抉择,最后摇摇头说:“再说吧。未必会那么糟糕呢。”
  他仍然是个好丈夫,也是个好的准爸爸,虽然和杨盼睡在一个被窝里,暖着她的手脚,却一点没有逾矩的举动,始终是爱惜地抚着她的小腹,喃喃地说:“我有了孩子,就一定会好好对他,再不让他受我的这些苦。还有这些同父异母兄弟间的冷漠,我真是看够了。”
  杨盼憨憨一笑:“你的意思是,扶风王一定不纳妾?”
  罗逾在黑头里微微一笑:“你又不是不会生,纳妾做什么呢?”
  这算是个长长久久、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杨盼觉得这一世的他对她真是好得没话说,可是却换做她在坑他……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硬是想着王蔼所说的“不破不立”,大概这总是他和她要面对和经历的一关,而且是她需要格外小心谨慎的一关。所以,她只是把小脑袋钻进罗逾的怀里,亲着他的脖子,说:“有你这句话,我心里也笃信你了。不管发生什么事,你相信我,我一定陪着你。”
  “嗯。”他暖暖地说,“睡吧,军医说,吃睡对孕妇最重要,天大的事我来扛,我来顶,你只要负责照顾好自己和我们的孩子。”
  杨盼乖乖地闭上眼睛,窝在他怀抱里睡觉,只是睡不踏实,半夜醒过来几次,感觉他的姿势都分毫没动,她的脖子枕在他的胳膊上,连脖子都酸了,他胳膊也没挪分毫。睁开惺忪的眼睛看他的脸,能看见他眸子的反光——他一直没有睡着,睁着眼在想心事。
  杨盼心疼他,虽然知道这是难以化解的僵局,也只能用自己的柔来让他舒服一点,伸手抹他的眼皮:“睡吧。明天虽然不去柔然的部族,到底还要回瑙云城去,别熬坏了自己的身子。”
  罗逾沉沉地“嗯”了一声。
  但是杨盼下一次醒来,惺忪地睁眼时,还依旧能看到他的眸子闪着光。
  瑙云城夯土筑城,是座塞上的繁华小城。城中半数都是军户,一座都护府现由罗逾掌管,府邸不大,前头办公事,后头是私居。边荒小城,条件虽然不好,不过和在极寒之地住帐篷比起来,简直是进了天堂。
  杨盼进门便看到了一个迎候在旁的人,顿时眼睛眨了眨,然后瞟了一眼罗逾。
  那人没有看见她细微的神色变化,只是垂首敛衽,给他们俩行了大礼:“殿下万福,王妃万福。”等叫起之后才含笑看了两人一眼:“殿下和王妃辛苦了!”
  罗逾好像浑然不觉杨盼的微微醋意,对来人熟稔地吩咐着:“清荷,正屋堂屋都打扫过了吧?若是还有灰尘,务必叫人清扫干净。床榻上的被褥都是新换的吧?天气好,记得晒一晒。厨房里更要谨慎,吃的东西,喝的水,务必是最新鲜干净的。”
  清荷笑融融说:“殿下放心,妾日日都在操心这些琐事,随时准备着殿下过来居住呢。”又道:“王妃好像清减了些?是不是在燕然山太冷太辛苦,不大习惯?”
  罗逾很自然地一揽杨盼的腰:“王妃有了身孕,胃口一直不大好,所以我叫你厨下要格外仔细。每一餐你亲自品尝之外,还要吩咐厨下的娘子们格外小心谨慎,毕竟孕妇更娇贵些。”
  杨盼敏感地觉察清荷脸上的细微表情一瞬间变化了数种:始于惊诧,次之妒忌,再次又是些淡淡的喜色,虽然都细微得难以察觉,但毕竟还是瞒不过她的目光。
  她暗自想:其他且不论,这饮食上,还得自己小心为上。
  虽然瑙云城是自己的地方,但是少不得还要巡视管理。罗逾忙到入夜才回来,杨盼殷勤地为他解开满是凉意的斗篷,又笑融融说:“我为你煮了奶茶,尝尝看味道喜欢不喜欢。”
  罗逾露了一点笑容,捏捏她的鼻子说:“你不能好好歇歇么?”
  杨盼跟他撒赖:“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多无聊啦!找点事情做做还开心一点。”把奶茶杯塞到他怀里:“不喝,你就倒掉!”
  这个情哪能不领啊!何况暖暖醇香的奶茶,确实是这样一个早春寒夜里难得的舒适滋味所在。他“咕嘟咕嘟”喝完茶,擦擦嘴说:“手艺大有进展,算得上心灵手巧了。”
  又说:“其实我知道,你是怪我没有陪你。你放心,这两天交接忙一点,等一切顺下来,我就好好陪你。”
  杨盼摇摇头说:“我不是要你陪,你现在等平城的消息,等父汗的批复,但也应该做好万全的准备——天天耗在我这儿,算什么出息呢?”
  罗逾倒不意她这么善解人意,不由注目问道:“请教,我现在当做什么准备呢?”
  杨盼垂眸说:“你最担心什么,就该做什么准备。”
  他最担心的,莫过于父亲不顾他奏折上的请求,一意孤行要杀他的母亲。他也想定了,若消息不好,他准备兵谏,以手上的大军来强迫叱罗杜文重新考虑。兵谏的后果,无外乎成功和失败两种,若是失败了,只怕不仅母亲救不到了,他也难逃一死。
  他看了看身边娇柔如春花般的杨盼,顿时心如刀绞——怎么舍得让她随着自己接受这样可怕的赌局?何况她肚子里还有他们爱情的小果实,几个月后就会长成熟,呱呱坠地。
  杨盼觉察出他的纠结和犹豫,不由要出语提醒他:“宜未雨而绸缪,毋临渴而掘井。你想想父汗留着支援你的二十万人——你对外,他支援你;你对内,他怎么做?”
  罗逾目光骤然一冷,思忖了一会儿说:“这二十万不归我管,执掌虎符的是其他将军,若是我有回攻平城的动向,他们便可以挡住,就算我能够打赢这二十万人,平城那里得到消息,调布兵马,接下来能不能赢就很难说了。”
  他又问:“那我该怎么办呢?”
  杨盼看着他发怔,笑笑说:“军国的事,我哪里晓得!我只晓得,乌由那里的人马、靺鞨带来的人马,你总是可以用的。只是要诱之以利罢了。而那二十万,擒贼先擒王,把虎符弄到手,不就结了?”
  光一个虎符不算,总得是交割兵权才能服众。
  但这个建议对罗逾而言已经够了,他兴奋地亲亲杨盼的额角:“谁说你不懂的?你简直是我的女诸葛!”
  他靠过去,杨盼自然敏感地察觉他身体的变化,伸手探了一把,笑道:“憋得很辛苦吧?”
  罗逾起先不好意思地把她的手拨开:“男人家这样子才叫正常呢。不过没事,我有办法排解。若是……”他含笑看过来,这次又把她的手抓回去,安置在刚刚拨开的地方。
  杨盼笑着啐他一口:“现成的美人可以给你当侍妾出火,别假正经!”
  罗逾愣了愣才想起清荷来:“又胡说八道了。我为了避嫌,特特把她留在瑙云,这样的飞醋你居然还吃!不成,要罚你。”一把把她打横抱起来。
  杨盼在他怀里踢腾着脚,“吃吃”地笑。长夜漫漫,总有排解的法子。而一心愁苦的小郎君,也因着身边人的贴心解语,终于睡了这段日子来第一个酣畅的好觉。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像在黑化王蔼,嘤嘤嘤

  ☆、第一六九章

  驿马从平城到瑙云; 来回尚需七八日的时间。罗逾每日_逼着自己繁忙; 以忘却那些不堪想象的烦恼。
  好在他从小就是这样在忧患中度日,所以; 没有直接得来的不幸消息,还是能够稳得住的。要对付父亲留给他作为增援、但又另设了将军掌管兵符的那二十万人,少不得还是要下些黑手才能处置掉。
  遇到政治上的事; 没有黑白; 只有不同调的灰色,干净不了,只有讲求利益。
  这日又是忙到很晚才结束。
  罗逾在都护府前厅接待处政的花厅里送走最后一拨人; 只觉得累得脑袋发胀。双手揉着太阳穴,想着休息一会儿还要再给王蔼写信。
  外头突然听见清荷的声音:“奴婢是给殿下送参汤来的。”
  他信赖的亲兵“呃”了一声,拿不定让不让人进来。
  罗逾想着清荷是父亲的人,说不定了解一些宫内的密辛和父亲的意旨; 于是道:“叫她进来。”
  清荷款款地端着托盘进来了。她素来会打扮,人如其名,爱用素净颜色; 水绿色的宽袖襦衫和间色裙,配着丫髻上两朵压鬓的碧玉花; 衬得一张脸粉白细腻,尤其宜于灯下观赏。
  她放下托盘; 上头摆着一只薄胎莲瓣青瓷壶,两只同系的青瓷莲瓣小碗,抬眸笑问:“殿下选哪一只碗?”
  罗逾看她一眼; 随手指了一只。
  清荷便从壶中,往两只碗里都斟上了清汤,笑着说:“这是新猎来的乳雁,滋味特别鲜美,炖着人参和当归,补气血,益精神——殿下这一阵忙碌,最宜这些。”
  她拿罗逾选剩的一只碗,把汤喝了下去,然后依然笑道:“殿下恕罪了,不是婢子僭越,实在是图个放心。”
  罗逾这才晓得,原来两只碗让他挑是这个用意,倒也佩服清荷的心细和谨慎,笑道:“我还是放心你的。”把另一碗汤喝了。果然鲜美异常,他不由问道:“好东西!有没有给王妃送些去?”
  清荷笑道:“自然的。不过王妃在孕中,所以人参、当归什么,一点药材都不敢加,就是乳雁加白蘑。王妃喝了三碗呢!当然,这用两只碗的法子,也是跟王妃学的。”
  谨小慎微,总是对的。罗逾点头说:“她要喜欢,明日还叫人做。”又问:“前几个月把你留在瑙云,有点不习惯吧?”
  清荷笑道:“奴婢有什么不习惯的,菜籽儿似的,到哪儿都得习惯。”
  罗逾沉吟一下问道:“你当年怎么进宫的?”
  这下,清荷不笑了,好一会儿后才说:“罪孥出身,没入掖庭,能有今日,是陛下的厚恩。”
  罗逾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也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又问:“家人的罪,波及到了你?曾经,受了不少罪吧?”
  她一道清泪垂挂下来,苦涩笑道:“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但凡族诛人家的女儿,或有逃出一条命的,但还不如一死来得干净……”
  她有些哽咽,大概有些话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道:“五服里的叔伯家在前朝皇帝手中犯了大逆的案子,我侥幸不死,十二岁就在军营里为伎,早早地被一群都没记住脸的男人破了身子。后来当今陛下驱逐先头废帝,那一营的士卒全数剿灭,留了十数个营伎,拣了长得好些的入宫,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罗逾仍在冷静地判断她的话的真伪,倒是她抬头道:“不过阿蛮和我出身不同。她是本朝的罪孥,早早地就没入掖庭的。我们俩同屋一起住了好些年,不过,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
  罗逾淡淡地笑了笑,点头说:“极是。听你这语气,你对我父汗还是有些感激的?”
  清荷敏感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最后摇摇头笑着说:“真正把我当人看的,还是殿下。只是我如萤虫,何以敢企盼殿下皎皎如月之光?寸心自知罢了。”
  她说:“殿下这阵是不是睡得不好?眼睛下面,好大一片郁青呢!”伸手好像想摸一摸他的下睑,但是罗逾本能地一扭头避开了。
  罗逾摸摸自己的下睑,自失一笑:“天天劳心劳神,还真是睡得不好。”
  “奴婢给殿下按按头顶?”
  罗逾摆手道:“不必。不是刻意要峻拒你,你应当晓得我的脾气,不喜欢与人靠得太近,也不喜欢别人碰我。”他看看清荷的手,十指纤纤,白细若削葱根,但他想到的却是:刚刚她才盛了乳雁汤,万一手上有油?
  清荷大概也习惯了他这个臭毛病,点点头说:“好的。那么,奴婢拿点安神的酒给殿下喝一些?”
  “也不必了。”罗逾仍是摆手,“酒后犯困,其实睡得并不香,还是自然入睡好。”
  他要散散双腿,起身踱步到更漏前,自己惊呼:“都快三更了!”
  转头恰见清荷的目光瞥向他的沙盘上。他暗呼了一声“糟”:沙盘上还有他布阵的棋子四处摆着,虽然她不一定看得懂。
  罗逾冷了脸,努力继续保持着客气:“我要回后头正屋睡觉了。”
  清荷“哦”了一声,赶紧端起托盘,出了花厅的门。
  外头皎皎月色,流光如练,庭中树木刚刚生出新绿,园圃里种的山丹花散发出淡淡清香,在月色下也格外妖娆。
  她吃力地回身想关门,罗逾已经伸手把门带上,说:“我顺手,我来关。”
  从前头花厅,到后头正院,要过一条甬道。清荷跟在他身后,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味与凉苦的冰片气息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月下那个背影显得格外颀长,刚刚她偷偷比了一下,自己的鼻尖正好在他的胸膛——想着扶风王妃杨盼可以日日拱在他胸怀里撒娇,心里还真有点不是滋味儿。
  妒忌是不敢的,她也不配,只是觉得此时此刻太过美好,真希望这甬道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然而很快就走到正院的门边,清荷不知怎的,突然一阵迷糊冲头,发声道:“殿下,陛下是雄猜之君,与其分兵击破背后的来军,不如借柔然之手,剿杀主帅,一步到位……”
  罗逾蓦然回首,眸光冷硬冷硬的:“你说什么?”
  清荷已经一瞬间清醒过来,背上冷汗直冒,她“扑通”跪倒在地,好半晌才说:“殿下的沙盘……奴婢无意瞟了瞟,以前在军营为伎,确实看得懂沙盘。奴婢曾在陛下身边伺候过半年茶水,听陛下评价过增援殿下的拔什罗将军,说他但知一味冒进,总有一天要送掉自己的小命……”说得有些颠倒,但意思很明白。
  “我不是问这。”罗逾眯着眼睛,居高临下望着她。
  清荷心一横,低头说:“奴婢是一片丹心,殿下若是要杀奴婢,奴婢也认了。”轻微得几不可闻的“滴答”两声,只有清荷自己能够看见,两滴泪水掉落在青砖石地上,在月光下宛如开出两朵小小的雪莲花。
  “逾郎。”穿着寝衣的杨盼从正院的门里头出来,探出脑袋,揉着眼睛问:“你还在聊天啊?”
  罗逾对她笑笑说:“马上就过来。”转脸压低声音对清荷道:“你这是不赦之罪——但我饶你这一次。”他犹豫了片刻:“我不是雄猜之人,但是若你辜负我的信任,我也有本事叫你万劫不复。”
  清荷已然垂泪,叩首道:“是。奴婢明白。”
  她都冲动得肯把命送出去了,好在他没有一味地辜负她。
  杨盼恍若有点不高兴,上了床自己把被子一裹。
  罗逾跟着进了被窝,双手枕头好一会儿,还是目光炯炯,毫无睡意。
  杨盼转身在他身上打了一下,嗔怪道:“你是不是已经几天没有好好睡觉了?你是仙人么,可以不睡觉的?”
  罗逾叹气转身抱着她:“我想睡啊,可是眼皮子困倦,心却不想睡,睡不着。天天看着天亮,我难道不难受么?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我底下尽量不动弹,好么?”
  其实还是心疼他。杨盼伸手摸摸他的眼眶:“你看你眼睛都眍了,天天犯愁,就能把事情愁没了么?”
  话是这么说,人要都能全然无碍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倒又好了!
  杨盼觉察出他的无奈,伸手抱住他的背,说:“我们来互相讲小时候的故事吧。我以前啊不好好睡觉,阿母就给我讲故事,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罗逾点点头,听杨盼讲故事。
  “我八岁之前啊,才不是公主呢。”杨盼开始讲她的故事。
  她是平民家的女儿出身,阿父在外打仗,她和阿母、外祖父母在建邺南边的县城秣陵生活。小百姓家的孩子,日子虽穷些,也没什么锦衣玉食,但是父母疼爱,自由自在,享受的是孩子的烂漫天性。她从小淘气,屠户人家也没想过让女孩子家读书,她就猴天猴地到处瞎玩,上房揭瓦,下河摸虾,皮得不行了就给阿母打一顿……
  “哎,我阿母打我可真不留情啊!”杨盼其词若憾,“不过,我现在都记得流经秣陵的秦淮水哪段深,哪段浅,哪段王八螃蟹特别多,可以抓回去给阿母加菜……”
  她讲话自然有一种娇憨的绘声绘色,也不怕丢丑,说起自己淘气时的模样,简直让人的脑海里就有这样一幅画面呈现出来。
  罗逾听着她讲,眼前好像是明亮亮一幅江南水乡的图景,图里头一个圆脸蛋的黄毛小丫头,正一脸淘气的表情,左手是螃蟹,右手是王八,身边还绕着一群猫和狗。这种明亮亮的光景,仿佛折射进了他的心里,这段日子一直跳动得急促的心脏,这会儿好像突然缓下来,变成了正常的速度。而他,也渐渐有了些困意。
  偏偏好容易想睡了,她却来摇他的胳膊:“诶,该你讲了。你小时候,有啥淘气出格的事儿不?”
  他强睁着困眼:“我?没有。我可不淘气。”
  “我不信!”杨盼生气了似的,“就你要面子!都不跟我讲!讨厌你!”
  “真没有啊。”他委屈地抱着她,亲亲她的脖子和胸口,感受着甜润润的乳花香味,“我只记得我和阿娘在阴暗的靖南宫里,阿娘分例总是拿不全,给宦官们克扣了不少,她只能纺纱织布,偷偷托那些黑心的宦官到宫外换些钱,多买些米面,或是给我做新衣服、新鞋子。”
  母亲的苦,他感同身受,所以也是满满的愧疚。他说:“我阿娘累极了的时候,会对我发脾气,怪是我拖累了她。我呢,也一声不敢吱,默默地帮她擦擦家什,捏捏肩膀——那些懒散宫女没有做的事,我就默默地做了,省得她又对那两个宫女发脾气,最后气到自己脸涨得通红,咳嗽不止……”
  杨盼被他抱在怀里,黑头里眼睛一闪一闪的,最后叹气的热乎乎气息喷在他脖子里:“逾郎,你这样长大,太可惜了。”
  “也不可惜吧。人谁能选自己的命运呢?”他无奈地说,“我阿娘以前和我说过,她半辈子金尊玉贵的,嫁给我父汗之后掉落到了谷底。”
  他顿了顿,又笑道:“不过我父汗又觉得,他也曾经对我阿娘很好——不然,哪能有我呢?”
  杨盼酝酿了很久的话悄然露了一点头:“可不是,我帮阿舅整理前朝史料的时候还说,前朝的永康公主,也是过了半生金尊玉贵的日子,最后栽害了她的驸马,强嫁给朝中权贵,却又终于因淫_荡悍妒下堂,大楚朝的摄政王,就把她嫁到北燕和亲,避免了和北燕的战事。”
  “哎,你在宫中,听说过这样一位公主吗?”她问道,依然是一派娇憨。
  罗逾摇摇头:“没有。若是又淫_荡又悍妒,我父汗那么挑剔的人,估计不会宠爱的吧?想来早就死了,我阿娘也从来没有提起过。”
  “哦。”杨盼把剩下的话头压住——还没到当面锣对面鼓说的时候,要说,就要给永康公主一个致命的打击,让罗逾一下子看穿她的面目,而不是像是她刻意在吹枕边风。
  “但你小时候,就没点开心的事?”她又问。
  罗逾想了好一会儿,最后说:“我记得我有过一个妹妹,小小的刚生出来,长一双大眼睛,也有你一样的一双小酒窝。她阿娘一个下贱婢女勾引皇帝,原要被皇后问罪处死的,因为有了身孕,才延后到孩子断奶之后。我现在记得小妹妹吃奶之后脸上满足的笑容,像一缕光似的;还有她刚刚学走路时跌跌撞撞的模样——我那时候也小,带着她走路,常常会陪着她一起摔跤,摔疼了她就哭两声,然后娇娇地倚在我身上,等着我继续扶她走。可爱极了!”
  他的话语里带着笑音,仿佛沉进了很久远的美好里:“还有很远很远以前,我好像也被父汗和阿娘带着一起,他们也都在笑,只是我记得模糊了……印象里有父汗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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