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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系统-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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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河:“不是生气了,为何连话也不肯说了。”
  辛翳:“……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而南河被他烦惯了,她也不是会说主动找话的类型,想要说点什么竟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只是低低叹了口气,没说话,又继续吃饭了。
  辛翳几乎要把一双银箸给捏弯了,他指甲紧紧扣着掌心,几度想开口,却似乎不知道怎样跟南河开口说话才合适了。
  他最终只是道:“先生说过食不言的。我,我觉得挺好的。先生不在宫内,我也能适应了。”
  南河心道:……适应的也太快了吧。
  她竟然有点隐隐不爽。
  辛翳:“先生不用担心我。”
  南河斟酌道:“那就好。”
  辛翳:……那就好么?先生只有这句想回答么。
  一顿饭吃完,辛翳努力像以前一样,跟她说几句话,只是不敢像以前那样敢胡说八道,故意撒娇,说的像是在公事公办。
  南河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了,回的也像是公事公办。
  辛翳甚至有些坐立难安了。
  他几乎匆匆就说了要走,但临行之前,南河倒说了些让他没想到,也似乎一下子就心里复苏的话来。
  荀南河拍了拍他大氅上的雪,在回廊下道:“我那居室,也别让人堆了东西去,或许以后回回宫住几趟。你也别……别在意我可能不太好的语气,你要是想来,那就来这儿,没人敢拦你。”
  辛翳稀里糊涂的点了点头,总觉得再晚半刻,他就绷不住这幅“成熟”的样子了。几乎是胡乱应声,落荒而逃。
  直到骑马回宫的路上,两侧风声灌耳,他牵着缰绳的两手冻得发僵,他陡然明白了几分商牟的话。
  他可能真的会……恨上南河,也会恨自己。
  为什么她忽然又说出让他抱有希望的话来,而他为什么又可以纠结许久,就因为她几句话开心的像个傻子。
  他……既感觉满心希望,又觉得备受折磨。
  但更痛苦的是,辛翳望着落满大雪的郢都与宫城,满心茫然的想:而这种折磨,这种希望,到底又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第161章 天保
  魏国如今已经被瓜分的差不多,大大小小的城池也在赵楚晋齐四国的动作下; 各自划分了所属。晋国和赵国就几次因为抢夺城池爆发了小的冲突; 但两国都似乎不愿发生冲突; 不是你让我就是我让你。
  显然赵国认为这时候跟晋国冲突; 那就是和晋楚双方作战。
  而晋国也怕晋楚结盟不能存续,生怕开战后要独自面对赵国这样的大国。
  而齐国却成了这场饿狼夺食中的输家。
  晋楚双方国君停在大梁的时间,战争的残局也在慢慢收尾,成周城外修造船厂渐渐因人群汇聚成了一座新城,而蓝田君似乎在秦国境内也掀起惊涛骇浪,虽然她有卷土重来隐隐胜过太子旷之势,但秦国境内也几乎可以说得上支离破碎……
  而赵国却丝毫没有放弃对秦国的攻势; 听到晋国境内最近的线报提及; 说秦国已经丧失了包括雕阴在内的近四分之一的国土。
  而另一边; 也听说舞阳君似乎待产,而听闻之前希望借由舞阳君来钳制庆氏的太子田繁,竟然又与庆氏走的近了些。
  几乎就在年关祭礼前,齐国宫中; 竟然传来了舞阳君生产的消息。
  然而身为丈夫的齐太子田繁; 竟然被齐王勒令要远离舞阳君的燕寝。或许是舞阳君说了什么,或许是齐王太过在意舞阳君腹中那个孩子,显然父子之间的相互提防已经拿到了明面上。田繁本就觉得舞阳君腹中之子会对自己有威胁,这时候更是觉得如坐针毡。
  而宫中内外更是炸开了锅,那些对于舞阳君和“公公”齐王之间的猜测更是被坐实,甚至连民间歌谣都会唱起舞阳君与这对儿父子的故事来。
  但另一方面; 本来齐国民间一直认为舞阳君不会和太子亲近,再加上她又素有名声,都认为她说不定会胆大包天到借着太子妇的名声,实际上跟某个面首生了儿子。
  然而到舞阳君和公公搞上的事情传开,这种更爆炸的流言显然更可信也传播更广,竟然再无人怀疑这个孩子不是齐国血脉,而都是在讨论这是父子俩谁的孩子。
  这会儿不管舞阳君有没有再生,田繁也不在乎,更懒得靠近。
  只是魏陟的消息也完全隔绝了,他只担心她和腹中的孩子。
  而田繁这时候出宫,却奔向了临淄城外的某处江边小宅。临淄与天下绝大多数城池都不一样,它的道路狭窄,自建的高阁楼台到处都是,大部分的民宅都向着街开,到处都是鳞次栉比的小店和木刻招牌,吃饭居住、量体裁衣、买卖农具鞍鞯与陶器的店铺几乎将临淄城挤得满满当当。
  道路本来泥泞不堪,前些年开始铺设青石,修建一些街边的沟渠才改善了卫生。
  再加上又有天下闻名的稷下学宫与热闹非凡的倡优女闾,可谓是天下异邦人汇聚最多的城池了。
  就连田繁出宫,马车也难以避免和路上行人擦肩而过,那些商铺的叫卖声与香味,也源源不断传进马车里。他到了那座江边小宅,仍离道路上的喧闹不远,门打开来,一个鼻翼两侧有不少雀斑的黑衣少年打开门。单是看衣料样貌,少年就认出了田繁,皱了皱眉道:“你来找谁?”
  田繁大概是宫内宫外谁都给他脸色,他气得都虚弱了,也发不出脾气,道:“来见仲大夫。”
  黑衣少年似笑非笑:“仲大夫,谁家仲大夫?”仲字不过是排行,仲大夫也是个含混的称词罢了。
  田繁:“何必在这儿绕弯,我来自然是见那位。”
  黑衣少年收了笑:“你不该来。义父不欲与舞阳君有冲突,权当自己败退了。这居所没有旁人知道,你不过数年前来过一次就记住了……你这会儿来,会给义父惹祸的。”
  田繁笑:“惹祸?仲大夫害怕舞阳君了?我可不会怕。速速让我进去,我可是带着诚意来的。”
  黑衣少年有些不愿,却听着院内有人唤了句什么,他只好退了半步,让开门来。
  田繁连忙一闪身进入院落。院落不大,杂草丛生,冬日倒是草叶枯黄,上头盖着一层薄雪。院落中铺了一条被杂草掩盖的看不清楚的石头道,倒也有几分野趣。那少年身姿矫健,脚尖点了几下,从院落中窜上回廊,把木屐一甩,人进了屋内不见了。
  田繁衣摆几次被杂草挂住,他上次来的时候,自己还很小,还是和君父一同来。王室父子二人,仍然要谦卑的前来拜访,君父当时还差点在落了霜的石头道上滑了脚。
  想起当年的狼狈,如今也没好多少。
  只是他自认跟他君父不一样。君父只要吃喝玩乐就心满意足了,毕竟是生在边陲小地方的小宗,过的也跟寻常百姓村夫差不多,连牛羊都没吃过。人家接他来临淄,啥都不用他干,就好好吃喝就行了,任谁都会觉得这样的日子要好好珍惜。
  可田繁却心里生过很多野心与想法。他想到今日是来与那位仲大夫见面,甚至是平等的相互联手,他就觉得自己已经与君父大不相同了。
  他走上回廊,还是十几年前的样子,回廊地板上都是磨损,旧的完全没了光泽。
  屋门开着,里头靠窗的地方,映着外头的雪光。有一个三十五岁上下的男人,披散着长发,坐在一个奇怪的凳椅上,两边轮子支着,他裹着厚厚的棉衣,脸上带着个铜边水晶片,桌案上摆着个小炉,他就在小炉旁边做着木工。
  田繁没有出声,他敛住衣袖背着手瞧瞧走过去。
  男人将手中竹条靠近小火炉,再热度下用手慢慢将它弄弯,而后再拿下来,用小刀在上头刻出沟槽。
  但更吸引田繁目光的是,他看到桌案上摆着两条木头制成的假小腿,连着脚腕,似乎里头有机巧,能让木制腕关节可以转动。甚至连木制的脚掌都可以弯曲,脚趾上的指甲都雕刻的栩栩如生。
  田繁虽知道仲大夫双腿膝下截断,但他还是第一次瞧见他的假腿。
  田繁轻声道:“仲大夫不愧是墨家巨子,时至今日仍然通晓机巧。”
  谁也没料到,那男人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靠近,猛地一惊,抚着胸口道:“太子什么时候进屋的。”
  他一副毫无戒备的模样,田繁却不敢小觑他,连忙后退半步,躬身抬手道:“某见过仲大夫。”
  男人道:“何必叫仲大夫,称庆咨子便是。”
  田繁不敢叫庆咨子真名,只是喏喏叫他:“还是称仲大夫的罢。”
  然而在临淄城下,几乎没有几个人知道庆咨子的存在。他虽是庆氏实际掌权者,却并不与庆氏大小宗住在一处,虽然相邦也是庆氏子,却是他的弟弟,而且似乎家中大小决策,都是由他发出。若说齐国王室是庆氏的傀儡,那庆氏家族那些在外似乎名声鹊起的子弟,就是他的傀儡。
  而田繁也是在许多年前,才听说过庆咨子是墨家巨子。
  所谓巨子,原称钜子,是墨家学派的领头者,是墨门子弟必须听命之人。墨门也曾有过风光,既有墨子服役者百八十人,皆可使,又说墨子门徒曾仕于卫、越、楚、宋,人在他国为官为相,也不可违背墨门的主张。
  但后来,墨子死后,墨家三分,一是墨子晚年游楚,因此有南方墨者,势力颇巨,后来因南方墨者各随县公,不仕王室,墨家的主张也随着楚国县公之间的奢靡与对抗而变了味,后来在楚王削县,荀君改革后也都流散隐居了。
  二是两百年前有墨家巨子入秦晋,有了西方墨者,后因晋国被瓜分,不少墨者因为投入纷争而被杀,再加上秦国虽然重视过一阵墨家,后又因为国难频繁,无法让墨家真正在秦国一展宏图,秦国和墨家也闹掰,西方的墨者并没有壮大发展起来。
  最后一支则是在齐国,因墨子晚年也曾道齐国,妄图劝止项子牛讨伐鲁国,但没有成功,却留下了一支东方的墨家在齐国,而齐国后重商重利,主张富国强兵,和墨家稍有冲突,墨门在齐国的分支就一直销声匿迹。但齐国虽然没有出过显赫的墨门人物,但民间与战争中,却似乎没有少过墨侠的身影。甚至连后来齐鲁之战,齐国吞并鲁国都传言有墨门相助。但当年墨子是阻止齐国攻打鲁国,几百年后确实墨门推进了齐国对鲁国的进攻,听起来也确实有些讽刺。
  但墨家虽然不显露,但因为庆咨子在齐国的势力,墨家或许在暗中也有不小的势力在集结。
  舞阳君自认自己能在官场上打压了庆氏,就似乎高枕无忧了,田繁却不这么认为。
  当然,神仙打架,他这样的小人物就只能两头扇风了。
  只是舞阳君这尊神仙,都打进自己家门,快把他家都砸了,田繁自然只能找另外一位神仙帮忙了。
  庆咨子却不提他为什么来,只是转了转轮椅,他虽然有了些年纪,但就是一副不谙世事似的无戒心模样,说话声音又慢又温和:“许多年不见,太子都长得这样高了。当年还是个娃娃,如今自己都有了娃娃。啊,还不知道舞阳君腹中是公子还是女公子,不过总是要贺喜太子的。”
  他脸本来就瘦长,披散着头发更显得人很窄,面上有常年不见光似的青色。他小心把自己鼻子上的水晶片收进袖中的布囊里,道:“只是都说舞阳君要生产了,太子怎么还有空闲往我这儿跑。”
  田繁不敢随便乱坐,口气上却故作淡定:“那肚子里是谁的,谁就关心罢。仲大夫消息灵通,何必与我在这儿虚话。”
  庆咨子说话时恨不得把每个字嚼上三下,说的让人听了这个字想不起上个字,他慢声道:“怎么是虚话。您是舞阳君的丈夫,这孩子以后入祭礼的时候,是要如何对鬼神自称交代,您也明白的。再说了,容貌毕竟是会像您,又是一家人,那自然是您的孩子。”
  田繁扯了扯嘴角:“是么?舞阳君可不把我当一家人。不过,我也有了自家人。我知道您在舞阳君手下吃了亏,想来想去,田氏与庆氏相处十余年,彼此早就熟了,这舞阳君突然横了一手,让仲大夫吃了亏,也让我心头不舒服。我只是说,若仲大夫想要从舞阳君手里找补回来,某愿意襄助。”
  


第162章 抑
  庆咨子微微抬眼,瞧了他一眼; 扯了嘴角; 并不奚落也不嘲讽; 只是非常老实真诚的笑了:“我可争不过她。”
  田繁:“外头不知仲大夫; 我确是知晓的,以您的本事,与舞阳君一较高下——”
  庆咨子:“争不了。出身与时间都不行,我没那个机运。更何况我们虽然从未见过面,但早就遥遥感觉到了彼此的存在。她来齐国,不但是为了来鸠占鹊巢,更是为了确认我的存在。”
  田繁有些听不明白:“什么?”
  庆咨子摇了摇头; 却又笑了:“棋逢对手很不容易。只是她的棋局比我要好太多; 我很难翻盘。如果连我都难翻盘; 太子就觉得自己能有把握?”
  田繁竟神秘兮兮道:“您怕是不知道我得了谁的支持。”
  庆咨子低头刻着自己的木条,任凭木屑掉在他膝头铺的深蓝布垫上。
  田繁没想到他竟然直接不理,只好悻悻道:“是魏陟。您或许没听说过,她是舞阳爱女; 舞阳君一直把她放在身边; 毕竟母女,舞阳君对她没有半点提防。之前我说想看舞阳君手边的军报,她就能轻而易举的给我带了出来。虽然我心里清楚,舞阳君是怕她与我君父的事情闹大了之后,我脸上挂不住,容易生事端; 才让魏陟跟我有来往的,可这却给了我机会!”
  庆咨子微微抬头:“你要从她身上做手脚?你认为能成?”
  田繁:“可以一试!我已经想过各种办法,而且魏陟上次见我的时候,显得已经无法忍耐了。如果我们联手,就能成事,我希望仲大夫能做的就是在舞阳君死后,想办法剥夺舞阳君你那两个儿子的权力,然后将他们驱逐出去!”
  庆咨子瞥了他一眼:“你的一切赌注,就是这个女人?”
  田繁:“这不是赌注,而是我们决定联手做事!”
  庆咨子本来想提醒,却又觉得不论说不说,舞阳君都不可能放过田繁了。她有她的计划那便折腾去。
  庆氏如果扶持小宗上位后能够站稳脚步三十年,那舞阳君来了也未必斗得过他。只是时间内不够,他在地位血统上不如舞阳君,在实际上也没有她那样可以韬光养晦的数年。
  更何况族内斗争,他少年时候因此失了双脚,又曾心灰意冷数年……
  庆咨子只道:“已经进了网的兔子,不论是拼命挣扎还是安静等待,都看起来都可怜可笑的。”
  田繁:“什么?”
  庆咨子:“我之所以让你进来,就是因为你来了,怕是就把舞阳的眼线也带到附近了。只是幸而她这会儿也在宫里艰难生孩子呢,没有轻举妄动。太子还是回去吧,少想一点事,人就是总有错局——以为自己有选择。”
  田繁冷脸:“仲大夫这是不肯帮我了。我已不计前嫌,也愿意让庆氏回归主位,您……不要放过了能让自己打翻身仗的机会。”
  外头的雪下的急起来了,天色晦暗,庆咨子一张瘦长的脸更显得泛蓝。他只是将那木头制成的两条假肢拿下来,窸窸窣窣的装在深衣下头,用衣摆盖上,又穿了鞋,等他将自己拾掇的像个只是坐在轮椅上的普通人时,也转着木轮朝外头而去。
  庆咨子唤道:“滑芹,东西准备好了么?”
  那黑衣少年背着行囊窜出来,似愤懑似的瞪了田繁一眼,道:“都收拾好了,其他的东西都不留了么?”
  庆咨子:“火炉边已经搭上了木条,一会儿火就烧出来了。推我下来。”
  滑芹连忙搬来个木制斜坡,推着庆咨子下来,田繁几步追出来:“仲大夫!”
  滑芹回头不爽道:“你以为你做事都没有人看着么!要不是你突然跑来,义父还可以在这儿过了冬再走!呸,当年连雅言都不会说的父子俩当了齐王太子,就什么都忘了。舞阳君是你们自己拼了命要引进来的,你们自己吃苦果吧!至少以前齐国还是齐国,有了舞阳君的齐国,还能叫齐国么!”
  庆咨子伸手敲了敲滑芹胳膊:“多嘴。”
  田繁呆呆的站在回廊下,只见到庆咨子就像是出门上街买酒似的,他那义子就推着轮椅,走出门去,头也不回。等他反应过来,就嗅道一股烧糊的味道,田繁回屋看,只见到刚刚庆咨子雕刻用的木桌上,那小炉的火舔出来,燃烧了一些桌面上木竹。
  田繁在黑烟下神色茫然的走出院落。
  庆咨子为什么不愿意与舞阳君对抗?他到底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墨门巨子如果都在提醒他,那他是不是应该收手?可是收手就有活路了么?
  而就在田繁的马车回到宫中时,立刻就得到了消息。
  舞阳君已经生下了一个男孩。
  说是舞阳君也与齐王说了什么,齐王说要让他去看看孩子。
  可田繁压根不关心那个孩子,他关心的是魏陟!
  然而魏陟一直被藏得太好了,宫中无人知晓她怀孕的事情,那她已经生了么?她还好么?她——
  田繁一路疾奔,到了舞阳君宫室前,才听说魏陟在榻前伺候舞阳君。说是舞阳君此次生产十分危险,几乎要了半条命去了,魏陟则寸步不离。
  田繁一听,心头纷乱。
  魏陟既然能到人前,就说明她必定已经生下孩子了!那舞阳君就忍心这样让她出来?那孩子是不是也被舞阳君藏了起来?魏陟为什么不早下手,为什么拖到了这个时候?
  还是说她大腹便便也不合适下手——
  这段时间宫内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当他进到舞阳君屋内时,他率先看到的就是跪坐在床榻边,给舞阳君倒水的魏陟,她穿着一身曲裾,小腹平坦,只是面色有些苍白。
  而齐王坐在桌案旁,面带喜色,在逗弄乳娘怀里的婴孩,见到田繁时,神色一滞,抬手道:“繁儿,快来看看孩子,你怕是担心坏了吧。”
  田繁看向那孩子,又忍不住看向魏陟。
  恰好,魏陟也向他投来了一个复杂的眼神,他一时间心头大震。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只是怀里的那个婴孩,蜷着手指,满脸天真的睡着。并不好看,皮肤泛黄,他生不出几分怜爱来,只是心里打着转在想。这是否真的是舞阳君的孩子,还是说舞阳君生了女儿或胎死腹中,不得不拿了魏陟的孩子来充数?
  他该如何面对这个孩子?
  是疼爱是厌恶,还是怀疑下去?
  田繁瞧了两眼,道:“取了名么?”
  齐王敲了敲桌案,脸上带笑:“章如何?”
  田繁半晌才将眼睛从这孩子脸上挪开:“维民之章。好。”
  齐王笑起来:“父母皆是英豪人物,此子以后未来必定不会差——”
  田繁僵了一下。
  他们父子二人当年是不入流的小宗,在乡下生活,他母亲自然也是那种连小宗都算不上的年轻村女罢了。后来庆氏接他们入临淄,君父毫不犹豫的扼死了他母亲,声称她只是下人,而他迎娶的是鲁国旧氏族的宗女,只是周游列国的途中,那宗女难产而死了,他们父子不愿意离开她的坟头,所以才在这种乡下相依为命隐居生活。
  这些说辞只是拿出来说给天下的。
  庆氏还不知道这父子俩的底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了。
  但是齐王继位后,却发了疯似的想要迎娶一位公主。
  可他们父子俩如何上位人尽皆知,别说是魏赵那样的大国,甚至连宋国鲁国都不肯把公主嫁给如今的齐王,齐王不得不迎娶了庆氏女。
  如今能有个魏国公主的孩子,他自然狂喜。
  只是,显然齐王心里已经分出高下来了。一个是和村女生下的孩子,到了三五岁还行为粗野不会识字,随着他摇身一变成了太子。一个是和大名鼎鼎的舞阳君诞下的孩子,魏国虽灭亡,但舞阳君背后的势力却不灭,身边还有两个有实力却没法理地位的同母异父的哥哥……
  云泥之别啊。
  田繁没有接话,那乳母生怕他摔了孩子似的,连忙抱过去,送到了舞阳君身边。
  舞阳君声音低低的,手指蹭着婴孩的脸,对魏陟说了什么。
  只看到魏陟神情触动,似乎点了点头,也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摸了摸那孩子的脸颊。
  田繁只觉得眼里只有她那个笑容,令他耳边如大鼎撞钟,蜂鸣大作,他恍惚了一下。
  那种母亲对孩子的神情装不来,那种温柔爱怜与复杂也装不来。
  这孩子一定是他的。
  是他和魏陟的。
  如果……如果舞阳君要抢夺这个孩子,那他绝不可能容忍。
  如果舞阳君想要这样欺骗他们父子二人,他也绝不可能容忍。
  田繁陡然坐立难安起来。齐王看得出他的心思,毕竟这孩子也不是田繁的,他不关心也正常。齐王只道:“你要是在女人的燕寝里坐不住,就出去透透气吧。孤也要回去了。”
  田繁点了点头,他走出去,外头雪还未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冷风,他浑身打了个寒颤,彻骨寒冷。
  他往侧面的走廊走出去没有多远,忽然听到身后宫女的呼唤,他一转头,就看到了魏陟苍白着嘴唇竟然从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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