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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系统-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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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头,站定在那一片空地上。
  远远,能看到几个人影缓慢的走上来,台阶上落了雪又压成冰,显然不太好走。
  她背着手,静静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舒是两日之前收到蓝田君的文书,如今蓝田君在秦国掌权,她的弟弟秦希武断年少,不是为王的好材料,她又不忍心杀死弟弟彻底掌权,自称为王,只好将她弟弟架为傀儡。但秦希却并不完全安分,他支持秦国随晋国一同攻打赵国,与蓝田君的理念背道而驰,甚至在内部与蓝田君角力。
  而晋国已经渡过汾水,进攻秦国,舒以为这次蓝田君寄送文书来,不是对她背叛秦晋之好的痛骂,就是愿意同她一起攻打赵国的妥协。
  但舒心里知道,胁迫秦国攻打赵国只是她开战的其中一个理由,就算蓝田君妥协,她怕是也不会停止军队。
  毕竟两国结盟在作战上,总会隔着一层不能完全插手的隔膜。而秦国如果对抗赵国,到时候又少不了晋国给予大量援助……
  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蓝田君送来的这封文书,却是一封求情信。
  天下皆知那个没有淳氏血脉的假公子白矢,竟然被秦国接纳重用,白矢便偷偷离开了秦国,独自前往晋国,打算交出自己。
  而蓝田君的信中,只说了此事,并请求舒留他一条命。
  她承认自己只看到蓝田君那求情的口吻,就没耐性看下去,她放在了一边,只是也预测,白矢走的怕是比蓝田君加急的文书要慢,再过几日预计就要抵达晋国了。
  如今就站在这,静默的看着白矢一路走上来,竟让她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平静。
  他穿着普通的农人短打,手持木杖,就脚上还穿着双棉靴,头发披散着,被风吹得乱抖,他走的渐渐近了,似乎感应到什么似的抬起头来。
  双目对视,他一仰头,一阵乱刮的冬风吹开他脸上的乱发,露出他那面目全非的容貌。
  舒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了一下,她只觉得陌生。
  白矢不算俊朗,但也有一张很像军中男儿的脸,皮肤微黑,五官坚毅,而不是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但舒却看着他平静的双眼,一时竟后头发哽。
  白矢旧日是个怎样的性格,她没有直面,却也能时时刻刻能隐约的感受到他那时候常有的不安,卑微,愤恨与决心。但现在,很多无法自控的情绪与不能直视的偏激都消失了,不如说他现在才更像个完整的人了。
  宫之茕与卫兵跟在他身后,他一直走到云台的平台上,踏过最后一道台阶,才展了一下脊背,环顾四周,眼神落在了舒的脸上。他神情一震,有些恍惚,所有在场的人竟然都忘记了开口,就任凭他这样站着,没有一个人提醒他该跪下行礼。
  白矢半晌才在静默中缓缓跪下去。
  两手伏地,两膝跪下,他弯下腰,道:“罪臣白矢,见过晋王。”
  舒望着他二十多岁就有依稀白发的头顶,忽然道:“你选错了路子。我不会因为你回来了,就不对秦国出手。你总是,做出不合时宜的选择。”
  白矢没有抬头,但道:“这并不是不合时宜的选择。我知道你逼我出来,是想要秦国没有我便自断一臂般更不能与晋国抵挡。但我只是不能帮秦国反击。我此生也无法与晋国为敌。”
  舒半晌,才强忍住自己内心澎湃情绪引起的冷笑,她努力保持声音平稳:“怎么?倒戈一回还想倒戈第二回 ?你这是又打算捧着什么东西来献宝,帮我晋国攻打秦国?”
  白矢:“不……我也不能帮晋国。正因为我身处夹缝,无处可去,才回来求一死。此处一死,我才能安心。他死了快三年了,也到了该用我的人头向他告慰的时候了。”



第206章 鸳鸯
  舒冷笑:“告慰?他怕是只希望你死远点,就凭你也配告慰?”
  白矢抬眼看着她; 没有说话; 又俯下身子去。
  冬风吹的衣衫倾拂; 舒冷眼看他:“一切好像都是你在做主; 是你搅动时局,谋害君父,也是你看到形势不对转头离开。倒戈秦国,主动受缚,不论结果如何,倒显得你才是推着命运走的人。”
  白矢:“是么……?我反倒觉得我才是一直在被命运推着走的那个,不过我并非毫无选择; 只是不论多少次; 我或许都会做同一个选择。”
  舒:“你这话的意思是说; 不论,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想要杀了君父与我?从未后悔?”
  白矢抬头:“我唯一没料到的是你能成为如今的样子。如果知道我自己的身世,知道你能未来像今日这般成事; 我大概就不会再这样做……但; 哪有那么多早知当初呢。”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作为我,一直有一以贯之的行事准则,你或许恨或许不能理解,但我从未认为自己当时有错。”
  舒死死盯着他,她几乎想要拔出手中佩剑。
  白矢轻笑; 双膝按在雪里一动不动:“君父明知我的出身,却曾心动,写下了立我为储的诏书。最后他反悔,既不是因为你我的出身或能力,而是因为我对他下毒计划败露,他有着普通人一样的愤怒与恐惧,便要立刻反手杀我。你看,事情就是如此的荒唐,巧合,分毫之差,便改变了很多事情。”
  “而你又是否想过如果我继位,你死了或者逃了。”他扫过舒与她身后的近臣:“或许我早就开始对秦国出手,跟蓝田君在战场上见。那就没有蓝田君今日帮我这一码事,我与她或许也不会有什么更近的联系。而或许我也不会和楚国闹翻,至今日晋楚结盟仍在,那赵国便不会成为悬在晋国头上的剑。如果,有那么多如果。”
  舒望着他,目光也远了:“如果……你做你的公子,我做我的太子,君父仍在——”
  白矢:“那是又一番如果。但我只是想提醒你,国与国之间,人与人之间,许多看起来不可理喻的选择,从不看对错,生死攸关的利益使选择变得单一,恐惧与冲动攫挟下又使人立刻做出选择。我背叛了君父与晋国?只不过是因为我当时认为晋国为了强大与立足,便毫无选择。蓝田君背叛了秦晋之好?只不过是她想要为秦国续命,而只能用我。”
  舒两手并进袖子里:“没有对错,也不代表那些行事与选择背后的感情、伤害、痛苦就不存在。我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很多恨意与懊悔。”
  白矢仰起头来,看着舒的双眼。
  她是个心里有家国的人,眼界的放宽,使得复仇不会占据她的内心,甚至连三年前淳任余被杀的变故,都稍微淡了远了。但阵痛仍在她眼底深处,时时刻刻提醒着她……
  是,他自己虽然一次次说服自己,再来一次,他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但当他知道自己根本并非淳任余亲生,且逼宫失败后坐在山林中的那个下午,也在他脑海里每日都在重演。那份他自己都几乎要呕出来的自我厌恶与晕眩,那一刻的痛苦与茫然,他至死都会记得。
  舒平静了许多,既然人已经跪在前头,命握在手里,不过是抬刀的事罢了。
  舒:“那你说了这么多,又为了什么?”
  白矢半晌道:“为了……为了请你再多想一想,能否……不要攻打秦国。有些事、或许还能坐下来谈。她用我,只是因为希望秦国存续,而秦国灭在赵国手里,对晋国来说是多大的威胁——这其中并没有秦晋之好的背叛。更何况,这份友谊是在秦晋两国之间存在的,而不是在你与蓝田君之间存在的,她没有背叛晋国,非要说,她只是背叛了几乎从未谋面的你的情感。”
  舒静默的看了他一会儿,笑了:“你自己都说,灭秦国是有利益的事。你所谓的一心为了晋国,这会儿劝我不要去攻打秦国,也算是为了晋国?还是说为了蓝田君?我在宫里可也早听说过,你与蓝田君年纪相仿,幼时常年见面,算不上青梅竹马也算是老相识了。”
  白矢:“不,我们跟那些没有关系。我只是觉得……大家都是很好的人,我只是觉得不希望看到你与她争个死活。”他刚刚一大堆宣言之后,面上却显露出几分动摇与……期盼。
  舒心头一动,上前迈上半步,低头看他,眼神中充满了威压:“还有一个办法,是你帮我。算是你临死之前再为晋国做点贡献,以你这两年对秦国的了解与深入,你一定有办法让我不必废太多兵力攻下秦国。我便留她性命,留秦国百姓将士的性命。这便不算争个你死我活。”
  他抬起头来,对着舒,仔细看了她许久,道:“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像个晋王。但我做不到。我背叛一次,付出了那样的代价,我此生,都不能再背叛了。我……不能帮你,也不会帮她。”
  舒缓缓直起身子来。她确实想把白矢最后一点能用之处榨干,但他显然不肯。
  他一心求死。
  舒:“那你只有车裂这一条路了。数年未行的刑罚,要因为你,在云台下使用了。”
  白矢点头:“也好。”
  舒知道,如果白矢此刻痛哭流涕,她只会更鄙薄,但他自己选择死的那种淡然态度,也让她心里有种咬牙的暗恨。
  她一甩袖,转身离去。
  宫之茕拿起绳索,紧紧将他双手缚在身后,将他拎了起来,冷哼一声,似乎有意抬脚踩在他脚腕后头。
  白矢闷哼一声,转过头来,看着他侧脸笑了:”宫君对我一向是这么不耐烦啊。“
  宫之茕动作微微一僵,将他推给了卫兵。
  卫兵如临大敌,紧紧抓住他胳膊,将他围住,跟上宫之茕的脚步,将他拖走。
  等到午后,狐逑手持牍板来报时,只瞧见舒并没有坐在桌案后头,而是在屋里乱踱,走过柱子都要心不在焉的踢一脚,面上神情变了又变。宫之省没有大声传报,他走进来,清了清嗓子,舒一下抬起头来,条件反射的挺起腰背,瞧见是他,又叹口气身子松垮下去,咕哝道:“嗯……是之前说的军备粮草的事吧,你把牍板先放在案上罢,我一会儿就看。”
  狐逑放过去,转身却走得犹豫缓慢。他听说了些只言片语,本想着不该多问,但还是忍不住捏了捏手,道:“是跟抓住他有关么?”
  舒似乎早就在等一个人问她了,她就跟憋了气的猪胆扎了个小孔似的,人漏了气,道:“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当然跟他有关,却又跟他无关。
  狐逑往她身边靠近了几步,低头看柱子下头被她踢了不知道多少脚的漆皮:“三年前的事情,如今他回来,心里复杂纠结自然也是真的。”
  舒转过头来:“你跟过他一段时间吧。不止如此,你兄长还杀了他的子女罢。你怎么看他。”
  狐逑:“那都是很远的事情了。只是我没想到你会……问我。毕竟杀他,是你一直以来的心愿,也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舒仰头:“是。对……毫无疑问。桌案上有封牍板,就在左手边,蓝田君寄来的。求情的。我之前都压根不想看,回来之后,随手看了一眼。”
  狐逑走过去,将那封牍板拿起来。
  蓝田君也有一手军中铁血的好字,上头的求情,并没有狐笠想的那样复杂,那样煽情。
  她只说了两句。
  “秦赵之间有何等国力差异,他却能阻隔赵国两年,守住我关中重地,逼到赵国不得不主动退兵。”
  “家仇虽重,不及国利。若想抵赵,必用白矢。”
  蓝田君重用白矢,立他为将军,白矢助她守住秦国,这其中自然有感激与恩情。但她统统不提,只点了一句。
  他活着不是因为谁的释然,谁的情感,只是因为目前局势,他不一般的有用。
  晋赵多年前就有的争端,少有胜仗,但在君父在世与白矢为将的数年间,有过几次淋漓的胜仗。
  舒攻打秦国,就为了有掎角之势,能够抵挡甚至侵食赵国。而如果杀了白矢……那最开心的怕就是赵国了。
  狐逑低头看着,舒不知何时走近了,低声道:“你怎么看?”
  他手一抖,差点将牍板摔出去,转头道:“我……”
  舒:“没事,你说。听不听取在我,我不会怪罪你。”
  狐逑:“这要看你是为晋王,还是有……王霸之心了。若是后者,你未来可能要吞并别的国家,要与许多人为敌,要想扩张,你必须用那些曾经征服过的可能对你却有恨意的人。”
  舒抬眼看向他:“你继续。”
  狐逑:“所谓霸国君主,便应该有自信。信自己的能力,信自己的胸怀。我不是说要你原谅他,而是要让你相信自己够强大。这个曾经痛击你伤害你的人,这个曾经搅得晋国上下不安的人,是可以成为你如今脚边的狗,是能被你捏在手里的。在复仇与输赢上,你早已杀死了他,你至今内心望见他的时候产生的恨,更多是当时的梦魇,是当时你的无力与软弱。”
  狐逑:“我只是觉得……他的死活在此刻已经没有分别,你已经成为了掌控驱使他的那个人。”
  舒缓缓点了点头:“我懂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她踱了两步,眼里像是水中的火光:“我确实很喜欢跟你讲话。我也说让你不要再只在九卿中做事,你可以登更高位,可以站在我旁边,但你为何一直不肯。”
  狐逑连忙摆手:“这样就很好,我对数字对管事还算擅长,但我可比不了兄长。再说了,其实正因为你知道师相与我哥哥能左右很多事情,有些心事反而不会对他们说了。我……还是想听你的心事。”
  舒微微一愣。
  狐逑总觉得自己最后这句说的不合适:“我是说,我又能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又能跟你这样——呃、见面,就是觉得这个距离刚刚好。”
  舒笑了起来:“好好好,我以后不会再劝你了。确实,这个距离,刚刚好。”
  她顺着他的话说,他面上却不显得高兴,反而有点怅然若失。
  舒正要说些别的,听见外头宫之省进来,手里拿着竹简,道:“大君!前方乐莜有军报,说赵国竟派兵渡河,攻打新成周!似乎有夺港抢船之意!”
  舒一惊:“赵国不是要打楚国,怎么忽然又转向对晋国出手?他是觉得如今我手里只握了上党,不够威胁邯郸是么?还是说赵国想利用成周的复杂情况,在晋楚两国之间也折腾点事儿出来?!”
 


第207章 頍弁
  南河站在廊下,风在回廊下打转; 吹得铜铃乱撞; 辛翳在里头与武将议事; 还未出来; 原箴拢着袖子,和她站在一处。
  她转过头来:“你说赵国也对成周出手了?”
  原箴点头:“怕是认为成周对于后期保卫、修建渡桥十分重要。但也可能是……”
  南河接话道:“认为成周位置敏感,而晋楚又闹掰两年,赵国是想来搅这个浑水,拖多方下水。”
  原箴:“赵国这到底是想要怎么搅和?你说打成周若是不成,赵晋会不会想要结盟。如果赵晋结盟,上游的晋国就不会干扰赵国设置多座浮桥作战的计划; 而且还能在水路上给予一些支持。而且赵国不攻打晋国; 主要也是觉得晋国没油水; 不如南下吃楚国来的香。”
  南河:“这些都说不定,如今各国的境况,如果吞不掉彼此,结盟去咬别人都是有好处的。只是晋赵之前关系不善; 关系疏远; 又毫无信任,要会盟没那么容易。但还是要提防——毕竟确实有利。”
  原箴点了点头,里头听见辛翳的说话声,似乎他又发了脾气,原箴道:“此次去大梁,先生也去?”
  南河:“自然。我肯定会跟着他一起。不必担心我; 虽然此次赵国大军南下,楚国境内都提起心来觉得凶险无比,但再凶险,也不会让你我出事。”
  原箴摇摇头:“没,只是与先生一起,我很安心,大君必定也很安心。哦对了,先生之前是给各国递交了国书么?”
  南河:“也没有各国,赵、齐、越三国罢了。”
  原箴:“大君也未曾提起国书的内容,这时候递送国书,我确实也想不太明白。”
  南河笑:“和平与联手已经不可想,只是送去……挑拨人心用的罢了。”若非要说她有些善心,那就是她认为每个人都配知道真相,都配在明知前路的情况下做出选择。
  过了一会儿,门拉开,一群人垂头丧气的走出来,南河也不避人,就在廊下一身红裙的站着,在屋里卑躬屈膝半晌,好不容易站起身来的众人,出来见了她,也连忙一个个再度弓腰行礼,叫一声“王后”。
  大抵是在辛翳那受了气,一个个恨不得提醒屋里的楚王,王后刚刚都在外头听着呢。
  那些曾经也认为礼未成,不该称后的大臣,这会儿倒是跟洗浴中心大堂服务员喊着“男宾两位”似的,把“王后”二字喊嘹亮气势。
  南河瞧着他们一个个想告状似的的脸,叹了口气,走进屋里去。
  她也没问,只是倚在门边,道:“你东西都收拾好了?”
  辛翳也不是没好脸,他凶起来一向是有理有据的喷人,还不说脏字,比起商牟那样的顶尖楚骂,显得让人更找不出理由反驳。他见南河进来了,人往旁边一瘫,从凭几上滑下去,躺在地毯上了。
  她走过去,辛翳手拿着一卷竹简漫不经心的看,说话声音哼哼唧唧的:“瞧他们那样,一个个走过门前去跟你行礼叫唤,跟告状似的。说他们哪句不对,还来找你告状。”
  南河走过去,他跟蛇似的,顺着抱住她的腿,一只手抬起来想让她拽起来。
  南河夜里都能让他压的喘不动气,哪里有力气拽他,但她也只是一伸手,辛翳跟通了电似的,自己坐起来了,两只手圈着她的腿。
  南河:“他们也不算告状。只是我以为你会让商牟再去对付越国,没想到让他跟着一起北上。”
  他坐没坐相,想枕南河的小肚子,但又不愿意起来,声音含混道:“越国那头没到时候,我心里有数。但北边变数太大,我心里没谱,估计到时候也可能多线开战,叫着他一块儿去。”
  南河:“嗯行吧。东西收拾好了?少带点衣服。天也冷,别骑马了,与我一同乘车。”
  辛翳:“我也不傻,本来就不打算骑马。衣服——多带也是因为北边冷,而且还不知道要待多久,万一换季了呢,万一春暖花开,我要在阵前讲话,要有那场面穿的衣裳。”
  南河知道他就这点爱好,也不多说,反正是景斯当老妈子,她又不给收拾。
  辛翳拽着她的手,让她坐下了,这会儿人能滚到她膝头,脑袋枕着她肚子了。
  他粘人也不是这一天两天。更主要是南河也有点想粘他。
  辛翳似乎憋着话,南河没在意他脸上的神色,伸手去拿桌案上的牍板,她一前倾身子,辛翳忍不住赞叹:“这衣裳挺好的,你也没多大,怎么穿上衣服就前头松松垮垮的显得特别像个女人了。”
  南河差点一牍板下去把他劈死。
  他捂脸想躲:“哎哟,我喜欢的啊,那配你,你瘦成这样要是长俩大面团子那合适么?”
  南河毫不留情的动手了。
  他叫唤了两声,又瞧不出这几日忧心发怒的模样,抱着南河的腰缩着腿叫的跟鹅似的。
  好一会儿,他才抻平了身子,捂着脖子,又好笑又喘气,南河倒也不是真气,他笑意收了几分,道:“到了大梁,你别走,别离开我。”
  南河:“什么?”
  辛翳:“我看到你抹眼睛了。看她给你回信的时候。我知道你,对她还是有些感情的。大梁离晋国不远,你别走。”
  南河:“我不会走的。而且,我……那也是因为她信中的内容。她要我……不要再回信,也不要再联系她。而且晋国送采礼的队伍已经在路上了,到时候嫁娶的国书也在其中……她已经知道了我的选择。”
  辛翳垂下眼去,伸手抚了抚南河的手腕。
  南河:“我就是希望你能安心。”
  辛翳拽住她手腕,轻轻咬了一口:“你随我去大梁,我面对赵国,就能安心。”
  **
  千里之外,齐国半岛。
  宫中雪厚风停,走在廊下的宫人只要跺跺脚,屋檐便往下掉雪。但齐宫内的宫人连脚步声都不敢作响,更遑论跺脚,所有人穿着厚厚的棉袜,低头躬身走着。
  远远地,看见一黄裙红衣女子大步走来,瘦弱娇艳,人像一株秋海棠,腰间组玉鸣响,后腰绶带缀着镂空铜球,走起路来带风带响,宫人听声避让,她听见屋里传来几声孩子的哭叫,立刻加快脚步,朝主宫走去。
  主宫伸出,十几个黄铜小炉排开,就算三面开窗,却也丝毫不觉得冷。
  一个带着皮毛小帽的两岁小男孩,站在地毯上,手里牵着个带轮子的青铜虎,对着趴在地毯上逗他玩的莫语嚎啕大哭。
  舞阳君拥着一身红狐皮的披风,在主座上斜坐着,手里看着什么牍板。
  身后勿望跪坐在榻上,替她捏肩,在与她轻声细语。
  “即墨君到!”魏陟走进来,宫人在外头报到。
  舞阳抬起头来,手中牍板反扣在桌子上,起身时,又不做痕迹的递给勿望。勿望会意,收入袖中,摸索着从榻上退下来。
  魏陟皱着眉头,几步走过去,抱起孩子。
  舞阳君露出一个淡淡的表情:“小孩子这个年纪刚学会撒谎,学会模仿。他本就是假哭,让他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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