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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系统-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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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那时候她是以逃难的狐氏子的身份到的上阳,他也只觉得这个小子天生有副处变不惊的正派优雅,只是年纪小还没修炼到火候。但这会儿,她突然多了点军中的习性,白白净净的样子还算在,端着劲儿的正派行事没忘,在下头却藏了些炙热、凶狠和胆大。
商牟一见她,竟没能先说出话来。
舒将斗笠捧在身前,声音微哑,但说话的条理与表达的方式,还是她:“局已成。宋国大将已经领兵五万余,彻底进入楚国境内,楚城新郪已被宋人所破,但宋人贪心,再加上新郪又是富饶城池,所以并没有焚烧城内建筑。”
商牟本想让她坐一坐,但毕竟军报紧急,她也像是坐不下的模样,便点了点头:“新郪将士百姓——被屠杀了么?”
舒垂眼:“士兵一部分撤逃,一部分被俘虏。但因为宋国将战线拖得太远,我们及时撤走粮食,让宋国没有靠攻城得到太多粮食,所以他们不得不从宋国境内运粮。百姓绝大多数都被编队,编作送粮的民兵。但老弱被杀者不在少数……新郪城外出现了不少人坑……”
商牟:“而后呢。说重点。”
舒猛地回过神来,继续道:“目前宋国已经成了尖刀之势,如计划所料,往楚国扎的很深了,宋国下一步打算攻下几座大城周边的一些村镇小城,把占据楚国的地方,再横向扩张。我们已经摸清了他们运粮的线路,伏兵的地点分别是在这三处。”
她说着半跪下去,将地图上的酒爵位置换了换,束起的头发,发根处全噙着小水珠,她一低头就顺着脸淌下来,地图上斑斑点点落了水。
商牟看向地图:“等等,这两处位置与计划说的不对,让你去确认各处的状况,协调这计划的进行,你就做成这样?”
舒抬头:“因为我们之前设定的两个伏击地点,因大雨后河水上涨改道,浅滩被淹没,四周山坡极为危险,所以当我带兵过去之后,是临时更换了伏击地点。”
商牟一惊:“你知道伏击这件事有多关键么!要想灭宋国,一点差错都不能有,你不是楚人,不了解楚境,如何做决定!突然修改伏击地点,为何不与我说一声!”
舒回望他:“来不及。好几段路都已经坍塌滑坡,宋国如果回撤也不会那样走,几乎必须要在当场临时修改。如果告知你,所有的人都会等你做决定。可这个消息来回要多少时间,你又怎么可能知道那段道路出了什么具体的问题。这件事是因为临时意外而修改的,从官职上你该是决策者,从战役的角度上来说,当时在场的谁都能拿主意,远离情境的你却不能。”
这话胆大逼人,她眼里锐利直接,不与他说假话。
她的话听起来不给他脸面,实际却给足了战争脸面。
在不得不做决定的关键时期,在无数要拿着人命拼杀的战场上,你商牟的官阶又算什么东西。
舒道:“为什么必须要当时做决定,因为我骑马在周边绕了几天几夜四处观察,我可以亲自在泥潭一般的道路上走一走,感受一下行军的难度和疲惫。更因为我可以去问车队的五百主,去问在这里出生长大的士兵。我可以去听当时在场知道情境的各个年龄、楚国各地的将领的意见,听他们都说什么。为将,便是要做重大的选择,并做好承担结果的打算。那我便听取了意见,重新做了选择。我不一定做了最好的选择,但如果还按以前赶不上变化的计划走,我们必败无疑。”
商牟死死盯着她,她眼里更像是烧红了芯的热度逼出来,连商牟都觉得在她那份初生牛犊的热烈笃定前头,失了震慑力。
舒:“我知道这一大计是大君出谋划策,伏击地点更是其中关键不可随意更改,但这在能顺利进行面前,都不重要了。可我不能看着新郪被我们当做诱饵,却最后计划失败!而且我还对三个伏击地点的兵力进行了调整。”
商牟差点被她气得要砸东西:“你也太胆大妄为了吧!我是去让你监督,而不是让你去当大将!去指挥打仗!”
舒似乎早就不怕他了:“去监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能够顺利进行么。我只是认为,对于如今的暴雨与路况而言,第一波兵力一定要能够快速追击,以轻骑与车卒为主,再加上宋国国都被围的紧急状况在,路途难走,暴雨滂沱,后有追兵,他们必定会扔下辎重轻装简行。所以第二波兵力则多以步卒盾兵为主,做的就是磨,逼、困!因为紧急赶路,他们粮食不足,又疲惫,只要我们坚定的围困,他们就会不攻儿破。“
商牟很早就知道,这个孩子年岁不大,对于打仗的基础理论,十分扎实。
再加上她很谦虚讨喜,若再有当场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将和她一同商议,她一定能制定出合格可靠的计划来。
商牟:“那我猜,第三波兵力是分小队堵截各个小路,提防有特殊情况下,他们突破了第二次伏击。算是最后保险的做法了吧。……还可以。”
舒抬眼。
商牟:“你这个计划还可以。在场的军士将尉,都给你讲了细节上的问题了吧。”
舒点头:“嗯。他们确实经验比我丰富太多了,我学到了很多。如果我不去,他们就缺乏一个承担责任的人,如今我愿意承担一切罪罚,他们自然就会更配合我。”
商牟微微挑眉:“罪罚?你承担的起么?你就一条命。”
舒紧紧抿着嘴唇。
商牟:“你一个晋人,如今能对楚国将士的性命如此在乎,能对楚国的反击战役如此考量,我倒是以前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性格啊。”
舒半晌道:“我不是对楚国,我是对天底下所有的将士与百姓……在乎。”
商牟往后一仰:“你还是很在乎新郪被当做弃子一事。是,因为新郪的百姓将士如果撤走,宋国大军必定立刻感觉到不对,很有可能在我们两翼的军队深入宋国之前,就心中生疑,准备回撤。那才是计划要完全失败。而且楚国要和宋国正面战场厮杀,要死的人可远不止如今这样。”
舒其实是理解的。
她也知道,这年头运输粮草最主要的方式不是车马,而是人背,为了让宋国俘虏这些将士百姓做运输粮食的民兵,而不是杀了他们,他们焚烧了宋国一路过来的几处粮仓和大片庄稼地。这样宋国就不得不要大量的人从宋国境内运送粮食。
如果灭了宋国,至少在这一地域,可以少许多大小战役。
她知道的。
于是她也点了点头。
商牟暗自松了一口气,他觉得她还小,怕她心里过不去那个坎。
不过那些二十多岁为将的人,谁不是十七八岁就成了军中的杀人高手。
商牟:“好,那现在只等我们明日进攻宋国的国都了。你也去歇一歇吧,这些天奔波过去,怕是你连好好睡一夜的时间都没有吧。再加上计划临时改变,估计你也急得不行。”
舒点了点头,起身想要站起来,身子却晃了晃,双膝跪在了地图上,人差点摔下去。
商牟连忙伸手拽了她后衣领一下,把整个都湿透了的舒拎起来了。她刚刚还跟他对着干的尖锐神色,一下子消失殆尽,整个人简直就像是绷到极致一下子松懈下来,连腿脚都站不稳了——
商牟:“喂——!狐舍予!”
舒耳边一阵蜂鸣,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舒再次醒来的时候,天甚至还没有亮,她浑身骨架好像都被拆了,无一处不同,倦的仿佛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好像是做了个短暂的噩梦,梦里却像是过去了好多天一般。她正躺在刚刚商牟坐着的木箱上,身上皮甲被脱了下来,佩剑也放在一边,商牟人不在,但地图已经被收起来,空场中间放着个铜火盆。
窗户似乎是因为关不严,被人用剑鞘卡在两头,强行给合死了,倒是昏暗干燥极了,可她身上还穿着湿透了的几层单衣,有些难受。
舒坐起身来,就听见一阵优哉游哉的脚步声上楼,商牟捧着一摞干净衣物出现在楼梯处。
他瞧见舒在那儿睁眼坐着,一吃惊:“你这才倒下去多久,我还以为你要睡个天昏地暗呢。我搬火盆来的声音那么大都没把你吵醒,你这会儿怎么醒了。我还说你倒是睡得跟死过去似的,我还要找人给你换衣服呢。”
舒:“我……”她一张口,声音嘶哑就像是铜鼎在石子儿地上摩擦似的。
商牟笑了:“你这声音就跟让人踩了尾巴似的。”
舒清了清嗓子,也不舒服,商牟从旁边拿了个皮水壶给她,她喝了一口,才发现是酒,呛得脸都涨红了,声音更难听了:“你、你——这可是酒!”
商牟:“大老爷们还要喝果浆么?你淋了雨,喝点酒也暖和。嗓子不舒服就少说点话,刚刚跟我争的时候,那一大堆话就恨不得拽着我衣领对我喊了。”
商牟将一摞干净衣物放在木箱上,还从角落里抱来一床被子。
商牟:“起来吧,你睡得地方就垫了一层熊皮,睡得肯定不会太舒服,再垫一层吧。”
舒摆手,沙哑着嗓子:”我不睡这儿。“
商牟不顾她摆手,一只手拎着她上臂,把她提起来,另一只手把被褥铺在木箱上,他也不太会弄,就随便拽了拽。
商牟:“你要是自己还有力气爬下船,我都叫你一声兄长!行了吧,赶紧躺会儿,等回头起来还有事儿。哎!先别坐下,你一身衣服还湿着,换一下!”
舒累的腿脚发软,她神色却慌张起来:“我、我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换衣服。”
商牟:“哈?你们狐氏那么个小贵族,一个小宗公子,还这么讲究?!”
舒:“不、不是,我……我有骈胁!不愿意让人看见。”
商牟微微一愣,神情思索片刻,道:“晋文公骈胁,你也骈胁,可真行。这样,行了吧,我把被褥拿起来既给你挡着,也防止我看见行了吧。”
舒没想到商牟一下子答应了,甚至也没多做提防,就顺着她了。
舒点了点头:“好。”
商牟起身,拿着被子两边,抬高手臂,被褥就成了他手里的挂帘,舒站在被子的另一边,还是总觉得商牟不按常理出牌,生怕他忽然放下手来捉弄人。
商牟在被子另一边,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道:“你放心吧。你说骈胁我还不明白么,曹共公闻晋公骈胁,欲观其裸,这都是列国流传的骂名,你跟我说你骈胁,其实不就是说身上可能有些不愿意让人看到的隐疾么,我说了不看,就不看。只要会打仗能打仗就行,管你身上长了翅膀还是六只手,都跟我没关系。”
舒在另一头,肩膀缩了一下,小声道:“……谢谢。”
商牟在那头不耐烦的抖腿,被子也跟着抖:“谢个头啊。你快点行么,我举着累不累啊!你还见过哪位主将,被属下怼,还要给属下拿衣服,举着被子等他换衣服的啊!你能不能在这儿跪着抱着我的腿,多哭几句‘商君的知遇之恩’。”
舒没有脱贴身的小衣,她就这一件能束胸的衣裳,从逃难开始穿到今天,只敢偷偷深夜洗过几次,没弄干就穿上。这时候跟商牟就隔着一层被子,她自然不敢脱,赶紧把湿透了的衣裳踢到一边,换上干净的单衣。
商牟:“好没好啊!狐舍予你是个娘们么!你换个衣服怎么这么慢!”
舒拽了一下被子:“好了好了!”
估计商牟是找个了身量跟她差不多的小兵的衣裳,她穿着还算合身。舒接过被子,放在木箱上铺好了。被子很大,还足够让她把一半卷起来盖在身上。
就是这被子,怎么看怎么都像冬天的……
商牟:“你盖好了啊,你都不知道自己脸色看起来多像鬼,千万别又病了啊!这儿有热水,你要是想喝就喝。赶紧睡觉——别再鬼哭狼嚎了。”
舒整个人都缩进被褥里,只露了个脑袋出来,更显得她瘦小。她解开湿透的发髻,拨了拨头发,靠着火盆用手梳了梳头发。商牟坐在对边的木箱上,她听见了他这话,一愣:“我什么时候鬼哭狼嚎了?”
商牟:“就刚刚。就你睡了那么一小会儿,都做了噩梦。我要不是受不了你喊得跟个家破人亡的老婆子似的,能下楼去给你找衣服么?”
舒只露出小脑袋,却对他狠狠瞪眼。
商牟有些想笑:“到底梦见什么了?”
舒:“……我去新郪打探状况的时候,路过了宋人坑杀老弱的人坑,土埋得很薄,暴雨洗刷掉了薄土,坑里的死前百态全都……露在了地面上。”
商牟微微一愣,脸上的神情收住了。
舒裹紧了被子,似乎陷入回忆,浑身哆嗦起来。
商牟看向她还在滴水的头发,半晌道:“难免。现在说明你还没疯,再多打几年仗,你的梦里就都是你在杀人了,或者是你躺在土里,战车马蹄从你身上碾压过去了。”
舒看向他。
商牟蜷着一条腿,斜靠着木箱,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了她手边。
商牟道:“不过更可怕的是,最后就不会做梦了,梦里的内容都记不得了,只有快死了感觉,一次次在你忘记内容的梦里重复。每一次早上醒来,都像是从坟里坐起来。”
他脸上扯出一分笑:“喝点水吧,别想那么多。”
舒从被褥里伸手,接过铜爵。
商牟道:“对了。你的兄长,给你寄信了。很多事情,你去新郪一代忙活了,大概都不知道吧。晋楚结盟了,晋王与楚王也会面了。”
作者有话要说: 狐逑:我也寄信了啊!不要光跟他聊天,也早点把我的信拿出来啊!舒球党就这么没地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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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白石凿凿
舒吃惊道:“晋楚结盟?!”
暄竟然……会和楚国结盟——为什么?
商牟:“你也知道,我们这边对付着宋国; 但宋国是齐国的傀儡。齐魏结盟之后; 对楚国是丝毫不手软; 晋国夹在魏楚之间很难生存。看起来晋国是应该偏向曾经的姻亲魏国; 但齐魏都已经达成结盟,凑上去也是给人当泥腿子的份。”
舒吃惊之后,也有些理解了:“而且确实……魏国这些年已经好几次对晋国态度不佳了。君、老晋王多次借粮,魏国都爱答不理,晋太后打算出使魏国,魏国国君也拒绝了。”
商牟嗤笑:“这不明显了么,晋国已经是魏国瞧不上的乡下亲戚了。跟楚国合作; 虽然以前咱们有芥蒂; 但是楚国可是很需要晋国的。”
舒语气却不是很好:“如果楚国暗算晋国呢?其实要不是现在各方战线拖得太长; 楚国可能伸不开手,否则楚国偷袭晋国,灭了晋国,才是对你们楚国来说最好的选择不是么!”
商牟微微挑了挑眉毛:“话说的没错。当我认为; 这不但是对楚国是最好的选择; 对晋国也是。晋国被灭了,也不是坏事。”
舒陡然瞪起眼来,一抬手将铜爵里热水,朝他泼去。
商牟一闪身躲开了,瞠目结舌:“你、你也太没规矩点了吧!”
舒磨了磨牙:“我还觉得楚国这种蛮夷,才是最没有资格接手中原的!听说你们当年还抢了周王旧鼎; 怕是连怎么用都不会吧!”
商牟:“喂喂喂,我是就事论事,你骂楚国蛮夷,这就是也把我骂进去了哎!”
舒不想再跟他说话,气鼓鼓的扔开铜爵,缩进被褥里,要转过身去。
商牟:“那你就看这几年小国灭国的速度,你以为晋国就能幸免么?哦哦哦瞧你那表情,是,你晋国五百年前与我楚是一南一北两大强国,哪里是那些依附于别人的小国!呵,就搁在一百多年前,谁信周王会被烧死在成周,周王子嗣被砍下头颅扔进鼎中?谁会信姬姓宗邦的鲁国会在一年多之内就灭的不剩影子!“
舒愤怒道:“我晋国与他们不同!我们复国花了多少年,我晋国百姓——”
商牟嗤笑:“晋国百姓?!那要按着你当年大晋的算法,以晋国被一分为三,赵国人不都也是你晋国百姓,魏国人不也是你晋国百姓!百姓会在乎你复国不复国?他们只会在乎富国!”
舒:“你!可鲁国被灭,战火烧及,鲁国百姓流离失所难道不是真的?”
商牟:“是真的。可一年多的战争之后,鲁国百姓能像齐人一般,普通人家能五谷丰登,士子学子可登堂入室,你觉得有几个鲁人还会咬牙切齿的恨齐人?”
舒:“你的意思就是说,你楚国富强,你楚国有的是稻谷土地,你要灭我晋国,我晋国百姓还举手欢迎么!”
商牟:“这不是举手欢迎与否的问题。你就算算近二十年,宋灭陈,齐灭鲁,赵灭中山,魏灭郑国,楚又灭了蔡国、吴国和巴蜀。就连你晋国,都灭了几百年前就游荡在黄河南岸的陆浑戎。二十年内,七八个存在数百年的国,就这么消失了,楚国现在还有蔡城呢,那儿的人不照样生活的好好的。如今大鱼吃小鱼的局势不能改,你晋国难不成还以为就你们如今的国力,还能一统天下不成?”
舒急道:“晋国没有想过要一统天下,我们只想——自保罢了!”
商牟翘着脚笑起来:“自保?等一群大鱼周围只剩你一条小鱼,你只能会被各方撕咬,最后连个全尸都剩不下。你想想,假设秦国被赵国灭了,魏国要打你,楚国也打你,赵国也想掺和一脚,那晋国境内的百姓才是苦不堪言了。”
舒冷笑:“你这就是歪理,所以如果为了晋国百姓,晋王就该跟你楚国投诚?直接说‘哎哟求您把我晋国灭了吧’。”
商牟脸色严肃了几分:“晋国自然不肯这么说。但晋国不肯这样的原因,是因为所谓淳氏的留存,是不愿意放弃王位,是晋国贵族们不愿意让自己成了下等人,所以拼命驱使无知的百姓走上战场。”
舒:“呵?楚国会把晋人当做自己的国民?若国君无能,又怎么保护自己的百姓!”
商牟:“要是别的国家灭了晋国,屠城杀戮,把晋人比作下等人还有可能,那是你们中原人最爱玩这套三六九等。可我楚国从立国之初,就是无数部落小族合并而来,楚国境内至今还有数十种方言。再加上楚国向来地大物博,就你们晋国的人口,我们还能养不活?当时攻打晋国屠城是为了战略,若真的灭了晋国,那每一个晋人都是赋税徭役征兵的人口,为什么要去特意苛待?苛待难道不会让晋人更容易联合起来反抗么?”
舒:“可、可……”
商牟也算是与荀君学过几年,荀君就是个不太有国家观念,而放眼天下的人,他自己又从来不把自己当贵族,自然接受了这样的想法。
商牟又道:“更何况,楚国吞并大国早就很有经验,荀君在世时就一直在阻止屠城,甚至开始吸纳周边各小国的流民,鼓励开垦。我们屠杀晋人干什么?顶多是说让晋人搬到楚境来住罢了。”
舒:“你那都是你自己幻想的,若是楚王,他会这么做?”
商牟:“他会不会这么做我不知道,可是晋楚此次结盟,要一起攻打成周,而且魏国现在正要突袭晋国境内,我楚也会派兵襄助。他的态度,已经完全不把晋国当敌人了。”
舒还要再开口,商牟摆了摆手:“行了吧,你维护晋国的很,为防止吵架,咱俩以后少说这方面的事儿。我愿意重用你,楚国愿意给你一席之地,甚至连楚军的将领们都以那么和善平等的态度对你,你却对楚国抱有这样大的敌意。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给你!这是你兄长给你的牍板!我没看。“
商牟说着,将一只布袋扔过来,布袋里装着一张打磨过边角的牍板。
上头字迹很清晰,却也看得出来又改字时候刮掉的痕迹。
舒不想跟商牟再说话了,她虽然自知自己是淳氏,但对于商牟来说她只是个落难的小贵族,他对她的态度也已经够纵容重用了。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偷偷把牍板拿出来。
字细细的,话是闲言碎语。
但那老婆子似的担心的口吻,确实是狐逑。
先说了上阳被灭的事情,说是晋国几乎不费多少兵力,夺下了上阳。他怕是知道她很关心那个“小晋王”,便说了很多关于小晋王夺城的事情,说那小晋王如何在列国之中声名鹊起了几分。
他又问她宋国这边的战况,问她缺不缺衣裳,如今他在楚军中又升了官,管控的后备更多了,手头有好多特别新的好布料,如果她想穿新衣,他可以找裁缝做了给她寄过去。
他还说小晋王已经和楚国会盟,而且听说狐氏家督现在就在小晋王身边做事,他正打算找机会能与狐氏家督联系上。他没敢说的太详细,但狐逑肯联络,说明就是狐氏中和他很亲近的人,说是联络家督,其实就是想把她的消息,告知给小晋王罢!
他又转开话题,说军中生活也是需要钱的,如果有需要就跟他说,不要伸手问那个商牟借钱。他还写了一行银钱的数量,说着舒就摸到了那布袋里摸到了好几个蚁鼻钱,还有一块大拇指甲盖大的金郢爰。
看来他还怕送信的人偷拿了里头的钱啊。
有些话看的她心惊肉跳,有些又让她忍不住埋怨他琐碎。
一张牍板是军中通信的上限,他已经把字写的够小了,但仍然是不够。
他只得写了似乎觉得最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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